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棋局
第231章 棋局
隨著一箱箱物資打包好，地下管網的井蓋被悄然推開，幾十隻黑鼠人鑽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鼠人桑塔納，他們負責將物資從地下管網送到鬥獸場。
「動作快點！把老大的東西都護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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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納指揮著同族，聲音有力：「都給我養足精神了！幹得漂亮的話，回去加肉！」
「桑塔納，辛苦了。」楚寧雁點頭。
就在鼠人們緊鑼密鼓地搬運時，烏雞帶著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精銳部隊，也從地下管網趕了過來。
烏雞跑到楚寧雁跟前，態度謙卑：「灰雁姑娘，我們這支隊伍該怎麼安排？」
楚寧雁說：「烏隊長，隊伍分兩半，一半跟著我們繼續搜刮，另一半讓老麥帶隊，先控制住整個鬥獸場。」
「是，我這就安排。」
有了烏雞這批生力軍的加入，還有鼠人族的地下運輸網，整個搜刮行動瞬間提速。
搜刮完基礎的生活物資後，一行人繼續推進，直奔臨海城的工業區。
李勁看著街道兩旁被洗劫一空的商鋪，忍不住罵道：「像極了鋼蟻過境，寸草不生。」
當裝甲兵踹開重工廠的大門時，李勁的眼睛瞬間亮了，這裡還沒被暴徒光顧過。
寬闊的廠房裡，一排排嶄新的數控車床、未開封的醫療器械箱，以及堆積如山的特種零部件，在探照燈下散發著金屬光澤。
楚寧雁掃了一圈，眉頭微蹙：「雖然不是最新的尖端型號，但也算是稀罕貨，全部拆卸裝箱吧，一顆螺絲釘都別留下。」
「明白了，幹活！」李勁扯著嗓子大吼。
就在士兵們吭哧吭哧地用液壓車吊起一台工具機時，工廠外面突然傳來動靜。
一支穿著動力裝甲的僱傭兵隊伍，如鋼鐵洪流般沖了進來，將李勁的人馬團團包圍。
「什麼人！」
李勁等人心頭一驚，剛要舉槍反擊，一道魁梧肥胖的身影從裝甲車後竄了出來！
「可算讓老子逮住你了！」
「————大胖？」
陳大胖一把揪住了李勁的戰術背心，將他提了起來，吐沫星子橫飛：「你個兔崽子讓老子一頓好找！趕緊的，給老子滾回去！」
「我都戴納米皮了，你怎麼發現我的！」
陳大胖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頭盔上，沒好氣地罵道：「你小子就算化成灰，老子聞味兒都能把你刨出來！少廢話，跟我回去！」
李勁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堅決：「我不走的，我要留下來幫兄弟們渡過劫難。」
陳大胖氣得肥肉直哆嗦，但語氣還是軟了下來，苦口婆心勸道：「你個死腦筋！你以為臨海城還能守住嗎！你但凡跟我回去，去求一下你爺爺，哪怕是調動家族力量，你這幫窮兄弟都能安安全全地被帶走！」
「————不一樣的。」
李勁想到510避難所以及莊機等人的特殊身份後，嚴肅地搖頭：「去中都是寄人籬下，這裡才是我想要的根基。」
陳大胖愣了愣，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他壓低聲音說：「根基？你們這群小王八蛋躲藏的地方，在門羅鬥獸場？」
李勁心裡咯噔一下，生怕露餡了，趕忙掩飾道，「不是————那裡只是一處秘密暗道，真正的基地在臨海城外，我們很安全。」
陳大胖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後，無奈長嘆。
他太了解這侄子的倔脾氣了，一旦認準了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罷罷罷，老子上輩子欠你們家的！」
陳大胖擺了擺手，粗聲粗氣道：「你們還需要什麼物資？臨海城有好幾處財閥囤積的物資儲藏庫。既然要干，就幫你們干票大的！」
楚寧雁聞言走了過來，鄭重點頭：「感謝胖哥出手相助，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
陳大胖眯起眼睛，打量了楚寧雁一番，忍不住感慨：「我當是誰有這麼天大的膽子，原來是你這隻灰雁在背後撐腰————堂堂S級獵人，居然讓這小子瞎胡鬧！罷了罷了。」
萬里之外，世界島極東之地。
阿拉斯加，神都。
這是一座深不見底的秘密地牢，空氣中繚繞著濃稠的詭霧，環境陰森可怖。
「吼！」
地牢中央，傳來一聲狂暴嘶吼。
無數根精鋼鎖鏈，捆綁著一頭高十五米的犀牛巨獸，它頭骨向前凸起，形成一根鋒利的犀角；
雙眼如熔岩，呈現出駭人的赤紅色；渾身粗壯的關節處，增生出一根根螺旋狀骨刺。
在這頭恐怖巨獸的臉龐輪廓上，隱約保留著一部分人類的特徵。
「啊啊啊犀牛人瘋癲地咆哮，身軀使勁掙扎，拽得巨型鐵鏈發出刺耳聲響。
它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就在這時，地牢巨籠邊緣，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黑霧中緩緩浮現。
犀牛人發現來者後，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含混不清的質問：「你是誰————這裡————到底是哪裡？！」
神秘人溫和笑道：「霍烈，這裡的人都習慣叫我軍師，你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神都。」
————神都？！
霍烈那雙赤紅瞳孔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也僵在原地。作為臨海城最鐵面無私的前軍法長，他本已在死牢中自斷脛骨，一心求死。
為什麼————他會從臨海城，跨越千萬里的路途，來到魔族的最高大本營？！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的人類之軀，已經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樣。
「不————！」
霍烈仰起頭，發出一聲悽厲哀嚎。
他猛地伸出那布滿骨刺的巨爪，死死抓住鐵籠，聲嘶力竭地吼道：「你們這群畜生，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那道由黑霧凝聚的身影，在狂暴氣流中微微晃動，如水波般平靜。
軍師並不惱怒，語氣帶著一縷長者般的悲憫：「霍烈，不必如此焦躁。在你自斷脛骨，於死亡邊緣徘徊的那一刻，上蒼選中的光芒便已垂青於你，是你的不屈意志換來了新生，你成為了神選者。」
「我管你什麼狗屁神選者！」
霍烈死死抓住精鋼鎖鏈，拽得咔咔作響，「放我出去！我一心求死，輪不到你們這群怪物來救我！」
「很遺憾，塵世已然為你舉行過葬禮，那個軍法長霍烈，早已長眠於地獄之中。」
軍師眼皮微垂，語氣溫和如初，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宿命感：「現在的你，正處於化繭成蝶的陣痛期，身體的每一寸重塑，都是神賜予你的厚禮，這是一份沉重託付，也請你學著安放這份恩賜。」
「去你媽的神——！！」
霍烈徹底癲狂，仰起那顆犀牛頭顱，發出一聲狂野咆哮！
「轟肉眼可見的恐怖音波噴涌而出。
軍師那道黑影，在消散前微微欠身，隨後在狂暴氣流中化為一縷煙塵，隨風散去。
神都，中央大殿。
幽暗的光影中，一張巍峨王座高懸其上。
王座里端坐著一個男人的背影，他身姿筆挺，衣著考究，僅是一個靜坐輪廓，便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溫潤與儒雅。
但那本該清俊的面龐上，竟是一團模糊潰爛的肉泥，沒有五官，也沒有皮膚。
而他端坐的身軀向下蔓延，下肢也根本沒有雙腿，而是化作無數條暗紅色的肉質根系，深深扎入王座之下的地表。
整個莊嚴大殿的地面，鋪滿了一望無際的赤紅，一條條粗壯的腐肉，在有規律地蠕動。
這位男人，早已和滿地血肉融為一體。
「魅影，既然來了，何必站在暗處。」軍師那充滿磁性的嗓音，在殿堂內迴蕩。
「唰！」
一道漆非裔影，毫無症狀地在半空凝聚。
這是一個身材婀娜的女性，全身覆蓋著藍黑色羽毛，脖子上是一顆猛禽頭骨，空洞的眼眶裡，懸浮著兩團藍色火苗。
她自半空騙躚飄落，身後寬闊的羽翼收攏在身側，鳥喙微微開合：「軍師，是霍烈那邊出狀況了？」
「野獸在褪去卑劣凡胎時，總會因為無法理解這偉大的蛻變而哀鳴。由他鬧吧，一點微不足道的消遣。」
軍師微微一笑，身下幾根暗紅色肉須在半空中優雅舒展，「我真正在思量的，是那位神秘的張大凡先生。」
魅影的語氣里，透出一絲驚訝：「那個核子通緝犯？」
「嗯。」
伴隨著溫和鼻音，軍師面前的虛空中，數十根細長的血肉觸鬚悄然交織，竟憑空編織出一張世界島的微縮地圖。
「當撥開迷霧後，你會發現南域發生的許多事，隱約和張大凡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著欣賞：「就像是一幅精妙絕倫，卻被放錯了關鍵拼圖的畫。這種違和感，實在令人著迷。」
他慢條斯理地梳理著線索。
忽然，大殿地面上的赤紅腐肉逐漸塑形，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人類半身像。
「南城城主，卡爾。」魅影一眼便認了出來，但不解其中有什麼聯繫。
「卡爾這些年，看似在安分地經營南城，與南部的變種人周旋。」
軍師耐心解釋著，聲音變得幽深，「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盤古地堡————他太在意了。」
「軍師，廢土真的有盤古地堡？」
魅影的語氣嚴肅起來：「我以為只是些傭兵編造出來的謠言。」
盤古地堡的傳聞，最近陸續傳出。
那裡號稱保存了無數珍貴的原型機，有最前沿的科技資料，甚至有關乎人類未來的基因樣本，但無人知道具體的位置。
「嗯，盤古地堡一直都在，但所謂必須用魔探才能開啟地堡」的流言，不過是卡爾隨手灑向荒野的一把餌料而已。」
軍師輕輕摩挲著血肉地圖，感嘆道：「魔探能免疫詭霧，也有更高的機率成為神選者，但僅此而已。可憐的徐仁義，以為抓住了魔探就能永生，卻到死那一刻，都沒能看穿卡爾投餵的謊言。」
魅影背後長達八米的羽翼嘩啦一聲展開，帶動著一絲黑霧翻滾，「既然張大凡也是魔探，那我將他抓回來吧。」
「不，且讓他留在局中。」
軍師那模糊潰爛的臉龐上，透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這位張大凡先生，極有可能繼承了徐仁義生前的一部分核心記憶，這也是核子集團對他窮追不捨的原因。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去打斷這場好戲？」
「可是神選者————」
「神選者的誕生條件極為嚴苛，我們不缺這麼一個魔探。」
軍師的觸手在虛空滑動：「放任這枚棋子把水攪渾，借他的手抗衡核子，甚至攪亂中都的格局，不比抓回來更有趣麼？」
「軍師所言甚是。」
忽然，殿堂內的空氣泛起一絲漣漪，另一道高挑身影從黑霧中踏出。
蒂蘿絲褪去了遮面的黑袍，她的清冷臉龐顯得格外蒼白，一頭銀絲隨風飄散，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當她踏入大殿，清冷目光觸及一旁的魅影時，瞬間凝結成冰。
她將這隻猛禽怪物視作空氣，徑直越過對方，朝著王座上的軍師微微頷首：「軍師，我體內的躁動已經平息，身體恢復無恙。」
「平安便好。」
軍師語氣透著長者般的寬慰，但話鋒緊接著一轉，「還是想不起當時遭遇了什麼嗎？」
蒂蘿絲蹙起眉頭，緩緩搖頭：「我的記憶出現了詭異斷層。那名魔使的氣息十分陌生，極有可能是它的某種能力，強行擾動了我體內殘存的情緒。」
軍師陷入了短暫沉默，隨後才凝重開口：「我認得廢土的每一位魔使，不該出現什麼野生的存在。」
蒂蘿絲霍然轉頭，目光如刀刺向了魅影：「關於這點————我想魅影應該更清楚內幕。」
「咔咔——
魅影那猛禽頭骨微微偏轉，眼眶中的藍色火焰跳動了一下，冷笑：「呵，自己辦事不力遭反噬，又想往我身上潑髒水？你的手段未免太低級了。」
「因為你有前科。」
蒂蘿絲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有狂暴的黑霧翻滾：「你根本約束不了手下，如果不是你的人在我地盤上肆意妄為，我的計劃絕不會出現這麼大紕漏！」
「蒂蘿絲，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從未派過任何魔將去臨海城，你要是連我隨口一句玩笑話都當
真，那是你腦子有問題。」
說到這裡，魅影發出了一串幸災樂禍的笑聲：「不過嘛————堂堂神選魔使，居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貨」搞得如此狼狽，這齣好戲，我倒是看得挺開心的。」
「你在找死。」
蒂蘿絲眼中殺意暴漲，周身翻滾的黑霧化作利刃，朝魅影席捲而去。
魅影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巨大羽翼猛地一振，連連向後暴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好了，到此為止吧。」
軍師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大殿上蠕動的腐肉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面血肉之牆，輕描淡寫地橫亘在兩人中間。
「你們————難道還沒有感受到嗎？」
軍師仰起那張潰爛面龐，緩慢開口：「母體正在歸來，祂的甦醒，已近在咫尺。」
大殿內瞬間死寂。
「祂隨時會在臨海城的上空浮現，那一道縫隙極其脆弱，轉瞬即逝，我們已經沒有多餘時間，浪費在無謂的內耗上了。」
蒂蘿絲收斂了所有殺意，語氣恢復冷靜：「軍師，臨海城的信徒數量嚴重不足，還達不到獻祭
門檻。」
「不必拘泥於形式，只要是溫熱的生靈血肉，便能成為神降的柴薪。」
軍師嗓音溫和，帶著一絲笑意：「行屍走肉、變異野獸、綠皮變種人，亦或是那些卑賤的流民百姓————什麼都可以，只要數量足夠龐大，祂都會滿意的。」
蒂蘿絲眼神一凜，微微欠身：「我明白了，血肉獻祭的事，交給我去辦。」
「還有一件事。」
軍師補充道：「除了迎接母體復甦，我們也該給那些頑抗的人類一點教訓。順手搗毀臨海城的工業礦區吧，斬斷他們這一處輝晶石的供應命脈。」
「軍師，容我提一句。」
魅影收攏羽翼後，輕聲笑道：「人類就像蟑螂，哪怕把整座城市夷為平地，只要那條礦脈還在，他們遲早會跑回來重建的。」
「哦？」
軍師頗有興致道：「你有什麼好主意？」
「既然要斷了人類的妄想，那不如把事情做絕。我會親自走一趟，說服屍後」將臨海城據為己有，作為她繁衍後代的主巢。」
魅影微微低頭，鳥喙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淬了毒：「屆時，億萬屍潮淹沒每一條街道，終年不散的詭霧會封鎖城市————人類，將永遠無法踏足那片死地。」
大殿內安靜了幾秒。
軍師那張潰爛的臉龐上，盪開了一抹滿意笑意：「這一記絕戶之計，甚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