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異心
第203章 異心
鐵塔沉浸在殺戮之中。
它不再維持那尊巨大的鬼影實體,而是幻化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鬼臉,在低矮的棚屋頂端呼嘯穿梭。
在那張鬼臉下方,數百隻形態各異的詭魔從陰影中湧出,追逐著奔逃的流民,將詭霧強行灌入活人的軀體裡。
哭喊哀嚎此起彼伏,這讓鐵塔更感到興奮。畢竟除了搞破壞,它如今也沒什麼好做的0
天啟教高層內部意見不統一,北方魔族也忙於應付多線進攻,蒂蘿絲大人更是不知所蹤,它太無聊了。
它俯衝而下,準備在那群跪地祈禱的流民中挑選下一個「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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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鬼臉即將掠過頭頂的瞬間,一名中年人猛地抬頭,伸出右手。
「嗤」
暗霧瞬間凝滯。
那張原本不可一世的巨大鬼臉,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下沖勢頭戛然而止。
中年男子的手掌充滿著恐怖吸力,死死扼住了鬼臉的「咽喉」部位。
「呃——!你是誰!」
莊機看著近在咫尺的驚愕鬼臉,露出一絲笑意。
「老朋友,好久不見。」
鐵塔聽到這話,一種深入靈魂的恐懼,瞬間喚醒了它的記憶。
這熟悉的聲音,這熟悉的氣息,正是曾經差點把它吸乾的恐怖傢伙!
這個怪胎的虹吸能力根本不講理,天然克制它們的能量體,已經有兩名魔將被對方給吸死了。
莊機又問:「怎麼不說話呢?」
「」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說,鐵塔立刻斷尾求生。
它解除鬼臉形態後,試圖化整為零向四周逃竄,目前唯一的活路是跑,跑得越遠越好。
但這次,莊機沒給它機會,「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他手掌猛地一握,掌心的旋渦急速旋轉,爆發出一股恐怖吸力。
鐵塔絕望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這幾天它仗著在臨海城無人能制,肆意揮霍體內的暗霧去製造混亂,如今已經變得外強中乾。
「呼————」
本源詭霧在飛速流逝,那種被硬生生抽離的劇痛,讓鐵塔徹底崩潰,巨大的鬼臉也在扭曲變形。
「停!慢著!我們之間肯定有一些誤會!手下留情,手留余香啊!」
「誰跟你香。」
莊機不為所動,吸力更大了幾分。
「好好,你這麼玩是吧。」鐵塔內心大恨,見求饒無效,便強行喚回了周圍幾百隻詭魔。
「都過來!殺了他!」
很快,那幾百隻詭魔放棄了原本目標,從四面八方湧向莊機,試圖將這人類撕成碎片。
遠處的治安兵目瞪口呆,甚至忘了開槍,直愣愣地看著百鬼齊聚,團團圍住那名神秘男子。
面對鋪天蓋地襲來的詭魔群,莊機甚至沒有移動半步,只覺得一絲怪誕。
就好比敵人惡狠狠地說,你等著,我要拿出幾十台電風扇使勁吹你,把你活生生吹死————他的感覺大抵如此。
「嗯————你們來得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身體周圍的毛孔全部張開,化作了一個無底黑洞。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詭魔剛一接觸到莊機,就瞬間失去了形體,化作最純粹的霧氣補充進體內。
鐵塔是魔將,有自主意識,維持著暗霧濃度,莊機處理起來有一點麻煩。但這些淺霧濃度的詭魔,那是來多少送多少。
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吞霧進食。
「你個怪物————」鐵塔被驚住了。
遠處的士兵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大量詭魔湧入中心後,像泥牛入海般直接消失了。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鬼臉,顏色也越來越淡,身形也迅速縮水。
「啊」」
最終,隨著最後一聲不甘哀嚎,鐵塔徹底失去形體,化作一縷極細黑煙,被莊機吸入了軀體裡。
處理完後,莊機沒有半刻停留,穿過濃郁的暗霧區域,大步離開了現場。
一名軍官連忙拿起通訊器:「傳令下去,任何哨卡不得阻攔,讓他走!另外,你們把所有探照燈都移開。」
外城北區,那壓抑了數日的黑雲,全消散了。
鐵塔魔將的突然暴斃,連同數百隻詭魔的憑空蒸發,讓整座外城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連原本留守的野生詭魔,也仿佛感知到了某種大恐怖,紛紛棄城而逃。
這一變故,給天啟教高層帶來了極大的震動,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鐵塔作為天啟教的使徒之一,地位稍遜於三柱石,但卻是蒂蘿絲摩下的第七魔將,遠比野生魔將要強。
臨海城這種邊陲之地,根本沒有什麼高殺傷性武器。能殺死鐵塔的,除了其它更強的魔將,就只有魔使大人能輕易做到了。
於是,天啟教三柱石緊急開會,最終得出一個遍體生寒的結論:有其他魔使下場了,而且衝著蒂蘿絲大人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魔使之間的平衡被打破,新一輪的派系清洗即將開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種層面的鬥爭,哪怕沾上一點都是灰飛煙滅的下場,天啟教得趕緊撇清自己。
為了避禍,牧師們匆忙拔營。他們帶領信徒倉皇撤出臨海城,片刻不敢耽擱,生怕晚走一秒就會淪為高層博弈的炮灰。
喧囂數日的外城騷亂,就這樣在一種莫名其妙的誤會中,迅速平息。
臨海城的治安兵們,又開始精神抖擻起來。在他們的全力圍剿和驅逐下,恢復了外城區的朗朗乾坤,一眾官員將功勞攬在了自己身上。
費恩收到具體的情報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要是安防局的那幫人真這麼給力,也不至於拖沓到現在。
「那個魔將呢,在哪裡?」
副官聽了後,立即遞上現場的監控畫面。但由於現場的詭霧很濃,記錄儀只能拍到莊機離開的一幕。
「長官————」
旁邊的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那位大人————為什麼是走路離開的?他吞噬了那麼多能量,完全可以直接飛走吧?」
只見監控里,莊機沿著滿是泥濘的街道,一步步向城外走去。
「別用我們的思維去揣測,也許這是魔將進化的必經之路。」
費恩搖了搖頭,說:「它們想要取代人類,就必須深度模仿人類的習性,直到連它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長官說的對!」副官連忙恭維。
費恩又看了好幾個監控畫面,忍不住皺眉:「所以,鐵塔死了沒有?」
副官如實回答:「前線軍官說,他們看不清楚現場,但鬼臉確實消失了,天啟教的餘孽也全被趕出城了。」
「嗯,就這樣結束了?」
副官察覺到費恩的情緒不對勁,小聲說道:「長官,要不————我再派人查清楚,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去吧。」
副官剛準備離開,才想起來另一件事:「長官,那剩餘的一百五十套動力裝甲,我們恐怕很難湊齊————」
「怎麼回事?」
「軍需官說,損耗率居高不下,外城要防天啟教,內城還要防動亂,士兵們每天疲於到處救火,所以————」
副官提出了另一個方案:「或者我們交付一些舊款的二手動力裝甲,外殼再打磨一下,那些魔物對人類科技一竅不通,肯定認不出來。」
費恩沒有出聲,縈繞在他腦海里的種種疑點,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薪火的那名魔將,自始至終都沒有展露真正的「神跡」,這太反常了。
副官知悉了費恩的疑慮,便大膽開口:「長官,其實我也有過懷疑,畢竟許多變種人都能釋放詭霧,如果再披上斗篷,弄點化學藥劑糊弄一下,完全可以裝神弄鬼————」
「繼續說。」
「長官,薪火基地和天啟教交惡,薪火背後有魔將撐腰,那名魔將還和鐵塔是死敵————但這太巧了,這些情報我們根本沒法辨別真偽,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鼠人族為了騙取動力裝甲編造的謊言呢?」
副官思維敏捷,分析得頭頭是道:「好,即使退一萬步,對方真的是什麼魔將,那它為什麼要和天啟教交惡,為什麼要得罪鐵塔呢?這不符合魔族利益吧?就像我們的軍官也有矛盾,但絕不敢公開死斗,軍法不是開玩笑的。」
費恩沉默了片刻,眼神閃爍。
他內心深處不完全相信這個推論,但比起驗證真偽,他更不想交出那批珍貴的動力裝甲。
他緩緩開口:「也可能自始至終,都是鐵塔導演的一場戲。」
副官深以為然:「長官,無論哪種情況,我們都不能交出動力裝甲,我們的裝甲兵越多,敵人就越忌憚,越不敢來侵犯。」
費恩點頭:「那就停止交付吧,一套也不要給。」
副官眼珠一轉,壓低聲音說:「長官,直接停發可能會打草驚蛇。不如我們對外宣稱貨物已經發出,實際上把這批貨扣在秘密倉庫里,引而不發。
「如果那個魔將」真敢找上門對質,我們就設埋伏把他拿下,再拿回之前的裝甲;
如果他心虛不敢來,這批裝甲————自然還是我們的。」
「嗯,這招引蛇出洞不錯,這事你來安排。」
費恩交代完後,來到落地窗前,俯瞰窗外城市,一掃所有陰霾。
這次遠征軍全滅,對中都是一次沉重打擊,短期內不可能再發起進攻;
外城的騷亂意外終結,天啟教勢力主動撤退,雖然他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但接下來肯定要繼續築高牆,不讓天啟教再有可趁之機。
就在這時,最高權限的加密通訊請求接了進來,是中都的執政官南滄鴻。
費恩笑了笑,同意接入。
南滄鴻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中央。他坐在一張寬大座椅上,身後是內城的繁華都市景象。
「中午好,南老大。」
「費恩。」
南滄鴻緊盯著費恩,目光如刀,聲音低沉:「哪怕是最卑劣的掠奪者,在面對屍潮吞噬同類時,也會本能地開槍掩護,而你————竟然背刺同胞,冷血到了極點。」
「執政官大人,您又犯糊塗了,這可是一場戰爭。」
費恩直視著屏幕那端,嘴角扯動了一下:「戰爭只有輸贏,沒有同類。」
南滄鴻陡然提高音調:「那是五萬活生生的人類!不是行屍!你為了保住屁股下那張椅子,竟然和天啟教那群瘋子媾和!這是反人類罪!是叛族!」
費恩聳了聳肩:「執政官閣下,注意您的措辭,這叫戰略合作。我只是做了任何一個領袖都會做的選擇。」
南滄鴻怒極反笑:「費恩,你已經越過了底線。我代表聯合議會宣判:從今天起,整個廢土的人類勢力都將視你為死敵。沒有任何一座城市、任何一個聚居點會再容納你。你和你的臨海城,註定要為這五萬亡魂陪葬。」
「陪葬?哈,您真是大義凜然。」
費恩身體前傾,眼神陰狠:「臨海城算上流民,有一百多萬人口。您要是敢下令屠城,那這一百多萬條命就算在您頭上了。到時候,咱們倆————到底誰才是反人類?」
「被天啟教玷污的城市,沒有資格再談什麼人權。」
南滄鴻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最後通牒:「主動投降,交出臨海控制權,接受聯合法庭審判,這是你留全屍的唯一機會。否則,等到重裝集團軍壓境,寸草不留。」
「南滄鴻,你太傲慢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所謂的人類身份」嗎,你以為我還是那個需要在議會裡看你們臉色的下級官員?」
費恩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誇張的天啟教禮儀:「醒醒吧!我已經受洗了!現在的我,是天啟教盟友,是那位偉大存在的合作者!」
他湊近屏幕,壓低聲音:「再告知你一個秘密,我和屍後達成協議了。如今的臨海城,每一寸土地下都埋藏著屍卵。你們儘管派兵來,來多少————我們就吃多少。」
南滄鴻怔住了,和屍後達成協議?
在廢土的歷史上,從未有人敢與這種級別的災厄交易,這是與虎謀皮!
南滄鴻看著屏幕里那張癲狂的臉,喃喃道:「你瘋了————」
「也許吧,但是在廢土,只有瘋子才能活得更久。」
南滄鴻沒再說什麼,按下切斷鍵,屏幕影像瞬間消失。
辦公室陷入沉寂。
費恩閉上眼,思考了好一番後,揮手:「去做你的事吧。」
「是!」
副官微微躬身,隨後離開了房間。
等來到一處靜僻地方,副官才輕輕擦掉額頭的汗水。他穩住心神後,聯繫上了後勤軍需官。
「怎麼樣?」
「他沒懷疑,按原計劃執行,把那一百五十套裝甲全出了,動作要快。」
電話那頭卻有些顧慮:「這批貨量不少,萬一上面要來查庫,怎麼辦?」
「你又犯蠢了?倉庫除了我誰進得去?至於貨車實際上開去哪,誰知道?等我們跑路了,費恩那蠢貨估計還沒發現端倪呢。」
「好,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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