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硯書、晚筠
第209章 硯書、晚筠
青竹幫的議事大殿,平日裡雖不顯奢華,卻也自有三分威嚴。
今日殿內卻瀰漫著一股化不開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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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蒼坐在主位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那節奏凌亂得如同他此刻的心緒。
「父親,咱們已經損失了三處分舵,程家這次顯然是想要置我們於死地。」秦烈聲音沙啞,眼下烏青一片,顯然是數日未眠。
「彭!」
分舵舵主袁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程家欺人太甚!」
「賭鬥輸了,我們又非不認,只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籌集物資而已,只是晚了幾天就要趕盡殺絕,真當我們好欺負不成?」
「夠了!」秦蒼低喝一聲,聲音中滿是疲憊: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程家就是想拿我們青竹幫立威,所謂的賭鬥欠款不過是一個藉口,就算我們交出欠款他們也會以往日恩怨為由發難。」
他倒是看的分明。
奈何,
現今青竹幫尋來的鍊氣士死的死、走的走,已經沒有高人相助。
甚至就連青竹幫幫眾,也因連日來程家的發難,導致人心潰散。
繼續下去……
幫派怕是會垮!
殿內陷入沉默,眾人面色鐵青無人吭聲,只有燭火在不安地跳動。
「六天,我們失去三個分舵,損失了兩百多幫眾。」秦烈艱難開口:
「爹,如果不做些什麼的話,人心一散,青竹幫也將不復存在。」
秦蒼閉上眼,手指微微顫抖。
他已經有些後悔,與程家反目太早,應該再收斂一段時間才是。
「父親。」
這時,秦晚筠嬌柔、嫵媚的聲音響起:
「若是您當時沒有遲疑,女兒的朋友已經到了,何至於被程家欺負?」
眾人看向坐在角落的秦晚筠。
她身著素衣,面容姣好,只是眼神中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幽深。
「他們……」秦蒼面色微變,眼神中隱隱透著股不易察覺的懼意:
「為虎謀皮啊!」
「總好過一無所有。」秦晚筠雙手一攤:
「事已至此,父親還在猶豫,就怕程家不會給您太長時間。」
「青竹幫做了太多對不起程家的事,若是我等落在程家人手裡……」
「不要說了!」秦蒼聲音一沉,緩緩閉上雙眼,面泛無奈之色:
「罷了……罷了,就按照你說的辦吧,去……請他們過來。」
「只要能解青竹幫之危,報酬不是問題。」
秦蒼長嘆一聲,身體像是失去筋骨般癱坐椅子上,仿佛瞬間老了幾歲。
「是,父親。」
秦晚筠低頭行禮,眼中閃過一絲竊喜,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幫主。」
分舵舵主袁峰眼神閃爍:
「卑職先行告辭,下去安置一下家中女眷。」
「不錯。」另有幾人站起,面露遲疑:
「幫主,我們還有一些瑣事要做,需要……需要先解決一下。」
對於即將到來的『幫手』,他們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明白。」秦蒼擺手:
「去吧!」
眾人離去,秦蒼獨坐大殿,望著後方牌匾,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女兒口中的朋友是什麼來歷,但如今的青竹幫已如風中殘燭,經不起任何猶豫。
只是那種不祥的預感,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
數日後。
北山城西郊的楓林,紅葉如火,鋪滿小徑。
秦晚筠一身淡紫長裙,站在楓樹下,望著遠處匆匆趕來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晚筠!」
程硯書快步走來,錦衣玉帶,面如冠玉,顯然來之前用心打扮過。
看著秦晚筠,他眼中滿是欣喜與擔憂交織的神情。
「你沒事吧?青竹幫最近...」
「我很好。」秦晚筠輕聲打斷,眼中適時泛起一層水光:
「只是家中變故,心中難受。」
程硯書心中一痛,不由上前一步,握住她柔弱無骨的雙手:
「晚筠,你放心,程家只是暫時打壓青竹幫,不會真的趕盡殺絕。」
「等父親氣消了,我定會為你們說情。」
「真的嗎?」秦晚筠抬起淚眼:
「可是……可是現在青竹幫已經快支撐不下去了。」
「相信我。」程硯書語氣堅定:
「只要我坐上家主之位,定會重新資助青竹幫,讓兩家重歸於好。」
「到時……」
他聲音漸低,帶著一絲少年人的羞澀:
「我們兩家就是一家人了。」
秦晚筠低下頭,掩飾眼中的一絲譏諷,再抬頭時已是滿面感激:
「硯書,謝謝你。在這種時候,只有你還願意幫我。」
兩人在楓林中漫步,程硯書不斷訴說著未來的設想,如何讓兩家重修舊好,如何迎娶秦晚筠,如何讓青竹幫重振聲威。
秦晚筠則恰到好處地回應,時而感動落淚,時而展露笑顏,將一個身陷困境卻心懷希望的女子演繹得淋漓盡致。
「對了,我帶你去個地方。」秦晚筠忽然說道:
「青竹幫來了兩位有趣的朋友,我帶你認識一下,也當長長見識。」
「朋友?」程硯書一怔,隨即下意識心生警惕道:
「什麼朋友?」
「去了你就知道了。」秦晚筠拉著他的手,眼中閃爍著興奮:
「我敢打賭,你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他們一樣有趣且好玩的人。」
程硯書心中疑慮,但看著秦晚筠信任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他相信秦晚筠不會害他。
就像……
他不會害秦晚筠一樣。
黃昏時分。
青竹幫某處分舵。
當秦晚筠帶著程硯書踏入偏廳時,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廳內燭火通明,卻照不散那股陰冷詭異的氛圍。
主位上,
一個龐大的身影盤坐。
那是一個女人,渾身肥肉堆疊,體型龐大到幾乎占據了整個主座。
不!
她的身下並沒有座位。
這個女人雙腿盤坐,好似一座巨大的肉身,渾身肥肉亂顫。
她身披一件寬大的猩紅袈裟,肥膩的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小的骷髏頭項鍊。
最令人不忍直視的是她的臉,肥肉擠得五官幾乎扭曲變形,但那雙眯成細縫的眼睛卻異常明亮,閃爍著貪婪與欲望的光芒。
她的下手,站著一個光頭男子。
男子身材魁梧壯碩,肌肉虬結,宛如寺廟中的羅漢、金剛。
他赤裸上身,胸前紋著一幅詭異的男女交合圖案,下身穿一條寬鬆的紅色長褲。
在其身旁,立著的一柄白玉禪刀,刀身晶瑩剔透,隱隱有流光轉動。
僧人?
這一男一女頭光著頭,點了戒疤,但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佛門中人,反倒像兩頭填充了欲望的野獸。
氣息兇殘、狂暴。
且強大!
恐怖的氣息籠罩整個大廳,程硯書踏入其中就感到呼吸困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面色當即大變,下意識停下腳步。
「晚筠,這……」
程硯書話未說完,便身體一僵,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秦晚筠鬆開他的手,臉上露出嬌媚的笑容,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她輕盈地走向那光頭男子,口發嬌笑:
「大師,我回來了。」
光頭僧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光潔牙齒,伸手將秦晚筠攬入懷中,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肆意把玩。
秦晚筠不但沒有抗拒,反而發出嬌喘,面泛紅暈主動貼近。
程硯書目瞪口呆,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身體搖搖晃晃:
「晚筠!你在做什麼?!」
秦晚筠聞聲轉過頭,眼中已無半分柔情,只有不屑與譏諷:
「程公子,你不會那麼幼稚,連我們在做什麼都看不明白吧?」
「你……你騙我?!」程硯書聲音顫抖,既憤怒又覺心痛。
他清純的少年心,就像是碎裂的瓷器,悄然浮現無數裂縫。
心痛到無以復加。
身體顫抖,卻連動都動不了。
「騙你?」
秦晚筠輕笑,眉眼含媚:
「程硯書,你這麼大年齡還如此天真、不成熟,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心性不行,也無修行天賦,整天吃喝玩樂,你根本就是一事無成,如何能與歡喜禪宗的大師相比?」
「歡喜禪宗?!」程硯書如遭雷擊,身體搖晃,臉色瞬間慘白。
他聽說過這個魔道邪派,以採補之術聞名,行事殘忍無道,為正道所不齒。
與鬼王宗不同。
鬼王宗嗜殺、殘忍,但不會玩弄人心,而歡喜禪宗尤其喜歡虐人心智。
光頭僧人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小娃子,這丫頭現在是我的爐鼎,你就別惦記了。」
他的手更加放肆,秦晚筠卻只是嬌笑迎合,眉眼中越發嫵媚。
程硯書目眥欲裂,怒吼一聲衝上前去:
「放開她!」
他剛踏出兩步,那肥胖女人只是隨意揮手,一股狂暴的氣流便將程硯書整個人掀飛,重重撞在屋柱上,鮮血從口中噴出。
「不知死活。」
肥胖女人聲音嘶啞,如鈍刀磨石:
「一個小小的養元武者,也敢在此放肆。」
程硯書掙扎著爬起來,眼中已滿是血絲。
他看著秦晚筠,那個他曾發誓要保護一生的女子,此刻正諂媚地討好著那個噁心的僧人,心中的痛苦幾乎將他當場撕裂。
「為什麼……」他口中喃喃,跪地怒吼: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秦晚筠冷漠地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小地方,因為我不想嫁給你這種平庸之輩,因為我要變得更強,我的丈夫也一定要很強!」
「你……」
「哪樣都不夠格!」
她轉身抱住光頭僧人的脖子,嬌聲道:「大師,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放心。」光頭僧人咧嘴笑道:
「等洒家收拾了程家,這裡就是我們的地盤,你想怎樣就怎樣。」
這時,青竹幫幫主秦蒼從側門走入,臉色複雜地看著殿內的一切。
他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程硯書,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兩位大師,程家的情況已經摸清了。」秦蒼沉聲道:
「除了兩頭竹精,萬竹林還有一位高手坐鎮,鍊氣初期修士,乃是鬼王宗的鐘鬼。」
肥胖女子嗤笑一聲:「鍊氣初期?也配叫高手?」
「大師。」秦蒼垂首道:
「這鐘鬼出身名門,雖然修為只是鍊氣初期,但手段頗為了得,秦某邀請的陰玄子道友符陣雙修,被其輕而易舉斬殺。」
「不久前,白蓮教的一位鍊氣中期修士,也命喪此人之手。」
青竹幫與程家關係好的時候足有幾十年,他在程家當然有自己的眼線。
當日鍾鬼擊殺白蓮教李堂主,這個消息也傳到青竹幫耳中。
「哦!」
光頭僧人聞言咧嘴,笑道:
「有趣!」
「看來又是一位把神通、秘法修至化境的同道,可惜修為低了點,不然怕是需要師姐親自動手。」
「化境?」秦晚筠美眸閃動,好奇問道:
「大師,何為化境?」
「哈哈……」光頭僧人朝秦晚筠屁股狠狠拍了一記,解釋道:
「所謂化境,指的是把神通、秘法掌握到極高境界,乃至超出常人所能理解的程度,亦指出神入化。」
「當然!」
「尋常法術即使修煉到出神入化,也沒什麼威力,唯有強大的神通、秘法,達到這一境界後,才可擁有越階殺敵的手段。」
「化境之上,又被稱作道境、禪境,乃是神通圓滿、無塵無垢之境。」
說到這裡,光頭僧人輕輕搖頭。
顯然。
他也未曾悟得禪境。
秦晚筠美眸含媚,嬌滴滴開口:
「無色大師如此了得,肯定已經把某種神通修至化境了吧?」
「哈哈……」光頭僧人無色朗笑:
「沒錯!」
「貧僧確實把一門神通修至化境,不過還是比不了無心師姐,她可是掌握了兩門化境神通,因而就算是鍊氣後期修士再次,也不用畏懼。」
「貧僧不行……」
「還有師姐在!」
他抬頭看向上首肥碩女子,雙目中佛光躍動,隱隱帶著股情意。
秦晚筠依偎在光頭僧人無色的懷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但這火焰帶來的力量讓她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程家公子如死狗般躺在地上,她的心中更是湧起一種扭曲的快感。
這種感覺,雖然危險,卻讓她感覺到刺激,整個人激動的渾身亂顫、面泛潮紅。
程硯書艱難地抬起頭,看到的卻是秦蒼避開的目光和秦晚筠冷漠的背影。
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熄滅。
*
*
*
程家。
議事廳內,燭火通明。
卻照不亮每個人臉上的陰霾。
程硯書被擄的消息,是在黃昏時分傳回程家的。
程萬山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身上的傷勢還未完全養好,此番受激,竟是有再次惡化的徵兆。
但此時的他全然顧不了,雙手緊握扶手,身體不停的顫抖。
「廢物!」
「混帳!」
「彭!」
一旁桌案上的茶杯被他重重摔在地上,裂成無數碎片,茶水肆意流淌。
「大哥。」
程萬林輕嘆,開口勸道:
「事已至此,惱怒無用,還是想想如何才能把硯書救回來。」
「救回來?」程萬林轉首,面泛怒容:
「救他回來幹什麼?」
「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程家交到這種人手裡只會自取滅亡,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爹!」程清禾嘆道:
「他怎麼說也是您的兒子、我的哥哥,總要把人給救回來。」
「青竹幫不是要我們的人從那三處分舵退走嗎,退出來就是了。」
「至於靈石……」
「湊一湊,總能湊齊。」
「休想!」程萬山怒吼:
「我寧願不要這個兒子!」
殿中眾人彼此對視,盡皆輕輕搖頭。
他們知道此時的程萬山正在氣頭上,說的也是氣話,程硯書不可能不救。
不過……
身為程家未來的家主,為了一個女人偷偷跑出去,還被人擒下,也確實有損程家的聲譽。
若是真的讓程硯書繼任家主之位,其他人如何服他?
「人,還是要救的。」
程萬林開口:
「不過交易地點由我們來定,讓他們帶人在萬竹林邊緣交易。」
「請竹公公、竹婆婆二位壓陣,倒是要看看青竹幫還有什麼手段。」
眾人點頭應是。
失去了陣法,竹公公、竹婆婆實力銳減,但它們終究是有著鍊氣中期修為的竹精,在萬竹林範圍內聯手不亞於真正的鍊氣中期修士。
有它們壓陣,不必擔心危險。
「對了。」
「陣法那邊情況如何?」
「還未尋到玄機子。」一人搖頭,道:
「不過我們有陣法圖紙,加上只是核心被毀,目前已經修復三成,勉強可以一用,但想要完全修復……」
「必須要有陣法高手方可。」
「嗯。」程萬林點頭,又問道:
「鍾客卿那邊……」
「青竹瘴氣即將煉化完畢。」程硯辰開口:
「觀鍾仙師的做派,怕是等完全煉化完青竹瘴氣,就會離開。」
場中一靜。
「諸事……不順!」程萬山終於回過神來,閉眼深吸一口氣:
「陣法未復,鍾道友也將離去,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又生亂子。」
「唉!」
「萬林。」
「大哥。」程萬林急忙起身。
「這幾日我需要靜養,家裡的事……」程萬山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
「就交給你來處理吧!」
「這……」程萬林皺眉,隨即緩緩點頭:
「也好。」
「有清禾侄女幫襯,大哥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安全接回硯書。」
「這個逆子!」提及程硯書,程萬山的氣息又是變的粗重起來,更是忍不住大聲咳嗽,直至咳出一道血痰。
「大哥!」
「爹!」
「家主!」
「……」
眾人面色大變,急急上前。
「我沒事。」程萬山閉上雙眼,胸腹快速欺負,緩緩擺動雙手:
「一時半會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