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府的秘密
里仁坊的主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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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捉妖司校尉跑了過來,低聲對荊良耳語了一番。
荊良臉色有些變換,等到這校尉走後,他才對唐雲說道:「驗屍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死去的是金吾衛伙長丁森,他也就是昨天派人關押太歲幫的。相爺府的管事支使武侯鋪的牢頭,對這丁森嚴刑拷打,他內臟已經有了傷口,這種傷養不好,只能慢慢等死。」
「是相爺府哪一位管事,查清楚了嗎?」唐雲問道。
荊良搖搖頭:「這個還沒有。」
「派人去查,還有那個管事為何如此在意這一個金吾衛伙長,都給查清楚。」
「是!」
……
徐壽拜託了幾位同僚,將丁森的屍體用麻布袋子給裝起來。幾個武侯想要幫徐壽,被他給拒絕了。
徐壽找了一輛獨輪車,把丁森的屍體放在上面。
他把獨輪車推到丁森家門口,他和丁森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對於丁森的家境自然一清二楚。
丁森家裡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清寒。丁森老爹死的早,和一個老母相依為命。
他那母親年紀已經大了,精神有些不好,平日裡一般待在家裡。丁森請了神都里不少的神醫,不過都沒有辦法。他只好讓母親一直跟著他,只是一直尚未婚娶。
沒有哪一個姑娘,願意嫁過去照顧他的老娘。
徐壽在一座破敗的小院前停下,這院子四周都是土牆,牆面的泥漆早已脫落,很久沒有修繕過。在小院前栽種了一棵樹,也是無精打采的,樹枝垂到地上,枯枝敗葉,十分蕭條。
徐壽猶豫了一會兒,並沒有直接把推車推進去。他把木門打開,隨著一聲吱嘎的響聲,他走入到院子裡。整個院子,都被許多雜物所堆滿,這些很多都是坊中的人已經沒用的廢品,丁森把他們收集起來。
一般來說,這些東西已經沒有了用處,即便能賣出去,所得到的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但對於丁森來說,一絲一毫都十分重要。
「兒啊,你回來啦?」
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婦從屋子裡走出來,眼睛裡綻放著光彩,透著一絲興奮。
她跑出來,繞著徐壽轉了一圈,忽然皺著眉頭道:「兒啊,你咋變胖了呢,你鬍子也沒了。」
徐壽知道,這是丁森的老娘舊病復發了。她把徐壽錯認為她的兒子了。
這樣也好,省的一番口舌。徐壽借著台階說道:「是啊娘,我把鬍子給颳了。」
丁森老娘眉目展開,笑道:「颳了好,更精神些。」
大周男子一般都蓄鬍須,只是自從徐壽死而復生之後,他的鬍子竟然開始脫落,每天早上醒來對著銅鏡,臉上的模樣都有些奇怪,索性便把鬍子全都給刮去。甚至他的頭髮也開始脫落,不過他平常都帶著鋼製頭盔,從外表看並不明顯。
徐壽醒來後發現很多怪事,他覺得自己也產生了改變。
至於丁森的老娘,只是覺得自己兒子把鬍鬚颳了,更像小時候。
徐壽和丁森老娘聊了一會兒,又走到廚房,準備了晚飯,一口一口餵丁森老娘吃飯。
等到吃完飯,徐壽把碗筷收拾好,說道:「娘,你在院子裡溜達溜達消消食,我出去忙了。」
丁森老娘點點頭,徐壽走出去,推著車離開,走到坊里的一間義莊裡。盛放屍體的棺槨先會被暫時存放在這裡,等到合適的時候進行下葬。
「是金吾衛的軍爺吧,今天武侯鋪已經給這裡打過招呼了。」義莊裡有個管事,見狀招呼自己的夥計過來幫忙扛著。
在一個地方停靠了一副棺槨,夥計把丁森的屍體從麻袋裡取出來,放到棺槨里,棺槨蓋緩緩關上。
「給我兄弟下葬吧,這錢我來出。」
「不用了,今天來了位街使大人,已經把錢給付過了。」
徐壽愣了一下,點點頭,隨後走出義莊。他推著獨輪車很顯眼,不過來回巡察的武侯都認得他,知道這位伙長今天死了一個兄弟,心情很是不好,所以都沒有打擾。
徐壽沒有回家,他把獨輪車停好,便兀自走在黑暗之中。
四處無人,今夜無月。
宵禁下的神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只有少數的地方有燈火零星點綴。除了武侯來回巡邏所掌握的燈火外,再無其他。
深夜下,正是夜下行走的好時間。
徐壽從口袋裡扯出一塊黑布,把自己的臉給蒙上,順著記憶之中的路線,一路向北而去。
里仁坊靠著永通門,是神都的最東南面,而李相府是在尚善坊,位於皇城之外。
這一路很漫長,其實最好的方法,便是等到明日清晨,他在尚善坊埋伏好。但此刻他心中有怒火,這怒火在心頭燃燒,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徐壽翻過坊牆,靠著牆壁,在大路上行走。
途徑崇讓坊的時候,從裡面傳出來的吸引越發強烈。不過他不敢再去,那天夜裡他潛伏進入到一間府邸之中,差一點便被抓住,對方顯然有了防備,再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徐壽動作很快,快得不像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步伐為何可以這樣快,只是覺得意念通達,身體便隨心而至。
他將這一切歸於自己死而復生,或許真的是他的魂魄到了地府之中,沾染了一絲鬼仙的仙氣也說不定。
他沒有發現,他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在夜空下散發著一道寒光。
徐壽很幸運,他避開路上巡察的武侯,沒有任何人發現他。
黑夜下有一隻野貓,見到徐壽叫了一聲,不過被徐壽瞥了一眼,似乎受到了驚嚇,轉過身跳入黑暗之中。
李萬乘的府邸很大。
作為文昌台,也就是前朝尚書省的兩位主官,李萬乘同樣兼任著大周的宰相一職,當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府邸里有很多顯示主人尊貴身份的標誌,不說那奢華的前門,已經女皇御賜的門匾。整個府邸里便是庭院林立,這裡是用江南道的修建風格,一條小溪流貫穿整個府邸,清泉流淌,綠竹環繞。
徐壽輕而易舉地翻進府上,但卻犯了難。
這府邸實在太大了,他不知道李相在哪裡。
他來到這裡,完全是憑藉一股意氣。丁森是他兄弟,如今兄弟被李相給害死,他自然要去討個說法。
這個討說法,自然不是說真的去找李相當面對質。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很可能會第二天成為陰溝里的一條屍體。
丁森臨死前告訴徐壽,他發現了李相爺的一個秘密。
這秘密絕對很重要,能夠讓一位相爺,為難一個小小的伙長,讓這伙長至死。
徐壽想要找到這個秘密,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或許就能發現這位宰相的痛腳也說不定。
李相府,防守地很嚴密。
徐壽的眼睛裡,能看見很多常人看不見的情景。如果是活著的人,在他的眼睛裡會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光芒。
這一路他發現了三個守夜人,徐壽把他們打昏,等到第三個人的時候,他用手鉗住那人的脖子,貼進他耳邊道:「李相爺在哪裡?」
守夜人渾身一顫,但能夠做相爺府守護者的,大多都是各軍之中的精英。他沒有說話,內心卻在思忖如何擺脫徐壽的鉗制。
徐壽看出了他的想法,手掌一揮,把他直接給拍暈過去。
徐壽不再寄希望於能從這些人的嘴裡知道些什麼,說不定他們說的,更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徐壽很快找到了一座庭院,這裡和別處不同,有更多的侍衛守護在這裡。
不少丫鬟手裡端著羮,從這庭院裡進進出出。很顯然,這裡有一個貴人在用餐。無論是府上的哪一位貴人,知道談查一些,今夜也算不虛此行了。
徐壽打定主意,悄悄順著一顆柳樹枝爬了上去。柳樹的枝條很軟,是垂下來的。徐壽抓住柳樹的枝條,跳到屋頂。
屋頂是磚瓦結構,徐壽把腳放的很輕,每邁一步都需要停頓很長時間。
他將一塊磚瓦給揭開,顯露出木架的構造。在整個正殿之中,有一陣陣奇異的氣味飄散出來。
房屋裡,笑聲陣陣,就像是一個瘋狂的人在笑個不停。
徐壽瞪大了眼睛,他見到一副從來沒有見過的情景。這情景本不應該出現的,但此刻卻真實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間屋子裡,很寬敞,有幾張桌子,一些飯食散落在地上。
幾名身著白衣的人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他們都是墊著腳尖,眼神恍惚,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那一聲聲怪異的笑聲便是從他們嘴裡傳出來的。
桌子上,放了幾顆丹藥。
一個人用顫抖的手把丹藥取出來,放入口中,他閉上眼睛,仿佛在回味。
忽然,他的渾身開始痙攣起來,整個人打了個寒顫,隨後變得飄飄然起來,步履輕飄,面露沉醉。
「飛仙入太虛,攜友入九霄。哈哈,快哉,快哉!」
一個人開始飲酒,那酒剛被燙過,還是滾燙的,但他拿起來便灌進自己的嘴裡。
「好冷,好冷!啊!啊!」
有人在這盛夏時節,裹著厚厚的被子,依舊嫌冷。
這些人越是吞服丹藥後,先是迷醉,後是痛苦。到處都是慘叫聲和高昂的吼叫聲傳出來,此起彼伏。
徐壽打了個寒顫,這一下手不小心一滑,磚瓦直接從手上鬆開。
嘩啦!
一道響亮的聲音,從屋頂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