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隱秘,五蘊神通


  第226章 隱秘,五蘊神通

  夜已深。

  兩道人影出現在山徑,披著夜幕,往魚龍島主峰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靈氣越是凝厚。

  四周樹木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與爬滿青苔的古舊石階。

  鍾鬼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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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以為蘇慧閉關之地應該鐘靈毓秀,再不濟也該靜逸安詳才對。

  這地方……

  怎麼透著股陰森?

  石階兩旁,每隔數丈便有一尊形態各異的破碎雕像,在夜色下泛著幽暗光澤。

  在鍾鬼的感知中,此地好似有一張無形大網,牽引著地脈之氣,將前方某處牢牢護住。

  「發現土地廟!」

  「發現土地廟!」

  「……」

  隨著距離的靠近,角色面板上的提醒越來越明顯。

  可以確定,

  土地廟就在蘇慧閉關之地。

  鍾鬼眼神微動,跟隨霍素素前行的步伐不由的加快了幾分。

  「前方就是大姐閉關的『潛龍洞』。」

  霍素素低聲開口,此番偷偷前來,語氣中難免帶著些許的緊張:

  「這裡有古陣禁制,沒有我們三姐妹陪同,旁人靠近便會觸發陣法反擊。」

  鍾鬼微微點頭,沒有多問。

  又前行百餘步,轉過一處陡峭山壁,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平台,約有半畝大小,地面平整如鏡,似是被人以蠻力削平。

  平台盡頭,

  是一面高達十餘丈的平滑石壁,其上有著諸多繁複靈紋閃爍。

  裡面,

  應該就是大島主蘇慧閉關之處。

  而在平台中央,一道火紅身影背對他們而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二姐?」

  霍素素腳步一頓,面露訝色,還有一些做壞事被抓住的扭捏。

  王瀅緩緩轉身。

  月光照在她臉上,少了幾分平日的豪邁爽朗,多了幾分凝重與疲憊。

  她目光掃過霍素素,落在鍾鬼身上,微微頷首:「鍾道友也來了。」

  她似乎早就猜到霍素素會來。

  「二姐,你怎麼在這裡?」霍素素快步上前,眼中帶著疑惑:

  「你不是應該在主持陣法修復嗎?」

  王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鍾鬼,沉聲道:「鍾道友,有些話,我想單獨與三妹說,能否請道友在此稍候片刻?」

  「自無不可。」鍾鬼神色平靜,拱手道:

  「兩位請隨意。」

  霍素素看了鍾鬼一眼,見他點頭,這才跟著王瀅朝那布滿禁制的石壁行去。

  「嗡……」

  伴隨著兩女靠近,石壁如水面般泛起漣漪,供她們緩步行入。

  內里。

  寒氣涌動,遮蔽感知。

  嗯?

  霍素素麵露詫異,眼前場景與她之前所見並不一樣,忍不住問道:

  「二姐,這是怎麼回事?大姐她……」

  「她現在還沒事。」王瀅打斷她的話,聲音低沉:

  「但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糟。」

  她轉過身,看著霍素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三妹,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乃魚龍島真正的秘密,也關乎我們三姐妹的生死。」

  「你聽完後,切不可外傳,尤其是不能讓島上的其他人知道,包括鍾鬼!」

  「這……」霍素素心中一凜,見王瀅雙目炯炯看來,鄭重地點頭:

  「我明白。」

  王瀅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內里行去,面上露出回憶之色。

  「魚龍島並非是某個古時宗門留下的傳承之地,而是一處封印。」

  「封印?」霍素素心中一驚:

  「封印什麼?」

  「一頭強大的怪物。」王瀅聳肩:

  「很久很久以前,這裡發生了一場大戰,很多修行者命喪此地,以付出生命為代價把一個強敵、一頭怪物鎮壓、封印於此。」

  「其中三位前輩留下了自己的法寶、傳承,並以陣法遮掩。」

  「待到那怪物被陣法徹底磨滅,後人再來取他們留下的東西。」

  「只不過……」

  她輕輕搖頭: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古時那些前輩的後人並沒有再來此地,直至我們姐妹三人誤入魚龍島,闖進陣法核心,激活陣法得了傳承。」

  「原來如此!」霍素素點頭:

  「難怪魚龍島的陣法沒什麼攻擊手段,我還以為是我不懂。」

  「咦……」

  「二姐說錯了吧,當時我可不在,怎麼會是三個人?」

  王瀅輕笑,卻沒做解釋。

  「古時之事,多是我們的猜測,其實還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比如……」

  「那怪物、仇人到底是誰,當初為何有此大戰,既然能夠鎮壓為何不直接殺死,從留下來的痕跡看,應該有不少人倖免於難,為何沒有後人來此?難不成他們的後人全都死絕了?」

  她悠悠輕嘆:

  「這些,怕是已經尋不到答案。」

  「噠……」

  腳步一頓。

  王瀅在一處破舊石門前停下腳步,面上露出一抹複雜之色。

  「當年,我們三人誤入此地,結果被拖進一個虛幻之地歷經磨難,得了前人傳承。」

  「唔……」

  「卻也發現了這裡藏有一縷魔念!」

  「魔念?」霍素素麵色一凝。

  與『魔』沾到關係,大都十分不妙。

  「不錯!」

  王瀅面露肅容點頭:

  「時隔不知多少年,魚龍島鎮壓的怪物早已身死,但怪物的屍體還在,戾氣、執念同樣在,更是引來魔念,魔念不消,一直在魚龍島下面遊蕩。」

  「這……」霍素素眉頭擰緊:

  「很麻煩?」

  「倒也不能算麻煩。」王瀅輕嘆:

  「當時我們只是三個普通人,那魔念依舊沒能把我們怎麼樣,但魔念寄居在那怪物的屍體上,只要屍體在,魔念就難徹底消除。」

  「而且……」

  「不知為何,在魚龍島有了生靈活物之後,它變的越發強大,甚至……」

  「強大到把大姐拖進幻境之中,阻礙她的修煉,這也是她為何一直沒有出關的原因。」

  「嗯?」霍素素麵色生變:

  「大姐現在……」

  「很危險。」王瀅開口:

  「當年我經歷過這種事,所以很清楚,大姐不能被強行喚醒,不然輕則神魂受創、重則身死道消。」

  「三妹!」

  「並非我們有意隱瞞,不過魔念最善感知,知道的越少越好。」

  魔念不強。

  若是心志堅定,凡人都可把它戲弄於股掌之間。

  但它無形無質,專攻人心弱點,能勾起修士心中最深層的欲望與恐懼。

  寄託之物不除,它就永遠不會消失。

  而且若是有人想『它』,即使相隔萬里,乃至有陣法阻隔,都有可能受到影響,不告知其他人也是應有之理。

  「那……那怎麼辦?」霍素素眼眶泛紅,顫聲道:

  「難道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姐身陷魔念製造的幻覺中難以自拔?」

  「大姐不會有事的。」王瀅美眸收縮:

  「當年我們還是凡人之時,大姐都無懼魔念,現今更是如此。」

  「她性格沉穩,只要給足時間,定然能夠從幻境中掙脫出來。」

  「不過……」

  「現今魚龍島內憂外患,陣法也已受損,局勢已然越來越糟。」

  「二姐。」霍素素輕咬嘴唇:

  「魚龍島的陣法必須三個人催動,我相信鍾師兄,不如讓他來代替……」

  「三妹。」王瀅抬手,打斷她的話頭:

  「我相信你,你既然相信鍾鬼,那麼我也相信他不是破壞陣法的人。」

  「你相信我,那就該相信,林家夫婦同樣不可能破壞陣法。」

  「……」霍素素張了張嘴,無奈嘆氣:

  「是。」

  「而且想要操控魚龍島的陣法,對於修行法門也有一定的要求。」王瀅再次道:

  「鍾鬼並不合適。」

  「不過……」

  「有一人合適。」

  說著。

  她的面上露出複雜神色,有羞愧、有懊惱,還有幾分不甘願。

  「誰?」

  霍素素抬頭,面露好奇,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雙眼亮起:

  「是她?」

  …………

  鍾鬼睜開眼時,王瀅已走到他面前。

  「鍾道友久等了。」王瀅拱手,神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爽朗,但眼底的疲憊依舊清晰可見。

  「無妨。」鍾鬼起身:

  「霍師妹她……」

  「三妹的情緒有些激動,我讓她在洞內靜坐片刻。」王瀅嘆了口氣:

  「有些事,她需要時間消化。」

  鍾鬼點頭,沒有追問。

  對方剛才單獨叫走霍素素,就已表明有些談話不宜告知他這個外人。

  兩人沉默片刻,王瀅忽然開口:「鍾道友,這次魚龍島動亂,給你添麻煩了。」

  「無妨。」鍾鬼淡淡道:

  「師妹待我如至交,鍾某不會在意,況且也不算什麼麻煩。」

  「是。」王瀅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慢聲道:

  「道友應該不知道吧,打開陰間裂縫需要消耗很多的靈石,更是需要對抗陣法的反噬,三妹把這些年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還朝我借了一些。」

  「這些,她從未與你提過吧?」

  鍾鬼身體微頓。

  陰間裂縫……

  「師妹恩重,無以為報。」

  「三妹就是這樣的性格,認定的事,就算拚了命也會去做,而且從不說自己的付出。」王瀅輕聲道:

  「我們三姐妹結義時,她年齡最小,修為最弱,卻最是執拗。」

  鍾鬼聞言默然,眼中泛起些許漣漪,不過轉瞬就恢復冷清。

  「仙子對鍾某說這些,可是有事需要幫忙?」

  「不錯!」王瀅忽然面露正色,轉過身面對他拱手深施一禮,

  「我確實有一事相求,還望道友看在三妹的份上,莫要推遲。」

  「請講。」

  「我想請道友幫忙,去一個地方,請一個人回來。」王瀅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玉簡,遞給鍾鬼:

  「此簡中有路線圖與信物。」

  「那人名楚清霄,此刻應在『碧波嶼』附近,她見到信物,自會明白。」

  鍾鬼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將路線記下。

  「魚龍島外,如今有千島盟的人監視,道友此行可能會有危險。」王瀅補充道:

  「若道友不願涉險,我絕不強求,此恩此義,王瀅銘記於心,日後必有所報。」

  鍾鬼將玉簡收起,神色平靜:「何時出發?」

  「越快越好。」王瀅眼中閃過一抹感激:

  「陣法最多還能支撐五日,我們必須在此之前請她回來主持陣法。」

  「好。」鍾鬼點頭:

  「我這便動身。」

  「不過……」

  「此事過後,鍾某與魚龍島再無瓜葛,希望王仙子能明白。」

  「當然。」王瀅鄭重道:

  「無論事成與否,此間事了,道友若想離開,我絕不阻攔。」

  「素素那邊……我會與她解釋。」

  鍾鬼點頭,略作思量之後,無奈輕嘆一聲,轉身踏入夜色。

  *

  *

  *

  夜色如墨。

  鍾鬼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魚龍島之外,他並未直接御器飛行,而是貼著湖面低空掠行。

  逍遙遊進階出神入化後,他對天地元氣的掌控達到全新境界。

  此刻他的身形每一次晃動,都精準掠過水麵元氣流動的節點,不僅速度極快,而且幾乎沒有靈氣波動外泄,仿佛一道無聲的幽靈。

  天色。

  漸漸亮起。

  茫茫碧海,波濤起伏白浪翻湧。

  當身後的島嶼消失後,天水蒼茫一色的壯觀瑰麗,讓鍾鬼心胸為之一闊。

  不過……

  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沖神尋跡望氣術!

  玄元斂息法!

  功法運轉,鍾鬼目泛靈光朝前看去。

  果然,

  前方有著數道靈氣波動,呈扇形分布,隱隱將魚龍島東南方向封鎖。

  千島盟……

  這麼遠的地方,依舊有千島盟的人,看來他們對魚龍島十分重視。

  鍾鬼身形一頓,運轉幽冥法身,整個人如一道虛影沒入湖水。

  水波蕩漾。

  人影已然掠出百米,氣息波動幾乎能夠忽略不計。

  感知全開,方圓數里內的元氣流動、氣息起伏清晰映入腦海。

  鍾鬼能「看」到,前方三里外的湖面上空,懸浮著一艘長約五丈的青色飛舟。

  飛舟樣式古樸,舟身刻有風雲紋路,此刻正靜靜停在空中,舟上隱約有四五道氣息。

  御風舟!

  上品法舟。

  法舟的造價遠遠超過法器,上品法舟甚至比極品法器還要昂貴。

  這上面,

  定然有一位高手!

  念頭轉動,鍾鬼悄悄改變方向,繞過御風舟所在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之後。

  鍾鬼的面色微沉。

  一艘小型飛舟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且恰好攔住他的去路。

  「我就說有人偷偷離島,果真如此!」

  五色遁光從飛舟之上掠出,顯出一道身著五彩斑斕長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陰鷙,雙眼細長,手中把玩著兩枚墨綠色的珠子。

  若是有旁人在此,定然能夠認出,此人赫然是與陸霄齊平起平坐的鍊氣中期修士。

  「道友留步!」

  「此地乃千島盟禁地,道友因何善闖?」

  「千島盟禁地?」鍾鬼停下身形,淡淡道:

  「澤湖之大,何時成了千島盟的私產?」

  「哈哈……」中年修士朗笑:

  「不過是早晚的事,難不成道友以為魚龍島真能置身事外?」

  隨即拱了拱手,不疾不徐道:

  「在下巫空,未請教?」

  「鬼王宗鍾鬼。」鍾鬼眼神微動:

  「巫空……」

  「你是五蘊教弟子?」

  五蘊教善用毒,而且他們的毒與尋常的毒不同,極難被察覺,而且一旦沾染就如跗骨之蛆一般難以祛除。

  難怪!

  難怪能察覺到自己的蹤跡。

  估計魚龍島附近的水域早已布滿了五蘊教鍊氣士的用毒手段。

  「不錯。」巫空點頭:

  「巫某受陸島主相邀,現為千島盟客卿,道友既然送上門,不如隨我去千島盟做客幾日?」

  「鬼王宗那等地方,如何比得上千島盟逍遙自在?」

  「抱歉。」鍾鬼言簡意賅:

  「沒興趣。」

  「只是坐一坐,道友這點面子都不給?」巫空眯眼,目泛殺機:

  「而且……」

  「道友以為自己有拒絕的選擇?」

  說話間,他袖口一抖,一片骨白色「輕紗」飄出,初時無聲無息,眨眼間化作翻騰骨潮。

  萬噬痋骨蟲!

  五蘊教最善用毒、養蠱,而萬噬痋骨蟲就是其中一種強大蠱蟲。

  此蟲細如幼兒髮絲,長約半寸,輕盈若無物,卻牙尖嘴利,胸腹節節相扣,口發細微嗡鳴。

  單個時威力平平。

  萬蟲匯聚時,彼此氣息交織,時而為翻滾骨潮,時而凝成巨顱、鬼手等猙獰植物,心智不堅者見之、聞之即神魂震盪。

  如此大片蠱蟲,數量不知凡幾,一旦被其圍住,怕是鍊氣士也能轉瞬啃成枯骨,即使是防禦法器,也抵不住萬蠱撕咬之力。

  「去!」

  祭出蠱蟲,巫空目泛寒光,伸手朝鐘鬼所在一指,冷聲喝道:

  「既然閣下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莫怪巫某不客氣,給我吃了它!」

  「哼!」鍾鬼輕哼,滿頭長髮飛舞,如墨黑氣從中瘋狂湧出。

  玄陰神瘴!

  漆黑瘴氣如一片幕布,朝著蠱蟲迎了上去。

  漫天蠱蟲撞入玄陰神瘴,立刻發出悽厲尖嘯,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縷縷青煙。

  屍體也被漆黑瘴氣吞噬同化,反而讓玄陰神瘴的範圍擴大了幾分。

  可以啃噬萬物的蠱蟲,在玄陰神瘴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玄陰神瘴?」

  巫空見狀雙目收縮,懼意閃過之後,面上浮現一抹貪婪之色:

  「想不到,你竟然煉成了如此寶物,看來……今日巫某運氣不錯。」

  「出!」

  話音未落,

  他手中的墨綠珠子猛地拋出。

  珠子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綠色煙霧,瞬間籠罩方圓數十丈範圍。

  煙霧中隱隱有嘶嘶聲傳來,竟又是無數的細小毒蟲,形如蚊蚋,口器尖銳,鋪天蓋地朝玄陰神瘴撲去。

  萬噬痋骨蟲與之一觸,像是發了瘋一般嚎叫,威能陡增數倍。

  「五蘊毒瘴?」

  鍾鬼眉頭微挑。

  五蘊教是南疆大派,擅長御使毒蟲、煉製毒瘴,功法詭異歹毒。

  所謂「五蘊」,指的是色、受、想、行、識五種生命體驗,不僅僅是五毒,五蘊教修士通過修煉毒功,將這五蘊化為五種毒力,傷人於無形。

  巫空這一手毒蟲瘴氣,乃是「色蘊毒」。

  通過視覺、嗅覺、觸覺等多重感官傳遞毒力,令人防不勝防。

  與蠱蟲配合,威能更是倍增。

  可惜……

  「噗呲呲!」

  玄陰神瘴翻滾,內里毒煙消融、蠱蟲腐蝕,竟是無一能擋。

  「怎麼會?」

  巫空面色生變。

  他知道玄陰神瘴,因為此寶專克毒瘴、蠱蟲,但沒想到威力如此之強。

  實則,

  如果玄陰神瘴未曾大成,面對他的手段怕是會吃虧,但現今不同。

  大成的玄陰神瘴粘稠如墨,任何東西被捲入其中,都會消融。

  蠱蟲啃噬萬物,卻也抵不上瘴氣的腐蝕速度。

  「該死!」

  巫空眼神閃爍,雙手猛掐印訣,五柄飛劍嗡然一聲自劍囊躍出。

  五蘊毒劍。

  去!

  五柄飛劍電閃而至。

  其中一柄赤紅如血,長約三寸,當空扭動如千足蜈蚣攀爬。

  一柄紫黑相間,劍光四散,好似蛛網,更有有關不停閃爍。

  一柄色澤碧綠,劍形臃腫,出劍如彈跳蟾蜍,不時迸發劍光。

  一柄銀白通透,劍光吞吐間隱有雷光躍動,動輒似靈蛇出海。

  一柄泛金,尾部如鉤彎曲似鐮,當空扭曲攢射,最為好看卻也最危險。

  無劍齊出、五毒相連,竟隱隱結成陣法,將鍾鬼圍在中央。

  劍陣!

  鍾鬼眼神微凝。

  五蘊教以五蘊化五毒,這五柄飛劍各代表一種毒物、一種毒蘊,聯手之下威力倍增,已然能夠威脅到鍊氣後期的修士。

  這手段,

  不亞劍氣雷音。

  不愧是頂尖大宗傳承,果真不凡!

  同為鍊氣中期修士,巫空的實力比死在他手中的其他人要強上太多。

  「姓鐘的,能死在我五毒陣下,也是你的造化!」

  巫空法訣一變,五柄飛劍同時發動攻擊。

  赤紅飛劍似蜈蚣百足划動,化作一道紅色殘影,直撲鍾鬼面門;紫黑飛劍噴出粘稠劍光,當頭罩下;碧綠飛劍一個彈跳,劍光如毒液,似雨灑落;銀白飛劍輕輕一顫,如閃電般咬向鍾鬼咽喉;金色飛劍尾鉤一甩,就見一道金光直刺心口。

  五毒攻勢,封死所有退路!

  鍾鬼目泛靈光,身體突兀消失不見。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閃爍,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五柄飛劍攻擊的縫隙。

  鍾鬼仿佛能「看」到未來一息的畫面,飛劍每一次攻擊的軌跡、速度、角度,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呈現。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最精準的閃避,如閒庭信步,在漫天攻勢中穿梭自如。

  屈指輕彈。

  黑煞劍電閃而出,伴隨著低沉雷音,在瞬息間與五柄飛劍相撞。

  「劍氣雷音!」

  巫空面頰肌肉抽動,眼中殺機大盛,厲聲喝道:

  「一起上!」

  話音未落,飛舟上又飛出三道身影,皆是鍊氣初期的修士。

  三人各持法器,想要加入戰團。

  奈何,

  還未等他們動手,三道恐怖的身影已經先一步把飛舟給團團圍住。

  「吼!」

  黑鳳仰天怒吼,身形一晃撲向其中一人,血盆大口咬向咽喉。

  一紅、一黑兩頭惡鬼發出震顫神魂的鬼哭神嚎,撲向另外兩人。

  「轟!」

  霎時間。

  一時間,飛劍縱橫,符光閃爍,火焰翻騰,場中亂作一團。

  不過黑鳳即將踏入鍊氣後期,兩頭惡鬼也是堪比鍊氣中期修士。

  雖然它們的手段不如鍊氣士多,但實力足可碾壓鍊氣初期。

  另一邊。

  「五毒合一!」

  「斬!」

  巫空狂催體內真氣,手中法訣變換,五柄飛劍攢射速度陡然一增。

  蜈蚣、蜘蛛、蟾蜍、毒蛇、蠍子五毒虛影交替浮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五彩劍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一分為五,又瞬間合而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蠍形劍影,尾鉤如鐮,朝著鍾鬼當頭斬下。

  劍光未至,恐怖的毒煞之氣已籠罩四方,連空氣都發出滋滋腐蝕聲。

  巫空活了八十多歲,只差一步就是鍊氣後期,體內真氣之雄渾遠超同儕,五蘊教的傳承在某一方面來說更是不亞鬼王宗。

  此時全力以赴,

  威力堪稱恐怖!

  「好!」

  鬥法至今,鍾鬼面上終於顯露動容,長袖揮舞,腰間的無常鞭電閃而出。

  九幽迴環。

  鞭成環,勁如淵。

  無常鞭瞬間延伸百丈之長,化作數十大大小小的白色圓環懸浮半空,環環相套,正反旋轉,來襲的五蘊毒劍與之正面相撞。

  「轟!」

  空中雲層被撞開一個巨大的空洞,肉眼可見的氣浪席捲八方。

  混亂中。

  鍾鬼的身影變的模糊,仿佛同時存在於數個位置,逸散的劍影斬落,卻只斬碎一道殘影。

  而真身,

  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巫空面前三丈處。

  「什麼?!」巫空瞳孔收縮,想也不想,御使一柄備用飛劍橫擋身前。

  他實在想不到。

  如此混亂的局勢,肉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絞成肉泥,鍾鬼如何敢、如何能衝過來,出現在自己面前。

  「唰!」

  鍾鬼張口輕吐,一道劍光噴出。

  劍丸!

  劍丸齊出不過里玉米粒大小,離口瞬間暴漲,化作一道丈許來長的匹練劍光,如銀河倒掛,撕裂虛空。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湖面炸起數丈高的水柱。

  巫空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飛劍險些失控,其上更是浮現道道裂痕。

  他心中駭然。

  雖然是備用飛劍,但這柄飛劍乃是中品,而且尤其擅長防禦。

  剛才那道劍光的威力竟如此恐怖,若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下一瞬。

  巫空的面上顯出絕望之色。

  道道慘白鞭影從天而降。

  無常鞭!

  鞭影分化!

  一條無常鞭,瞬間化作百條、千條鞭影,每一條都如毒蛇般靈動,又如蛛網般密集,將巫空周身數十丈空間完全籠罩。

  更可怕的是,

  鞭影之上,還燃燒起碧藍色的火焰。

  幽冥鬼火!

  「怎麼會?」

  巫空話未說完,漫天鞭影已如暴雨般落下。

  他瘋狂御使五蘊毒劍回防,劍光化作層層屏障,想要抵擋。

  但鞭影實在太多太密,且每一道都蘊含出神入化境界的鞭法精要,角度刁鑽,軌跡莫測。

  「噗噗噗……」

  鞭影突破劍光防禦,抽打在巫空身上。

  沒有皮開肉綻,沒有鮮血飛濺,但巫空卻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幽冥鬼火直接灼燒他的神魂,那種痛苦深入靈魂,比千刀萬剮更甚百倍。

  「彭!」

  伴隨著一聲悶響。

  漫天鞭影朝內陡然一收,鍾鬼長袖揮舞,玄陰神瘴、飛劍等盡皆回返。

  半空中。

  巫空頭顱爆開,無頭屍體搖搖晃晃,即將朝著下方水域墜去。

  「咦?」

  鍾鬼面露詫異:

  「這還不死?」

  頭都沒了,竟然還存在,這是什麼法門?

  不等他弄明白情況,就見一頭詭異的怪物從巫空的屍體內爬了出來。

  它有著蠍子的身軀,蜈蚣的百足,蜘蛛的複眼,蟾蜍的皮膚,毒蛇的頭顱。

  五種毒物的特徵融合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恐怖氣息。

  「本命蠱!」

  鍾鬼面上的表情緩緩收斂:

  「原來如此!」

  五蘊教的弟子會在自己體內養一頭蠱蟲,也被喚作本命蠱。

  一旦修行之人身死,這頭本命蠱就會吞噬他的屍體活過來。

  相當於……

  一人兩命!

  不過本命蠱沒有理智,只有殺戮本能,只對五蘊教的人有價值。

  「吼!」

  果然,怪物成型後,仰天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八隻複眼死死鎖定鍾鬼,百足划動,如一座移動的小山般衝撞而來。

  所過之處,湖面炸裂,氣浪翻騰。

  鍾鬼神色凝重,卻並不慌亂。

  「既然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不過是本命蠱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無常鞭再次揮出。

  鞭身迎風便長,瞬間延伸至百丈之長,如一條黑色巨龍在空中舞動。

  鞭影當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怪物籠罩其中。

  網上每一處節點,都燃燒著幽冥鬼火。

  怪物沖入網中,立刻被鞭索纏住。

  它瘋狂掙扎,毒液噴濺,利爪撕扯,但無常鞭的材質特殊,又得陰魂訣真氣加持,堅韌無比。

  幽冥鬼火更是順著接觸處蔓延,灼燒怪物的神魂核心。

  「嘶——吼——!」

  怪物發出痛苦咆哮,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巫空的扭曲人臉。

  它似乎擁有巫空的一部分神魂碎片。

  鍾鬼立於半空,雙手虛握,仿佛執掌『天羅地網』的神明。

  「收!」

  心念微動,百丈長鞭猛然收緊!

  「噗嗤……」

  怪物的身軀被鞭索切割、勒緊,毒血如泉湧出,染紅大片湖面。

  幽冥鬼火趁機鑽入體內,從內部開始焚燒。

  十息後,怪物的掙扎越來越弱。

  二十息後,它的身體開始崩解,最終化作一灘腥臭的膿血,沉入湖底。

  最後一點蒼白色火焰在膿血上跳動幾下,也隨之熄滅。

  巫空,

  形神俱滅。

  鍾鬼收回無常鞭,臉色略顯發白。

  這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對他而言消耗極大,畢竟以初入鍊氣中期的修為,接連施展出神入化的無常鞭法、逍遙遊和幽冥法身,乃至劍丸、玄陰神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瘋狂消耗體內的真氣。

  好在,

  結果是好的。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戰場。

  御風舟上飛出來的三名鍊氣初期修士,此刻已變成三具屍體,漂浮在湖面上。

  虎妖黑鳳正趴在其中的一具屍體旁,大口吞噬著血肉精華,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兩頭惡鬼則吞噬著另外兩具屍體旁。

  黑鳳吞噬完一具屍體後,仰天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周身黑氣翻湧,氣息節節攀升,竟是隱隱有突破鍊氣後期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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