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俠客
第202章 俠客
密林深處，枯葉鋪地，血腥味混雜著腐葉氣息瀰漫。
地面上橫七豎八倒著足有十餘具屍體，其中既有名劍山莊的護衛，也有前來截殺的江湖高手。
林滿背靠老槐樹，面色因脫力、失血而顯得蒼白，呼吸更是急促。
他的胸口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浸透了青色勁裝，握著朴刀的手微微顫抖，卻依舊死死盯著眼前的一胖一瘦兩位江湖人。
「林護衛，識相的就說出楚家藏在哪，不然別怪我們兄弟不客氣！」
胖子滿臉橫肉，手持開山刀，刀身上沾著血污，語氣凶戾。
瘦子身形佝僂，腰間纏著鎖鏈，眼神陰鷙：
「楚家藏著仙緣秘寶，你不過一個護衛，犯不著為他們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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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林滿聞言冷笑，張口吐出一口血痰，怒瞪兩人，面露不屑道：
「你們這種人根本不懂何為恩義？」
「名劍山莊待林某有再造之恩，想從我嘴裡套話，痴人做夢！」
話音未落，他猛然欺近，朴刀帶著風聲劈向胖子。
刀法剛猛利落，正是名劍山莊楚家的妄念刀法，招招直指要害。
胖子猝不及防，慌忙舉刀格擋，「鐺」的一聲，火花四濺，身體也被震得連連後退。
他未料到林滿明明身受重傷，竟不抓緊時間調息，還敢搶先動手。
「找死！」
瘦子見狀冷喝，手中鎖鏈如靈蛇般飛出，纏住林滿的腳踝。
林滿身形一滯，胖子趁機揮刀砍來，刀風呼嘯。
「鐺！」
人影交錯。
林滿施展歸雲步，硬生生擰轉身體，朴刀反手削出，劃傷胖子胳膊，同時一腳踹開鎖鏈，踉蹌後退。
「好手段！」
「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成為楚家的護衛首領，果然有點本事。」
胖子口中怒吼，開山刀連環劈出，刀芒如網。
林滿傷勢加重，動作漸緩，卻依舊憑藉著一股狠勁與之周旋，朴刀時而防守，時而突襲，一時間竟是不落下風。
「呲……」
陡然。
一抹寒光閃過。
林滿雖竭力閃身避讓，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肩膀被暗器划過。
「毒？」
「卑鄙！」
感覺到手臂變麻，林滿口發怒吼，身形如猛虎般撲向偷襲自己的瘦子。
袖裡青龍！
一抹寒芒自手腕下冒出，一閃而逝。
瘦子揮舞鎖鏈回防，只覺眼前陡然一亮，隨即身體僵在原地。
「噗！」
他的脖頸處多出一道血痕，緊接著血痕擴張，鮮血從中噴濺而出。
死！
「二弟！」
胖子大吼，目泛狠辣之色，開山刀舞出道道殘影劈了出去。
「來得好！」
林滿咬牙，竟是不顧身上的傷勢逆勢前沖，刀光帶著股決絕。
竟是不做防禦，要與對方同歸於盡。
胖子終究還是惜命，開山斧硬生生轉向攔住衝過來的刀光。
不過他當即明白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遭了！
「鐺！」
刀斧碰撞，火星繃緊，讓漆黑的夜色乍然一亮。
「噗！」
人影交錯。
林滿後背被開山刀劈中，鮮血噴涌而出，身體翻滾著倒地。
身後。
胖子的頭顱從脖頸上滑落，無頭屍體晃了一晃，方重重倒地。
死！
「嗬嗬……」
「什麼蘭山二凶，也不過如此？」
林滿拄著朴刀緩緩撐起身體，踉蹌前奔幾步，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他喘著粗氣，只覺傷口處劇痛難忍，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
而追兵隨時可能到來。
他咬了咬牙，掙扎著起身，腳下踉踉蹌蹌朝著密林深處奔去，只求能多拖延片刻，為楚家爭取一線生機。
迷迷糊糊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火光，還有烤肉的香氣。
他警惕靠近，只見空地上，一位身材魁梧的壯漢正盤坐在篝火旁靠著鹿肉。
壯漢玄袍鋪展，長發隨意披散，身形如山，氣勢沉凝厚重，正是鍾鬼。
如此威勢……
林滿心中一緊，握緊了手中的朴刀，卻已無力再發動攻擊。
「閣下受傷了？」
鍾鬼抬眼看來，目光平靜無波。
林滿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眼神中帶著警惕與決絕。
此人威勢不凡，定然是一位高手，而自己氣力衰竭，看來今日是難逃一劫了。
「嗬……」
對方的警惕，鍾鬼盡收眼底，當即搖頭輕笑，撕下一塊烤熟的獸肉扔了過去：
「吃點東西，恢復點力氣。」
林滿猶豫了一下，撿起地上的獸肉，也不管上面的泥土大口吞咽起來。
「你不怕我下毒？」鍾鬼挑眉問道。
「怕什麼？」林滿咽下肉，抹了抹嘴角：
「反正林某今日註定是難逃一劫，下毒與否，又有何區別？」
「不過殺我易，想要從我口中問出楚家的線索，卻是痴心妄想。」
他頓了頓，看向鍾鬼。
「你也是來追楚家的吧？」
「不是。」鍾鬼淡淡道：
「只是路過，烤點肉吃。」
此話半真半假。
他並未追所謂的楚家，而是循著怪猴給的衣物氣息尋到此處。
那衣物，
顯然源自林滿。
只不過所謂的『仙緣』，應該在楚家人身上。
林滿沉默片刻，又道：「我勸你別打楚家的主意，楚家雖遭大難，但也不是好惹的。」
鍾鬼笑了笑，沒有接話，繼續烤肉。
林滿倒也大膽，把朴刀放在一旁，盤膝坐在樹下閉目調息。
「嘩啦啦……」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密林深處傳來。
林滿猛然睜開雙眼，手持朴刀站起，雙目炯炯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所修法門倒也不凡，這麼短短片刻，身上的傷勢就被控制住。
「嘿嘿……」
「青龍刀林滿，你果然在這裡！」
黑暗中。
數道人影緩步行出，各個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為首一人面色黝黑，手持鬼頭刀，面泛狠厲之色盯著林滿。
「催命鬼周通！」
林滿雙目收縮：
「你倒是追的夠緊！」
「好說。」周通咧嘴：
「你殺了我兄弟，就算沒有楚家仙緣，周某也不會放過你。」
「周某催命鬼的綽號豈是白叫的？」
周通身旁一人身著紅衣，手持雙劍，是『斷魂雙劍』柳青。
此外還有四人，或持槍，或持棍，皆是手上沾滿鮮血的亡命之徒。
「林滿！」一人持槍遙指，喝道：
「楚家人在哪？」
「不知道。」林滿冷哼：
「林某自昨日就與楚家人分開，如何知道他們現在在何處？」
「朋友。」
他看向鍾鬼，道：
「今日之事與你無關，還請速速離去，莫要被這些人誤傷。」
「離去？」場中一人喝道：
「今日你們兩人誰也休想離開。」
「吃我一招漫天花雨！」
他身體高高躍起，雙手陡然上揚，數十道寒芒自衣袖中飛出。
暗器！
飛針、飛刀、飛鏢、銅錢等，呈漫天花雨之勢朝著兩人罩落。
此人名孫游，乃是附近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暗器高手，綽號千手靈猿。
這一招漫天花雨就是他的絕技。
數十寒芒激射，讓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關鍵是每一個暗器都避開了林滿的要害，如此即可生擒活捉，逼問楚家蹤跡。
不過他錯就錯在，目標不止林滿，還有鍾鬼。
「唰！」
面對來襲攻勢，鍾鬼面色不變，身上的玄袍陡然上揚，內里好似有一股莫名吸力狂卷八方。
激射而來的暗器瞬間調轉方向，盡數投入玄袍之中。
「呼……」
長袍再次一揚。
數十道寒芒反向激射而出，速度、力量足足是來時的數倍。
「噗！」
「噗噗！」
千手靈猿身在半空，就被數十道寒芒洞穿身體，一道道血箭狂飆，還未落地就已咽氣。
「嘩……」
場中眾人大嘩，剩下的六人齊齊後退一步，面露驚疑看向鍾鬼。
「好手段！」
催命鬼周通大喝：
「大傢伙一起上，殺了他共分仙緣！」
「殺！」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好似捕食的獵豹般竄出，鬼頭刀狠狠斬落。
另外幾人緊隨其後，殺機狂涌。
「哼！」
鍾鬼眼神微冷，單手一撫，身旁斜插地面的鎮魂劍已是橫掃而出。
直至此時，林滿才發現那竟然是一柄劍。
他本以為是塊鐵板。
畢竟。
誰家的劍如此寬大、厚重？
「呼……」
鎮魂劍雖然是柄重劍，但在鍾鬼手中卻輕如稻草、如若無物。
重劍一個橫掃，就有兩人被轟成肉泥。
更有刺骨陰寒的劍意湧現，讓場中眾人身體發僵，元氣運轉受阻。
長槍、利劍、鐵棍齊齊砸落，鍾鬼不閃不避，重劍再次橫掃。
「噗！」
來襲攻勢還未落在身上，就被一層無形罡勁隔開。
而他手中的重劍，則以一種摧枯拉朽之勢瞬息間橫掃全場。
所過之處，刀斧斷裂、血肉紛飛，肉身如豆腐般紛紛碎裂。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七位江湖凶人盡數身死，且屍身無一完好。
叮！
玄光點：+1
角色面板的提示，讓鍾鬼微微挑眉。
一年多閉關修煉期間，他在陰間擊殺的陰魂鬼物屈指可數。
但到了程家，煉化青竹瘴氣絞殺諸多陰魂，鬥法還殺了位陰玄子。
此時斬殺幾個淬體凡人，竟是湊齊了玄光點。
「咕嚕……」
林滿咽喉轉動、目瞪口呆，看著鍾鬼的背影，眼中滿是震驚。
他從未見過如此強悍的手段，就算是名劍山莊上一代的家主也做不到。
這人到底是誰？
「你……你是誰？」林滿顫聲問道。
「路人。」
鍾鬼收起鎮魂劍，淡淡開口：
「鍾鬼。」
「鍾鬼？」林滿眼神閃爍，雙膝陡然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對著他連連叩首：
「鍾大俠！」
「求您救救楚家！」
玄陰神咒！
作為鬼王宗頂尖傳承，這門功法包羅萬象，其中自然也有惑心之術。
鍾鬼不喜此類法術，也極少施展，但並非不懂。
此即神念微動，就讓林滿自己覺得應該為楚家尋一個幫手。
而面前這位，恰好合適。
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操控他人心神，說起來神奇，實則不過是利用強大神念撬動他人情緒，如果林滿沒有這個想法，鍾鬼手段再強也無能為力。
這方面，南方魔教的修行者才是高手，可以硬生生扭曲他人認知。
「楚家？」鍾鬼並未直接應下，而是不疾不徐開口：
「楚家讓你引開追兵，因而走上絕路，你為何還要救他們？」
「大俠有所不知。」林滿抬起頭，正色開口：
「我早年父母雙亡，流落街頭，是名劍山莊的楚老爺子收留了我，教我識字，傳我刀法，待我如親子。」
「楚家對我有再造之恩，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不能不報！」
「愚蠢。」鍾鬼淡淡道：
「你有沒有想過，楚家就是為了利用你才救你，一個利用你的家族，值得如此盡心盡力嗎？」
「常言道：觀人需觀其行，莫觀其心，觀心世上無有聖人。」林滿道：
「而且楚家從未逼迫過我，此次讓我引開追兵，也是我主動請纓。」
「楚家遭此大難，身為楚家護院，林某無論如何都要護其周全。」
「你倒是忠義。」鍾鬼看著他，沉默片刻，放緩聲音開口問道：
「仙緣是什麼？」
？
林滿面色一僵，眼神微微閃爍。
*
*
*
夜幕深深。
一條狹窄的山道上，楚家一行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面色凝重。
名劍山莊莊主楚振南手持長劍，護著族人，面色陰沉不定。
身旁的楚家子弟各個面帶恐懼，護衛們拚死抵抗，卻已是強弩之末。
絕大多數追兵都已經被林滿帶人引走，但總有些『漏網之魚』。
此時此刻，圍困他們的四位高手，皆是江湖上最頂尖的存在。
每一位，
都有著養元境的修為。
「玉面搖扇藏修羅，踏血尋緣破楚歌！」
密林深處，一人身著白衣，手持摺扇，面容俊朗，口誦歌謠緩步行出。
此人乃「玉面修羅」慕容白，雖相貌俊美，卻是最為心狠手辣。
他目視眾人，道：
「楚振南，交出仙緣秘寶，我可保你楚家血脈周全。」
「哈哈……」左側一人行出，來人身材魁梧，手持碩大巨錘，乃是「裂山錘」王猛，其人聲如洪鐘：
「楚家餘孽，識相的速速招來，不然今日就讓你們死無全屍！」
「兩位何必著急？」右側一人身著黑衣，蒙著面，手持匕首，是「影殺」的鬼爪，他聲音沙啞道：
「仙緣之秘，非爾等凡俗可掌，速速交出，可饒你等不死！」
最後一人是位老道，手持拂塵，道號「玄虛子」，眼神陰鷙：
「楚家藏匿仙緣，逆天而行，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覆滅爾等！」
「休要多言！」這等話楚振南路上聽的多了，當即怒喝一聲，長劍出鞘：
「楚家就算覆滅，也絕不會交出仙緣秘寶，你們休想得逞！」
「冥頑不靈！」慕容白眼神一冷，摺扇一揮，數枚毒針射出。
楚家一位護衛挺身而出，擋在楚振南身前，毒針入體，瞬間倒地身亡。
王猛巨錘一揮，砸向楚家子弟，一人躲閃不及，被巨錘砸中，血肉模糊。
鬼爪身形如鬼魅，潛入護衛之中，匕首翻飛，幾位護衛接連倒地，鮮血染紅了地面。
玄虛子拂塵一甩，勁氣奔涌，把幾人貫穿、拋飛，落地已然身死。
四人一個衝殺，就有近半人喪命，剩下的楚家眾人不由面露絕望。
楚振南雖拚死抵抗，長劍瘋狂舞動，卻難敵四位高手的圍攻，身上接連受傷，鮮血浸透了衣衫。
甚至若非是追問出他身上的仙緣，四人早就可以取他的性命。
就在這時。
一股強大的氣息從山下湧來，僅僅只是幾個呼吸，就到了近前。
「家主！」
林滿只覺眼花繚亂，待到被鍾鬼放下，看清場中情況後急忙跪在楚振南身前。
「我……我找了位俠士前來幫忙！」
「俠士？」
楚振南看向鍾鬼，目泛警惕。
這位俠士的相貌實在是……不太像仗義執言的大俠，不會是又來一位殺星吧？
「楚家？」
鍾鬼的視線掃過全場，落在楚振南身上，又看向停下動作的四大『高手』。
「對手？」
「不錯。」林滿急急點頭：
「勞煩鍾大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