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戰!
第201章 三戰!
入澤江畔,江風驟停,空氣仿佛被凍僵,滔滔流水似也一滯。
南北兩岸,各有一人緩步行出。
鍾鬼並未帶上黑鳳。
這點倒不是青竹幫的人故意為難,而是之前就已定下的規矩。
程家眾人面色各異,眼神中多有擔憂,程萬山更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鍾鬼若輸……
程家將交出近半的產業、竹農。
而且可以預見,這僅僅只是開始,程家破敗之勢怕是已成定局。
「鍾仙師……能贏嗎?」
程清禾咬著唇,眼神複雜,有擔憂、有希冀,更多的卻是悲觀。
「難!」
賈臨風輕嘆一聲:
「鍾道友雖是名門出身,終究修為尚淺,煉就真氣好似才四五年?」
「陰玄子是老牌符修,而且他被青竹幫放在最後一人出戰,怕是有些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鍾道友勝出的機會委實不大。」
說著。
輕輕搖頭。
程家眾人本就忐忑不安,聞言更是心碎大半,各個面色悽慘。
北岸的情況則相反。
秦蒼捋著鬍鬚,笑道:
「陰玄子道友可不僅僅是符修,更是一位陣法師,符陣相匯,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甚至可以困殺煮氣成液的鍊氣中期修士。」
「賀兄。」
他轉過身,朝著賀墨抱拳拱手:
「此番有勞了!」
「秦兄客氣。」賀墨搖頭,面色陰沉:
「未曾想那賈臨風竟有如此手段,身受重傷還能把我逼成平局。」
「當時……」
「可惜!」
其實他的實力並不比賈臨風差,若非剛才太過惜身用勁發力慢了半拍,不然當能以重傷為代價,把賈臨風給留在場中。
「無妨。」
秦蒼安慰道:
「賀兄已經盡力。」
「嘿嘿……」秦烈面泛傲意,昂首道:
「此戰我等必勝,待取了程家產業,青竹幫當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橫掃四方勢力占據一郡也未必沒有機會。」
秦晚筠美眸流轉,掃過程硯書,眼中當即閃過一絲嫵媚柔意,卻被秦蒼的氣勢壓下,唯有低頭抿唇與之悄悄對視。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嬌羞、勾搭完美相融,讓人心弦震顫。
陰玄子手持摺扇行出,他身形消瘦如竹,灰色道袍上繡著細密的玄妙符篆,隨風微動間,似有靈光流轉。
手中摺扇展開輕輕扇動,可見扇面上畫著八卦,每一個卦象都由細小的符篆組成,頗為玄妙。
「鍾道友。」
他手持摺扇,抱拳拱手遙遙一禮,稱呼打扮道不道、俗不俗:
「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若是鍾道友願意退出,貧道可送上一份厚禮。」
「若不……」
「今日怕是有傷天和!」
「嗬……」鍾鬼咧嘴,銅鈴大眼神光閃爍:
「老傢伙倒是自信,就怕你這身板挨不了鍾某的三拳兩腳。」
「廢話少說。」
「請!」
「請!」
陰玄子面色一肅,手中摺扇展開,朝前猛然一扇。
雲紋八卦扇!
此扇以南海靈玉為扇骨、千年靈蠶繭為絲織就而成,正面引青雲正氣鎮煞,反面聚草木陰氣擾靈,上有八卦陣,可扇出青雲風、迷離霧,迷惑、滯敵。
此即一扇,場中當即清風、雲霧瀰漫,方圓百丈之能伸手不見五指。
此風非凡風,能吹神魂、銷肉骨。
此霧亦非凡霧,不僅能隔絕視線,更能迷神智,顛倒方位。
陰玄子扇出清風雲霧,並非想要殺敵,而是為自己施法拖延時間。
不論是符術還是陣法,都需一定的準備時間,方可發揮威能。
雲紋八卦扇扇動,陰玄子身形一晃出現在百米開外,屈指掐訣祭出百餘張靈符。
陡然。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浮現心頭,好似一根鋼針正釘向眉心。
怎麼會?
陰玄子心頭狂跳,雲紋八卦扇陡泛靈光,清蒙蒙光暈把他身周數丈團團包裹在內,好似一個巨大的烏龜殼。
此寶可不僅僅能生雲霧困敵,還擁有不弱的防禦力。
「唰!」
還未等他繼續施法,一抹滴溜溜白光已然洞穿雲霧激射而來。
劍丸!
「彭!」
劍丸撞在清光之上,內里潛藏的劍氣瞬間爆開,清光被一掃而空。
山嶽!
金剛!
五行護甲!
……
陰玄子面色大變,雙手快速掐訣,手指當空留下道道殘影,諸多靈符瞬息間盡數激發。
道道靈光當空交織、相匯,不僅把他包裹其中,更是隱約匯成一個玄妙陣法。
下一瞬。
「轟!」
一百零八道丈許長的劍光撕裂雲霧,以一種蠻橫霸道之勢斬來。
天玄劍罡!
不僅如此。
雲霧之中突然爆開一團黑煙,黑煙好似千萬道吞噬一切的毒蛇,朝著雲霧逆勢一卷,不僅把雲霧盡數包裹,範圍還擴大了數倍。
遙遙觀之。
入澤江畔,一團巨大的黑雲懸浮半空,內里好似有無數黑色塵沙起伏蠕動。
遭!
陰玄子口發怪嘯,身上冒出三團清氣,把他裹住朝後暴退。
而之前布下的陣法、靈符,在鋪天蓋地的天玄罡氣面前已是摧枯拉朽般碎裂。
三雲鎖氣符!
此符乃是陰玄子耗費諸多心思煉製的護身靈符,內蘊青雲靈氣,可以讓他的肉身在短時間內散做雲霧,避開諸多攻勢。
與此同時。
他身上的道袍也飛了起來,其上靈光閃爍,赫然是一個陣法。
玄奇陣!
此陣同樣不凡。
奈何……
玄陰神瘴朝內一衝,不拘是陣法還是靈符,全都被腐蝕殆盡。
「滋滋……」
怪響聲中,道袍化作黑水從天而降。
玄陰神瘴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地面泛起黑霜,江水被染成墨色,氣泡翻滾,魚蝦翻肚。
陰玄子只覺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身上的護身靈物瞬間被神瘴侵蝕,出現一個個破洞,皮膚更是刺痛難忍,就連真氣都隱隱有失控之危,不由大驚失色。
「這是什麼東西?!」
「呼!」
迎接他的,是鋪天蓋地落下的慘白鞭影。
無常鞭!
「啊!」
陰玄子驚叫出聲,摺扇狂揮,無數符紙自腰間儲物袋瘋狂湧出,化作盾牌、長劍、鎖鏈,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幽冥符盾!」
「玄煞劍!」
「鎖仙鏈!」
……
符法運轉,玄妙無窮,符紙所化之物栩栩如生,帶著磅礴之力。
可惜……
「轟!」
重重鞭影從天而降,狂暴之力迸發,符盾瞬間碎裂、符劍被崩碎、鎖仙鏈寸寸斷裂。
陰玄子被氣浪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血。
「不可能!」
「我的符法、我的陣法怎麼會……」
他頭髮散亂、面露驚恐,他曾以符法、陣法與兩位同道聯手成功伏殺過一位鍊氣中期的散修,今日為何如此不堪一擊?
「彭!」
重重鞭影從天而降。
陰玄子周身靈光爆碎,妄圖施展雲遁之法逃離,也被纏住腰身。
「哢嚓!」
一股巨力傳來,骨骼哢哢作響,陰玄子的肉身已然被無常鞭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呼……」
墨色神瘴瘋狂涌動,黑色霧氣鑽進陰玄子體內,腐蝕其經脈、真氣,乃至神魂。
他雙目圓睜,面露驚恐,口中發出悽厲的嘶吼,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
「嘭!」
一聲巨響,陰玄子的身體被無常鞭硬生生撕裂,碎肉飛濺,然後被玄陰神瘴捲入其中,瞬間消融,只留下一個儲物袋和雲紋八卦扇落在地上。
「唰!」
瀰漫全場的玄陰神瘴如百川匯流,盡數縮回鍾鬼背後長發之中。
江畔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色各異看著鍾鬼,臉上寫滿了震驚、不解,還有些許即將釋放的欣喜。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從出手到結束,看似很長,實則僅僅過去了幾個呼吸的功夫。
而且因為雲霧、瘴氣的遮掩,沒有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陰玄子消失不見。
對於鍾鬼而言,他只是把手段用了幾道,遠沒有使出全力。
法器有不少未曾動用。
劍氣雷音、幽冥法體也未祭出,就已成碾壓之勢擊殺對手。
「贏了?」
「贏了!」
程家眾人先是死寂,音帶遲疑,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我們贏了!」
程萬林激動得渾身發抖,程硯辰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鍾鬼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不論剛才鬥法情況如何,最終的勝利屬於程家,就是好的。
青竹幫眾人則是面色慘白,如喪考妣。
「怎麼會?」
秦蒼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一般,身形踉蹌晃動,若非秦烈上前攙扶險些栽倒在地。
他看著鍾鬼,面露不解:
「怎麼會這樣?」
程家人可能以為青竹幫故弄玄虛,把一個實力不強之人放在最後。
他卻一清二楚。
陰玄子的實力絲毫不比賀墨差,若是有所準備,實則更強。
這等高手,怎麼會敗給一個煉就真氣才區區幾年的鍊氣士?
而且,
敗的如此之快!
甚至就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速戰速決。」賀墨面色複雜,嘆道:
「陰玄子實力了得,但不論是符法還是陣法,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催動,方能顯露真正的威力,而此戰僅用了幾個呼吸,他的手段怕是還未盡數施展,就被對方擊殺。」
「也許……」
「那鍾鬼手上,有一種威力強大的法器,身為鬼王宗弟子,有此手段也不奇怪。」
說到此處,不由輕輕一嘆。
此戰,
青竹幫原本成竹在胸。
不曾想,
三大鍊氣士,兩人命喪此地,僅他一人生還,還身受重創。
「呼……」
秦蒼閉眼,長吐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不甘、悲憤,朝著賀墨抱拳拱手:
「賀兄,此戰有勞出手,答應你的報酬秦某可能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籌集。」
「慚愧!」賀墨搖頭:
「此戰賀某未能幫上忙,報酬之事休提,接下來賀兄還是想想如何處理與程家的關係吧。」
程家若敗,需交出近半產業、竹農,青竹幫敗了當然也要付出代價。
秦蒼面色一沉。
「爹。」
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響起:
「不妨考慮一下女兒的提議。」
秦晚筠款款行出,挽著父親的手臂,美眸閃爍,嬌聲開口:
「請他們來,定能解決程家。」
聞言。
秦蒼面色微變。
而賀墨則是皺起眉頭,眼中更是露出一抹厭惡還有濃濃的忌憚。
秦晚筠輕笑。
她站在秦蒼身後,偷偷抬眼,看向程硯書,眼中閃過一絲嫵媚,程硯書此時也正望著她,兩人目光交匯,又快速移開,空氣中似有曖昧流轉。
「好吧!」
秦蒼面色變換,良久方輕嘆一聲:
「你聯繫一下那邊。」
「是。」秦晚筠嬌軀輕顫:
「我就知道爹爹不會輕易認輸。」
「秦兄。」賀墨拱手:
「既然你已做出選擇,那賀某就不在此地逗留了,秦兄保重!」
他頓了頓,又道:
「引狼入室,為患甚遠。」
「還望秦兄三思!」
說著。
不等對方回答,身化一道清蒙蒙劍光沖天而起,轉瞬消失不見。
*
*
*
地脈入口。
鍾鬼盤坐虎背之上,放出玄陰瘴氣,繼續煉化下方的青竹瘴氣。
瘴氣如輕紗般在風中搖曳,被神瘴吞噬,玄陰神瘴越發濃稠。
從濃煙,
漸成濃墨!
鍾鬼拿著陰玄子的雲紋八卦扇比劃了幾下,隨手收了起來。
此物於他無用。
拿出儲物袋往下一抖,一大堆靈石、符紙、靈墨之類的散落一地。
「咦?」
鍾鬼眼眉微挑,從中攝起一塊圓盤。
「陣盤!」
陰玄子竟然有一個陣盤,此陣當為九宮陣變種,品階不高,但陣盤本就少見,即使品階不高也價值不菲,不亞上品法器。
布好陣法,由數位鍊氣初期操控,完全能夠磨死一位鍊氣中期修士。
除了雜物和陣盤,還有一本泛黃的古籍和一枚玉簡。
古籍封面上寫著「九宮詳解」,應該就是陰玄子的陣法傳承。
玉簡內記載的,同樣是一門陣法。
「風吼陣?」
鍾鬼放下玉簡,面露沉思。
與他想像中不同,玉簡內收藏的陣法竟然極其玄妙,甚至遠遠超出鍊氣境界,而且風吼陣只是某一大陣的其中一部分,若是完整的大陣,品階更不知多高,也不知陰玄子從哪裡得來的此等傳承。
不過……
「陣法?」
鍾鬼輕輕搖頭,收起玉簡。
陣法他也能加點升級,不過陣法這東西與功法類似,加點升級之後只是讓他明白其中玄妙,想要施為,還需要置辦材料。
沒材料,
空有對仙陣的理解,也只是一個凡人。
閒暇時參悟一二即可,耗費玄光點加點升級,對他而言並不划算。
「唰!」
一道靈活的身影躍出竹林,落在不遠處。
「師兄!」
「程家宴席可是大手筆,桌子排了將近一里,光是肉豬就殺了近百頭。」
怪猴咧嘴,神采飛揚:
「還有美酒、靈果,我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吃的這麼痛快。」
「嗯。」鍾鬼收起場中雜物,淡淡道:
「開心就好。」
「開心,當然開心。」怪猴撓頭笑道:
「可惜,師兄你沒有去,今日宴席上大家議論紛紛,多是與師兄有關。」
「嘿……」
「他們就是大驚小怪,師兄既然出手,取勝豈不是理所當然?」
「我不喜人多口雜之地。」鍾鬼搖頭,沒有理會他的馬屁:
「有事?」
「嘿嘿……」怪猴低笑:
「就知道瞞不過師兄。」
他湊到近前,搓著手道:
「這兩日我在程家遇到一夥借宿的客人,悄悄……盯了他們一會,結果你猜我聽到了什麼?」
「聽到了什麼。」見他一臉希冀,鍾鬼不由輕嘆,開口問道:
「說來聽聽。」
「啪!」怪猴一拍大腿,道:
「我聽到他們要去雙首山尋訪仙緣!」
「是嗎?」鍾鬼面無表情:
「雙首山有仙緣,此事流傳甚廣,有人前來尋訪似乎並不奇怪。」
「那是因為師兄您不知道他們來自哪裡。」怪猴聞言搖頭,道:
「這群人來自滇州!」
滇州?
鍾鬼眼神微動。
「滇州距此何止千里?」怪猴繼續道:
「就算雙首山有仙緣之事流傳甚廣,也不可能傳到滇州去。」
「這一伙人舍家棄業而來,如果沒什麼把握,絕說不過去。」
「我懷疑……」
「他們知道所謂仙緣的內幕!」
「內幕?」鍾鬼問道:
「什麼內幕?」
「這……」怪猴面上一僵,撓了撓頭道: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們就已經走了,不過師兄您不用擔心,我撿了其中一人的衣服,以師兄的手段尋到人輕而易舉。」
說著。
把一件縫縫補補的衣服遞了出來。
撿?
怕不是偷來的!
鍾鬼搖頭,接過衣服。
「師兄。」
怪猴好奇問道:
「先不說那雙首山有沒有仙緣,就算有……,還能比得上我們鬼王宗?」
「師兄您在那些普通人眼中,本就是一位仙人!」
「我只是好奇,所謂的仙緣到底是什麼。」鍾鬼面色不變。
…………
與此同時。
程家萬竹林核心位置。
賈臨風帶著兩個徒弟玄清、玄明,跟著程萬林一步步行入一條漆黑暗道。
「三位小心。」
程萬林手舉火把,慢聲道:
「此地既是萬竹林核心,也是我程家陣法核心,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與陣法關聯,切記不可觸碰,不然可能會有些麻煩。」
「明白。」賈臨風背負雙手,環顧四周:
「萬竹林中竟有如此靈氣充沛之地,難怪程家能延綿不斷。」
「唉!」程萬林搖頭:
「鍊氣難成,程家每一代也僅有一位鍊氣士,前些年更是差點……」
「不提了!」
一行人來到地底深處,一個深不見底的池子映入眼帘。
池水泛著淡淡的青綠色,蘊含著濃郁的靈竹精氣,正是程家的靈竹靈池。
「此地靈韻充沛,是洗精伐髓的好地方。」賈臨風看著靈池,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你們二人修煉多年,已經進階養元,今日藉助靈池之力穩固根基,假以時日當有不小的機會煉就真氣。」
「多謝師父!」
玄清、玄明齊聲應道,眼鍾帶著喜悅,看向靈池,面上則是露出一抹冷意。
這裡,
就是程家真正的核心!
亦是,
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