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前夜
第205章 前夜
莊杋走出密室，視線掃過門外，頓時愣了愣。
原本寬的地下通道，此刻擠滿了人，科爾帶著一支裝甲小隊守在門口，如臨大敵。
稍遠處，華生兄妹倆並肩站立，顯得憂心忡忡；旁邊的老漁夫臉色凝重，貓山王則摘下了那頂寬檐帽，在走廊來回踱步，嘴裡嘀咕著什麼。
皮皮準備得最齊全，她推來一輛軍用醫療車，各種手術器具已經準備就緒。
當看到莊機走了出來，所有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
「呃，你們這是————」
「老大！」
華生率先沖了過來，眾人也緊隨其後，上下打量著莊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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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沒事了吧？」
「有好點嗎？」
莊機被這一連串的關心問懵了，趕緊點頭：「沒事了，已經全解決了。
華生確認自家的老大四肢健全、神智清醒後，那憋在胸口的濁氣才長長吐了出來：「沒事就好————」
「你們的反應也太誇張了。」
「嘿，一點都不誇張，還不是科爾幹的好事。」
貓山王嘟囔了幾句：「帶領重兵守門，板著張臉，像誰欠了他錢一樣，我們肯定擔心啊，這大半天，整個基地的心都懸在嗓子眼了。」
莊機想起自己剛回來時臉色煞白的模樣，也就釋然了，眾人的擔憂似乎也很正常。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面孔，才意識到自己對於「薪火」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是脊樑，一旦斷了，這裡所有人都會被廢土的重壓碾碎。
一種沉甸甸的實感壓在肩頭。
所以他不能倒下。
老漁夫走上前，目光在莊機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點頭道：「平安就好。」
莊機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嗯，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了。」
簡單寒暄過後，氣氛逐漸緩和。
「老大，有個情況。」
蓋奇拿著電子板擠到了前面，神色嚴肅：「我們找到了避難所的主電力供應，但門禁完全鎖死了，我們試了所有的物理手段，它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怎麼回事？」莊機邊走邊問。
「不是識別故障，我們懷疑是被朽霧腐蝕了線路，系統完全癱瘓了。」
蓋奇快步跟上：「如果打不開主能源室，避難所就沒法供能運轉了，升降平台也用不了。」
「帶路，我先去看看。」
眾人跟隨莊機穿過管線走廊，停在一扇三米高的合金閘門前。
門禁識別器是一個嵌入牆體的黑色晶體面板，此刻黯淡無光，沒有反應。
莊機走上前，輕輕觸碰那層硬殼，感受到裡面的殘留朽霧。
「能不能用炸藥？」
「會有風險。」
蓋奇盯著讀數，眉頭緊鎖：「這裡地質結構很不穩定，熱反應強烈，下面埋的應該是地熱高壓管網。在這位置使用炸藥，很容易震裂管道。」
老獾伸手敲了敲門體：「這扇合金門厚度超過半米，普通的定向爆破切不開，而且承重結構也容易塌。」
「那就不炸了。」
莊機抬起右手，掌心貼在門縫與牆體的嵌合處，一縷縷黑霧順著合金門框鑽了進去。
過了一會，他收回手，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分。操控黑霧，對他現在的精神負荷依然很大。
「我把詭霧留在了裡面，讓它慢慢腐蝕。等過幾天鬆動後，你們上重型液壓擴張器，把它強行撐開。」
「明白了。」
蓋奇在終端上記錄下來，「那我先安排人清理外圍的管線。」
解決完技術難題，華生跟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份物資清單。
「老大，那一批新的動力裝甲，我們檢查了好幾遍，裡面沒有隱藏暗門，成色很新。」
華生匯報得很細緻，「捷達團隊撥了三十套，足夠他們培育一支精銳武裝隊，剩下的全裝備給咱們自己人。」
莊機一邊聽，一邊審閱著手裡的人員配置表。
目前薪火成員擴充到120人，全是經過老漁夫和科爾篩選的，所有成員標配動力裝甲，火力配置按標準補齊。
「拾荒團隊那邊呢？」
「拾荒團擴充到100人，不過現在停止了外出，被我編入了工程隊。」
華生的聲音有條不紊：「加上之前抓的300名俘虜，我們現在有400名勞動力，實行兩班倒，人歇機器不歇。」
「沒有鬧事吧？」
「沒有，刺頭也都很老實。」
在廢土裡，戰俘往往淪為消耗品，命比子彈還賤。
但莊機和華生曾是罪民營的囚徒，那段掙扎求生的記憶，讓他們並未選擇用高壓和鞭子來管理。
雖然俘虜沒有自由，但包吃包住，甚至提供基礎醫療。對於習慣朝不保夕的流民而言，這裡不是監獄，而是某種意義上的庇護所。
有了活路，自然沒人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鬧事。
只有把人心穩住了，老漁夫才能從中挑選好苗子，吸納進核心隊伍。
莊機望著遠處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微動。曾經死氣沉沉的避難所正在復甦，儘管一切尚顯粗糙，但秩序的骨架已經立了起來。
華生感嘆道：「現在我們的團隊壯大後，日常消耗也是一筆天文數字，而且停了拾荒後，也沒了進項。」
莊機接過數據板，掃了一眼底部的匯總欄：薪火帳目有三千五百萬金鈔，八百公斤輝晶石。
「老貓支取了五百萬，採購避難所急需的全光譜工業燈組，大量重型合金龍骨，還有修復牆體的複合混凝土。」
華生補充道：「有些材料黑市都斷貨了，臨海城軍方在大規模徵用建材修補防線，市面上根本搶不到，我們只能加價從內城的走私渠道搞。」
戰事不僅摧毀了城牆，也擊穿了供應鏈。如今一噸高標水泥的價格，在黑市已經被炒到了天上。
見莊機看著帳單沉默不語，華生的語氣有些猶豫，試探著問道：「老大，我們是不是————稍微省著點花？比如照明系統，可以用民用級湊合一下，能源機組也先不換新的，只換幾個核心零件？」
「不用省，該花就花，錢這東西，只有換成鋼板、子彈和能源，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莊機將數據板遞迴去，語氣不容置疑：「時間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臨海城的平靜，不過是崩塌前的迴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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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漁夫深以為然：「遠征軍、財閥和天啟教————這些餓狼都在等著臨海城露出破綻，費恩壓不住的。趁著風暴還沒刮過來，我們得加快進度了。」
莊機點頭，隨後看向蓋奇，語重心長道：「你通知下去，加快所有工程進度，尤其是生活區和防禦工事。」
「老大，外面的療養院呢？」
「那只是個幌子，不用投入，一旦廢土亂起來，隨時要廢棄它。」
「明白了！」
莊機將視線轉向一旁的華昕：「情報網現在的情況如何？」
「涯哥，情報部的核心架構沒變，還是由那幾個知根知底的老班底單線負責，忠誠度沒問題。」
華昕語速很快，條理清晰：「目前城外的三級線人網已經運轉成熟，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能掌握，但在城裡的滲透上————我們遇到了瓶頸。」
臨海城內，對於變種人和流民的活動範圍限制很嚴，導致薪火的情報網遲遲沒法鋪開。
「臨海城的三級公民，每個月得交三千信用點吧？」
「涯哥，現在要五千了，而且官方只接受金鈔呢。」
莊機愣了愣：「怎麼還漲價了？」
臨海城如今戰亂頻繁，宜居環境被破壞，公民群體不集體跑路都算好了。
「嗯，前幾天剛漲。」
華昕對此並不意外：「費恩急著搜刮錢財，肯定會把主意打到公民頭上。不明著搶，就只能變著法子上調各種費用了。」
她還補充了一個新鮮情報，臨海城的出城限制，已經擴大到了所有群體，包括公民。
莊機忍不住感嘆：「好傢夥，這是先關門，打自家的狗————」
「五千就五千吧。」
見華昕眨著貓眼等待下文，莊機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給你一百萬的行動經費，一周之內，你安插進去一百名公民間諜。」
華昕的大腦飛速運轉，給出結論：「嗯，這筆錢只夠維持他們一個月的合法身份。」
「足夠了，臨海城恐怕都撐不了那麼久，如果能撐過一個月，到時候再讓他們靜默，和鼠人族一起躲起來。」
莊機目光如炬，輕聲說：「內城的情報網，重點盯緊行政廳和各財閥。如果需要資金去疏通關節，額度隨時向我申請。我要第一手核心情報。」
華昕迎上莊機的視線，重重地點了點頭：「涯哥，放心。」
「嗯，去吧。」
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莊機心頭微動。那個曾在黑煤礦里餓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如今已然獨當一面，成了雷厲風行的情報頭子。
就在幾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群朝不保夕的流民，奴隸和逃犯。
若不是他能操控詭霧，或許已經和華生一起被填進查理糖廠的離心機，化作蔗田裡的有機肥料。
而現在，卑微者們各司其職，在這座沉睡數百年的避難所里，化作螺絲鉚釘，支撐起這唯一薪火。
這就是廢土，只要給點陽光，野草就能瘋長。
荒谷地下城，富人區。
這裡沒有漫天黃沙，恆溫系統維持著舒適氣流，人造太陽亮如白晝。
一輛黑色浮空車降落在半山腰的停機坪上。徐闌珊走出車艙，這裡是一處獨棟別墅，四周環繞著防爆牆。
六名核子仿生士兵站在門口，電子眼閃爍著紅光，在確認身份後向她敬禮放行。
她通過虹膜驗證後，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依舊，名貴的地毯一塵不染，牆上油畫位置端正。
屋內維持著恆溫20度，空氣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一切看起來和她早上離開時沒有任何區別。
當她踏入書房後，目光自然地落在辦公桌一角。
那裡擺放著一隻古董機械鐘，乍看之下，一切如常。
但她發現錶盤下方的數字「6」，邊緣出現了很淡的暈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磁場校準偏離了。
這款座鐘擁有高靈敏度的水平儀，一旦被人拿起再放下，裡面顯示的數字就會發生畸變。
有人動過這隻鍾。
對方很小心地放回了原位，甚至對齊了桌面紋路，但不知道鐘錶內部的磁場平衡已經被打破。
徐闌珊不動聲色地離開房間，走到島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借著玻璃杯的倒影，她審視著這個家。
誰幹的？
徐天生只會玩女人，沒這腦子。
徐妄道那瘋子也不像，他風格是派突擊隊把牆炸開，不屑於玩這種陰招。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名字呼之欲出，愛德華。
徐闌珊抿了一口水，視線落在角落裡的家政仿生人身上。
既然連別墅的最高安防系統都沒報警，說明入侵者擁有底層覆蓋權限。
這些負責安保和服務的仿生人，也可能被改寫了底層協議，成為監視她的眼睛。
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小姐，需要為您準備晚餐嗎？」
「不用了。」
徐闌珊語氣平淡：「我要回一趟總部，今晚不會回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出這棟別墅。
核子總部，地下三十三層。
徐闌珊推開辦公室的門，行政秘書便端上一杯咖啡，掛著職業化微笑。
「徐總，您要的財務審計報告。」
「嗯，出去吧。」徐闌珊回公司加班，只是隨便找的一個理由。
既然家裡的私人終端被動了手腳，公司的這台終端更不可能倖免。
愛德華沒有那麼大權限。
連她這個負責集團財務的核心高管都被列入懷疑名單，說明是來自更高層級的審查授權，比如董事會。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對方圍而不攻，不僅僅是盯著她，更是想通過她，釣出隱藏在深水裡的大魚，比如張大凡。
徐闌珊神色不變，取出一枚獨立的硬體秘鑰，插入維護埠。
她訪問核子內網，沒有進入加密沙箱，而是先檢查了沙箱的完整性，讀取它的神經穩態指數。
數值保持在平靜基準線，說明人腦矩陣沒有「排異反應」，沒有被暴力破解過。
她鬆了口氣，隨後返回表層，向外部節點投餵了一段神經信號。
神經元剛剛被點亮的剎那「砰！」
辦公室大門被瞬間轟開，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情報專員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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