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看的我
「其實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雖說紫霄宮掌宮大真人位高權重,但龍大真人這種終究只是個例,一則是龍大真人資歷太老,二則現在是特殊時期,齊大真人不在,龍大真人代行了齊大真人的部分權力,所以顯得龍大真人權勢極大,堪比大掌教一般。」
李青霄望向陳大真人,說著自己一直以來的各種疑惑。
「可是在正常情況下,紫霄宮掌宮大真人的權力是無法與龍大真人相比的,或者說其上限與下限相差頗大。
「比如齊大真人擔任紫霄宮掌宮大真人期間,權力就非常大,齊大掌教在世的時候還好,她起碼要聽齊大掌教的話,可齊大掌教不在之後,換成九代大掌教上位,齊大真人就完全為所欲為,儼然把大掌教給架空了。
「再有就是陳大真人的兄長,陳副掌教上位紫霄宮掌宮大真人的時候,正值改革進入到深水區,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的張夫人為了方便,侵奪了部分屬於紫霄宮掌宮大真人的權柄,同為紫霄宮掌宮大真人,此時的陳副掌教顯然是遠不如齊大真人的。
「不管怎麼說,陳副掌教歷任封疆之職,又是齊大掌教的親信之人,尚且不能獨掌紫霄宮,齊百川既不曾擔任封疆之職,亦沒有齊大掌教這般強力人物鼎力支持,各方面不如陳副掌教遠甚,如何能操持大權,獨斷天下?
「反觀陳大真人,坐鎮南洋二十餘載,久歷封疆之任,又極得齊大真人的信任,世人皆道陳大真人乃諸位平章大真人中實權第一。如此看來,陳大真人與齊百川相差並不懸殊,陳大真人為何屢次妥協避讓?」
李青霄說了一大段,核心意思就一條,齊百川在諸位副掌教大真人中排名最後,而陳大真人在諸位平章大真人中排名第一,兩者的差距也不是很大,您咋就不敢跟齊百川干一架呢?
反倒是齊百川咄咄逼人,又是扶持這個,又是派遣那個,搞得南洋好像他的後花園一樣,就算他在南洋幹過掌府真人,也不該如此。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跟他同流合污呢。
李青霄這話說得已經頗為露骨,甚至也表明了他對陳大真人的不滿。
若是更進一步,那就是批評陳大真人太過軟弱。
陳玉書自然是聽出來了,急忙去扯李青霄的衣袖,讓他少說兩句,最起碼不要這麼直白,她倒是沒有刻意偏向誰,只是怕兩人吵起來。
當然,真要吵起來,吃虧的還是李青霄。從這一點上來說,陳玉書還是偏向李青霄的。
李青霄不為所動,只是直直地望著陳大真人。
陳大真人倒是沒有發怒,揮手示意陳玉書不必緊張,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青霄,你應該知道這一件事,只要不曾得證長生,就必然經歷衰老帶來的各種影響,尤其是體內三屍神的不斷攻伐,隨著壽元將盡,這個過程也到了末期,衰朽帶來的正是軟弱,這種感受是年輕人無法理解和體會的。
「古往今來,許多帝王都無法避免年老昏聵,我雖不是帝王,但我也無法避免,二十年前我受重傷,讓我提前步入衰朽,近二十年的天魔氣息糾纏,也讓我志氣日益微,用白話來說,我沒有心氣了。再加之三屍神攻伐愈甚,精力不濟,縱然偶有振作之念,亦轉瞬而逝,有心無力。
「我當時考慮的不是陳劍南、齊百川,而是玉書,如何給玉書安排一條出路?我此時與齊百川開戰,我本人固然不怕,可勝負難料,我不在之後,玉書一個孤弱女子如何擔當得起?我可以無所謂,卻不能不為玉書考慮。所以我選擇妥協,至少不撕破臉。日後玉書離開南洋去玉京,好歹後半生無憂。」
李青霄聞言沉默許久。
從道門的角度來看,陳大真人這個選擇是錯的,可從人情的角度來看,卻也無可指摘,誰人不為子孫謀。
反正李家沒有資格和立場去指責陳大真人。
李青霄也能理解陳大真人的想法,以陳大真人一人之力,未必能把齊百川怎麼樣,雖然齊百川也不能把陳大真人怎麼樣,但陳大真人有陳玉書這根軟肋。
沒辦法,陳大真人的兒子死了,若是兒子沒死,那就是另外一個光景了。就如大掌教這般,雖然大兒子李元殊死了,但還有小兒子李元會,足以支撐起李家門戶,大掌教完全不必為身後事擔憂,更不必擔心大孫子太年輕被人欺負。
反觀陳家,陳玉書甚至不是女兒,而是孫女,差了一代人,無論是根基,還是其他各個方面,都很難追上,畢竟人的成長也需要時間。
陳大真人只能妥協,只要沒有撕破臉,除了陳劍南,齊百川等人並沒有理由去為難陳玉書。至於如何應對陳劍南,陳大真人的辦法也簡單,讓陳玉書搬到玉京去,陳劍南在南洋算是個人物,去了玉京就不算什麼,鞭長莫及,奈何不得陳玉書。
李青霄道:「我印象中的陳大真人,不是這個樣子。」
陳大真人不由笑了:「青霄,我們真正相識是什麼時候?」
李青霄認真思考後,回答道:「是我以『天變圖』幫助陳大真人去除隱患之後。」
陳大真人感慨道:「無病一身輕,再加上齊大真人不許我辭去職務,反而又將東羅娑洲交到我的手中,付以重任,恩信隆厚,我自問庸陋,無以為報,唯有夙夜兢惕,盡忠守土,竭駑鈍之力。
「就是從這個時候起,我的心氣又回來了,開始謀求長生,又想勵精圖治,彌補過去的錯誤,這才是你認識的我。至於以前的我,你既沒有見過,更無從得知。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和玉書的事情,大體是定下了,日後你們二人相互扶持,有你遮風擋雨,我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再無後顧之憂,自然是可以做一些事情。」
陳玉書微微低頭,退到一旁,並不說話。
陳大真人的這番話可以說是十分交心了,並不否認自己過去的消極和頹廢,也解釋了李青霄眼中的他與真實的他。
可以說,正是李青霄的到來,促使了陳大真人的改變,兩者幾乎同步而行,所以李青霄只認識那個重新振作的陳大真人,卻不知道過去二十年的陳大真人幾乎是「無為而治」。
事到如今,李青霄自然不能再去指責什麼,畢竟過去的已經過去,於是他轉而問道:「大真人下定決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