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晶石
第196章 晶石
硝煙尚未散盡，遍地狼藉。
費恩踩著碎石，皮靴發出咯吱聲響，隨後停在一處斷裂的牆體前，伸手摸了摸焦黑的混凝土牆。
原本三十米高的外牆，此刻已是千瘡百孔，鋼筋裸露。無數碎塊與焦屍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工事，哪裡是人。
這一仗，臨海城贏了，但也輸了。
雖然中都的浮空艦隊變成滿地廢鐵，但邊防區北側的防禦體系徹底癱瘓。
那些花重金從黑市淘來的防空炮、機槍塔，連同操作它們的士兵，都在飽和式轟炸中化為了灰燼。
「長官，損失統計出來了————」
副官跟在身後，聲音乾澀：「北區防禦設施損毀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人員傷亡還在統計，但至少減員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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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恩停下腳步，自光掃過那片幾乎被削平的防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兩敗俱傷。」
話音剛落，費恩自己便否定了：「對我們是重創，但對中都遠征軍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戰損。」
「長官，我們還有錢。」
副官咽了口唾沫，試著建議，「可以聯繫南城的軍火商，採購一批速射炮和機槍塔。
或者，把南區和東區的防禦武器拆一半過來，先頂上————」
旁邊的指揮官也點頭：「敵人肯定不敢走空中，多半會從地面發動坦克集群衝鋒。」
另一名參謀員捂著包紮好的手臂，也跟著點頭：「嗯，我建議加強地面工事，挖掘反坦克壕溝。」
「沒用的。」
費恩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抹殘陽，眼神陰鬱。
「這次潘斯輕敵冒進，是他自己蠢，但中都的參謀不是吃乾飯的，既然吃了這麼大的虧，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他抬起手，指了指遠處天際線：「下次來，就不會是這種試探性的前鋒，也不會給我們升白旗玩詐降的機會。
「中都會調動重型坦克集群，遠程火炮覆蓋，還有鋪天蓋地的機械步兵團。他們會像推土機一樣，一寸一寸地把臨海城推平。我們僅靠幾門速射炮和挖幾條溝，擋得住嗎？」
指揮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作為職業軍人，他比誰都清楚中都正規軍的戰爭潛力。這一戰雖然慘烈，但只是前哨戰而已，真正的絞肉機還沒開動。
臨海城的底子太薄，即便把所有家底打光，也只換來這一場慘勝。
「那————我們該怎麼辦？」副官的臉色蒼白，眼神灰敗。
費恩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城內那片混亂陰影，眸底閃過一絲狠厲。
「光靠我們自己是擋不住了。」
他聲音輕緩：「正規手段贏不了，就只能讓這潭水變得更渾，我們得借刀。」
半小時後，指揮所的密室。
費恩坐在那張唯一的完好椅子上，對面站著的，是那位一直保持著優雅微笑的天啟教信使。
「恭喜了，費恩閣下。」
信使微微欠身，「您剛取得了一場輝煌勝利，哪怕在教會的記錄中，敢如此公然處決中都團長的行為，也不多見。」
「少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
費恩沒有任何寒暄興致，直接把一份協議甩在桌面上，「輝晶石儲量有限，我沒法兌現這個承諾。」
信使的笑容並未消失，只是眼神微微一凝：「閣下，沒有輝晶石，很難讓主的戰士為您流血。」
「我可以給你們另一樣東西。」
「哦？」
費恩身體前傾，一字一頓說道，「我允許你們的牧師進城。」
信使怔了怔，嘴角微微上揚：「這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但有條件。」
費恩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只能在貧民窟和平民區域招攬，不允許進核心區和富人區；
「第二，所有進城牧師必須佩戴定位項圈，接受二十四小時追蹤和健康監測，一旦有越界行為，當場擊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招攬的信徒，必須立即離開臨海城，去哪裡都行，反正不能留在城裡吃我糧食。」
這是賣人協議。
把那些絕望的底層流民，打包送給這群瘋子當炮灰，遠比輝晶石交易划算。
信使靜靜看著費恩，撫胸行了一禮。
「靈魂遠比石頭珍貴。既然您展現了如此誠意，天啟教必將履行盟友義務。主的光輝，會庇護臨海城不受異端侵犯。
「哪怕是中都？」
「中都的兵，來多少死多少。」
信使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黑袍翻飛間，帶起了一陣陰冷微風。
費恩看著關上的門，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不安。
放天啟教進城，就像是給一個快渴死的人喝毒酒。雖然能解一時之渴，但毒素會順著血管蔓延，最終爛穿肚腸。
但他手裡已經沒有別的牌了。
廢棄療養院，510避難所。
從野狼幫搶回來的一噸輝晶石，此刻正整整齊齊堆放在臨時隔斷的倉庫里。
貓山王圍著那堆箱子轉了整整一夜，圓溜溜的貓眼亮得嚇人。
莊機和華生等人剛走進來，就被蹲在門口的貓山王堵住了。
「我剛打聽了，現在外面在打仗，輝晶石緊缺得要命，黑市的收購價已經漲到一百金鈔一克！是一百啊！」
他攥著計算器，嘴裡念念有詞：「這回真發財了啊！這一噸要是全賣出去，那就是一個億！咱能整個軍火庫了！」
莊機看著陷入癲狂的貓山王，輕咳一聲：「不能賣。」
「為什麼？」
貓山王瞪大眼睛：「這可是高位套現的絕佳機會！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莊機來到那堆箱子前，緩聲說：「這一噸輝晶石，大部分要留作戰略儲備的。蓋奇和老獾在修復避難所，對驅霧燈的消耗是無底洞，一旦整個避難所利用起來，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
他回頭看了一眼如喪考妣的貓山王，「這樣吧，你先賣三百公斤。」
「三千萬？連零頭都不到啊。」
莊機沒理會老貓的吐槽，「你把三千萬換成修繕避難所的材料，鋼材、水泥、還有防輻射鉛板，另外，再去收一批糧食種子和淨水濾芯。」
「哎————行吧。」貓山王一步三回頭，嘴裡還在碎碎念著一個億。
華生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電子板，記錄著物資入庫情況，其他人正小心翼翼地將輝晶石裝進防輻射的鉛箱裡。
「華生，整理得如何了？」
華生見莊機過來，如實匯報：「所有輝晶石都在進行二次封裝，沒有磕碰。」
蓋奇打開其中一個鉛箱，伸手撫摸著裡面的輝晶石，喃喃自語：「這些輝晶石簡直是藝術品，處理得太乾淨了。」
老漁夫也嘖嘖稱奇：「廢土流通的都是邊角料，像這種切割完整的大塊晶體，也不多見，這裡堆得像爛白菜一樣。」
華昕坐在一旁的貨箱上，嘴裡叼著一塊貓爪餅乾，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動著。
她隨手從箱子裡抓起一顆拳頭大小的輝晶石，卻很快露出錯愕表情。
「哎媽，原來這玩意這麼輕！像團棉花似的，假的吧？」
「這就是輝晶石。」
老漁夫笑著解釋：「你手裡那塊頂多重五克，如果沒固定在箱子裡，一陣大風就能吹跑了。
「6
「五克————」
華昕把半塊餅乾塞進嘴裡，隨後盯著手裡的石頭：「我怎麼感覺————稍微用點力氣，就能捏碎它呀。」
莊機全程盯著那些輝晶石。
它們表面有一層墨綠色光澤，質感非常詭異，既不是玻璃，也不像玉石，而是一種凝固的煙霧狀。
莊機神色微微一動：「那你試試，直接捏碎它。」
蓋奇聽到這話後，臉色微變，默默向後退了幾步。
「怎麼了？」莊機注意到他。
「捏碎它，可能會有點吵。」
華昕沒有猶豫，五指收攏，經過畸變強化的貓人手掌，爆發力驚人。
一道慘綠色強光，從華昕指尖進發。
「嗡—！」
沒有預想中的石頭崩裂脆響，空氣中反而爆發出尖銳的高頻嘯叫。
華昕被嚇了一跳，指尖鬆開，連忙捂住貓耳。
原本完整的輝晶石消失不見，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粉塵，簌簌落到了地面。
「剛才發生了什麼？」
華昕拍了拍手上的灰，驚魂未定地看著眾人：「石頭還會叫？」
「沒人知道。」
蓋奇聳了聳肩，看向了老漁夫：「這裡你的年齡最大，你知道原理嗎？」
老漁夫默默搖頭，「輝晶石用了幾百年，但人類還是搞不懂它的本質，只知道它能驅霧，能通電激活最大功率。」
奇怪了————
莊機一直盯著那堆粉塵，皺眉不語。
剛才晶體崩解、光芒爆發的那一瞬，他產生了一絲微弱感知，但不怎麼明顯。
很快，莊機又捏碎了好幾顆輝晶石，認真觀察著其中的變化，還是沒找到什麼頭緒。
不過他基本可以確定，輝晶石能消除詭霧，兩者之間必然是有聯繫的。
如果說詭霧是混亂無序的極致，那輝晶石剛才釋放的那股能量，就是一種被強行壓縮的秩序。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深處搜刮徐仁義的記憶，想要找到輝晶石的機密檔案。
但很遺憾，徐仁義的記憶中沒有相關的技術細節。即便是核子集團的掌舵人，也僅僅將這種礦石視為一種昂貴的戰略資源，而從未真正理解過它。
「既然這玩意這麼容易碎————」
華昕看著地上的粉塵，「那開採的時候，豈不是得像捧著炸彈一樣小心？」
「當然。」
老漁夫笑著解釋起來：「輝晶石的伴生礦，是一種硬度極高的黑鐵。礦工必須小心翼翼開採，不然原礦隨時會報廢。」
蓋奇接過話：「采出來只是第一步，之後還得精準切割，讓原礦變成一個個標準塊。」
輝晶石內部不是一整塊石頭，而是由無數蜂巢晶格組成。這些晶格之間，處於一種微妙的張力平衡狀態。
切割師必須順著晶格的紋理下刀，就像庖丁解牛一樣。如果逆著紋理切，或者手稍微抖一下，輝晶石就會徹底報廢。
莊機卻發現了不對勁，「這些輝晶石內部的紋理不是固定的，它們像液體一樣緩慢流動。」
「老大，你眼神真毒。」
蓋奇驚訝地看向莊機：「沒錯，這是輝晶石最難搞的地方，它的內部結構是動態的，切割時，必須得靠經驗豐富的老手盯著才行，比如————我哈哈哈。」
莊機來了興趣：「你切個試試。」
「好咧！」
蓋奇有心賣弄，啟動了操作台上的束縛器，將輝晶石懸浮起來，隨後控制著震盪刀，抵在輝晶石表面。
隨著刀鋒微顫，晶體內部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紋路。
「嗡—！」
第一顆輝晶石報廢，變成了粉末。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到後面，蓋奇已經漲紅著臉，沒敢抬頭吭聲，旁邊的華昕則忍不住偷笑。
遠處趕來的老獾，眉頭皺成一根筋，怒喝：「你這傢伙，純屬在糟蹋石頭，趕緊讓開。」
蓋奇立即彈開，換老獾來。
老獾甚至沒用操作台的震盪刀，而是手持鋼刀，很快就將一塊拳頭大小的輝晶石分成了四小塊。
四小塊繼續切割，變成了八塊。
眾人皆驚。
蓋奇輕咳一聲：「果然————還是老師傅厲害。」
老獾瞪著他說：「多學多練！」
莊機站在旁邊，好奇地問：「如果不破壞平衡，輝晶石能切割到多小？」
老獾伸出拇指比劃了一下：「拇指大小是極限了，再往下切，晶格結構的完整性就沒法保持。」
「沒辦法再小了？」
「沒辦法。」
老獾的語氣很肯定：「我以前是聖天使的專業原石切割師，金牌認證，在切割這一領域，比我強的沒有幾個。」
聖天使是一家專門販賣驅霧裝置的大型公司，總部位於中都。由於背靠十大財閥，它把持著大量輝晶石礦。
老獾的這番話，並沒有解開莊機的疑惑：「如果捏碎就會變成廢粉，切割太小也會崩解————」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四周，問出一個奇怪現象：「那這座避難所的每一處角落，卻都鋪滿了輝晶石粉末，怎麼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