第九十六章 許諾和接風
最終,李青霄還是說服了這些人選出幾個代表,與李青霄談判。
請願也好,告狀也罷,大部分人還是想要解決問題的,並非單純找事,既然李青霄願意談,那麼他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結果。
當然,藏在人群中煽動的人不會輕易罷休,還是不斷出聲鼓譟,若是就這麼散了,錯過聯合調查小組,然後道府再翻臉不認人,那麼錢就真要不回來了。
平心而論,還真有這個可能性。說得難聽一點,主動權是隨時變化的,現在道府被動,不意味著道府會一直被動下去,這個全看道府的公信力。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至於道府的公信力,有陳敬山給陳劍南背書的前車之鑑,不說是負的,也所剩無幾,實在難以讓人放心相信。
如此一來,人群仍舊沒有散去,勢要等到李青霄給出一個明確說法後才肯散去。
這裡也沒有什麼議事堂,李青霄讓人找了一個臨街的鋪面,就在這裡談。
李青霄秉持著坦誠的態度向幾位代表介紹了彌天羅公司暴雷以來道府採取的一系列舉措,以及道府處理此次事件的根本態度。
不過李青霄也沒有開空頭支票,他只能承諾最多返還本金,就是第一次投入的本錢,不包括分到紅利後算上紅利的二次投入。
打個比方,你最開始投了五千太平錢,年化三十六,收益一千八百太平錢,然後你又將這一千八百太平錢投入進去。
道府最多就是在清算彌天羅公司的資產後,退還最開始的五千太平錢,後面的那些,統統不算。
如果是最早投入的那批人,吃到了陳劍南「必先予之」的紅利,所得收益已經覆蓋本金,道府也是不會再次補償。
除此之外,李青霄還專門強調了這次清償的順序,這些債務的優先級相當靠後,李青霄保證道府會儘可能清償一部分,但不保證是全部,這部分太平錢由眾多債權人進行平分。
如果不同意,那麼李青霄也沒辦法,你們樂意向聯合調查小組施壓,那就施壓好了,聯合調查小組也不能憑空生出錢來。
正因為李青霄的不退讓,反而顯得很有誠意。如果無論開什麼條件,李青霄都一口答應下來,那麼就顯得虛假,更像是暫時穩住他們的敷衍。
幾個代表頗為心動,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能追回部分本金止損,那就是不幸中的萬幸,至於更多,是想都不要想。
總體而言,談判還是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李青霄也說了,他知道陳敬山這些害群之馬嚴重損害了道府的公信力,但道府這次通緝三陳、拿下其眾多黨羽,也是顯示了道府刮骨療毒的決心,請大家給道府一點時間,也請大家相信道府的誠意。
其實在談到一半的時候,林紹信就到了。作為掌府真人,林紹信才是最有資格代表道府的人,不過他沒有橫插一槓子,只是在外面旁聽了片刻,便吩咐隨行人員一切按照李輔理說的辦。
林紹信不僅是李青霄的上級,還是李青霄的前輩,他畢竟是十一代弟子,故意晚來,也有歷練一下李青霄的意思。
有些事情,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兩者之間隔著一道深深的壁壘,不真正上手去做,很難真正理解其中的問題和難點所在。
都說剛柔並濟,李青霄使用暴力已經非常熟練,可在懷柔方面,能否幹得好?畢竟不是所有的問題都可以通過武力來解決。
關於這一點,齊大真人就深有感觸,治大國如烹小鮮,治理道門就好像用紙牌搭建一座宮殿,比起直接撕掉紙牌可難太多了。
現在看來,李青霄還是有點水平,不算多高,起碼及格。
道門評價一個人的時候,總是說平時表現如何如何,具體什麼是表現,這類事情就是表現,平時做得好,也的確能加分。
這也算是林紹信對李青霄的歷練和培養。
換成是別人,林紹信肯定沒這個興趣,不過李青霄前程遠大,林紹信不介意扶上一把,結個善緣。
日後萬一李青霄登上高位,比如說當個大掌教什麼的,最起碼晚景不會淒涼。
就拿齊大掌教來說,他當年的老上司,一個比一個混得好,哪怕是敵對陣營的清微真人,齊大掌教仍舊非常尊敬他,導致李家決定投降的時候,一致決定由清微真人出面談判。在人情這一塊,沒人說齊大掌教的不好。
不過這些代表裡面也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他們未必是來解決問題,倒像是是來激化矛盾的,在李青霄給出承諾之後,仍舊要求李青霄給出一個時限。
如果李青霄不能給出一個明確的時限,那就說明這些都是敷衍,乃至哄騙。先前這些代表已經被李青霄說服,聞聽此言又猶豫搖擺起來。
李青霄不得不給出一個時間期限,他認真想了想,豎起一根手指,說道:「一個月,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保證給大家一個說法。三陳逃了,我身為北辰堂分堂的輔理,肩負著追捕他們的重任,我親自抓捕這三人,並追回他們帶走的贓款。」
北辰堂的幾名參事欲言又止,李青霄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接著說道:「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見分曉。我再重複一遍,一個月,拿下三陳之一。」
有個代表大聲說道:「好,就給李輔理一個月的時間。」
其他幾個代表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如此一來,先前挑事的人也不好再在日期喪糾纏,雖然他已經暴露,但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還在盡力偽裝,不好過分逼迫李青霄,畢竟只有藏在群眾中,才能掩護自身,才能讓道府投鼠忌器。
不過他還是說道:「如果一個月期滿,李輔理食言怎麼辦?」
李青霄道:「既然有了一個月之約,那麼我們雙方自然要切實履行承諾,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你們不要做一些激進的舉動,我切切實實去追查三陳大案。如果一個月後,我李青霄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你們大可以把我的家給圍了,我平時就住在天青院。」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青霄的姿態不可謂不低,態度也不可謂不誠懇,眾人終於是無話可說,表示認可李輔理給出的承諾,同意讓出道路。
這件事算是圓滿解決,當然不是沒有代價,這讓李青霄背上了一個時間的包袱,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他必須抓捕三陳之一,並且要追回部分贓款。
平心而論,這有按鬧分配的嫌疑,但現實就是如此,道府沒有那麼多的公平,道士們也喜歡貪圖省事、和稀泥,處理糾紛的時候,有理無理尚在其次,如果你好說話,那麼道士就會要求你吃一點虧。
核心只有一點,用最小的代價來維持穩定,用最少的花費辦最多的事情。
畢竟道門的力量並非無限。
所以就涉及一些精打細算和斟酌,具體在於所花費的多少。
比如現在這些人給道門施加壓力,道門也感受到了壓力,道門又不願意武力鎮壓,或者說武力鎮壓所帶來的人心損失,遠遠大於道門解決這些人訴求的花費,那麼道門為了消除壓力,同意優先解決這些人的訴求,這就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也可以理解為團結價值。
李青霄許下承諾之後,人群終於開始散去,剩下的殘局便交由北辰堂的道士們來完成,不必他親力親為。
也就在當天下午,聯合調查小組的飛舟降落在獅子城的港口區。
以林紹信為代表的道府高層到場迎接,並對聯合調查小組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李青霄和陳玉書也在其中。
從聯合調查小組的視角來看,李青霄和陳玉書還是非常顯眼。
從個人的角度來看,算是天作之合,讓人羨慕。
從政治層面來看,兩人年紀輕輕卻躋身高位,且兩人各自代表了兩大勢力,雖然有些事情沒有挑明,比如沒有直接定下婚約,但接下來兩人結成道侶已經是順理成章,這意味著兩股勢力的合流。
考慮到兩人的年齡,在未來的許多年內,這兩人所代表的政治勢力大概率會成為南洋地區的新一代話事人,也就是說話管用的人,能一錘定音的人,強大的地方實力派,這是任何一個有志於金闕大議乃至金闕中樞議事之人都不能忽略的存在。
陳家過去一直難以成為獨立的派系,可如果再加上李青霄所代表的這股勢力,那就不一樣了。
換一個角度來想,若是得罪了李、陳二人,那是不是意味著日後在南洋就會寸步難行?雖然小組內的眾人都是在玉京任職,但誰也不是孤立存在,總有師承、故舊、親朋、派系等等。
關於這一點,感觸最深的其實是李青萍。
可以說,李青萍是親眼看著李青霄從無到有,從一個被北辰堂掃地出門的落魄道士,一步步走到今日南洋的明日之星。
李青萍本想培養一個幫手,一個「好弟弟」,可現在她卻驚訝地發現,她根本控制不了李青霄。
比如說李青霄的晉升,不再是她所能干預的,其中不僅牽涉到陳大真人,甚至還牽涉到龍大真人。
再比如,她將好朋友陳玉書介紹給李青霄,可轉眼之間,陳玉書就成了李青霄的人,就好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又好像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個好弟弟的成長之迅速,讓李青萍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李青萍有一個優點,她不傲慢,所以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策略,不再將李青霄視作自己的附庸,而是一個可以爭取的盟友。
畢竟李青霄不像要在李家內部爭奪權力,而是走出了另外一條路,去接南洋陳家的衣缽。
雖然陳家和李家都可以籠統地劃分為齊大真人的人,但李家更像是一個相對獨立的諸侯勢力,不是天生要跟齊大真人走的。
如果將二齊看作大沛赤帝,那麼李家、張家這些人就是異姓王們,並非功臣那麼簡單。
反觀陳家,從陳劍仇到陳劍生,都與二齊緊緊捆綁,陳家對齊大真人的依賴更深,齊大真人也更為信任陳家,陳家的定位更像是功臣集團。
李青萍不禁在想,她該以一種怎樣的姿態與李青霄相處呢?
李青霄也看到了李青萍,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八景別府受寵若驚的小道士了,變得更加沉得住氣,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與這位好姐姐特別的舉動,只是遠遠對視了一眼。
在接風宴正式開始之前,代表道府的林紹信與作為聯合調查小組召集人的周玄感有了一次短暫的交談,兩人同為參知真人,級別相當,是這次接風宴的兩個中心。
李青霄和陳玉書就跟在林紹信的身旁,當然不是巧合,而是林紹信有意為之。
林紹信好似不知道周玄感與兩個年輕人的關係一般,說道:「周真人,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李青霄道友,我們南府北辰堂分堂的輔理,也是道府處置小組的成員。」
不得不說,林紹信是裝糊塗的高手。
李青霄順勢說道:「周真人好。」
周玄感微微一笑:「青霄道友,我是久聞你在南洋的事跡,英雄出少年。」
李青霄道:「不敢當,當初我剛剛參加工作,進入總堂,不免年少輕狂,不知輕重,多有疏漏。幸得周真人秉公持正,念我初來任職,尚知向學,予以訓誡提點,容我改過自省。若無那時的寬待,我早已自誤。」
周玄感擺手道:「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不能因為一點小過錯就徹底否定一個道友。你離開玉京總堂後,能踏踏實實紮根基層,干出一番成績,很不容易。比如這次三陳大案,還有黑石城的大案,你都是功不可沒。」
李青霄謙虛道:「周真人過獎了,我們還有很多不足,以後聯合調查小組在南洋展開工作,我們一定全力展開配合。」
林紹信順勢接著介紹道:「這位是我們道府最年輕的美女副掌府,陳玉書道友。」
陳玉書輕聲道:「周世叔。」
直到此時,林紹信才「後知後覺」,終於是「反應」過來:「我倒是忘了,你們兩家是世交。」
不得不說,林掌府的演技那是相當過硬,沒這一手還真當不了一個好道士。
周玄感道:「我好久沒見陳老爺子了,待手頭俗務稍暇,必當親往府上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