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玉髓竹米、雷火戰陣


  第208章 玉髓竹米、雷火戰陣

  程家議事堂,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壓抑。

  今日一役,雖然大敵盡誅,程家卻也損失慘重。

  萬竹林大陣被毀,此乃家族立足的根基,只此一個損失就難以承受。

  家主程萬山坐在主位,面色依舊帶著激戰後的蒼白與疲憊,肩頭纏著白布,隱隱滲出血跡。

  程硯書、程清禾分立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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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萬林坐在下首位置,傷勢更重,半靠在椅背上,氣息萎靡。

  程硯辰、程策也已到場,面露關切看著父親。

  其餘幾位核心執事、族老也俱在座中,人人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憂慮。

  堂內沉寂了許久,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終於,程清禾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今日未著勁裝,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但眉宇間的英氣未減。

  「父親,二叔,各位叔伯。」

  她聲音清晰,環視眾人:

  「白蓮教此次雖退,但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位李堂主身死,對白蓮教而言是折損顏面與實力的大事,他們必定會報復。」

  「而經此一役,我們程家的護山大陣被毀,根基受損之事,怕也瞞不住。」

  「四方豺狼,聞腥即動,單憑我們如今殘存的力量,怕是守不住這萬頃竹林,更護不住數萬竹農。」

  此言落下,眾人面色越發陰沉。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程清禾的話不假,今日之事雖然結束,但……

  危機還在後頭!

  「我們該怎麼辦?」程硯辰面泛焦躁,他的修行天賦雖好,卻不喜俗物,遇到這種情況只能幹著急。

  「清禾。」程萬山開口:

  「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聽聽。」

  「是。」程清禾抱拳拱手,頓了頓,目光灼灼道:

  「與其坐等各方勢力上門蠶食鯨吞,不如……我們主動擇一良木而棲!」

  「清禾,你的意思是……」程萬林捂嘴咳了兩聲,皺眉問道。

  「投靠一方大勢力!」程清禾斬釘截鐵開口:

  「如今天下,雍州之地,朝廷權威盡失,群雄並起。除了白蓮教,尚有占據北地三郡的『平北軍』,盤踞在西河府的『金刀盟』,以及近年來聲勢頗大的『天南會』。」

  「我們程家雖失陣法,但仍有數萬畝竹林產出、萬餘能戰的竹農根基,以及多年積累的財富人脈。以此為資,尋一方有潛力、講規矩的勢力投靠,換取庇護和發展之機,總好過在此坐困愁城,最終被亂兵流寇或如白蓮教這般的邪教吞得骨頭都不剩。」

  「不可!」一位頭髮花白的族老立刻搖頭反對,他是程家掌管帳房的外房五爺,素來謹慎:

  「清禾丫頭,你這話說得輕巧!」

  「投靠?投靠誰?天南會、金刀盟……,你對他們了解嗎?」

  「這些都是刀頭舔血的軍閥匪寇,投靠他們就是與虎謀皮,稍有不慎,我程家百年基業、數百族人性命,恐怕都要成為他人墊腳石。」

  「五叔公所言極是。」另一位中年執事附和道,他也是程家外房弟子:

  「我程家立足竹山數百年,靠的就是這片竹林和自守之策。先老太爺在世時常說,亂世之中,需不偏不倚,謹守本分,方能長久。」

  「主動投靠,便是捲入漩渦中心,再難脫身。陣法現今雖毀,但竹公、竹婆兩位前輩尚在,我們加緊修復,未必不能恢復幾分威能。」

  「再者……不是還有鍾仙師嗎?」

  提到鍾鬼,堂內眾人精神皆是一振,眼中流露出希冀之色。

  程硯書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鍾仙師實力深不可測,連鍊氣中期的白蓮教堂主都能斬殺,確是我程家眼下最大的倚仗。」

  「但……仙師畢竟只是客卿,為了我們與白蓮教結下如此大仇,他是否會一直留在程家?」

  「就算留下,他又能否抵擋白蓮教可能派來的更強的高手?畢竟,白蓮教能占據三郡之地,教中定然有鍊氣後期高人坐鎮,而且有不少。」

  這話又給眾人心頭澆了一盆冷水。

  「大哥。」

  程萬林卻看向兄長程萬山:

  「我們現在無有所依,在陣法修好之前,鍾仙師的態度至關重要。」

  「須弄清楚他的想法,更要盡力與之交好,客卿之誼太過薄弱,最好有更穩固的關係。」

  「難!」程萬山揉了揉脹痛的額角,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鍾道友不喜美色,也不缺法寶,我程家能拿出來的東西有限。」

  「至於以後……」

  「清禾所言,不無道理,坐以待斃絕非良策,但貿然投靠一方,風險同樣很大,此事不可莽撞、著急,先從庫房裡拿一百枚靈石出來,另外取三份玉髓竹米,以謝鍾仙師救命之恩。」

  「嘩……」

  此言落下,場中不由大嘩。

  「一百枚靈石!三份玉髓竹米!」程五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得鬍子直抖:

  「這……這幾乎是庫房小半積蓄和最珍貴的靈產了,家主,這手筆是否太大了?」

  「五叔公,」程清禾正色道:

  「若非鍾仙師,今日我程家已無議事堂,你我或許已成階下囚甚至刀下鬼,靈石寶物再珍貴,比得上全族性命、百年基業嗎?」

  「此刻吝嗇,才是取禍之道!」

  「清禾說得對,鍾仙師的價值,遠超這些外物。」程萬林也支撐著坐直身體,點頭道:

  「若能以此換來鍾仙師更多的關照,甚至只是多留些時日,為我程家爭取喘息之機,便是值得!」

  「可是……」有人低語:

  「邀請客卿與青竹幫鬥法,許下重利,並為拿賈臨風賊子的兩個徒弟準備靈池,已經快耗盡我們程家庫存,接下來還要修補陣法,更不知需要多少靈石、資源,我們手上還有什麼?」

  場中一靜。

  「那個……」程硯書結結巴巴轉移話題:

  「我聽說精通陣法的散修『玄機子』最近在附近有過出沒,若是能把他請來,當能更快修復陣法。」

  「玄機子?」程萬山點頭:

  「我聽說過此人,是位性格古怪的散修,喜好與凡人同游。」

  「讓我們的人注意打聽一下。」

  「修復陣法一事,刻不容緩,竹公竹婆兩位前輩受損不小,修復需大量靈材和時間,此事由齊河牽頭,庫房資源優先供給,儘快拿出個章程來。」

  「是!」

  堂中眾人應是。

  「還有一事!」程萬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青竹幫!」

  「當日賭鬥他們落敗,約定賠償至今未至,秦蒼更是毫無音訊。」

  「這背信棄義、趁火打劫的宵小,也該清算了,正好以此立威,震懾周邊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讓他們知道我程家即便陣法受損,也絕非可欺!」

  「父親說得是!」程清禾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青竹幫占據入澤江水道,把控竹材外銷,這些年吸了我程家多少血?」

  「正好拿他們開刀,既可奪回利益,補充家族損耗,亦可練兵,讓那些竹農見見血,日後真的有大戰,也不至於慌亂。」

  幾位年輕些的執事和子弟紛紛點頭附和,面露激昂。

  老一輩的雖然覺得有些冒險,但想到青竹幫的所作所為和眼下程家需要立威的處境,也未再出言反對。

  錢財!

  自家沒有,只能從青竹幫身上掏。

  議事又持續了約半個時辰,詳細討論了陣法修復的物資調配、人員安排,以及對青竹幫動手的初步方略,直至深夜方散。

  *

  *

  *

  次日,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盡。

  程萬山帶著一個精緻的玉盒和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在竹公公的引領下,來到萬竹林深處,那處因陣法破碎而形成的巨大坑洞附近。

  坑洞邊緣,陰氣與殘餘的青竹瘴氣混合,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霧區,視線難以及遠。

  而在坑洞另一側相對平坦的空地上,鍾鬼正盤坐在猛虎背部,閉目養神。

  他的前方有著一片畝許大的黑色霧氣,漆黑如墨、不停的翻滾蠕動,正是失而復得的玄陰神瘴。

  此時。

  玄陰神瘴正如同活物般,緩緩吸納著從坑洞中飄散出來的稀薄陰煞之氣和殘留的青竹瘴氣。

  察覺到有人靠近,鍾鬼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程萬山和竹公公。

  程萬山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幾步,在距離鍾鬼三丈外停下,深深一揖:

  「鍾道友,多有打擾,萬望海涵。」

  在此之前,他對鍾鬼雖然恭謹,但只是因為對方是程家客卿。

  現在。

  恭謹中透著股畏懼,還有些許依賴,與之前的態度自有不同。

  「程道友無需多禮。」鍾鬼微微頷首:

  「有事但說無妨。」

  「仙師於我程家恩同再造,程家上下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程萬山直起身,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雙手奉上玉盒和布袋:

  「庫房中僅有這些微薄之物,一百枚下品靈石,以及三份『玉髓竹米』,雖不成敬意,卻是我程家一片真心,還望仙師笑納,以備修行之用。」

  靈石?

  鍾鬼目光掃過玉盒和布袋,神識略微一探,便知程萬山所言不虛。

  靈石雖然只是下品,但一百枚的數量對於如今的程家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

  「玉髓竹米?」

  「好叫道友知道,竹子很少開花,唯有在生機耗盡之前方會開花,並結出竹米。」程萬山開口:

  「竹米,又稱竹實,乃是一種較為罕見之物,而靈竹結出的竹米更為罕見,靈竹中的極少一部分產出的竹米方為玉髓竹米。」

  「養元境武者若能得到一份玉髓竹米,即有機會煉就真氣,也是我們程家的鍊氣靈物,那賈臨風當初就是得了家父一份玉髓竹米,方才進階鍊氣士。」

  說到這裡,無奈一嘆。

  「道友已經煉就真氣,但服用玉髓竹米,亦可增加些許修為,三份……」

  「當能免去十年苦修!」

  哦?

  鍾鬼雙眼一亮,目光落在放置玉髓竹米的玉盒上,隔著玉盒都能感受到其中精純盎然的乙木生機。

  好東西!

  他並未客氣,伸手凌空一抓,玉盒與布袋便自行飛入手中。

  「程道友有心了。」

  見鍾鬼收下禮物,程萬山心中稍定,斟酌著詞句,繼續道:

  「如今世道紛亂、邪教橫行,我程家遭此一劫,雖因道友庇佑僥倖度過,卻也元氣大傷,前途莫測。」

  「但以後……」

  「程道友。」鍾鬼抬手,止住他的話頭:

  「鍾某隻是程家客卿,且是因為程青竹程師兄的原因成為的客卿。」

  言下之意。

  自是他終究是一個外人,護得了程家一時,護不了程家一世。

  也沒那個責任!

  「程某深知道友乃世外高人,志在仙道,不敢奢求仙師長留庇護。」

  程萬山苦笑,嘆道:

  「只盼……只盼能與道友結下善緣,日後程家若遭遇傾覆之危,萬不得已時,懇請仙師能看在往日情分上,護佑我程家一絲血脈不絕,便是天大的恩德了!」」

  說著,程萬山再次躬身,語氣中帶著懇求與不易察覺的惶恐。

  竹公公在一旁也是輕輕一嘆,蒼老的臉上滿是憂慮。

  鍾鬼看著程萬山微微顫抖的身形,面露沉思,沒有立刻回應。

  山風穿過破損的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瑟。

  良久

  鍾鬼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程道友,天下大勢,非一人之力可逆。」

  「白蓮教勢大,窺視此地者亦不止這一家,鍾某修為有限,仇敵亦多,不可能永遠做程家的守護神,這一點,你須明白。」

  程萬山臉色一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心頭最後一點僥倖也被戳破,只剩下冰涼的現實。

  「不過,」鍾鬼話鋒一轉:

  「程家予我方便,程師兄也是我在宗門少有相熟,這份人情,我記著。」

  「他日若程家真到了生死存亡、宗族斷絕的關頭,我可在有餘力之時護送你指定的一支血脈,離開這是非之地,覓地隱居,延續香火。」

  程萬山聞言,先是有些失望,隨即又湧起一股複雜的感激。

  鍾鬼的承諾雖然有限,卻實在,沒有虛言敷衍。

  在這亂世,能為家族留下一支避禍的血脈種子,已是難得的安全承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鄭重抱拳:「仙師高義,程某感激涕零!」

  「有仙師此言,程家……便多了一分指望,日後仙師但有所需,程家必傾力相助。」

  鍾鬼點了點頭,隨即眼神微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匣。

  這玉匣是從李堂主的儲物法器中找到的,當時匣外貼著封靈符,裡面盛放著一株奇特的植物。

  植物高不過半尺來高,生有七片葉子,每片葉子顏色各異,分別為赤、橙、黃、綠、青、藍、紫,宛如彩虹。

  葉片肥厚晶瑩,隱隱有流光轉動。

  植株頂端,則結著一枚龍眼大小、混混沌沌、似實似虛的果實,散發著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靈氣。

  「竹公公。」

  他打開玉匣,將其展示給一旁的竹公公:

  「道友乃靈物化形而成,當對靈植有所了解,可知此乃何物?」

  竹公公湊近細看,先是驚訝,隨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感應了一下那果實的氣息,蒼老的臉上露出恍然與惋惜交織的神情。

  「鍾道友,」竹公公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感慨:

  此物名為『七寶彩霞芝』,乃是匯聚地脈七彩霞氣,經數百年方能孕育而成的靈物。」

  「其果實,名曰『霞韻果』,修士服之,可抵十年苦修之功,且能純化真氣,夯實根基,更有一絲可能領悟一絲霞光之妙,對修行雲霞法術頗為有益,實乃不可多得的天地奇珍。」

  「不過……」

  他頓了頓,指著那七片色彩斑斕的葉子,嘆息道:

  「道友請看這七片葉子的光澤和脈絡,說明這株七寶彩霞芝,並非天然長成,而是被人以『奪靈催生』的邪術,強行催熟的!」

  鍾鬼眼神微動:「奪靈催生?」

  「正是。」竹公公點頭:

  「此法乃是掠奪一方地脈靈機,甚至生靈血氣,強行注入靈植之中,使其在極短時間內跨越漫長的生長周期,凝結果實。」

  「此法所得靈物,藥效與自然成熟的相差無幾,道友可以放心服用。」

  「至於代價……」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被催生之地,地氣枯竭,靈機斷絕,未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都難恢復生機,可謂涸澤而漁。」

  「且以此法催生的靈植,本源已損,再難繼續生長,果實一經摘取,植株便會迅速枯萎消亡。這位李堂主……為了這枚霞韻果,怕是毀了一處不小的靈地啊,我等草木之靈見得此等手段,不免心有戚戚。」

  鍾鬼瞭然。

  白蓮教行事向來是不擇手段,能做出這等事,也不足為奇。

  他凝視著那枚霞韻果,心中思量。

  按照竹公公所言,此果可抵十年功力,再加上程家贈送的三份玉髓竹米,亦可抵十年功力。

  如此一來,加上他自身的六十多年功力,功力總和將超過八十年!

  八十年!

  鍊氣初期進階鍊氣中期煮氣成液境界,最低標準是六十年。

  八十年,已經完全足夠衝擊鍊氣中期。

  只需感悟契機……

  即可水到渠成悟得『煮氣成液』之妙,若悟性不足只能強行沖關,只不過如此風險倍增。

  當然。

  若功力積累到百年,哪怕悟性稍差,強行衝破鍊氣中期瓶頸的成功率也會大大提高。

  鍾鬼悟性不差,還修成了玄陰神咒,現今隱約已經有所感悟。

  再不濟,亦可加點陰魂訣,如此對悟性的要求會更低。

  總而言之。

  對他來說進階鍊氣中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不會有門檻。

  鍾鬼將玉匣收起,心中已有計較。

  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他將服用霞韻果與玉髓竹米,精進功力。

  至於程家與其他勢力的紛爭,只要不波及修煉,他無意過多插手。

  一個月後,

  應當已經煉化完此地的青竹瘴氣,回去繼續閉關,直至進階鍊氣中期。

  *

  *

  *

  十餘日後。

  江畔,喊殺聲震天。

  程家此次對青竹幫出手,一來是為了立威,二來則是奪產業。

  這裡就是青竹幫的一處分舵。

  程家此番出動人手眾多,不僅有程硯辰這位修成真氣的高手壓陣。

  更有三百護院、數百竹農。

  程家人則已程硯書為主、程清禾為輔。

  「咦?」

  目視戰場,程硯書面露詫異:

  「妹妹,你介紹的那人倒是有些本事,短短時間內就讓竹農進退有序。」

  「嗯。」程清禾點頭:

  「他叫張昂,懂得一些兵家戰法。」

  張昂確實有些門道,不過近月時間,竟將這些原本只會種竹伐竹的農夫,操練得有模有樣,雖隊列仍顯鬆散,但進退之間已隱隱有章法,尤其是他們手中特製的長竹槍,在林間地形發揮了不小作用。

  青竹幫顯然沒料到剛剛遭逢大變的程家敢主動出擊,倉促應戰。

  幫主秦蒼之子秦烈率眾在江邊一處貨棧碼頭迎敵,雙方甫一接觸,便陷入混戰。

  程家護院個體實力占優,但青竹幫人多勢眾,且熟悉地形,一時僵持。

  就在此時,張昂動了。

  他並未衝殺在前,而是立於後方一處矮坡,手中令旗揮舞,口中發出長短不一的呼喝。

  那五百竹農聞令,陣型陡然一變,不再是簡單聚在一起的衝鋒,而是以十人為一小隊,彼此呼應,穿梭於護院與青竹幫眾之間。

  他們步伐奇異,腳踏方位,手中竹槍刺出收回,竟隱隱帶起風聲。

  更令人驚異的是,每當有青竹幫眾被竹槍刺傷或擊殺之時,傷口溢出的血氣竟仿佛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化作淡淡血霧,絲絲縷縷融入附近竹農的體內。

  那些竹農精神頓時一振,疲憊稍減,甚至一些輕微的傷口都開始緩慢癒合。

  而整個戰陣,也漸漸籠罩了一層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血色光暈,使得陣中竹農雙目微微發紅,氣息隨時間流逝不僅沒有衰退反倒越發悍勇。

  「這就是兵家戰法?」

  程硯辰面露詫異之色,點了點頭:

  「果真不凡!」

  「算不上。」程清禾搖頭:

  「真正的兵家陣法會搭配戰陣,動起手來氣血、殺伐之氣匯成狼煙,壓制天地靈機、蒙蔽生靈感知,乃至能夠滅殺鍊氣士。」

  「這……」

  「僅是有些許兵家戰法的皮毛。」

  「已經很了不起了。」程硯辰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五百竹農就有如此之威,若是五千乃至上萬,足可橫掃四方。」

  「清禾你真是慧眼識珠,伯父老說你結交江湖人士沒什麼用處,看來並非如此。」

  程清禾口中謙遜,面上也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她看得出,經由張昂的指點,那些竹農個體實力並未增強多少,但彼此氣息相連,形成整體,殺傷力和韌性大增,尤其是那吞噬血氣恢復己身的特性,簡直聞所未聞。

  不過……

  吞噬氣血,隱約有魔道手段的影子。

  雙方的戰局在張昂指揮五百竹農的戰陣加入後,逐漸傾斜。

  青竹幫眾被這打不死、越戰越勇的「民兵」攪得陣腳大亂,傷亡驟增。

  秦烈見狀又驚又怒,大吼一聲,親自帶領麾下精銳直撲張昂所在,想要斬將奪旗,破掉這詭異戰陣。

  張昂冷笑,令旗再變。

  只見百餘竹農突然棄槍,從背後解下一種特製的粗大竹筒,對準秦烈等人衝來的方向以及江面上幾艘試圖逃離或支援的青竹幫貨船。

  「放!」

  「嘭!嘭!嘭!」

  沉悶的爆響聲中,一枚枚拳頭大小、黑黝黝的球形物體從竹筒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並非直線,而是帶著弧線,狠狠砸在目標區域。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接連響起!火光沖天,硝煙瀰漫,夾雜著碎石、鐵片和竹屑的衝擊波橫掃!

  秦蒼等人雖及時運功護體或閃身躲避,仍被炸得灰頭土臉,數人受傷。

  而江面上那艘最大的貨船,被三四枚黑球同時命中船體中部,木質船身在驚人的爆炸力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江水瘋狂湧入,船身迅速傾斜,伴隨著船上幫眾的驚叫哭嚎,緩緩沉入江中。

  一擊,轟沉貨船!

  岸上、船上,無論是程家人還是青竹幫眾,都被這突如其來、威力恐怖的攻擊驚住。

  「雷火彈?」程硯書面露驚訝:

  「不是,這……威力比尋常雷火彈大得多。這是什麼火器?」

  程清禾眼中也露出駭然之色。

  她終於明白,張昂的底氣從何而來。

  這戰陣配合這威力奇大的火器,足以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

  不過……

  她的眼中憂慮之色更濃。

  張昂的手段確實了得,雷火球更是入水不滅,但這等手段若是用在程家……

  萬竹林能否扛得住雷火焚燒?

  貨船沉沒,幫眾死傷慘重,秦烈也被爆炸震傷,青竹幫士氣徹底崩潰,再無戰意,紛紛潰逃。

  程家一戰功成,不僅奪了被青竹幫控制的碼頭貨棧,繳獲大量物資,更是威震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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