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重逢
第209章 重逢
「迅龍這幫孫子————要真落他們手裡,咱倆非得被活剝了不可!」
大衛架著麥克斯,深一腳淺一腳地鑽進亂石灘,肺像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那邊————有個石縫,你拿枯草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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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斯臉色慘白,被大衛攙扶著才沒有倒下。在那該死的綠皮營地里,他被當成活體血包抽了好幾天,如今連站穩都費勁。
「行行行,聽你的!」大衛連忙照做,顧不上手掌被碎石劃破。
兩人剛縮進去,連氣都沒喘勻,一隊全副武裝的傭兵呈扇形逼近。
還沒等大衛想好求饒的詞,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懟到了他們臉上。
「完了————這回算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大衛身子一軟,哀嘆出聲。
麥克斯已是強弩之末,卻仍下意識擋在大衛身前。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磨尖的鐵片,眼神凶戾。
「槍眼無情,別犯傻。」
領頭的傭兵冷冷開口,身後隊員便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繳械,反剪雙臂,動作行雲流水。
出乎意料的是,兩人沒有被關進擁擠的俘虜車廂里,反而被單獨帶去了另一邊。
「夥計,怎麼個事兒?」
大衛試探著問,「我們就是倆路過的倒霉蛋————」
「少廢話,跟我們走吧。」
領頭傭兵收起槍,語氣有些微妙,「你倆運氣不錯,我們隊長在車裡看著呢,點名要見你們。」
「隊長?」
麥克斯警惕追問:「誰?」
傭兵沒有回答,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押著兩人穿過戰場,走向後方一輛黑色裝甲車。
「靠————這回算是徹底交代了。」
大衛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絕望,「這幫迅龍的瘋狗肯定認出咱們了,要是被送回總部,那絕對老慘了。
麥克斯回頭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不會死。」
兩人來到車前,車門緩緩打開,裡面一片漆黑,透出一股心悸壓迫。
「兩位,進去吧。」
「行吧。」
大衛率先鑽了進去,屁股剛一挨上座椅,整個人就像是泄氣皮球,一下子癱軟下來。
這幾天他蹲慣了鐵籠,雙腿和屁股老遭罪了,忍不住感嘆:「嘖嘖,高級真皮座椅。
「」
麥克斯強撐著一口氣,讓腰背儘量筆挺。他注視著對面的神秘男子,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那人坐在陰影里,頭盔面罩摘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正毫不避諱地審視著他們,也不知有什麼目的。
隨著車門合攏,隔絕了外界嘈雜,車廂內非常靜謐。
莊機有點想笑。
兩人現在的模樣,幾乎就是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流民,臉上塗滿了油污和泥土,根本看不清真容。
他抬起手,在控制面板按了幾下。
「嗡」
一陣低頻聲響起,車廂內的指示燈由紅轉綠。這是開啟了最高級別的聲波隔絕和信號屏蔽模式。
「大衛,老麥。」
熟悉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大衛愣了愣,嘴巴微張。
麥克斯整個人僵住了,身體猛地前傾,滿臉不可置信。
「是你————」
「嗯,是我。」
莊機眼神里浮現一絲滄桑感,輕聲說道:「我們總算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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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先生!」
麥克斯不顧身上傷痛,想要跪地行禮,卻被莊機給扶了起來。
「屬下————無能!這一路來遲遲未歸,請徐先生原諒!」
大衛總算反應了過來,猛拍大腿,神情同樣激動:「老闆!真的是您啊!老子————我都以為見不著您了!」
他說到後面語無倫次,眼淚混著泥灰往下淌,看起來滑稽又心酸:「老闆,您不知道我們這一路遭了多少罪!那些該死的綠皮,差點把我們剁了燉湯喝!這一路跑啊跑,連口乾淨水都沒喝上————」
莊機看著這兩個落魄部下,重重地拍了拍兩人肩膀。
「辛苦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讓兩個在廢土流浪,一路受盡屈辱的男人瞬間破防。
大衛鼻頭一酸,更是嚎陶大哭起來。這段時間的流亡和苦難,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義。
等兩人的情緒稍微平復後,莊機問出了心中疑惑:「憑你們的身手,怎麼會被綠皮給抓了?」
車廂里沉默了一瞬。
麥克斯轉過頭,狠狠地瞪了大衛一眼:「因為這個蠢貨。」
他咬著牙,滿是恨鐵不成鋼:「遠征軍潰敗那天,我們明明往山上走,有很大的機會衝出包圍圈。結果他非要躲進一個礦洞裡避風頭。」
「我是為了保命!」
大衛梗著脖子反駁:「誰能知道那是綠皮的養蛆坑啊!」
「行了,活著就好。」
莊機擺了擺手,制止了這場爭吵:「說說你們這一路的經歷吧。」
大衛縮了縮脖子,見麥克斯沒再瞪他,便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起來:
從寒嶺區域的死裡逃生,到南城郊區的東躲西藏;有時為了半塊發霉的營養膏跟野狗搶食,有時又遭遇天災差點被活埋在荒野。就在他們快絕望時,最後又撞上了和平鴿組織。
「————那個叫伊娃的女娘們兒,看著挺正派,還想招攬我們入伙呢。」
大衛撇了撇嘴:「但咱倆是誰啊?咱是老闆的人,哪能給別人賣命?這不傷剛好點,我們就一路闖到了這兒。」
他講得繪聲繪色,帶著不少誇張抱怨,但字裡行間全是掙扎求生的艱辛。
聽完大衛講述後,莊機目光停留在麥克斯身上。這個曾經統領第一軍團的鐵血漢子,此刻顯得格外頹喪。
「徐先生————」
麥克斯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寫滿了慚愧:「第一軍團散了,護衛隊也沒了,我手下無一兵一卒,甚至這副身體都————」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故障機械臂,眼神黯淡:「我已經沒法幫到您了,我現在就是個————廢人。」
「無妨。」
莊機目光深邃,語氣篤定:「兵會有的,槍也會有的,只要人還在,我就能給你拉起一支比以前更強的隊伍。」
麥克斯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徐先生,我永遠效忠於您。」
大衛連忙表態:「我也是!我也一樣!」
兩人腦海中的詭霧非常平穩,沒有任何謊言漣漪,這讓莊機心中微動。
這兩個糙漢哪怕經歷了地獄磨難,依然保持著對他的忠誠,實屬難得。
麥克斯環顧了一下指揮車,又看了看莊機身上的高級作戰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徐先生,您現在————是這支傭兵隊的隊長?」
「這就說來話長了。」
莊機靠在椅背,自光投向窗外,開始講述自己大半年來的經歷。
「那天被暗河衝散後,我遇到了屍潮,還被抓進了臨海城的罪民營————」
他講得很簡單,隱去了許多驚心動魄的細節,但那些沉甸甸的字眼,依然讓兩人聽得格外凝重。
死囚苦熬,前線搬屍,越獄逃亡,死守回收站,建立薪火,殺烏鴉,斬鼠王,滅藍刀幫,硬撼天啟教————
當聽到莊機在短時間內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倖存者基地,將核子追兵耍得團團轉時,兩人的敬畏之色越來越濃。
莊機刻意略去了自己能操控詭霧的經歷,反正來日方長,兩個老部下總會親眼見識到。
即便如此,光是那些「常規」的經歷,也足以讓面前兩個男人頭皮發麻。
大衛的嘴半天沒合攏。
他和麥克斯這一路流亡,吃腐肉,睡廢墟,時刻提防追兵和怪物,自以為嘗盡了人間疾苦。可跟老闆比起來,他們那點遭遇簡直像是在度假。
他以前只知道徐仁義手腕硬,是個能在廢土呼風喚雨的梟雄。可那時候徐仁義畢竟老了,坐在輪椅上,哪怕眼神再凶,也總讓人覺得那是沒牙的老虎,靠的是餘威。
但現在不一樣了。
老人脫胎換骨,擁有強悍體魄,更有著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勁,加上幾百年沉澱下來的老辣算計,這才是真正的廢土傳奇。
「————想不到啊。」
大衛憋了半天,豎起大拇指:「徐爺,您是真牛逼!這絕戶局都能讓您給盤活了,咱這膝蓋算是徹底服了,想給您磕一個!大寫的服氣!」
麥克斯也被深深震撼住。
他知道罪民營的存在,卻從沒真正體驗過,也從未聽過有人能從那種鬼地方越獄。
一旦進入罪民營,就處於被斬殺的倒計時。高強度勞役、永遠還不清的滾雪球債務、
殘酷的等級壓.————
無數罪民每天在「呼吸稅」和「生存貸」之間累死累活,脖子上的項圈還隨時會爆炸。
最後往往只剩兩種結局:要麼被扔進離心機,要麼成為炮灰填進前線。
可莊機不僅從地獄裡全須全尾地逃了出來,還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硬生生拉起一支隊伍,建立基地,甚至反過來滲透進迅龍。
麥克斯想到這裡,糙臉感到一陣滾燙。同為廢土逃難人,他作為身經百戰的軍團長,成就卻遠遠不及徐先生的萬一,著實慚愧。
莊機看著大衛那副沒正形的樣子,輕咳一聲,打斷他的馬屁。
「這裡沒有徐爺,只有迅龍二隊的隊長莊生。」
莊機緩聲提醒:「在外人面前別叫錯了。至於私底下————你們叫我老大,這個稱呼更順口,也安全。」
「是,老大。」
麥克斯沒有遲疑。
對他來說,無論「徐爺」還是「老大」,代表的含義都一樣。
莊機微微頷首,眼神逐漸幽深。
「徐仁義已經死了。」
他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死在那場意識轉移手術里,死在核子的內亂中。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掙扎求生的廢土客,一個無名小卒。」
大衛和麥克斯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韜光養晦,潛龍勿用。
在沒有絕對實力前,暴露身份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但這只是暫時的。」
莊機的手指緩緩握緊,指節泛白,語氣中透出一股殺意:「終有一天,我會殺回荒谷,並告訴世人,誰才是核子的真正主人。」
「老大,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能幫您把核子奪回來。」
麥克斯的聲音鏗鏘有力:「軍團的骨架是我搭的,那些連排級軍官都是我一個個手把手帶出來的,我有把握把隊伍拉回來。」
旁邊的大衛聽到這話,嘴裡那股陰陽怪氣的勁又上來了:「得了吧,既然是你帶出來的親兵,當初怎麼一個個跟瞎了眼似的,跟著徐天生那孫子反水?搞得咱們連留一條活路都沒有。」
麥克斯的臉變成了豬肝色,想要辯解那是政治清洗,是信息隔絕的誤判,但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那是他軍旅生涯最大的恥辱,也是心頭的一根刺。
「因為他們以為我死了,所以沒人壓得住那群白眼狼。」
莊機適時開口,替麥克斯解了圍,「在那種混亂局勢下,隨波逐流才是人性,老麥你能掩護我出逃,已經是最大的功勞了。」
聽到「老麥」這稱呼,麥克斯總覺得有些彆扭。
在核子集團的森嚴體系里,從來沒人這麼叫過他,哪怕是徐仁義,也多是直呼其名,或者叫他小麥」。
「老大————」
麥克斯猶豫了一下,「要不您還是叫我小麥吧。」
莊機打量了一眼滿臉絡腮鬍的麥克斯,又看了一眼大衛,搖頭失笑:「小麥————這名字聽著太軟,像是在農場種地的,不像是個打仗的糙漢,還是叫老麥順口,也符合你的氣質。」
麥克斯愣了愣,隨即點頭:「是,老大說叫什麼就叫什麼。」
他看著莊機那張年輕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以前的徐仁義,雖然威嚴深沉,但總透著一股沉沉死氣,既對死亡恐懼,又眷戀著權力,陰鷙而偏執。
而眼前的「老大」,目光中不再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底氣與鮮活生機。
麥克斯想起之前徐爺提到的「記憶融合」,或許正是這場變故,剔除了他靈魂中的陳舊陰暗。
如今看來,這種變化雖然陌生,卻讓麥克斯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
現在的徐爺,不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權謀者,更像一個能帶著他們殺出一條血路的真正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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