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魚市!


  第227章 魚市!

  茫茫澤湖。

  波濤起伏、白浪翻湧。

  夕陽的金光把這片水域渲染得輝煌炫麗,紅日金波相映生輝,讓人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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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紅色樓船懸浮於湖面之上,舟身靈紋流轉,隔絕內外氣息。

  甲板上。

  陸霄齊手持摺扇輕輕擺動,面前放著棋案,正與晁晉對弈。

  兩人神情閒適、悠然,似乎渾然沒有把不遠處的魚龍島放在眼裡。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對於鍊氣後期修士來說,一座沒有同等修為高手坐鎮的島嶼,幾乎唾手可得。

  只要……

  毀掉島上的陣法!

  某一刻。

  「嗯?」

  陸霄齊的面色微微一變,單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碎裂的玉符。

  「巫空,出事了!」

  「嗯?」晁晉虎目收縮:

  「命牌碎裂,大概率已經死了,讓人過去看一看情況如何。」

  陸霄齊點頭,招來一位鍊氣士低語幾句,當即有流光沖天而起。

  不久。

  消息傳來。

  「確實是死了!」

  陸霄齊面色凝重:

  「與他同行之人無一倖免,甚至就連本命蠱也被人斬殺當場。」

  甲板上霎時寂靜。

  另兩位同在甲板上的千島盟修士聞言,皆面色生變。

  巫空雖然只是鍊氣中期修為,然其出身五蘊教,一手毒功堪稱詭譎莫測,更有五毒劍陣傍身。

  尋常鍊氣後期修士,若無克制手段,在他面前也難討好處。

  此行派他駐守外圍偵查,防止魚龍島生變,本有萬全把握。

  「可知對手是誰?」晁晉沉聲問道。

  「不知。」陸霄齊面色凝重:

  「場中氣息凌亂,難以探查,但巫空出事前發現一人離開魚龍島,因而追去攔截。」

  「方向在東南……」

  陸霄齊踱步至不遠處的沙盤前,目光落於魚龍島周邊水域:

  「我們在那邊的防禦最多,也是魚龍島修士外出最可能的方向。」

  「長老的意思是……」左側一位灰袍老者皺眉:

  「魚龍島內,藏有能殺巫空的高手?」

  「蘇慧?」晁晉手托下巴,眼神閃爍:

  「魚龍島三位島主,霍素素不過初入鍊氣,王瀅鍊氣中期,唯有蘇慧閉關多年未曾露面,如果有人能殺死巫空,那非她莫屬。」

  「不過……」

  「蘇慧乃魚龍島大島主,如果她出關的話,沒道理舍島而去。」

  「……」陸霄齊眯眼,眸子裡隱有幽幽光暈閃爍:

  「韓兄何時到?」

  「回陸長老。」一人拱手:

  「韓長老去了潛澤解決那裡的散修,現今正在趕來的路上,三日之內定然能至。」

  三日!

  陸霄齊面色微松,緩緩點頭。

  「會不會是外援?」有人開口:

  「魚龍島在澤湖也算是小有名氣,興許是尋到了一位高手。」

  「不可能!」一位灰袍老者冷哼:

  「魚龍島這些年閉門自守,何來強援?」

  「倒是百舟坊市那邊,最近動作頻頻,莫不是他們已搶先一步,派人潛入魚龍島,又或是……在半路截殺了巫空道友?」

  陸霄齊捏緊摺扇,眼神閃爍。

  如果是百舟坊市若插手,不會只派一人。

  巫空手段了得,能殺他說明此人實力極強,十有八九是鍊氣後期。

  這般人物,魚龍島請不動,百舟坊市也未必捨得派出來做這等暗事。

  「不論如何,變數已生。」

  晁晉開口:

  「魚龍島,我們勢在必得,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

  「不錯。」陸霄齊緩緩點頭:

  「魚龍島有著二階陣法,只此一點就不能錯過,何況島上還有築基靈物……」

  「根據我的消息,魚龍島上最少有三件築基靈物!」

  築基靈物!

  三件!

  甲板上一眾千島盟鍊氣士不由屏住呼吸,面上浮現一絲潮紅。

  這代表什麼,他們一清二楚。

  「通知王不二、周不三,讓他們即可動手,裡應外合先破開陣法一角。」

  陸霄齊聲音一提:

  「三個時辰後,強攻魚龍島?」

  「是否太過倉促?」一位女修提出質疑:

  「副盟主吩咐,最好等魚龍島陣法自潰再行動手,不然損失……」

  「等不及了。」陸霄齊揮手打斷她的話頭:

  「巫空一死,我們的布置已露破綻,若真是百舟坊市插手,此刻怕已在調集人手,魚龍島這塊肥肉,絕不能落到他們嘴裡。」

  他環視場中數人,語氣斬釘截鐵:

  「趁敵未明,先發制人,縱有損耗,也比被人摘了桃子強。」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遵命。」

  一聲令下。

  十餘巨船齊齊開動,朝著魚龍島逼近,上百股屬於鍊氣士的氣息在平靜的湖面涌動。

  風雨欲來。

  …………

  魚龍島。

  一處僻靜庭院。

  四相陣放出淡淡柔光,把整個庭院包裹在內,防止外人窺探。

  石亭下。

  王不二雙眼微眯,手中把玩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漆黑骷髏頭。

  骷髏頭表層光滑如玉,眼眶處卻閃爍幽幽綠光,仿佛活物一般。

  周不三在旁擦拭一柄短刃,刃身隱現血色紋路。

  「嗯?」

  陡然。

  王不二眼神微動,從身上取出一枚傳訊靈符,面色微微生變。

  「陸長老傳訊,讓我們即刻動手。」

  「這麼急?」周不三手中一頓:

  「我們不久前剛剛出手,外面監視不斷,不能等陣法再弱些?」

  「巫空死了,就在不久前。」王不二淡淡道:

  「雖然不知道誰人所為,但變數已生,為了防止出現差池,讓我們裡應外合,先破一陣眼。」

  「巫空那老毒物都栽了?」聞言,周不三的面色不由微變:

  「看來這魚龍島,確實不簡單。」

  「管他簡不簡單。」王不二起身,將骷髏頭放在掌心托起:

  「咱們的任務,就是攪亂這潭水,水越渾,千島盟越容易得手。」

  他咬破指尖,滴一滴精血於骷髏頭頂。

  鮮血滲入,骷髏眼眶綠光大盛,竟自行懸浮而起,緩緩旋轉。

  隨著骷髏頭旋轉,一縷縷極淡的黑氣從中飄出,透過門窗縫隙,散入夜色。

  「嘿嘿……」

  周不三低笑:

  「陸長老給的此物真是好用,竟然能夠無聲無息在他人身上種下『心傀種』,只需以迷魂瘴引動,就可操控其為我所用。」

  「可惜……」

  「對修為強大、心志堅定之人無用,不然堪稱是無上至寶!」

  「如果對修士有用,我等豈非也成了他人傀儡?」王不二搖頭:

  「催動此物不易,上次布設暴烈符,可惜小看了魚龍島的陣法,竟然只是傷及皮毛,這次……咱們玩個大的。」

  他自懷中取出一疊符籙,每張皆殷紅如血,上有扭曲符文。

  地火炎爆符!

  一次性上品符籙,威力堪比鍊氣中期修士全力一擊,十張齊爆,就算有著陣法防護,也足以炸平半座山頭。

  「將這些符,布在島東『坎水位』陣眼附近。」王不二低語,眼中綠光流轉:

  「坎水位主陣水行流轉,一旦被破,整個陣法運轉將滯澀三成。」

  「屆時陸長老他們強攻,阻力大減。」

  周不三點頭,正欲有所動作。

  就在此時——

  「轟隆!!」

  耳邊傳來驚天巨響,整座小院劇烈震顫,屋頂瓦片簌簌墜落。

  二人面色大變。

  「怎麼回事?」

  「不好!」

  兩人齊聲呼喝,身形電閃,緊接著一道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摧枯拉朽般撞碎四相陣陣法,轟入庭院,把整個庭院掃成一片狼藉。

  若非兩人閃避及時,怕是已經被捲入其中。

  院外。

  半空中。

  身著火紅長袍的王瀅虛立半空,長袍獵獵作響,眼中寒光如刀。

  「王不二、周不三。」

  她聲音冰冷,傳入場中:

  「爾等私通外敵,暗布殺陣,壞我島基……當誅!」

  「王島主何出此言?」灰頭土臉的王不二強作鎮定,拱手道:

  「我等兄弟二人一直在院中修煉,從未外出過,這點附近的道友可以作證。」

  「不必狡辯。」王瀅打斷,抬手虛按。

  恐怖的天地元氣隨著她的動作蜂擁而來,化作道道金光如鎖鏈般纏向兩人。

  與此同時,道道身影出現在附近,林家夫婦更是驚呼出聲。

  「二島主!且慢動手!此事或有誤會!」

  「王不二、周不三是千島盟的人,如果殺了他們,將再無退路!」

  「不可啊!」

  躲在島上的修士,希望能夠避開澤湖亂局,自不希望身陷其中。

  紛紛出言勸阻。

  王瀅充耳不聞,法訣再變。

  「魚龍大陣!」

  「縛!」

  金光鎖鏈暴漲,瞬息間捆住王不二、周不三雙腿。

  二人急催真氣掙扎,卻發現鎖鏈竟然在吞噬他們體內的靈力,越掙扎反而捆的越緊。

  「王瀅!你敢!」周不三厲吼:

  「我們代表的是千島盟,你無憑無據便下殺手,可是要自擇絕地?」

  「千島盟……」

  「不會放過你的,也不會放過島上的所有人!」

  「哼!」王瀅美眸閃爍:

  「自從你們登島,島上就再無寧日,雖不知你們用了什麼手段……」

  「但有殺錯,莫放過,今日爾等必死!」

  她本來是打算與千島盟好好商量,現今則是已經做了決定。

  殺王不二、周不三,與千島盟撕破臉,藉助陣法等待援兵。

  只要魚龍島的陣法不出問題,就算是道基修士來了,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反之……

  如果陣法出了問題,隨便一位鍊氣後期修士進來,都能要了她們三姐妹的命。

  這段時間魚龍島頻頻出問題,要說與王、周兩人無關絕不可能。

  至於濫殺……

  現在她已然顧不了那麼多!

  王不二面色慘白,心知再無轉圜,猛地咬破舌根,噴出一口精血於骷髏頭上。

  「百鬼夜行!」

  「開!」

  骷髏頭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氣,黑氣中無數鬼影尖嘯撲出,直衝王瀅。

  與此同時,周不三狂吼一聲,竟自爆左臂,血霧裹住身軀,化作一道血光欲遁。

  「雕蟲小技!」

  王瀅面無表情,抬手一划。

  「離火焚天。」

  虛空之中,八道赤紅火柱沖天而起,交織成籠,將整座院落徹底封死。

  鬼影撞上火柱,立時灰飛煙滅。

  周不三所化血光撞在火籠之上,嗤嗤作響,血霧迅速蒸發,露出其中殘缺不全的軀體。

  藉助魚龍島的陣法,王瀅顯露出驚人的實力,輕而易舉碾壓鍊氣中期修士。

  「姓王的!我等死,你也別想好過!」

  王不二目眥欲裂,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詭異符印。

  「天魔解體!」

  「給我爆!」

  他整個人如吹氣球般膨脹,皮膚下血光涌動,氣息瘋狂攀升,竟在瞬間突破至鍊氣後期層次,且仍有繼續暴漲的跡象。

  一股危險的感覺,浮現在周遭所有人心頭。

  「不好!」

  「他要自爆!」

  「……」

  王瀅面露凝重,雙手結印,口中輕吐:

  「鎮!」

  一字落下,整座魚龍島大陣嗡鳴震動,無窮地脈靈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化作一隻半透明的巨手,凌空抓向王不二。

  巨手未至,磅礴壓力已讓王不二膨脹的身軀驟然停滯。

  「不!」

  他發出絕望嘶吼。

  巨手合攏。

  「嘭!!!」

  沉悶爆響,刺目血光被巨手死死捏在掌心,未能泄出分毫。

  只有一絲餘波透出,震得火籠搖曳,地面龜裂。

  待到巨手消散,原地只剩一灘血肉碎骨,魂飛魄散。

  至於周不三……

  王瀅看也不看,屈指一彈。

  一道火線貫穿其眉心,周不三表情凝固,仰面倒地,氣息全無。

  火籠散去,王瀅飄然落地。

  林家夫婦、玄機子及數位島上修士匆匆趕來,見到院中的慘狀,不由倒吸涼氣。

  「王島主……」林夫人面色複雜:

  「縱然此二人真有問題,也該審問清楚再行處置,如此雷霆手段,恐惹非議。」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王瀅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

  「魚龍島已到生死存亡之際,但凡有一絲可能,我也要提前把它掐滅。」

  話音方落。

  「轟!」

  不遠處的山峰上,陡然傳來連綿轟鳴,整座島嶼為之劇烈震顫,護山大陣光幕明滅不定,發出刺耳呻吟。

  與此同時。

  數十道流光划過虛空,掠過數里之地,朝著魚龍島所在轟落。

  更有數十道遁光破雲而來,殺氣沖霄。

  「王瀅!」

  「霍素素!」

  吼聲如雷:

  「打開陣法,不然死路一條!」

  王瀅仰首望向陣外,美眸中寒光閃爍,回首看向場中眾人。

  眾人面色各異、眼神閃爍,顯然各懷心思。

  一時間。

  一種悔意浮上心頭。

  自己當初就不該邀請這麼多人登島,如果像大姐一樣潛心修行,至少不會有內亂。

  也許……

  自己該狠下心去,把這些人全部趕走!

  不過王瀅也清楚,此時把人趕走先不說能不能做到,能也不合適。

  這些人中,有些曾與她關係不錯,有些更是林家夫婦的至交。

  而陣法……

  還需林家夫婦操控。

  「轟!」

  「轟隆隆……」

  火光沖天,震耳欲聾的轟鳴傳遍四方。

  王瀅深吸一口,慢聲開口:

  「三妹!」

  「林道友,各自回峰,主持陣法。」

  「我們……」

  她目視前方,音帶殺意:

  「迎接外敵!」

  *

  *

  *

  碧波嶼。

  與之前湖域的蒼茫壯闊不同,這片水域漁船往來,炊煙裊裊,頗有幾分人間煙火氣。

  沿岸可見一座座村落,臨近碼頭位置更有一個熙熙攘攘的坊市。

  「唰!」

  雲層中。

  鍾鬼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手拿一枚玉簡,垂首朝下看去。

  沖神尋跡望氣術!

  隨著修為提升,尤其是玄陰神咒的感悟加深,此術越發嫻熟。

  視線所及,一股股生靈活物的氣機如連片火焰映入感知之中。

  其中,

  赫然有些許氣機與玉簡內氣息相連。

  這說明,這些人在一定時間內接觸過王瀅口中的『楚清霄』。

  「凡人?」

  口中低語,鍾鬼輕揮長袖,朝著下方落去。

  碧波嶼西岸,

  魚市。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咸腥的氣味已瀰漫在濕冷的空氣中。

  木製棧橋向湖面延伸出數十丈,兩側停滿大大小小的漁船。

  船頭船尾掛著風乾的漁網,甲板上水漬未乾,殘留著夜捕的痕跡。

  魚市就開在棧橋兩側的簡陋棚戶區。

  粗糙木板搭成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上面擺滿了各式魚獲:肥碩的青鯉還在扭動,銀白的刀魚整齊碼放,半尺長的湖蝦在竹簍里蹦跳。

  漁民們大多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露出被湖水泡得發白起皺的皮膚。

  他們沉默地整理魚貨,偶爾抬頭張望,眼中滿是疲憊與警惕。

  鍾鬼身著長衫,收斂氣息,混在早起趕市的凡人中,緩步走入魚市。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漁民。

  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有相似的烙印,常年風吹日曬、憂慮交加刻下的深紋。

  他們的手粗大變形,指節突出,掌心布滿厚繭和細密的傷痕。

  凡人……

  他的眼中泛起些許漣漪。

  長時間與修行之人在一起,他好似已經忘了凡人都是如何生存。

  「讓開!都讓開!」

  粗暴的喝罵聲從魚市入口傳來。

  人群騷動,漁民習慣性如驚弓之鳥般縮起身子,迅速低頭。

  攤位上,幾個正在挑魚的客人也連忙退到一旁。

  七八名灰衫漢子大搖大擺走進魚市。

  為首的是個疤臉壯漢,左頰有一道從眼角劃到嘴角的刀疤,讓他本就兇惡的面容更顯猙獰。

  他腰間挎著一柄鯊皮鞘短刀,走路時刀鞘拍打大腿,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跟在他身後的幫眾,有的扛著大秤,有的拎著帳本,還有人手中把玩著幾枚銅錢,目光在攤位間掃視,如同鷹隼盯上獵物。

  「是碧磷幫的刀疤李!」

  「倒霉了,怎麼碰到他?」

  「……」

  人群中的低語,讓鍾鬼眼神微動,視線也投了過去。

  「疤爺,您來了。」靠近入口的一個老漁民連忙堆起笑臉,從攤位下摸出一個小布袋,雙手奉上:

  「這是這個月的『水頭錢』,您點點。」

  疤臉壯漢接過布袋,掂了掂,隨手扔給身後帳房。

  帳房打開,倒出裡面的銅錢和幾塊碎銀,撥弄算盤口中念念有詞:

  「老吳頭,攤位費五十文,保護費一百文,抽成按三成算,你這點……還差二十文。」

  老漁民聞言臉色一白,急道:「疤爺,這個月魚市行情不好,我這些魚賣完也湊不齊,您看能不能寬限兩天,等下一船……」

  「寬限?」刀疤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

  「來之前,幫主專門吩咐過,今天午時前,這個月的錢必須收齊。」

  「少一文——」

  他俯身湊近老漁民,聲音壓低,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剁一根手指頭抵。」

  老漁民渾身一顫,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

  「哈哈……」刀疤李突然大笑,伸手拍了拍老漁民的肩膀:

  「老吳頭,別那麼緊張,咱們也算是當了幾十年的老鄰居。」

  「旁人不幫,你我還能不幫?」

  老漁民面色一松,急忙拱手道謝。

  「別急著謝。」

  刀疤李咧嘴,低聲道:

  「你那兒媳婦我看挺水靈的,正好今天晚上我那裡有一個宴席,等下你讓她洗乾淨,晚上過去作陪,也就是倒酒之類的輕巧差事,做完你這筆帳就算抹了。」

  「啊!」

  老漁民身形一顫,兩眼無神,整個人被輕輕一推就倒在地上。

  「老吳頭,別忘了啊!」

  「哈哈……」

  跟隨刀疤李的一群人哈哈大笑著前行,留給他一道道背影。

  旁邊一個中年漁民看不過去,忍不住低聲道:

  「老吳頭就是因為給兒子娶妻才緊衣縮食,導致交不起稅費,現在又要交出兒媳婦……」

  「這個家怕是要散!」

  「誰說不是。」一人嘆道:

  「上個月的老錢不也一樣,他的兒子捕魚落水,撈上來就剩半口氣,看病抓藥花光了積蓄,實在不是故意拖欠,不還是遭了一頓毒打。」

  「如果是二娘娘來收錢,還給點喘息之機,刀疤李是絲毫不管不顧。」

  「嗯?」刀疤李腳步一頓,轉身看來:

  「誰在胡說八道?」

  場中一靜。

  眾人紛紛垂首,面色不變、體型也超過其他人的鐘鬼就格外顯眼。

  刀疤李一愣,視線在鍾鬼身上一頓,面上竟是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

  他不傻。

  知道什麼人可以欺負,什麼人不能招惹。

  鍾鬼身上的長袍質地光滑,顯然價值不菲,而且本人氣度更是了得,這等人肯定是大島來的貴人,絕非本地吃不飽喝不暖的漁農。

  他雖不懼,卻也不會平白無故招惹。

  「走!」

  揮了揮手。

  刀疤李轉過身帶著手下朝魚市深處走去。

  他們每到一個攤位,攤主便回如數奉上早已準備好的錢袋。

  帳房當面清點,高聲報數,旁邊幫眾則用炭筆在帳本上勾畫。

  有交夠的,刀疤李便拍拍對方肩膀,假惺惺夸一句「懂事」。

  有不足的,便是一頓辱罵威脅,最後要麼從攤位上強拿幾尾好魚抵帳,要麼勒令攤主立下字據,利息往往會高得嚇人。

  「下一個,陳老四!」

  刀疤李走到一個攤位前,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黑瘦漢子,此刻正跪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尾瘦小的雜魚。

  他不敢抬頭,只是不停磕頭:

  「疤爺饒命,疤爺饒命!我……我實在沒錢了,這個月就捕了這些,還不夠家裡老小餬口……」

  「沒錢?」刀疤李蹲下身,抓起一尾魚:

  「陳老四,你上個月好像也是這麼說的。」

  「老子心善,拿你老婆寬限了你一個月,怎麼,這是不打算要老婆?」

  「你那婆娘現在就算白給老子也不要,真當碧鱗幫是開善堂的?」

  「不敢!不敢!」陳老四額頭磕出血印:

  「實在是湖裡的魚越來越難捕,我那條破船又漏水,修船的錢都被您收走了,我……」

  話未說完,

  刀疤李忽然起身,一腳踹翻攤位。

  木板碎裂,魚蝦散落一地,在泥水裡掙扎。

  「老子不管你有什麼難處!」刀疤李厲聲道:

  「規矩就是規矩!交不出錢,就用東西抵!你這攤子、這筐,還有那艘船……」

  他一腳踩碎一隻還在蹦跳的蝦。

  「全部沒收!」

  陳老四如遭雷擊,撲上去抱住刀疤李的腿:「疤爺!不能啊!」

  「收了漁船,我一家老小就真的要餓死了,求您再寬限幾天,我……我這就去借,去借……」

  「滾開!」刀疤李抽腿,又一腳踹在陳老四胸口。

  陳老四滾出幾尺,趴在地上咳血。

  周圍漁民面露不忍,卻無人敢上前,場中充斥著一種折磨到木訥的死寂。

  刀疤李啐了一口,正要吩咐手下搬東西,魚市入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聞聲望去。

  幾個碧鱗幫幫眾拖著一具屍體走了進來。

  屍體是個年輕漢子,衣衫襤褸,渾身是傷,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雙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全被拔掉,血肉模糊,脖子上套著麻繩,顯然是被吊死。

  幫眾將屍體扔在魚市中央的空地上。

  刀疤李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屍體,朗聲道:

  「都看清楚了!這就是偷偷賣魚的下場!」

  他環視四周,聲音洪亮,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張二狗,東村人,三天前的夜裡私自划船去深水區捕魚,捕到一尾三十斤的金鱗鰱。」

  「他不交給幫里,反而偷偷運到北岸,想賣給過路的商船。」刀疤李冷笑:

  「可惜啊,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被咱們巡邏的兄弟抓個正著。」

  他俯身,揪住屍體的頭髮,讓那張青紫腫脹的臉朝向上方:

  「按幫規,私捕私賣者,剁手!」

  「但張二狗不僅私賣,還敢反抗,甚至打傷咱們兩個兄弟,所以……」

  他直起身,一字一頓:

  「吊在魚市,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一片死寂。

  只有湖水拍打棧橋的嘩嘩聲,和冷風穿過棚戶縫隙的嗚咽。

  鍾鬼微微皺眉。

  強大的感知,讓他能察覺到此地積蓄的怨念,還有那股死水一般的恨意。

  「都給我聽好了!」

  刀疤李提高音量:

  「碧波嶼這片水,碧鱗幫說了算,你們之所能在湖上捕魚,能在魚市擺攤,都是幫主開恩!」

  「該交的錢,一文不能少!該守的規矩,同樣一條不能破!」

  他負手踱步走到一個瑟瑟發抖的中年男子身邊,笑眯眯開口:

  「趙老二,你欠的錢可湊齊了?」

  「噗通!」

  趙老二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的磕頭,把額頭撞得青紫一片:

  「疤爺饒命!」

  「疤爺手下留情!」

  「小的一定多多出海捕魚,下個月……下個月一定把錢湊齊。」

  「下個月?下個月!」刀疤李面上笑意收斂,眼中泛起寒光:

  「我已經給了你兩個月的時間,不要怪李某人無情,是你沒本事。」

  「你女兒……」

  「現在是我的了!」

  說著,踏步上前,把趙老二身後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拉了過來。

  少女哭喊、尖叫,在他手上拚命掙扎。

  「啊!」

  「不要!」

  「彭……」

  吵鬧、驚呼、求饒、打砸聲響起,場中一片混亂。

  「啪!」

  刀疤李一巴掌甩出,把少女抽倒在地,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壓印,面泛狠厲之色。

  「牙口還挺整齊,看來是缺乏管教,老子今日就給你長長規矩。」

  他挽起袖子踏步上前,在少女驚恐的眼神中把她按倒在地。

  「夠了!」

  就在這時。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股寒風席捲全場,偌大魚市竟是陡然一靜。

  刀疤李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不過轉瞬就被壓了下去。

  「朋友哪裡人?」

  他轉過身,目視鍾鬼,咧嘴笑道: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裡管我們碧磷幫的事好像不太合適?」

  「多少錢?」鍾鬼示意:

  「他欠你多少錢?」

  ?

  刀疤李挑眉,隨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笑道:

  「也不多,三十兩銀子而已。」

  「三十兩?」趙老二面色大變,急急抬頭:

  「怎麼有……」

  「閉嘴!」刀疤李面色一沉,雙眼透著股嗜血、癲狂,讓趙老二身體一顫,不敢吭聲。

  「給!」

  鍾鬼揮袖,一枚金葉子落在地上。

  「把人放了。」

  「金子!」刀疤李雙眼一亮,不顧地上的泥濘,快步上前撿起,甚至擦都不擦就放在嘴裡去咬。

  這枚金葉子,遠不止三十兩銀子。

  「哈哈……」

  「朋友爽快!」

  他大笑一聲,把少女往鍾鬼所在一推:

  「她現在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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