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

  作為一個在進入冬季之後幾乎完全沒有人通行的關隘,山海關在眼下這個時節無疑是相當冷清的,甚至就連大門都保持著緊閉的狀態。

  只有城樓和烽火台上依稀可以看到在上邊巡邏放哨的衛兵。

  「這裡就是號稱天下第一關的山海關嗎?」

  余長恨騎在馬上注視著眼前巨大的城門樓,以及一直向西綿延看不到盡頭的萬里長城,整個人不由得心潮澎湃。

  畢竟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在見到如此奇蹟般的雄偉建築後不產生情緒波動。

  儘管韓宋的山海關是在推翻蒙元一統天下之後才重新建立的,也只有區區不到一百年的歷史,但給人的感覺卻仿佛跟唐朝時的臨榆關、趙宋時期的臨閭關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它並非是一個新修建的關隘那麼簡單,而是更接近於一種傳承和延續。

  「看起來的確很壯觀。」

  杜永也跟著點了點頭。

  

  畢竟在進入工業時代之前,中原王朝的社會組織力和動員力就是世界之最,世界上沒有其他任何地方能碰瓷。

  也只有這裡才能建造出如此多巨大雄偉的城池和各種防禦工事。

  只不過在沒有重型機械的幫助下,想要建造這等規模的城牆和關隘怕是要死不少人。

  有些是累死的,有些是餓死的,有些是死於建築工地上各種各樣的意外。

  要知道越多人參與的大工程往往就越危險。

  哪怕是現代社會工地也屬於高危區域。

  更不用提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古代。

  至於杜永為什麼會對此知道的這麼清楚,當然是托杜家這幾年在海外瘋狂擴張和搞建設得出的經驗。

  別的不說,光是在倭國建造一座規模稍微大點的港口城市,以及在領地內修築道路跟水利設施,傷亡人數都達到了兩千四百多人。

  其中死亡接近三分之一,終身殘廢接近三分之一,只有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在得到救治後恢復了健康。

  這也是為什麼無論從倭國還是高麗弄出來多少青壯年男性勞工都永遠也不夠用。

  跟目前海外幾個超級大島上需要進行的基礎建設和墾荒相比,區區十幾萬人乃至幾十萬人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而且這些勞工每天都會有死傷和減員。

  尤其在熱帶地區,蚊蟲、疾病、毒蛇、野獸統統都可能對這些普通人造成足以致命的威脅。

  爪哇島和呂宋那邊甚至不得不先用勞動效率極其低下的本地黑矮土著湊合。

  畢竟乾的慢也總比停工強的多。

  反正這種既危險、又勞累,而且傷亡率還極高的工作,杜永是肯定不捨得讓漢人移民去乾的。

  最重要的是杜家眼下占據的土地都是最肥沃,且一年四季都能種植農作物的地方,所以壓根就不缺少糧食。

  再加上有足夠的船可以出海捕魚,沿海地區吃的方面基本不用太擔心。

  「關隘的大門關著。咱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叫門還是施展輕功飛進去跟守將談談?」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

  就在杜永剛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城門樓上突然發出一陣絞盤吱嘎吱嘎作響的聲音,隨後山海關緊閉的大門便緩緩打開。

  一名身穿四品武官服飾的中年男人帶著一支隊伍迎了出來,以一種十分恭敬的姿態踩著雪走到近前,拱手下拜:「在下山海關守將朱弈,攜關內諸將拜見大宗師。」

  「拜見大宗師!」

  其餘人也都跟著齊聲下拜。

  不得不說,這種被人尊敬乃至敬畏的感覺真的相當不錯。

  難怪江湖上有那麼多人拼了命也要登上武學這座高山的巔峰,哪怕為此付出所有親人、朋友和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朝堂之上的文武官員同樣也為了能爬到更高的位置無所不用其極。

  前者代表的是絕對的力量,而後者代表的則是這世間最能腐蝕人心的毒藥一權力。

  杜永敏銳察覺到了這些人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敬畏,立刻釋放真氣將對方托舉起來,同時面帶微笑地說道:「諸位常年鎮守邊關勞苦功高,無需向我這個外人行如此大禮。更何況我這次只是路過,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吧?」

  「大宗師有所不知。陛下親自下達了手諭,如果您出現在山海關,我等就要開門迎接,然後派兵一路護送您前往京城。」

  自稱朱弈的守將抬起頭露出一張十分無奈的臉。

  但凡沒有皇帝親自下達的手諭,以他的性格絕不會搞出這種諂媚的事情。

  畢竟大宗師雖然擁有近平無敵的武力和至高無上的江湖地位,可跟他這個帶兵打仗的

  人又有什麼關係。

  最多是出面設宴款待一下表達下自己的態度就足夠了。

  「噗哈哈哈!原來如此。」

  陶白一個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小師父那句「當官就是在給別人當狗」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只要朝廷和皇帝那邊稍微拽一拽手裡的繩子,哪怕是這些在邊關跟敵人浴血廝殺靠軍功爬上來的將軍也要低頭。

  因為在前者的眼中,他們就是一條比較凶能看門的狗而已。

  「辛苦將軍了。」

  杜永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同情。

  他聽說過朱弈這個人的名字,也知道對方屬於那種典型討厭阿諛奉承、更不會主動迎合上級的將領。

  之所以能爬到現如今這個位置,完全是從一名最底層士兵一點一點靠雙手殺出來的。

  只可惜不懂人情世故的朱弈,註定不可能會被皇帝和朝臣們喜歡,直接被丟到山海關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混吃等死。

  由於蒙古人南下幾乎很少會碰這個硬釘子,所以他根本沒有多少機會殺敵立功,只能日復一日地蹉跎,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獲得升遷乃至封爵的機會。

  站在比較陰暗的角度考慮,杜永覺得皇帝或宰相們這樣做,大概率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磨一磨朱弈的性格,然後等對方絕望乃至心灰意冷的時候再伸出援手收為己用。

  畢竟這套手段實在是太有效了,在中原大地已經被上位者沿用了兩千多年,並且可能還會一直用下去。

  朱弈苦笑道:「辛苦倒算不上辛苦,只要大宗師不嫌我們麻煩就好。畢竟這是本將的職責所在。」

  「沒問題。將軍要派人跟著就跟著,反正我是無所謂。」

  杜永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

  聽到對方沒有拒絕,朱弈瞬間鬆了一口氣:「多謝。我已經命人在關內擺下酒宴,雖然可能比不上酒樓大廚做的山珍海味,但應該也算能勉強下咽。」

  「不必了。我沒打算在山海關內停留,所以將軍直接派人跟著我一路前往京城即可。

  說完這句話,杜永也不理會對方的反應,直接騎著馬帶頭進入了這座天下雄關。

  跟預料中的差不多,山海關內眼下也是一片蕭條,駐軍可能也就只有五六千人,而且

  不少士兵都被凍得臉色發青。

  大概掃了一眼,他就知道這裡的後勤補給肯定不像宣府那麼充足。

  無論是冬衣的質量還是糧食和其他物資都相當匱乏。

  但好在還沒到會餓死人、凍死人的程度。

  至於是朝廷那邊發放的不足,還是運送過程中被什麼人暗中剋扣,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封建王朝在運行一段時間之後基本都是這個鳥樣子。

  能在立國百年之後還保持這種狀況,韓宋的國家機器和統治者水平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要知道平行時空大明的衛所制度,爛的可比這快多了。

  從宣德年間(1426—1435)就開始大規模崩潰。

  正統三年(1438)光官方統計的逃往軍戶就達到一百六十萬人。

  土木堡一戰更是徹底暴露衛所兵不堪一擊的殘酷事實。

  相比之下,這個世界韓宋的北方邊軍依舊可以跟蒙古人打個有來有回,禁軍更是全天下名副其實的最強軍隊。

  由於身後跟著幾輛滿載貨物的大車,所以杜永的行進速度並不快。

  朱弈很快就召集了一支三百人的隊伍跟在後面。

  就這三百人還不都是騎兵,而是只有一百人為騎兵,剩下兩百是步兵。

  後來杜永跟隨行軍官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山海關窮到已經連三百匹戰馬都湊不出來了o

  「這————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余長恨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目瞪口呆。

  好歹山海關也是拱衛京城的門戶,正常來說武備應該不至於鬆弛到如此程度才對。

  隨行的軍官嘆氣道:「少俠不知,我們山海關已經整整二十年沒打過大戰了,就算偶爾有蒙古人來犯邊,往往最多也就百十來人,所以自然也就越來越不受朝廷重視。再加上朱將軍有點不太通人情世故,經常遭到打壓,我們的處境自然也就越來越差。不過好在我們自己屯了些田,所以還不至於餓肚子。」

  「!這朝堂之上當大官的也真不是個東西。」

  余長恨憤憤不平地咒罵了一句。

  杜永笑道:「怎麼,你在替那位朱將軍和山海關的士兵們打抱不平嗎?」

  余長恨反問道:「難道不應該嗎?」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不,我沒說不應該,只是想要提醒你會出現這種情況並不奇怪。畢竟站在朝廷的角度,一個常年沒有遭到攻擊的關隘自然就沒有必要投入太多的錢糧,而是要把有限的錢糧用在那些經常遭到猛攻的關隘上。更何況你知道朝廷最近兩年的財政有多吃緊嗎?先是甘陝地區讓白蓮教鬧的民不聊生,沒個幾年的恢復根本別指望能收上稅來。再加上脫離朝廷掌控的蜀中,還有連年遭受旱災的山西,北方地區能獲取的賦稅幾乎已經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了。就這還沒算賑濟災民、恢復生產需要的海量花費。」

  「嘶朝廷的財政情況有這麼嚴重?」

  隨行的軍官倒抽一口涼氣。

  他以前還以為山海關拿不到足夠的補給是因為上邊有人故意卡著。

  可經過杜永這麼說,他才意識到原來朝廷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何止是嚴重。現如今的京城乃至除了山東、河南之外的北方,全是靠著富庶的江南輸血才能勉強維持。更要命的是西邊還有個虎視耽眈的千魔教需要防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年朝廷必定會大量裁撤原本用來防範蒙古人的邊軍。」

  杜永直截了當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因為他知道,韓允很快就要兌現承諾,將蘇州和松江兩府之地送給自己作為大宗師的封國。

  這意味著韓宋朝廷的錢袋子和糧袋子都要縮水一大截。

  要是再不想辦法節流,整個國家財政系統很快就要進入負債運營模式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

  隨行的軍官臉上浮現出迷茫之色。

  當了一輩子兵、打了一輩子仗的他,根本無法想像被裁撤之後自己能幹點什麼。

  畢竟他除了殺人之外什麼都不會。

  杜永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話。

  因為在他的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就這樣,在三百士兵的護送下,隊伍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五天才抵達京城。

  無他,實在是滿載的大車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儘管負責趕車的車夫身負武功,能將真氣傳遞給馬匹以增強其力氣和耐力,但一天最多也只能走百八十里左右。

  而山海關到京城的距離足足有五百多里。

  當抵達城門的時候,杜永終於見識到了韓允真正的大手筆。

  後者不僅派出了盛大的隊伍出十里迎接,而且還把自己的太子、帝國的儲君韓卓給派了出來。

  看著這個年僅十歲的小傢伙一本正經給自己鞠躬行禮的樣子,杜永直接翻身下馬忍俊不禁地問:「這些都是你父皇和母后教的?」

  韓卓臉上明顯帶著點畏懼,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嗯,是的。父皇說要讓我對您恭敬點,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失禮。」

  「唉我現在算是明白你們皇家為何總是出現兄弟父子相殘的事情了。就這種高壓的生活環境,精神不出問題才見鬼了呢。」

  杜永不由得嘆了口氣。

  眾所周知,如果一個孩子從小就生長在高壓環境下,那麼通常只會出現兩種結果。

  一個是誕生精神和意志都極度堅定的超級卷王,另外一個就是培養出表面看似正常,但內心之中卻一點也不正常的精神病,亦或者兩者兼有之。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北齊神武皇帝高歡的兒子們。

  除了他本人之外,幾平所有的繼任者無一例外全都被長期高壓的生活環境給逼瘋了。

  一旁隨行的大臣聽到這番話,趕忙把頭低下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甚至恨不能直接戳聾自己的耳朵。

  畢竟這種話也是一個做臣子能聽的?

  雖然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皇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但知道是一回事,在這種公開場合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姑父,我能這樣稱呼您嗎?」韓卓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走吧,這裡風大、又冷,咱們先上車。」

  「嗯,好。」

  韓卓立馬轉身讓侍從掀開馬車的帘子,然後率先鑽了進去。

  杜永則緊隨其後。

  眼見兩位正主都上了馬車,隨行的太監立馬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隨後隊伍便調轉方向浩浩蕩蕩朝著京城進發。

  「派儲君出城十里迎接,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陣仗呢。」

  余長恨看著前方那輛華麗的馬車,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羨慕。

  可陶白卻不屑地撇了撇嘴:「這算什麼。當初我跟小師父殺進皇宮的時候,場面可比

  這壯觀多了。」

  「噗我的姑奶奶,麻煩你說話注意點行嗎?」

  余長恨瞬間被嚇得打了個激靈,連倒進嘴裡的酒都給噴了出來。

  不過當他巡視四周後才發現,不管是隨行的太監、侍衛,還是朝廷大臣,這會兒都仿佛集體失聰了一樣,目不斜視的盯著前方。

  陶白見狀更是一臉得意地回應道:「怕什麼?當初我和小師父的武功還沒現在高呢,都沒帶怕的,現在自然更不會怕。記住,練武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勇敢的心。只有當你無所畏懼的時候,才有資格站在武學之巔俯視芸芸眾生。」

  余長恨立馬辯解道:「我這不是怕,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就算你不怕,也得為那些怕的人著想吧?要是連累了不相干的人怎麼辦?」

  「陶姐姐,您就少說兩句吧。畢竟咱們還要去皇宮呢。」

  蕭柔雖然內心之中已經天雷滾滾,但還是小聲上前勸了一句。

  這個性格柔弱的少女簡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膽子如此大的人,敢在這種場合談論殺皇帝的事情。

  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周圍人的反應竟然連一個表現出憤怒的人都沒有,反倒眼神中透露出恐懼之色。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

  陶白十分輕佻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蕭柔的臉,等後者滿臉通紅露出羞澀神情後,這才發出一陣惡作劇成功的笑聲。

  與此同時,在華麗的馬車內部。

  韓卓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杜永,沉默良久後才開口打破沉默:「姑父,您真的親手砍死了皇祖父嗎?」

  「哦,為什麼這麼問?」

  杜永似笑非笑的反問道。

  韓卓十分乾脆的回答:「因為宮裡的人都這麼說。」

  「呵呵,看來你父皇對宮裡的掌控能力不行啊,居然還有人敢在你這個太子身邊說一些閒言碎語。」

  杜永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把話題引導至另外一個方向。

  「不,他們都是因為對我忠心耿耿才說這些話的。」

  韓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了包庇自己身邊的人。

  看到一個十歲的孩子就有這樣的本能,杜永不由得感嘆道:「皇宮果然是個養人的好

  地方。就這種環境和教育方式,不父子兄弟相殘就出鬼了。」

  韓卓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姑父你的意思。」

  「沒關係,等再過幾年你就懂了。還有,別把你那些用在其他人身上的小伎倆往我身上套,不然小心我打你屁股。」

  給了眼前太子一個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之後,杜永便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因為他發現,韓卓雖然只有十歲,可心智卻已經達到小狐狸這個級別了。

  不僅知道維護自己手下樹立權威、掌控權力,而且還想要試探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有了野心和對皇位的窺探,未來一旦抓住機會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弒父、屠弟。

  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看來韓允如果不親手殺掉自己這個兒子,早晚會被兒子所殺。

  或許這就是韓家改變歷史註定要承擔的宿命吧。

  不過韓卓顯然並不想就這麼錯過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返程過程中不斷想要找新的話題,但結果卻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最後,他只能強忍著不甘就這麼進入了皇宮大門。

  「你還真是給我了一個天大的驚喜。」

  看到杜永打開車門走出來,站在大殿門口的韓允立刻就開口打了聲招呼。

  不過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此刻的神情明顯有點複雜,並不只有單純的高興。

  「你確定是驚喜不是驚嚇?」

  杜永似笑非笑的反問。

  聽到這句話,韓允終於釋懷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幽默。好吧,我承認,你突然之間就領悟天人合一成了大宗師,的確是把我給嚇了一跳。畢竟我雖然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但未免來的也太早了一點,以至於我連準備都還沒做好。」

  「放心,我以前做出的承諾依舊有效。」

  杜永直接給這位年輕的皇帝吃了一顆定心丸。

  「見過陛下。」

  余長恨主動上前抱拳行了一禮。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如今的武功和地位,所以不敢像杜永那樣倨傲,甚至是直接平等的身份與皇帝對話。

  「你就是余少俠吧?看上去真是一表人才呢。」

  韓允面帶微笑的點頭示意。

  余長恨十分謙虛的回應道:「陛下過獎。我能有今天不過是沾了杜兄弟的光而已。」

  「這位應該就是遼東雪鷹堂堂主的千金了吧?」

  韓允沒有跟余長恨做過多糾纏,而是快速將目光轉移到蕭柔身上。

  畢竟他之前送到蘇州去的那些美女,到現在連一個能爬上杜永床的都沒有,可偏偏這個少女卻做到了。

  所以韓允自然非常想要搞清楚對方究竟有著怎樣不可思議的魅力,竟然可以讓一位大宗師都為之著迷,甚至可以用流連忘返來形容。

  「見過陛下。」

  蕭柔的神色明顯有點緊張。

  不管是皇宮的環境還是皇帝本人,對於從小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她而言都太過於有壓迫感了。

  「姑娘果然容貌出眾、姿色過人。」

  韓允毫不吝嗇地誇獎了兩句。

  透過觀察,這位年輕的皇帝很快便察覺到面前這位少女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柔弱、順從,以及讓任何男人都想摟在懷中好好呵護,亦或是狠狠蹂躪的衝動。

  原來這才是杜永喜歡的類型嗎?

  韓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瞭然。

  但他顯然並不知道,杜永之所以會接納蕭柔完全是因為突然冒出的情敵,以及當牛頭人可以帶來的各種好處。

  至於享受占有一個柔弱、順從少女得到的滿足感,完全是附帶的。

  「父皇,兒臣按照您的吩咐把姑父接來了。」

  韓卓利用這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空擋插了一句嘴。

  韓允瞥了一眼自己的太子,臉上露出滿意之色:「不錯,你乾的很好,現在回去繼續讀書練武吧。」

  「遵命。」

  韓卓一板一眼地行禮,然後帶著幾名親信轉身消失在不遠處的宮牆之外。

  望著兒子消失的背影,韓允突然開口問了一句:「你覺得我這個長子如何?」

  「我只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杜永一語雙關地給出了答案。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這是在說卓兒像我嗎?」

  韓允似乎沒有察覺到話裡有話,反倒臉上浮現出了開心的笑容。

  哪個父親會不希望兒子多像自己一點呢。

  殊不知,有時候太像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杜永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錯!你的兒子跟你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未來必定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成就。」

  至於究竟怎麼個「驚天動地」法,你別問。

  反正韓宋歷代太子奪取皇位,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挺「驚天動地」的。

  成功了皇位易主登基稱帝自然是天下震動。

  失敗了同樣也會造成相當恐怖的影響,搞不好整個朝堂三分之一乃至半數的官員都會遭到清洗。

  「哈哈哈哈!好!借你吉言。走,我已經在大殿裡設下酒宴歌舞,正好給你接風洗

  塵。

  韓允大笑著拉起杜永的手往裡走。

  其餘三人則跟在後面。

  就這樣,伴隨著悅耳的音樂,以及宮女們優雅動人的舞姿,一場賓主盡歡的皇家宴會終於拉開序幕。

  在冰天雪地中趕了很長一段時間路的杜永等人也不客氣,直接敞開了肚皮大吃大喝。

  除了蕭柔這個大家閨秀吃相還比較斯文之外,另外幾個都是怎麼吃著舒服怎麼來,根本不在乎什麼禮儀、儀態。

  等吃到差不多,韓允這才揮手示意撤下歌舞,饒有興致地問:「我聽說你向神刀趙羽智發出邀約了?」

  杜永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油漬,十分乾脆地點了下頭:「對。十月初一,午時三刻,天壇之中,刀問生死。這是當初我承諾過在成為大宗師之後要給他的東西。」

  「你有把握嗎?」

  韓允表情嚴肅地繼續追問。

  「把握談不上。因為如果有把握就不叫比武了,而是以強凌弱。不過我對自己向來很有信心。」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因為他終於可以見到在天人合一加持下的驚神刀究竟有多麼恐怖,可以讓全天下所有的用刀之人都甘拜下風。

  可韓允的反應卻剛好相反,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緊張:「如果你輸了會怎麼樣?」

  杜永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膀:「不知道。也許是重傷,也許是死掉。這要取決於驚神刀可以做到何種程度。」

  「你真的不怕死?」

  韓允驚了。

  作為皇帝,他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武功明明都已經是大宗師了,而且財富、名聲、地位、美女、子嗣一個都不缺,杜家甚至在海外稱王建國,可為什麼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去約戰另外一名大宗師。

  如果換成是他,他絕對會選擇更穩妥的方式慢慢享受這無限接近於完美的人生。

  「不怕!死亡有什麼好怕的?人生如果不追求點刺激,而是以一種庸庸碌碌的方式度過,那該有多無聊啊。以前我曾經聽人說過一句話,無名小卒還是名揚天下。很顯然,大多數江湖中人都會選擇後者,即便明知道要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說著,杜永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隨後仰起頭一飲而盡。

  「說得好!怕死還闖蕩什麼江湖!」

  余長恨深以為然,也跟著喝了一杯,兩隻眼睛透露出對於名揚天下的渴望。

  韓允則坐在龍椅上沉默了半天,隨後啞然失笑:「呵呵,無名小卒還是名揚天下?這句話果然道盡了人心。畢竟只要有機會,誰會甘心一輩子庸庸碌碌呢。」

  不用問也知道,這位年輕皇帝想起了自己當初孤注一擲奪取皇位的瘋狂與執著。

  同樣的,他也理解了杜永在武功方面的追求,以及願意為此付出生命作為代價的決心o

  或許正因為有這樣的覺悟,所以對方才能夠以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成為大宗師。

  就像戰場上很多老兵說的,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有資格活下來。

  想明白這些之後,韓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拿起一把小刀插在地圖上,將位於蘇州和松江兩府的區域割下來遞到杜永的面前:「給,這是當初承諾給你的大宗師封國。」

  可杜永卻沒有伸手去接,反倒開玩笑道:「不用那麼急,等我跟神刀之間的比武結束了再給也不遲。畢竟要是我被砍死了,這個所謂的封國也就沒有必要再存在了。」

  「比起兩府之地,我倒是更希望你能活下來。只有你活著,這天下才能稍微安穩一點。」

  韓允不由分說直接把地圖放在桌案上。

  隨著當皇帝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就越能清晰感受到對於一個王朝和皇家來說,如果沒有大宗師的庇護會有多麼脆弱。

  所以他寧願失去蘇州、松江這兩塊富庶無比的土地,也希望杜永能活下來為自己和子孫後代撐起一個保護傘。

  不然唐末那種皇帝隨便殺著玩,後宮被人當成妓院隨意嫖宿的可怕景象搞不好就會再度上演。

  杜永無疑看出了韓允的心思,略微點了點頭:「行吧,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既然你如此大方,我也不能小氣。如果朝廷在錢糧方面有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借貸,我會給一個非常低的利息。」

  「能借多少?幾分利?」

  韓允隨口問了一句。

  「總價值最多不超過五百萬兩白銀,一年利息二分。」

  杜永給出了一個讓在場除陶白之外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數字。

  尤其是余長恨,震驚的下巴都差點掉在地上。

  雖然他知道杜家現在可以說是富可敵國,但卻沒料到能直接拿出五百萬兩白銀之巨。

  要知道這可不是稅收而是借貸,需要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的現錢。

  「你們杜家現在就能拿出五百萬兩白銀?」

  身為皇帝的韓允突然感覺嘴巴有點發乾。

  杜永笑著糾正道:「不是杜家,而是我個人。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能從自家的庫房把這筆錢取出來借給你。」

  「你手上有五百萬兩白銀的現錢?!」

  韓允的手開始輕微顫抖。

  「沒錯。多虧滅了滿者伯夷徹底霸占南洋的香料,再加上這些年對倭國和高麗半島的貿易,我現在手頭的錢多到根本花不完。」

  杜永毫不掩飾地展現了自己的財大氣粗。

  因為透過山海關的情況,他已經知道了韓宋朝廷現在手頭有多缺錢,並且打算以此作為突破口獲得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韓允放下手裡的空酒杯低下頭思索了片刻,隨後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海貿生意真有那麼賺錢?能讓你在短短數年之間攢下如此龐大的財富?」

  「對呀。你難道沒有看過靖康恥之後趙宋南遷靠海貿賺取了多少利潤嗎?還有蒙元時

  期南方一帶的貿易額度?就算這些沒看過,蘇州、廣州這些重要的港口,一年收到了多少稅總該知道吧?跟這點稅相比,商人們賺到的才是真正的大頭。尤其在我掌控青鯊幫之後,那些船主和海商再也不需要看人臉色,更不需要花費大量錢財上下打點,再加上海上變得安全了許多,利潤自然節節攀升。」

  杜永大大方方將海洋貿易所能帶來的巨額收益擺在對方面前。

  由於已經完成了對整個東南沿海航線的壟斷,他現在壓根不怕有人競爭。

  因為沿海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能造大型海船的船廠都掌握在杜永的手裡。

  如果沒有得到他的允許,對方連一艘能抗風浪的海船都買不到。

  除此之外,從貨物到市場這個鏈條上的每一環也都同樣牢牢地被控制著。

  有些來自阿拉伯的大食商人曾經聯合想要反抗,結果跟青鯊幫的主力艦隊打過一次之後也都老實了。

  因為這一戰,他們損失了超過七百艘船,外加五六萬的水手。

  「唉早知道朝廷就應該早點把青鯊幫給收編了。

  伴隨著一聲嘆息,韓允臉上露出了悔恨的表情。

  他當初也拿過青鯊幫上供的錢財,但卻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只在海上有點影響力的江湖門派有多重要。

  沒辦法,誰讓中原王朝向來都是一個典型的陸權國家呢。

  哪怕是海貿最繁榮的趙宋,骨子裡也依舊重視陸地遠遠超過海洋。

  杜永笑著調侃道:「對青鯊幫而言光收編可不夠,還得給予足夠的扶持力度。如果他們當初真的被朝廷收編,那絕不可能會有現如今的規模。因為朝廷是不會允許摩下後一個如此強大且不怎麼受控制的勢力急劇膨脹的。只有我,也唯有我,會給他們如此大的權限,並且還坐鎮後方給予無底線的支持。」

  韓允苦笑著感嘆道:「是啊,全天下也只有你能做到這種程度。另外,這錢我借了。

  一年二分利,也就是一百萬兩,三年之內連本帶利還清,沒問題吧?」

  「可以。我不光收現錢,瓷器、絲綢、寶石、玉器、古董、字畫————總之一切有價值且可以長期保存的東西都能拿來抵帳。」

  成功借出去一筆巨款的杜永心情明顯非常好,甚至還給了一些優惠條件。

  因為他有預感,韓宋朝廷大概率不可能還得清這筆錢,甚至以後搞不好還要借。

  到那個時候,他就能趁機提出準備好的幾個條件了。

  「多謝!你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韓允這會兒的情緒明顯也變得高漲起來。

  五百萬兩白銀的現錢,可以為捉襟見肘的國家財政注入一劑強心針。

  這位年輕的皇帝相信,只要能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刻,一旦奪回蜀中的控制權,自己很快就能把欠債全部還上。

  杜永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不用謝,我也正好有件事情想請你也幫個忙。朝廷今年應該是要裁撤一部分北方的邊軍吧?」

  韓允立刻點了下頭:「是的。怎麼,你想要這些人?」

  「嗯。反正這些邊軍裁撤掉也是個隱患,不如一起打包給我好了。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選擇,是回家種地還是跟我去海外發財。凡是願意舉家遷往海外的,我保底可以給一百畝土地。」

  杜永開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普通中原百姓都為之瘋狂的條件。

  「行。」

  韓允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他原本還頭疼,這些裁撤的邊軍要是裁撤回鄉之後不甘心當個農民聚眾鬧事怎麼辦。

  現在問題解決了,把不安分的統統打包送到海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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