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丁森之死


  「這是第幾個了?」

  「咱們這是第二個,衙門裡說已經死了不下五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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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武侯把死屍的身體翻過來,一股血腥氣便撲面而來,武侯畢竟見識多了,只是眉頭皺了皺,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的同伴瞥了一眼,砸吧嘴道:「是太歲幫的,你說最近太歲幫是不是惹到誰了,最近死了不少的人。」

  武侯搖搖頭:「除了太歲幫,還有不少其他幫派的人。說不定是從那個地方來的遊俠呢,過來仗義除惡的。」

  「哈哈,那好啊。這幫王八蛋死絕了,咱們坊里也能清靜一些。不過死這麼多人,難道神都府就不管一管?」

  武侯道:「你以為神都府沒有派人過來?不過我聽說,這案子已經被皇城裡的捉妖司給接手了。」

  同伴驚詫道:「捉妖司不是捉妖怪的嗎,和這事有什麼關係?」

  武侯左右看了看,見到沒有旁人,於是湊到同伴耳邊輕聲道:「我聽說啊,這些死屍都是妖怪乾的。唉,這年頭,那些妖怪連陛下都敢襲擊,更何況咱們這些凡人呢。以後巡夜啊,自個跟著大隊人走,不像從前那樣粗心自個兒單獨走。」

  同伴打了個寒顫:「那我可要小心些,妖怪可不管你是誰,全都吃啊。」

  兩個武侯把屍體搬起來,正好瞧見徐壽無精打采地走在街上。

  徐壽身穿著金吾衛的盔甲,正好途徑這裡。兩個武侯見到他,連忙招呼道:「徐哥,早啊。」

  徐壽點點頭,也不接茬,悶聲悶氣地繼續走他的路。

  等到徐壽走遠,武侯才小聲說:「徐哥死而復生的事情,你知道不?」

  「這事整個坊里都知道了。」

  「我聽說啊,他轉世還魂的時候,魂魄受到了損傷,所以才這樣渾渾噩噩的。他兄弟丁森都被抓進大牢里去了,按照他原先的脾氣,早就去衙門鬧去了。你看看他現在。」

  「他也沒辦法,那丁森你說幹什麼不好,非要招惹太歲幫。聽說是耽誤了相爺的生意,所以才被抓進去的。也算他倒霉,這事牽扯到相爺府。唉!就是咱們中郎將親自去求情也白扯啊。」

  徐壽走到衙門,都是熟人,打個招呼他便進去,徑直走向大牢。

  這裡是在每個坊都會設立的武侯鋪,共有武侯百人,兩個伙長,其上設立街使進行管轄。徐壽走到大牢里,兩個金吾衛頓時迎了上來。

  「徐哥,這不和規矩。街使大人已經明令,任何人不准進去。」一個金吾衛陪笑道。

  徐壽眉頭皺了皺,從懷裡取出幾兩銀子,放到金吾衛的手上,道:「我就是來看看兄弟,幾位不妨去吃個茶,當我不存在。街使大人今天按例是要去皇城裡述職的,不到下午不會回來。兩位就當給我個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吧。」

  兩個金吾衛相互看了一眼,還是搖搖頭:「徐哥,這……」

  徐壽不耐煩地拽開兩個人,直接沖了進去。

  大牢里有牢頭和獄卒,不過一個衙門裡的自然認識徐壽。見到是徐壽進來,以為他得到了同意,便沒有多問,帶著徐壽來到丁森所在的位置。

  丁森身上全是傷。

  他的甲冑已經被摘下,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布衣,一道道傷口浸透著鮮血。丁森的臉上有一個疤痕,這疤痕是新出現的,像是用鞭子抽打的一樣,上面的傷尚沒有結痂。

  徐壽轉過頭,大聲質問:「丁森平日對你們也不薄,你們就這麼對他?」

  牢頭梗著脖子:「我能怎麼辦?相爺府的人就在旁邊看著,不打他,死的人就是我!」

  說完,牢頭撇撇嘴,離開這裡。

  徐壽轉過頭,他們這裡的動靜,已經將丁森給吵醒。

  他睜開一隻眼,那隻眼睛已經被人給打腫,眼皮耷拉下來,周圍的眼眶已經泛起青紫色。

  丁森艱難地抬起頭,但他的頭一直是以一個怪異的角度伸著。

  「兄弟。」

  這兩個字一說出口,忽然有一種心酸迴蕩在心中。

  徐壽拽住丁森的肩膀,他這才發現,丁森的脖頸處已經完全塌下來,他此刻完全成了一個駝背的模樣。

  這是被人給打的。

  徐壽低聲說:「今早太歲幫那群人,我全都給……殺了。」

  丁森嘎嘎地怪笑,他看著徐壽,顯然不信。

  徐壽道:「這件事還牽扯了誰,你告訴我,我會除掉。」

  丁森只顧著自己笑,他就好像瘋了一樣,實際上他此刻的目光中,確實帶著一絲瘋癲。

  丁森猛地咳嗽起來,他的嘴裡吐出一絲血沫,他顫聲道:「我抓幾個潑皮事小,但我發現了他們背後的秘密,相爺?哈哈!如果我的死能換這麼一個大人物,我丁森死的也值了。」

  徐壽焦急道:「你發現了什麼,告訴我。」

  丁森忽然苦笑著搖搖頭,他說道:「我知道這秘密,李相爺便要除掉我。我一輩子沒有娶妻,徐哥,你不一樣。你有家室,還有孩子,你沒有必要牽扯進來。」

  剛說完,丁森忽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鮮血。

  徐壽知道,丁森這是承受了巨大的折磨,導致他現在內臟已經被打出了內傷。如果不及時診治,丁森會死在這牢里的。

  徐壽想要知道,丁森到底知道些什麼。

  他剛要開口,忽然從牢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徐壽轉過頭,看見街使大人就站在他的身後。

  「徐壽,我不是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進來的嗎?」街使一臉一沉地說道。

  徐壽心底一顫,他正準備說話,忽然發覺街使的身子一直朝著一個方向,彎著腰。

  從街使身側的陰暗處走出一人,身上穿著黑色錦衣,那件錦衣上用銀線繡了一條蟒,盤踞在他的身上,猙獰可怖,令人心生畏懼。

  徐壽看見這身衣服,忽然心底一顫。

  他連忙低下頭,儘量隱藏眼中的那一絲慌亂。

  唐雲站在徐壽麵前,他並沒有認出徐壽。

  那天夜裡,徐壽雖然闖入了唐雲的宅邸,但光線昏暗,況且如今徐壽又換了一身衣裳,這便很難認出來。

  唐雲道:「把頭抬起來。」

  徐壽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正好和唐雲四目相對。

  「前天夜裡,你在何處?」

  「小的在家休息,因為最近……身體有些不適,街使大人特許小的可以在家休養,小的這才剛來衙門做事。」

  「你可知道,太歲幫?」

  「小的知道,他們背後是李相爺。」

  「昨夜太歲幫一伙人數十人被殺,死的那些人,似乎曾經和你的朋友有些過節。事情經過,丁森大體已經交代,我還要聽一聽你的想法。」

  「我……我我沒有什麼想法,當時我在休息,我不知……」

  「你在說謊。你根本什麼都知道,那些潑皮調戲的是你的妻子徐氏,你和你妻子十分恩愛,她受此折辱,你不可能咽下這口氣。更何況你最好的兄弟,也因為他們這些混蛋進了監牢。你想要報復,所以把他們全都給殺了。但本官很好奇,你一個人,是如何把那麼多人全給殺了的。你是怎麼殺的,說!」

  唐雲說話越來越響亮,到最後直接厲喝出來。

  嘭!

  徐壽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里的恐慌再難掩藏住。

  「他他他……」徐壽嘴唇哆哆嗦嗦,說不清楚話。他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唐雲的身後。

  那邊,是關押丁森的地方。

  丁森被木頭架子給幫助,整個人忽然開始痙攣起來,嘴裡湧出一股白沫,眼睛已經開始翻白。

  不少人衝進去,趕緊把丁森扶下來。沒想到剛把丁森扶穩,他便整個人劇烈地抽搐幾下,隨後不醒人世了。

  「他死了。」一個軍兵檢查後說道。

  徐壽眼神驚慌失措,他跌跌撞撞跑到丁森身邊,握住丁森的手,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街使嘆口氣,道:「大人,這徐壽和丁森從小便是坊里一起長大的好友,還望大人莫要見怪。」

  唐雲擺擺手,今日看來是查不出什麼線索了。

  唐雲走出牢房,荊良帶人在外面等候。

  見到唐雲,荊良徑直迎上去道:「武侯送過來的屍體,屬下親自查過,傷口都有深淺不一的咬痕。力度和所選的方位,應該是同一人所為。」

  唐雲忽然問荊良:「李相最近在忙什麼?」

  荊良道:「朝會一直是杜成在忙,他說,文昌台六部最近收支不平,李相的幾位得意門生都被御史給彈劾,他現在忙得焦頭爛額呢。」

  唐雲皺著眉頭道:「一個金吾衛抓了在街上閒逛的潑皮,即便這潑皮冠上李相爪牙的名號,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李相有必要為難這麼一個小人物?」

  唐雲問街使:「是誰讓你們把那個金吾衛伙長給抓起來的?」

  街使道:「是相爺府上的一位管事。」

  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能在李相府上當一個管事的,這些低階官員還是要給些面子的。

  荊良冷笑道:「一個管事,就能讓你們把大周軍人給關了,你們真行啊。」

  街使苦笑:「大人您是不知道,人家畢竟代表的是相爺府,我還真就要聽人家吩咐。」

  捉妖司眾人離開武侯鋪。

  荊良看著唐云:「大人,我們難道要去李相府?」

  唐雲飛身上馬:「先不要驚動他們,做出調查妖怪的模樣,暗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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