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世
這一路，成婚的儀仗吹吹打打，十分熱鬧。
婚轎行進的速度很快，到達龍潭寺下方的村莊的時候，路旁也同樣有人在圍觀。
奚川似乎早就打好了招呼，兩旁不停的有人在祝福，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傳統的婚禮，需要很多繁文縟節，可兩人都是孑然一身，竟然就這樣隨著性子，走到這村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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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川眼神複雜的望著搖搖晃晃的婚轎，他完全可以給容婉一個盛大的婚禮。
即便在神都不行，難道天下之大，連個像樣點的城市也沒有了嗎？
為什麼，容婉偏偏要選擇這樣一個窮鄉僻壤，來做這樣一件事情。
奚川不明白，但是隱約之間，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神同樣落在遠處的龍潭寺。
此時的龍潭寺，悠揚的敲鐘聲從寺院當中響起，又是一天平靜的日子。
虔誠的信眾已經步入到佛堂里，跪拜焚香，祈禱平安。
在巨大的佛像前，悟塵手裡敲著木魚，閉著眼睛，默念著佛經。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
悟塵的手中緊緊攥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就像是靜止了一樣，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如此年紀便成為禪宗五門的魁首，悟塵的佛道修行高深莫測。
其實這龍潭寺，每一代方丈的法號，都叫悟塵。
相傳在慶朝之時，龍潭寺便已經有了一位高僧，他發覺每日在房中參禪，所悟到的也不過是佛經上的道理，如同人閉門造車，很難有所收穫。
恰逢當時群妖四起，到處燒殺掠奪。於是高僧悟塵便立下了一個誓言，自己的每一世，都要鎮壓一隻大妖。
當時的一些妖王，也就是俗稱的大妖，往往擁有極高的靈智。
悟塵的一生，都在和大妖們鬥智鬥勇，往往身處險地，最後卻也是有驚無險。
有了第一次鎮壓妖怪的經歷，第一世的悟塵便將這經歷寫在了案牘上，供之後自己的繼承人來研究。
於是，每一世的悟塵，都秉承著先人的遺願，雲遊四周，尋找妖怪。
而現在，悟塵已經到了第九世。
龍耀十八年，悟塵是和容婉在路上相遇的。
當時他們都是跟隨在一個商隊一起趕路的，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裡，到處都是山賊強盜，還有一些軍兵，如果看見落單的行人，也會去劫掠一番。
各地已經是十室九空了，百姓苦不堪言。
這條商路一直通往縣城，只要到了縣城，有了城池的保護，總好過在外面待著。
商隊裡有一些商人，他們的護衛組成了有效的防禦。悟塵當時僅僅是一個年輕的小和尚，他混在人群中，顯得很不起眼。
除了商隊裡原本的人，還有一些旅人也跟隨在四周。他們有的是來投奔親戚的，有的也是逃難的，一路上狼狽不已，只想人多一點走路也安全。
容婉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她完全是遊山玩水的心態。
當時的容婉，因為容貌清麗，在路途當中被不少人所覬覦。不過那些人，後來都消失不見了。
容婉一副遊戲人間的心態，她這一次，只是想要去人多的地方。
商隊一路前進，雖然小心翼翼，可惜在最後的一條路上，還是遇見了山賊。
兇惡的山賊根本不理會什麼買路錢，他們已經餓瘋了。如今時局混亂，官府對於這些山賊也根本無力清繳，正好給了他們壯大的機會。
山賊們想要殺了所有人，將東西全部給搶走。
若是這個時候悟塵在場，或許根本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山賊們在殺戮的過程中，發現了容婉。
在這樣一個時代，為了自保，很多姑娘家都會在臉上塗上一層厚厚的石灰，遮擋住自己的面容。
但是容婉卻沒有，她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於是事情便順理成章了，當山賊們因為覬覦容婉的面容，想要把她給抓回去當作壓寨夫人的時候，容婉出手了。
她很少殺人，但偏偏殺人手段十分高超。
所有這些山賊突然就一動不動了，有膽子大的商人想要推開他們，卻驚訝的發現這些人頓時四分五裂。
剎那間，滿地屍塊，血流成河。
如此血腥的場景，讓人看見便是觸目驚心，商隊裡的很多人都開始嘔吐起來。
這個時候，悟塵匆匆趕回來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是卻懂得很多。商隊裡的一個人生了風寒，他便去山裡採藥。
當時，他手裡提著一筐藥草，準備返回到商隊之中。
可當他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卻是滿地死屍。
很顯然，動手的便是容婉。
容婉出手很快，其他人沒有看出來，但是悟塵簡單的檢查一下，便斷定了是容婉出手的。
他當時很氣憤，原本準備放一馬這個妖怪一次，誰知道這妖怪竟然還敢殺人。
當時的悟塵，也是太年輕了。
或者說，他很幼稚。
他不明白容婉為何會動手，也沒有及時留意周圍的情況，便在一個沒有其他人注意的地方，直接將容婉給鎮壓。
容婉根本沒有想到，這個一路跟隨自己的小和尚，能有如此的本領。
登時之間，她被一道金光所籠罩，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發出來，於是就這樣，被悟塵帶到了捉妖司。
種種往事，如今在悟塵的腦海當中浮現。
如今的他，是第九世。
九為至極，若能鎮妖扶道，便可頓悟為佛。
如果早將她鎮壓了，會不會就沒有接下來發生的事了呢？
悟塵自己不知道答案，他也很難說什麼。
悟塵忽然睜開雙眼，仰望著自己座前的這座佛像。
這些年他悟了很多，原本暴戾的心態也漸漸變得平息下來。因此當他第一次見到的容婉的時候，他並沒有冒然出手。
這個時候，周圍的香客成群離開。
龍潭寺的香火依舊旺盛，因為悟塵的名號，很多人即便離得很遠依舊要來到這裡燒香拜佛。
就在這個時候，悟塵忽然聽見了身邊一位香客的談話。
「聽說了嗎，原先村子裡的那個姑娘，又回來了！」
「她不是被家裡人尋找了嗎，怎麼會又回來了？」
「誰知道啊，不過聽說，她要結婚了，據說要嫁給京城裡的一個將軍。人家婚禮的儀仗就在外面呢，聽說過去說幾句好話，都能領到錢。」
「還有這種好事，那我一定要去瞧瞧！」
這些話，好似一柄重錘一樣，砸在悟塵的身上。
悟塵手裡的佛珠，突然掉落在了地上。
佛珠四散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響聲。
悟塵忽然從嘴裡吐出一口鮮血，灑在地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