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二斗
第200章 二斗
無常鞭裹著程硯辰退回南岸,程萬林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兒子,見他只是被雷霆麻痹,並未傷及到要害,這才鬆了口氣。
轉過身,他一臉感激對著鍾鬼拱手:
「多謝鍾仙師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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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鍾鬼淡淡頷首,目光投向江畔中央。
此時賈臨風已踏空而出,法袍迎風飛舞,其上有靈光流轉。
他目視雷霸天,肅聲開口:
「程家小友既已認輸,閣下何必再下辣手?」
「哼!」雷霸天冷哼:
「鬥法關乎性命,豈是兒戲?」
「說退出就退出,也要問一問雷某手中的斧頭,看它答不答應!」
「好!」賈臨風眯眼,緩緩點頭:
「既如此,這一場便由賈某來會會你,看閣下有幾分斤兩。」
「嘿……又一個送死的。」雷霸天咧嘴獰笑,開山斧一揚,雷霆之力再次涌動,斧刃泛著刺目雷光:
「先吃我一斧!」
斧光破空,朝賈臨風橫掃而來。
江風驟緊,兩岸圍觀者無不屏息凝神。
「爹。」
程清禾攥緊拳頭:
「賈前輩能贏嗎?雷霸天肉身強悍,還身有重甲,斧法也十分霸道。」
「放心。」程萬山神情輕鬆:
「賈道友的修為深不可測,雷霸天雖強,卻絕非是他的對手。」
「不錯!」此時,程硯辰也恢復過來,面泛羞惱之色開口:
「雷霸天不過是防禦力強些罷了,若非我一時不慎中了招,也……也不會輸!」
他雙手緊握,猶在懊惱。
戰局原本對他十分有利,若非被雷霆之力麻痹,理應輸不了。
「沒關係。」
程萬林安慰兒子:
「你才多大,雷霸天煉就真氣幾十年,尚且用手段僥倖贏你,過個十幾二十年,區區雷霸天之流又算得了什麼?」
「嗯。」
程硯辰面色變換,緩緩點頭。
北岸。
青竹幫幫主秦蒼目視戰況,開口問道:
「賀兄,依你看,雷霸天能在賈臨風的手底下能堅持多久?」
「不好說。」賀墨輕輕搖頭:
「雷霸天乃是鍊氣士中較為少見的體修,又有著玄鐵重甲、玄鐵盾牌這一套防禦法器,就算是我想要勝他,也需一定的時間。」
兩人並不認為雷霸天能勝。
實則。
讓雷霸天先出場的目的也非為了取勝,而是消耗賈臨風體內的真氣、試探他的手段,為接下來賀墨的出手爭取些許先機。
「陰玄子道友。」
秦蒼轉身,看向不遠處手持摺扇的道人:
「你怎麼看?」
「我?」陰玄子身材消瘦、相貌清臒,一雙眼睛閃爍微弱毫芒,聞言慢聲開口:
「在貧道看來,雷霸天未必沒有得勝的機會。」
「哦!」秦蒼面露詫異:
「何以見得?」
雷霸天實力是不差,但更重防禦,這等優勢碾壓弱者自無往不利。
對付高手……
卻有些吃虧。
莫說修為強過他,就算修為不濟,也可用遠攻之法拖垮他。
就如剛才上場的程硯辰。
「兩位太過小覷雷霸天了。」陰玄子搖頭:
「此人看似魯莽,實則心細如髮,他的手段可遠不止如此。」
「是嗎?」秦蒼對此半信半疑,不過眼中也多出來一份希冀。
若是雷霸天能勝,那麼程家就僅剩鍾鬼一人,屆時勝算在握。
「轟!」
開山斧攜雷霆之勢劈落,丈許長的赤色斧芒裹挾著劈啪雷響,朝著賈臨風當頭罩下。
斧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江水更是炸起數丈高的水花。
「來得好!」
賈臨風眼神一凝,體內真氣快速運轉,右手輕捏劍指朝上一點。
「陰陽破煞!」
唰!
一黑一白兩道劍光從天而降,迎向來襲斧芒。
「鐺!」
劍光與斧芒相撞,爆發出震天轟鳴,雷光四濺,黑白雙劍竟硬生生劈開大半斧芒,剩餘雷煞四散開來,落在江水之中,激起無數水泡。
「咦?」秦蒼眉頭一皺:「這功法倒是古怪。」
「好!」
程家眾人則是面露喜色,程萬林更是鼓掌喝道:
「賈仙師的陰陽真氣果真不凡,就連雷霆之力竟也能夠克制。」
鍾鬼緩緩點頭。
賈臨風所修法門名曰《陰陽二氣訣》,體內真氣蘊有陰陽之妙。
飛劍也與之相合。
劍光一出,陰陽二氣隨之攪動,就連雷霆之力也能強行磨滅。
這門傳承應該品階不低。
雷霸天見狀,當即怒吼一聲,玄鐵盾護在身前,身形如奔雷般衝來,開山斧連環劈出,斧芒如雨,每一道都帶著雷霆之力,形成密不透風的攻勢。
賈臨風腳步變幻,踩著太極步,身形如陀螺般旋轉,陰陽劍繞身舞出一道黑白相間的劍圈,陰柔真氣化作絲線,纏繞化解斧芒的衝擊力,陽剛真氣則伺機反擊。
「陰陽纏絲!」
劍圈所過之處,斧芒紛紛被卸力、瓦解,偶爾有漏網的雷霆斧芒,也被他腰間的太極護心鏡擋下,鏡身泛著淡淡流光,甚至將雷煞反彈回去。
雷霸天猛攻片刻,不僅沒能占到上方,反倒因氣力消耗而有些力竭。
「好身法!」
「好手段!」
程硯辰低聲讚嘆:
「賈仙師的步法真是精妙,看似很慢,卻總能避開來襲攻勢。」
「是太極陰陽步。」賈臨風的一個徒弟面露傲然之色開口:
「師尊曾憑藉這門步法,在大軍之中三進三出,如入無人之境。」
「咦?」
話到半途,他面色一變,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姓雷的又要做縮頭烏龜了。」
果不其然。
眼見久攻不下,雷霸天乾脆召回開山斧、玄鐵盾牌嚴防死守。
「哼!」
賈臨風眯眼冷哼,劍指輕點,一黑一白兩道劍光劃分左右襲來。
如一柄巨大的剪刀剪來。
「當……」
玄鐵盾牌巨顫,雷霸天的面色也是一變。
「怎麼回事?」
明明劍光威力不強,但他卻感覺自己的玄鐵盾牌幾有失控跡象。
就像……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瘋狂拉扯,且不停變換,力道也是強弱不等。
他整個人好似落入某個旋渦之中,相斥的力量充斥每一寸的空間,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強。
就連移動,都變的極其困難。
「在師尊面前嚴防死守,無疑是自尋死路。」賈臨風的徒弟面泛不屑,開口道:
「師尊的劍訣藏有陰陽之力,相斥、相合,劍訣展開能讓方圓數十丈之地化作劍域,在此範圍內的一切都會承受無形之力的拉扯,不同方向、不同強度、且不停變換的各種拉扯之力,直至崩潰。」
「雷霸天輸定了!」
雷霸天好似被落入蛛網的飛蟲,身體瘋狂掙扎,移動卻越來越慢。
「啊!」
他面泛焦躁,仰天怒吼,體內真氣瘋狂運轉,開山斧上的雷光越發熾盛。
雷霆萬鈞!
他猛揮手臂,斧刃朝前劈出,一道粗大雷光自開山斧之上迸發,朝著賈臨風席捲而去,所過之處,江水沸騰,白霧瀰漫。
「好!」
面對如此攻勢,賈臨風面色不變,雙手掐訣,場中陡然出現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漩渦呈黑白二色,瞬間把雷光包裹,甚至朝著雷霸天逆勢捲去。
陰陽返!
嗯?
雷霸天面色生變,玄鐵盾牌微微顫抖,眼中陡然浮現一抹狠厲之色。
「殺!」
他身形一晃,人斧合一,一道刺目雷光陡然自開山斧內湧現。
雷霆斧光一閃,陰陽旋渦竟是無聲無息開裂。
狂暴的雷霆之力好似怒龍騰空,以摧枯拉朽之勢橫衝百丈。
推著陰陽雙劍不停倒退。
「怎麼可能?」
賈臨風的弟子面色大變,忍不住失聲驚呼。
兩岸眾人也是面色各異,齊齊繃緊身體,雙眼眨也不眨盯著場中。
誰也未曾料到情況竟有如此變故,一直被壓著打的雷霸天還有這等能耐。
程硯辰則是面色發白。
如果與他對戰之時雷霸天施展這等招式,他怕是難逃一劫。
「雷煞!」
鍾鬼雙眼微眯,開口道:
「雷霸天的開山斧內藏有一團先天雷煞,一經激發威能倍增,速度更是驚人,短時間內甚至擁有可以比肩鍊氣中期的實力。」
「嘖嘖……」
「了不起!」
他輕嘖搖頭,音帶讚嘆。
說話間。
場中變故再生。
一黑一白兩道飛劍瘋狂攪動,黑白二氣正中竟是生出一抹朦朧氣息。
賈臨風面色凝重,體內陰陽二氣狂涌,劍訣已然催發到極致。
「轟!」
陰陽飛劍與雷霆巨斧相撞,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里許開外。
下方江水巨顫,河道扭曲坍塌,江水渾濁,無數魚屍上浮。
一團刺目亮光把兩人所在團團包裹,讓人看不清內中詳情,只能聽到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不停傳來,還有不停碰撞的兩股氣息。
直至……
「噗!」
半空中。
一團血肉爆開。
斷裂的盾牌、碎裂的盔甲斜插地面,雷霸天的腦袋也滾入江水之中。
雷霸天,
死!
且死無全屍!
兩位鍊氣士拚盡全力的對撞,終究還是他略遜一籌。
賈臨風則是面色慘白,嘴角溢血,身體晃了一晃才穩住身形。
「哈哈……」對方一人大笑,身影從天而降,青芒遍鋪四方:
「賈道友好劍法!」
「好手段!」
「雷霸天死的不虧,接下來就由賀某來領教賈道友的高招!」
江風再次變得凜冽,兩岸的嘈雜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緊張地看向中央。
「卑鄙!」
程清禾怒道:
「堂堂鍊氣士,竟然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一點臉面都不要!」
賈臨風明顯受了傷,傷勢如何不提,最少也該給個喘息的功夫。
而賀墨,全然沒有這個打算。
「清禾姑娘此言差矣。」秦蒼之子秦烈上前一步,朗聲開口:
「今日鬥法乃是車輪戰,既無提前說明,自然在規則允許之內。」
說話間。
賀墨已然出手。
他不僅沒有給賈臨風時間穩定氣息,且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青筠劍訣!
青茫茫劍光遍灑一方。
賀墨手中長劍形似凡人劍器,上有細密葉紋,隨著他揮舞手臂,十二道青色細針自長劍之上飛出,匯成劍陣絞殺出去。
劍光凝兒不散、散而復聚,兼具清逸與玄妙,也算是不凡。
他施展的劍陣,不僅玄妙且威力了得,遠超程硯辰之前所為。
賈臨風不敢大意,強行壓下體內躁動的氣血,御使陰陽雙劍應敵。
鍊氣士鬥法,多藉助法器。
飛劍居多。
鬥法之時並非站在原地不動,雙方御使飛劍在半空中拚殺劍術。
如此太過呆板,而且若無防護,自身豈非就是一個活靶子?
除非修為、實力強過太多,都不會如此。
真正鬥法之時,鍊氣士也會隨之而動,讓飛劍不會離自己太遠,可以隨時回防。
或如程硯辰那般,一邊御劍對敵,一邊施展身法躲避來襲攻勢。
或者身化防禦法器,殺敵防禦兩不誤。
此時賈臨風就沖天而起,身藏陰陽雙劍之後,腰間寶鏡不時激射神光,朝著對方不停轟擊。
陰陽刺!
一根根細如毛髮的勁氣破空而出,好似急雨朝著賀墨罩去。
「叮叮噹噹……」
碰撞聲如雨打芭蕉。
賀墨眉頭微皺,雖然攻擊被盡數攔下,他卻感覺自己的青葉劍和十二根青葉劍針重了不少,好似有什麼東西粘在上面一般。
陰陽二氣!
若是運轉法眼細看,當能看到無數細微的陰陽二氣如蛛網一般粘連在賀墨的飛劍之上,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
賈臨風面色發白,狂催真氣。
他身負重傷,難以持久,速戰速決方為上策。
「哼!」
賀墨輕哼,並不與之正面相抗,劍光如青靄縈繞,又似流泉奔涌。
初時若嫩芽破土,纖細卻堅韌,轉瞬之間便化作丈許碧練,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染上蒼翠靈韻,隱約有新竹拔節之聲隨行。
劍意!
即使是肉眼難辨的陰陽絲線,竟也被碧芒清光一點點磨去。
「道友。」
賀墨淡笑開口:
「認輸吧!」
「我可以饒你一命。」
他揮舞手中長劍,引動十二根劍針飛舞,縱使劍光被擋住,碧色虛影也能在搖曳間再生新劍,如此層層疊疊、循環不絕,如江潮漲落、春草復生,無有窮盡之時。
賀墨並不急。
他的攻勢急促卻留有餘力,就是要不停的壓榨對手,直至賈臨風徹底崩潰。
「遭了!」
程硯辰面色生變:
「賈前輩快堅持不住了。」
說著。
下意識看向鍾鬼,隨即眼神一黯。
鍾鬼煉就真氣也就比他早上兩年而已,即使有些手段又能如何?
見識過雷霸天全力以赴的威勢,他已然明了自己與老牌鍊氣士的差距。
初入鍊氣士……
絕難與老牌鍊氣士相抗!
他們手段多、法寶全、鬥法經驗豐富,每一樣都能碾壓新人。
鍾鬼面色不變。
在他看來,賀墨、賈臨風這等成就鍊氣士多年之人雖然不差,卻也僅僅只是不差而已。
散修,
終究比不上宗門弟子。
法器?
宗門弟子即使是鍊氣初期,手上也不乏擁有一兩件上品法器。
而賀墨、賈臨風,他們在散修中已經算是過的不錯,手上的法器也不過是中品。
實力?
黃昊、他、張凝瑤……
乃至武家的武振邦。
他們這些宗門弟子,可是能把堪比鍊氣中期的手段當做常態施展,更有壓箱底的強大殺招、秘術。
這點更非散修鍊氣士能比。
散修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敢打敢殺、鬥法經驗相對豐富。
「咦?」
眼眉微挑,鍾鬼緩緩挺直腰背。
「殺!」
久戰不下,賈臨風氣息漸弱,知曉如此下去自己必敗無疑,眼神不由泛起狠厲之色。
陰陽遁!
體內陰陽二氣快速運轉,他的身體陡然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御使陰陽雙劍怒斬賀墨。
「想拚命?」
穿雲!
賀墨手中長劍一抖,一道劍光遍裹全身,身化流影沖天而起。
不過轉瞬就停了下來。
卻見不知何時,一個巨大的陰陽圓環把方圓百丈給盡數籠罩。
陰陽二氣環!
「好!」
賀墨眼眶跳動,鋼牙緊咬:
「主動認輸尚可保住一條性命,既然你主動尋死,那賀某就成全你!」
萬林!
體內法力猛催,手中長劍如竹影掠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飄忽無跡,瞬息間把場中虛空浸染碧芒,更有無數片青葉飄飛。
這些青葉每一片都蘊藏真實不虛的劍意,觸之即爆,且能重新凝聚,纏敵於無形,恰合青筠劍訣生生不息的真意。
「轟!」
「轟隆隆……」
兩位鍊氣士御使飛劍與半空對撞,狂暴勁氣在里許之地狂飆。
其威勢,遠超之前賈臨風與雷霸天交手之時。
「退!」
程萬山大喝:
「往後退!」
兩岸圍觀之人瘋狂暴退,站立之處被勁氣掠過,地面留下道道猙獰裂口。
「轟!」
陰陽二氣與碧色青芒轟然爆開,天地陡然一暗,兩道身影齊齊從中拋飛出去。
「賀道友!」
「師父!」
「……」
雙方齊呼,各自有人騰空而起,接住兩人。
賈臨風遍體鱗傷、氣息微弱,在弟子的攙扶下掙扎著站起,雙目死死盯著對面。
賀墨倒是衣衫完整,但面色慘白,腳步踉蹌,顯然也已身負內傷。
「好!」
「好手段!」
怒瞪賈臨風,賀墨深吸一口氣,緩緩收起長劍,慢聲開口:
「平局,如何?」
平局?
雙方齊齊一靜,隨即把視線投向各自一方的最後一人。
鍾鬼!
陰玄子!
「道兄。」秦蒼安撫好賀墨,朝著陰玄子正色拱手:
「有勞了!」
「應該的。」陰玄子低笑,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血光:
「鬼王宗的弟子……」
「若能勝之,也有助貧道揚名。」
南岸。
程萬山面色發白,不過還是穩了穩情緒,朝著鍾鬼抱拳拱手。
「鍾仙師……」
「我明白。」
鍾鬼起身,長袍迎風獵獵,緩步朝前行出:
「就讓鍾某會會此人。」
「鍾道友。」賈臨風開口:
「符師的手段大多需藉助外物,切不可任其施為,不然十分麻煩,當速戰速決。」
「嗯。」鍾鬼緩緩點頭: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