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妄念
第204章 妄念
黃昏將盡,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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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機回到薪火基地時,臉色略微發白,只感到頭痛欲裂。
他走向地下核心區,對迎上來的科爾扔下一句話:「守住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
科爾被老大周身翻湧的詭霧給驚住了,沒敢多問半個字,立即調動裝甲小隊,守住房間大門。
鉛門合攏,隔絕了外界嘈雜後,莊機靠著牆壁緩緩癱坐,閉上了眼。
短時間內強行吞噬一名魔將和數百隻詭魔,那股龐大能量衝擊著他的神經防線。
即使他的精神閾值再高,此刻也已逼近了崩潰臨界點。
這是暴食的代價。
莊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湧氣血,冷聲說:「出來吧,別裝死,我特意留了你一口氣。」
寂靜持續了三秒。
他胸口處緩緩騰起一團稀薄暗霧。這團霧氣在半空掙扎,好半天才費力地凝聚出一張虛弱鬼臉。
曾在臨海城掀起腥風血雨的鐵塔,此刻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殘霧,眼神中滿是頹敗。
它現在的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任何逃跑嘗試都只是徒勞。
「你贏了。」
鐵塔聲音透著一股衰敗,卻很快凝重起來:「不過,我搞不懂你是怎麼做到的,你不對勁。」
「哦?」
「你控制的這具軀體是魔探,魔探天然免疫詭霧,明明我都沒法控制住費恩,你為什麼可以?」
鐵塔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困惑:「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呵,少見多怪。」
莊機帶著一絲刻意恫嚇:「你只需要知道,我快要晉升魔使了。」
「魔使?就憑你?」
鐵塔冷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你以為魔使是馬輻薯?幾千個魔將互相吞噬,耗上幾十年,都不見得能誕生一位新魔使!」
它情緒激動,那團暗霧都跟著劇烈顫抖:「那是至高位格!是要接受神的恩賜!你一個魔將,吞了點霧氣就敢妄言晉升?簡直荒謬至極!」
「戳到你肺管子了?激動什麼。」
「我只是闡述事實————」
莊機沒再廢話,緩緩抬起右手,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憑空在指尖浮現。
「..
」
鐵塔的嗤笑聲戛然而止。
它死死盯著那團黑霧,原本模糊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團,不敢置信。
「你來告訴我,有哪個魔將能操控黑霧的?」莊機淡淡問道。
他手指一彈,那團黑霧瞬間化作一枚鋒利尖刺,懸停在鐵塔眉心前。
鐵塔徹底閉嘴了。
在魔族的森嚴等級中,能否操控黑霧,是魔將與魔使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是刻在它們本源規則里的真理。
這一刻,鐵塔沒有了嘲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力感。
它覺得自己倒霉透頂了。
好不容易才從費恩那個難纏的魔探軀殼裡脫身,本以為天高任鳥飛,結果轉頭就一腳踩進深不見底的巨坑裡。
這次真踢到鐵板了。
可是————
鐵塔感知著莊機的氣息,依然覺得哪裡不對。
眼前這名陌生魔將,雖然掌控了黑霧,但身上沒有那種讓萬物戰慄的上位者威壓,更沒有古老的「神性」氣息。
要恰當形容的話,更像是一個竊取了黑霧權柄的小偷,偽裝成魔使。
質疑歸質疑,鐵塔沒敢說出來。那團微弱霧氣在劇烈抖動,試圖維持最後一絲魔將的尊嚴。
「你到底想幹什麼?」
莊機沒有理會它的色厲內荏,讓黑霧尖刺離鐵塔的眉心更近了一寸。
「蒂蘿絲,是你的主子吧?」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鐵塔沉默了。
在這名字面前,它不敢有絲毫的不敬,那是一種刻入靈魂的臣服。
莊機緩緩說道:「蒂蘿絲,很像我失散了數百年的親妹妹。」
」
」
空氣死寂了一瞬。
「我要知道關於她的一切,她在哪裡,她的現狀,還有————她的計劃。」
「哈————哈哈哈哈!」
鐵塔爆出狂笑,仿佛聽到世間最滑稽的笑話,毫不掩飾鄙夷之意:「你的能力確實有些古怪,但僅此而已。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爬出來的魔將,也敢攀附主上?
「主上是何等尊貴的存在,是屹立於廢墟頂端的君主!你連提鞋都不配!還敢妄稱是她兄長,可別再編造這種弱智謊言來抬高身價了。」
「廢話真多,不想說就別說了。」
莊機抬起右手,生生從鐵塔的魂體深處,撕扯出一縷本源詭霧。
嗤—
鐵塔的鬼臉扭曲成一團,原本就在崩潰邊緣的意識體,開始劇烈震盪,眼看著就要徹底消散。
「停!我說!我全都說!」
鐵塔崩潰了,所有的傲慢與嘲諷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莊機的手掌微微一頓,吸力稍減,但並未撤去那股壓迫感。
「其實,我————我知道的不多!」
鐵塔的聲音越加疲憊:「我跟隨主上只有十幾年,我這種級別的魔將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在主上眼裡,我只是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它唯恐莊機不信,那團霧氣劇烈翻湧,連忙補充:「主上行蹤詭秘,我從來都不敢多問!她交代下來的死命令就只有盯著天啟教,在那裡面安插人手。
「哦對了,還有傭兵團!主上讓我控制迅龍,把這顆釘子楔進臨海城。除了這兩件事,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
「繼續。」
鐵塔瑟縮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卑微:「主上的過去————我也不清楚,那可是禁忌!
別說是我,就算是其他魔使大人,也沒敢隨意打聽。」
莊機的眼神冷了幾分。
雖然沒得到「莊璃」的確切線索,但這番話倒也符合邏輯。一個魔將,很難觸碰到魔使階層的秘密。
「她在哪裡?」
「神都!」
鐵塔這次回答得飛快:「主上極少露面,大部分時間都在神都閉關,除非有重大神諭,否則絕不會輕易離開!」
神都。
莊機腦海中浮現那張滿自瘡痍的世界地圖。神都位於世界島的最東端,也就是舊時代的阿拉斯加板塊。
那裡常年被詭霧籠罩,無數人類偵察兵有去無回,沒人知道那片黑暗中孕育著怎樣的恐怖,又滋生著何種異變。
如今這片廢土的棋局,早已超越了單純的「人類對抗喪屍」
人類、仿生人、變種人以及魔族,四大陣營在廢土互相交鋒。
中都扼守世界島的核心腹地,以最完善的工業體系構築起鋼鐵防線,是人類文明最後的餘暉;
聖地盤踞東南,那是仿生人的大本營,充滿了冰冷秩序;
妖都割據南部,作為變種人樂園,既混亂野蠻,又透著原始生機;
而神都————它孤懸極東之地,像俯瞰眾生的眼睛,隔絕了所有窺探,神秘且致命。
莊機收回思緒,目光聚焦在那團瑟瑟發抖的暗霧上。
「我要見她。」
莊機的聲音微冷:「你既然是她的下屬,總有聯繫或者覲見的方法。」
「這個————不是我不想,是我真的做不到。」
鐵塔苦澀開口:「因為我是被貶到這裡的,如果還不能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務,我只能回歸混沌了。」
「那她什麼時候來這裡?」
鐵塔見他沒動怒,稍鬆了一口氣:「原本按照主上的計劃,會在近期親自降臨,全面整合周邊的天啟教勢力。只是後來————不知道被什麼耽誤了,原定計劃一推再推。」
見莊機不滿,鐵塔急忙道:「但主上肯定會來的!臨海城是最重要的一步棋,主上絕不會放棄的!」
莊機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如今看來只能耐心等待,暗自盤算起來。
既然蒂蘿絲的目標是掌控天啟教,那作為被安插進臨海城的釘子,迅龍傭兵團,就成了關鍵跳板。
只要利用「莊生」的傭兵身份,依託迅龍資源一步步向上爬,滲透進天啟教的核心高層,遲早能接觸到蒂蘿絲。
到時,他就親自和這大魔頭對峙,是生是死來一個痛快了結。
就在莊機沉思這短短一瞬,原本唯唯諾諾的鐵塔,閃過一絲猙獰厲色。
死!
它沒有任何保留,點燃了僅剩的所有本源力量,凝練成一道意識尖刺。
這道尖刺無視了物理距離,帶著鐵塔同歸於盡的瘋狂,扎向莊機眉心。
這是它最後的殺手鐧。
只要摧毀這人的意識,它就能鳩占鵲巢,奪取這具完美融合魔將的軀殼。
「嗡「」
莊機的身軀猛地一僵。
那道灰芒穿透了他的顱骨,徑直闖入了自己的意識世界。
劇痛襲來。
無數詭異邪惡的低語在耳邊炸響,試圖將他的理智拉入深淵。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已經猜到鐵塔要做什麼了。
「天堂有路,你是真繞著走啊。」
莊機輕嘆了口氣,透著一股無奈:「既然你非要進去,那就在裡面呆上幾億年吧————
那裡我都不敢再踏進去,一進去就出不來了。」
已經鑽入莊機意識深處的鐵塔,聽到這句話後,大聲狂笑:「幾億年?你是真的慌了,做什麼白日夢呢?」
「我是認真的,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莊機最後勸了一句。
「死到臨頭還想詐我?」
鐵塔的笑聲在精神層面迴蕩,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快意:「敞開精神世界任人宰割,這是你這輩子犯下最大的錯誤!行了,我不和死人說話。」
它不再猶豫,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碎了意識屏障,衝進那個它認為最脆弱的核心區域。
「哈哈哈哈—!」
鐵塔滿是狂喜,已經準備好大快朵頤,要將這魔將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然而,當它看清眼前景象時,所有殺意在這一瞬被凍結。
這裡沒有意識,也沒有靈魂,甚至沒有「邊界」。
呈現在它面前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室息的星空銀河。
億萬顆恆星在夜空靜默燃燒,每顆星辰都遵循亘古不變的軌跡在運行。星雲緩緩旋轉,散發著古老威芒。
什麼意思?
內置晶片,全息投影,還是某種高階幻術?
不對!
鐵塔驚恐發現,這絕不是假象。這人的大腦深處,竟然真藏著一個活著的宇宙!這怎麼可能?!
在這片浩瀚宇宙面前,鐵塔那引以為傲的精神力量,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它想掙扎。
但源自宇宙深處的恐怖威壓,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它動不了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他不是魔將嗎?是我的判斷失誤了?但他絕對不是魔使!哪怕是主上,也絕對演化不出真正的世界!」
鐵塔驚駭不已,它迫切地想逃離,回頭卻發現來時的裂縫早已癒合。
周圍除了星光,還是星光。
被做局了!
它總算意識到,莊機所說的「幾億年」並非虛言。這片空間,是真正的無盡囚籠。
就在這時,它腳下的「虛空」忽然產生了一絲漣漪,繼而一點點凝實,化作一座高山之巔。
一頂老舊的露營帳篷在山頂緩緩浮現,旁邊擺放著一張簡易摺疊桌,桌上刻著一副殘局棋盤。
棋盤對面,一個原本處於石化狀態的中年男人,正逐漸恢復色彩。
男人緩緩睜開眼,自光溫和深邃,像一個等待了無數歲月的隱士。
他看到愣在原地的鐵塔,臉上露出了和煦笑容,如同在看一名冒失闖入的晚輩。
「你是小機的朋友吧?」
面對質問,鐵塔渾身僵硬,眼珠瘋狂顫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莊遠航打量了它幾眼,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不用緊張,那孩子警惕心重,既然肯放你進這裡,說明你是他很信任的人。」
」
來自宇宙的威壓逐漸消減,鐵塔終於能行動了。
它身形瞬間炸開,化作鋪天蓋地的暗霧,向四周撞去。
轟—!
沒有迴響,沒有爆炸,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那些璀璨星辰依舊靜默燃燒,無論鐵塔如何瘋狂飛掠和破壞,它與星辰的距離,沒有絲毫拉開。
鐵塔停了下來,滿含絕望。
這裡確實是白日夢,而且是最可怕的夢境。
男人指了指棋盤對面,自然地發出邀請:「折騰累了吧?坐下歇會兒,陪我下盤棋。
鐵塔滿臉頹喪,看了一眼四周無邊無際的星空,最終不得不接受現實。
它幻化成人形,僵硬地坐下,聲音乾澀:「————這什麼棋?」
「中國象棋。」
「沒聽過。」
中年男人並不在意,他拿起一枚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聲響。
「沒事,我慢慢教你。」
莊遠航抬起頭,那雙眼睛倒映著漫天星河,語氣溫和得讓人絕望:「反正這裡除了時間,什麼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