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逍遙遊:出神入化
第225章 逍遙遊:出神入化
夜色漸深。
偌大魚龍島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遠處潮聲隱約可聞。
鍾鬼盤坐小院,雙手平放膝上,呼吸綿長。
白日裡的連番變故,並未影響他的修煉節奏。
對他而言,世事紛擾皆是外物,唯有自身的修為才是根本。
院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鍾鬼睜眼。
玄機子提著一盞竹燈,緩步走入院子。
竹燈光暈昏黃,映得他面上皺紋更深幾分。
「鍾道友還未歇息?」玄機子在石桌對面坐下,將竹燈置於桌角。
「道長不也還在外走動?」鍾鬼淡淡道。
「貧道心中有事,睡不著。」玄機子搖頭苦笑,他頓了頓,側首看來:
「這幾日島上的變故,道友都看在眼裡,不知對當下局勢,有何看法?」
鍾鬼沉默片刻,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是啊。」玄機子輕嘆,望向夜空:
「澤湖這片水,如今已經徹底渾了。」
「千島盟、百舟坊市,兩大勢力各自擴張地盤,吞併周邊島嶼、勢力,短短月余時間,據說就有數十鍊氣士因此隕落,喪命的凡人武者更是不計其數。」
「這還僅僅只是開始,等到兩大勢力站穩腳跟,定然會視對方為敵,屆時整個澤湖都將淪為戰場,沒有誰能獨善其身,兩大勢力也允許自己拚死拚活的時候有人逍遙自在、一旁觀戰。」
「唉!」
他輕嘆一聲,面泛無奈。
夜風吹過,竹燈光影搖晃。
鍾鬼面色平靜:「道長想說什麼?」
「此地不宜久留。」玄機子收回目光,看向鍾鬼,神色鄭重:
「魚龍島看似安全,實則已成漩渦中心,千島盟不會輕易放過此地,百舟坊市一旦得知,也定會來爭,三位島主修為尚淺,其中一位還情況不明,以目前的局勢看是不可能守住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而且……貧道這幾日在島上探查陣法,發現了一些蹊蹺。」
「哦?」鍾鬼眼眉微挑,來了興趣:
「有何蹊蹺?」
「魚龍島的護山大陣,表面是三才聚靈陣,暗合陰陽變化,確實精妙。」玄機子眉頭微皺:
「但貧道以陣道秘法探查,發現此陣深處另有玄機,有些陣紋不像守山大陣,倒像是……」
「封印!」
「封印?」鍾鬼一愣。
「不錯。」玄機子點頭,面色凝重:
「魚龍島的陣法,防禦、守護之能不過僅占陣法的十之一二,十之八九作用在內。」
「這……」
「可絕不是抵禦外敵的守山大陣該有的布置。」
「而且道友也說過,魚龍島陣法存續不知多少年,一直未曾被人察覺,這等隱匿之能更是非同凡響,同樣作用於內在,如果真是為了傳承存續,不應該把自己的傳承藏的如此隱蔽,這麼做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不想讓人發現這裡的異樣。」
他輕捋鬍鬚,道:
「貧道懷疑,魚龍島的陣法是鎮壓、封印某種東西,如此才可解釋它的布置。」
「當然……」
「這只是一個猜測。」
「鎮壓、封印?」鍾鬼皺眉:
「是何物?」
「不知。」玄機子搖頭:
「貧道也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這是我這一脈代代相傳的經驗。」
「不過……」
「既然三位島主無意間激發了此地大陣,說明陣法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鬆動,當速速離去為妙。」
鍾鬼面色一沉。
院中一時寂靜。
竹燈劈啪輕響,光影搖曳。
良久
鍾鬼方緩緩開口:「多謝道長提醒。」
「道友救了貧道一命,貧道尚不知如何報答,區區提醒算得了什麼?」玄機子擺擺手:
「如今局勢,及早抽身方為上策,貧道打算明日一早就離開,去東海避一避風頭。」
「道友若有意,可同行一段。」
「東海?」鍾鬼搖頭:
「身不由己,難以前行。」
「是了,道友是鬼王宗的弟子。」玄機子啞然失笑,輕輕搖頭,把修復好的奎風陣陣盤以及一枚有關風吼陣的玉簡放在桌上:
「那便不打擾道友修煉了。」
他站起身,提起竹燈。
「告辭。」
「不送。」
玄機子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鍾鬼拿起陣盤、玉簡靜坐片刻,方輕嘆一聲,緩緩閉上雙眼。
玄光點:1
他所修煉的諸多法門中,加點之後可以立馬轉化為戰力的不多。
所以……
加點!
玄光點:-1
逍遙遊:出神入化!
「轟!」
霎那間。
諸多關於逍遙遊的知識、經驗、感悟,一窩蜂的湧入腦海。
「嗯?」
鍾鬼口發悶哼,猛然睜開雙眼。
他面露詫異,輕輕活動了一下雙手,一種輕盈的感覺浮上心頭。
輕!
自己變輕了?
他自然沒有變輕,這也不是體重的變化,而是某種束縛被解開。
仿佛原本蒙在眼前的一層薄紗被揭開,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徹。
他「看」到。
天地間,不再是死物。
靈氣如溪流般緩緩流淌,水汽如霧靄般升騰沉降,地脈如經絡般蜿蜒延伸。
一切皆有軌跡,皆有規律。
微風拂過,他能「看」到風的前進方向,能預判下一瞬氣流的變化。
落葉飄搖,他能「看」到落葉的落點,能提前一步站在那裡。
這不是神識探查。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感知,對天地元氣流動的直覺把握與掌控。
心念微動。
鍾鬼身影一晃。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蓄力,仿佛念頭一起,身體便已抵達所想之處。
從石凳到院門,數丈距離,仿佛不存在一般。
念動,
身隨。
無拘無束!
這才是真正的逍遙遊。
他緩緩抬手,指尖在空中划過。
指尖所過之處,靈氣流動被牽引、改變,留下一道淡淡的軌跡。
「原來如此。」鍾鬼低語,面露恍然之色。
出神入化的逍遙遊,不僅是身法速度的質變,更讓他擁有了對天地元氣的初步感知與預判。
有此身法,戰鬥中可料敵機先,可避實擊虛,可遊走於生死一線。
逍遙遊的品階極高,在鍾鬼看來,甚至可能不亞於玄陰神咒。
按理來說。
出神入化境界的逍遙遊,需鍊氣後期乃至道基修士才可催動。
如玄陰神咒、天玄劍經,都是登堂入室境界,不是他不想提升,而是知道提升之後也用不上。
逍遙遊不同。
它品階雖高,但對修行者的消耗卻很低。
當初那雙首山的孩童甚至沒有修煉過武技,都可以施展逍遙遊身法。
現今鍾鬼雖然是鍊氣中期,同樣可以御使出神入化境界的逍遙遊。
當然。
想要盡數發揮其精妙,有些吃力在所難免。
恰在此時。
院牆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波動很輕,很隱晦,若非逍遙遊進階後感知大增,鍾鬼幾乎無法察覺。
那是一道窺探的目光,帶著謹慎、試探,還有一絲……惡意。
「誰?」鍾鬼冷喝。
波動驟然紊亂,隨即迅速遠去。
想逃?
鍾鬼眼神一冷,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院牆之上。
夜色中,一道黑影正貼著地面疾掠,身形飄忽,速度極快,顯然是擅長隱匿遁術之輩。
但此刻在鍾鬼眼中,那人的動作軌跡清晰可見。
天地元氣在對方的周身流動,所過之處,留下明顯的痕跡。
甚至,
就連接下來的動向,在鍾鬼眼中都有一個朦朧、模糊的影像。
那人每一步踏出,都會擾動地面氣機;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起氣流變化。
這些痕跡,在鍾鬼感知中,如黑夜中的燈火般醒目。
「逃得了嗎?」
鍾鬼聲音平淡,身形再動。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追擊,而是身形一折,憑空出現在黑影前方三丈處。
黑影驟停,眼中閃過驚駭。
他明明已經把距離拉開數十丈,且以百變身法不停變換方向,為何對方會出現在自己前面?
這不合常理!
不及細想,黑影雙手一揚,兩道烏光激射而出,直取鍾鬼雙目。
烏光細如牛毛,破空無聲,赫然是淬了毒的法器。
鍾鬼輕哼,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毒!
這種東西很難擺上檯面。
真正厲害的法器幾乎都與毒無關,唯有威力不足時才會借用。
在烏光射出的瞬間,鍾鬼就已「看」到暗器的軌跡、速度、角度。
心念微動,身形如柳絮般輕輕一晃。
兩道烏光來勢驚人,卻只是擦著他的鬢髮掠過,沒入身後黑暗。
鍾鬼的身影不僅沒有遠離,甚至藉機撲至近前。
黑影瞳孔收縮,咬牙捏訣,身形陡然散開,化作七八道虛影,朝不同方向逃竄。
幻影分身?
鍾鬼面色不變。
在他感知中,那些虛影雖然形態相似,但靈氣波動卻有強弱之分。真身所在,靈氣波動最為凝實;幻影所在,靈氣稀薄虛浮。
一眼可辨。
他身形再動,如鬼魅般出現在其中一道虛影面前,抬手虛抓。
「噗!」
虛影破碎,露出真身。
這是一個帶著面具的瘦小男子,雙目收縮,眼中滿是驚恐。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最得意的隱匿遁術,竟被如此輕易識破。
「誰派你來的?」
瘦小男子咬牙不答,手腕一翻,施展凡人武技刺向鍾鬼心口。
短刃刃身泛著幽藍光芒,顯然也是淬有劇毒。
鍾鬼搖了搖頭。
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抬手,
並指如劍,身如柳絮飄飛,劍氣激射,直接貫穿對方手腕。
「啊!」
瘦小男子手腕顫抖,鮮血直流,失聲尖叫中朝後瘋狂暴退。
鍾鬼立於原地,雙手連彈。
天玄劍罡!
「唰!」
劍罡當空划過一道道弧線,恰好與矮瘦男子後退的身體撞在一起。
他的每一次閃現、每一次竭盡全力的閃躲避讓,竟是全都與劍罡預料的一模一樣。
「噗!」
「噗噗!」
數十道劍罡無一落空,盡數斬在矮瘦男子身上。
等他停下身法,整個人已經千瘡百孔,面露絕望仰天倒地。
死!
「是他?」
摘下面具,鍾鬼面露詫異。
他見過此人。
好像是姓陳,乃林家夫婦邀請到魚龍島的客人,鍊氣初期修為。
身法倒是不錯。
就在此時——
「轟!」
遠處主峰方向,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緊接著,整個魚龍島劇烈震顫,仿佛地龍翻身。
山峰搖晃,湖水翻騰,連籠罩島嶼的陣法光幕都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鍾鬼皺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裡,
是陣法核心所在。
「彭!」
巨響再次傳來,這一次近在咫尺。
矮瘦男子的屍體整個炸開,波及方圓數丈,不過鍾鬼提前退出爆炸範圍。
「誰?」
「發生了什麼?」
「……」
一道道遁光先是沖向主峰,緊接著朝此地飛馳而來,顯出道道人影。
*
*
*
鍾鬼立於場中,他的身旁是一具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屍體。
「陳道友?」
有人從屍體上的裝飾物認出他的身份,忍不住失聲驚呼道:
「你殺了陳道友?」
「是他窺視鍾某修行。」鍾鬼開口,聲音淡漠:
「難道不該殺?」
「只是看了一眼你修煉,興許是無意為之。」有人氣憤填膺:
「閣下手段也太狠了!」
「先不急此事。」一人開口:
「魚龍島陣法生變,可是鍾道友所為?」
剛才主峰巨響,山峰幾乎倒塌,陣法生變,鬧得人心惶惶。
正巧。
鍾鬼這邊也死了人。
很難不讓人對此有些聯想。
「絕不可能!」玄機子大喝一聲,上前一步道:
「剛才貧道還與鍾道友閒談,他絕無機會也沒有時間破壞島上的陣法。」
一身火紅長袍的王瀅站在不遠處,看著地上的屍體,面色鐵青。
林家夫婦、霍素素,一眾留在島上的鍊氣士此時也已盡皆到場,神情凝重。
「哼!」
有人冷哼:
「閣下乃是雍州赫赫有名的陣法師,不是鍾鬼所為,難不成是你做的?」
「倒也有可能!」
「以閣下的陣法造詣,完全可以瞞過兩位島主對陣法動手腳。」
「胡說!」玄機子怒道:
「貧道與兩位島主無冤無仇,為何毀壞此地陣法?」
「不是你做的,也不是鍾鬼做的,總不可能是林道友或者兩位島主所為吧?」有人開口:
「在魚龍島上,能夠瞞過其他人破壞陣法,僅有幾人能做到。」
「嘿嘿……」王不二咧嘴,眉眼帶笑: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兩位島主,魚龍島已經成了篩子,何不乾脆打開陣法門戶,讓我們千島盟的人進來。」周不三笑道:
「反正已經如此,我們的人進來,還能幫助兩位查出內應。」
「住口!」王瀅眉眼含煞:
「此事……」
「我會查清楚!」
「陳道友之死怎麼說?」一人開口:
「就算島上的陣法與鍾鬼無關,陳道友也肯定是他殺的吧?」
「依我看,就是他與外人勾結、破壞陣法,然後殺人滅口!」
「師兄絕不會無緣無故殺人。」霍素素上前一步,怒聲喝道:
「而且師兄也不可能破壞陣法,他要破壞陣法,完全可以直接對我動手。」
「那可未必。」有人陰陽怪氣道:
「鬼王宗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是極!」
「……」
「我也是鬼王宗的弟子。」霍素素站在鍾鬼面前,掃眼四周:
「同時還是魚龍島三島主,我說不是師兄所為,就不是師兄所為。」
「三島主!」人群中,有一位對霍素素青睞有加的鍊氣士不忿開口:
「你也太包庇他了!」
「夠了!」王瀅厲喝,聲音如春雷炸響:
「都給我閉嘴!」
她目光掃過眾人,冷聲道:
「現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陣法既然受損,若不及時修復,護山大陣最多還能支撐五日。」
「五日之後,陣法若是難以運轉,屆時我等皆成瓮中之鱉!」
「當務之急,是修復陣法,守住島嶼!」
王不二、周不三聞言挑眉,彼此對視一眼,面上露出玩味笑意。
「至於是誰破壞陣法……」王瀅眼中寒光一閃:
「待渡過此劫,本導致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她看向玄機子:
「道長,陣法修復之事,還望出手相幫。」
「這……」玄機子面露難色,他原本已經計劃天一亮就走的。
頓了頓,方苦笑開口:
「既如此,貧道盡力而為。」
「有勞。」王瀅點頭,隨即掃眼全場,面上閃過一絲煩躁:
「諸位都散了吧!」
…………
人群散去。
小院中。
三人相對而坐,氣氛凝重。
「鍾師兄,我信你。」霍素素看著鍾鬼,認真道:
「方才那些人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無妨。」鍾鬼搖頭:
「我沒放在心上。」
他本就不在意他人看法,而且他已經打定主意,找機會就走。
「三島主。」玄機子則是輕嘆一聲:
「你若真的相信破壞陣法之人不是鍾道友,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嗯?」霍素素麵泛不解:
「為何這麼說?」
「能無聲無息破壞魚龍島陣法的人不多。」玄機子屈指一點:
「要麼是精通陣法之輩,要麼就是……有陣法掌控權的人。」
「貧道!」
「兩位島主,還有林家夫婦。」
「此事自不是貧道所為,也不可能是三島主你所為,那會是誰?」
霍素素麵色大變。
「林家夫婦?」
「不!」
她輕輕搖頭,眼泛遲疑:
「不可能的!」
「林家夫婦與大姐、二姐相交多年,已經約定好相互扶持,甚至立了血契盟誓。」
「那就是你二姐。」玄機子聳肩。
「更不可能!」
霍素素聲音一提。
「所以……」玄機子一指鍾鬼,嘆道:
「鍾道友的可能性更大,而且相較於其他選擇,這個選擇最能安撫人心。」
「不錯。」鍾鬼點頭:
「鍾某所為,是最好的選擇,但也可能與千島盟的人有關。」
玄機子的猜測,是基於陣法師的推演,但有些秘法未必不能瞞過魚龍島的大陣。
更何況……
王瀅、霍素素兩人也不可能無時無刻運轉陣法,監控島上的所有人。
「現在我們都清楚,此事與你無關。」玄機子搖頭,面泛不解:
「那會是誰?」
「無論如何,如果尋不到此人,即使修復陣法,魚龍島也永無寧日。」
「師妹。」鍾鬼突然開口:
「蘇道友真的沒有辦法提前喚醒?」
就算是閉關突破,也要應對緊急情況。
除非是突破大境界的閉死關,不然都可中斷,最多功虧一簣。
以現在的情況看,喚醒蘇慧來主持大局,無疑是最佳選擇。
相較於蘇慧……
王瀅性格太過豪邁,做不到太過細心的事,從這兩日的情況看也難以服眾。
「大姐?」
霍素素銀牙緊咬,美眸閃爍,突然起身:
「我去找大姐!」
「師兄!」
她看著鍾鬼,道:
「你陪我一起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