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內亂、沖陣


  第229章 內亂、沖陣

  魚龍島護山大陣的光幕,在落日餘暉下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

  三座主峰之巔,陣眼所在,此刻正承受著連綿不絕的轟擊。

  王瀅、霍素素、林家夫婦分別坐鎮一處陣眼,催動陣法抵抗來襲攻勢。

  但要說最為忙碌之人,卻非她們。

  而是,

  玄機子!

  坎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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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機子額頭冒汗、鬚髮皆張,十指運轉如飛,不斷打出一道道法訣修補破損的陣紋。

  他面前的陣紋,代表水行流轉的靈紋已黯淡大半,邊緣處更有細微裂痕蔓延。

  「玄機子道友。」

  王瀅的聲音傳來:

  「離火位靈機運轉不暢,你那邊還需多長時間?」

  「快了!」玄機子語聲急促,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咬牙道:

  「坎水位最薄,若是再遭三次『轟天炮』集中轟擊,怕是會破。」

  話音未落。

  「轟!!!」

  島外水面,十餘艘千島盟巨船連成的陣勢中央,一道赤紅光柱凝聚,裹挾著焚山煮海之威,撕裂長空,悍然砸在魚龍島陣法之上。

  光幕劇烈震盪,表面漣漪如怒濤翻湧,陣盤上靈紋驟然暗淡,裂痕又添數道。

  玄機子悶哼一聲,雙手卻絲毫不停,瘋狂抽取地脈靈氣灌入陣眼。

  主峰。

  王瀅立於陣眼中心,火紅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她雙手虛托,掌心上方懸浮著一枚赤紅令旗,令旗不斷旋轉,牽引著整座大陣的火行之力。

  每一次千島盟的攻擊落下,令旗便劇烈震顫,她周身氣息也隨之波動。

  但她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二姐!」霍素素的聲音從左峰傳來,帶著擔憂:

  「陣法又添三處破綻,長此以往,怕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我知道。」王瀅傳音回應,聲音沉穩:

  「專心守好你的位置,有玄機子道長在,陣法一時半刻破不了。」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蒙上一層陰影。

  魚龍島大陣雖是二階,但歷經數千年歲月,早已不復全盛。

  如今三處陣眼,除她所在陣眼因屬性相合尚能全力發揮外,三妹霍素素修為太低且對陣法不太熟練,無法發揮真正的威力。

  林家夫婦是外人,更是不成。

  而千島盟的「焚天離火陣」,專克澤湖水域陣法,效果明顯。

  長此以往……

  必敗無疑!

  「王仙子。」

  陸霄齊溫潤醇厚的聲音,透過大陣光幕,清晰傳入島上每一個修士耳中。

  那聲音似帶著某種奇異魔力,讓人聽了便不自覺地想要傾聽下去。

  「魚龍島傳承古陣,威能不凡,陸某佩服,但陣法終究是死物,需要人力維持,如今島上鍊氣士不過寥寥,且多是外人,而我千島盟此來精銳過百,更有多位鍊氣後期修士坐鎮。」

  他頓了頓,聲音更顯誠懇:

  「陸某不忍見諸位道友因一時意氣,盡數葬身於此,若願開啟陣法,歸順千島盟,陸某以人格擔保,所有島上的修士,皆可入盟為客卿,享小島島主之位供奉。」

  「靈藥、功法、法器……千島盟應有盡有。」

  「甚至,陸某可請盟中築基前輩親自指點,助諸位突破瓶頸。」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更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蠱惑之力。

  仿佛只要點頭答應,便能一步登天,從此仙路坦途。

  島上修士,不少人眼神閃爍起來。

  他們來魚龍島,本就是為避禍或尋機緣,與三位島主並無深厚交情。

  如今外有強敵,內有絕境,陸霄齊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

  「勾魂魔音!」

  王瀅面色一寒,厲聲喝道:

  「姓陸的,你竟然是魔門中人!」

  這聲音很不對勁,她心志之堅,聽到後竟然產生些許動搖。

  好似無數人在心底勸說一般,一種束手就擒的衝動浮上腦海。

  魔道秘法!

  念頭轉動,她當即運轉功法壓下心中雜念,喝道:

  「姓陸的,休要妖言惑眾!」

  「千島盟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澤湖人盡皆知,吞併島嶼、屠戮散修、強征供奉、濫殺無辜,爾等所作所為,與魔道何異?」

  她聲音灌注真氣,如春雷炸響,將陸霄齊話語中的蠱惑之力衝散幾分。

  但人心浮動,已難平復。

  「嗬……」

  巨舟甲板之上,陸霄齊手持摺扇,輕輕一笑,再次悠悠開口。

  他的聲音化作肉眼難辨的音波,如萬人呼嘯,在耳膜震盪。

  這次,

  他已不再勸降魚龍島島主,而是島上的散修。

  「各位!」

  「魚龍島誓要魚死網破,爾等難道打算與之同葬?」

  「你們之中有的是躲避仇家的散修,有的是想要避災的島主,但現今天下大亂,已無安穩之地,魚龍島自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啪!」

  他一合摺扇,笑道:

  「諸位若是願意投誠,陸某人可以在千島盟為爾等尋一差事,只需做做後勤、清點財貨,無需上場與人廝殺,如此既能保全性命,又能得資源、傳承,可謂一舉多得,何樂不為?」

  「諸位想清楚……」

  「魚龍島就算真的能逃過我等這一劫,接下來還會有盟主出馬,早晚陣破。」

  「何去何從……」

  「住口!」王瀅的聲音如春雷炸響,震得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也打斷了陸霄齊的聲音:

  「休要蠱惑人心,各位封閉耳竅,莫要聽姓陸的胡言亂語。」

  「嗬……」陸霄齊輕笑,卻也沒有多言,只是朝後輕輕揮手。

  「轟!」

  一道赤紅光柱沖天而起,貫入厚重雲層之中。

  白雲轉瞬變黑,漆黑如墨。

  隨即變紅,

  宛如朝霞。

  紅雲懸浮於魚龍島上方,雲霧蠕動,絲絲縷縷的火線從中落下。

  火線如急雨,帶著股消融萬物之力從天而降,撞向陣法護罩。

  好似火山倒懸,岩漿傾落。

  「轟!」

  「轟隆隆……」

  魚龍島大陣瘋狂顫抖,其上更是露出道道裂痕,些許火線透過裂痕沒入島內,引燃樹木、融化山石,霎時間天降火雨。

  島內。

  三位鍊氣初期修士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本是澤湖散修,因避劫才來魚龍島暫居,與島上並無歸屬感。

  方才陸霄齊的話,如一顆種子落入心田。

  「李兄……」其中一名矮瘦修士傳音道:

  「千島盟勢大,魚龍島怕是守不住了,我們……真要陪葬?」

  被稱作李兄的中年修士眼神閃爍,低聲傳念:

  「兩位島主待我們不薄,此時背叛,恐遭天譴。」

  「天譴?」第三人冷笑:

  「活下來才有天譴,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們沒聽見嗎?千島盟答應,投降者不僅不殺,還給予客卿待遇,甚至不用去前線與人廝殺,這不就是我們心中所想,現今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三人沉默。

  「唰!」

  修復陣法的玄機子身裹靈光,從一座山峰飛向另一座山峰。

  就在這時。

  矮瘦修士眼中凶光一閃,忽然暴起,一柄陰寒劍光騰身飛出,直刺玄機子後心。

  想要背叛,就要背叛到底。

  毀了魚龍島的陣法,定是大功一件,在千島盟還能得到好位置。

  這一擊快如閃電,距離又近,玄機子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

  「嘭!」

  法袍靈光涌動,卻被一劍貫穿,玄機子慘叫一聲,口吐鮮血朝下墜去。

  有法袍一阻,雖然避開致命一擊,卻也讓他身受重傷。

  「找死!」

  王瀅的怒喝如驚雷炸響。

  主峰陣眼所在,她分出一縷心神,單手結印,隔空一指。

  離火穿心!

  一道赤紅火線以驚人的速度跨越數里的距離,精準擊中矮瘦修士眉心。

  「嗤——」

  焦糊味瀰漫。

  矮瘦修士動作僵住,臉上還殘留著猙獰與貪婪,眼中神采卻已渙散。

  他踉蹌兩步,撲倒在地,眉心一個指洞,邊緣焦黑。

  更有一股恐怖氣息籠罩全場。

  另外兩人駭然失色,急急道:

  「二島主手下留情,是此人一時糊塗,迷了心智,與我等無關。」

  王瀅面如寒霜,卻未再次出手,她清楚殺了兩人也無濟於事。

  「玄機子道長?」

  「咳咳……」玄機子口吐鮮血,面色慘白,無奈開口:

  「二島主,貧道……已無力修復陣法,看來魚龍島是撐不了五日了。」

  王瀅心頭一沉,隨即面露怒火,狂暴氣息瞬息間籠罩全島。

  婦人之仁!

  大姐常說我性格豪邁,卻太過婦人之仁,果真如此,如果……

  何至於此?

  她深吸一口氣,傳音全島:

  「所有非魚龍島之人,即刻離開三峰所在區域,前往南島沿岸!」

  「一刻鐘內未撤離者,以敵論處!」

  此言一出,島上頓時譁然。

  「王仙子!」

  「你這是要放棄我們嗎?」

  「外圍沿岸無陣法庇護,一旦大陣被破的話,我們首當其衝!」

  「是啊!」

  「要撤一起撤,要守一起守!」

  不少人鼓譟起來。

  「諸位道友,非是二姐無情。」霍素素見狀,急忙揚聲解釋:

  「實是形勢所迫,陣眼重地,不容有失,請大家多多理解!」

  她聲音清越,帶著懇切:

  「只要大陣防禦不破,千島盟便進不來,大家在外圍,同樣安全!」

  話雖如此,但誰都明白,若防禦真破,外圍就要首當其衝。

  「我不去!」一名黑袍修士怒道:

  「要死一起死!我們又不是魚龍島的人,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

  「對!不去!」

  「姓王的,你休想拿我們當擋箭牌!」

  群情激憤。

  王瀅眼中寒光驟盛。

  她不再廢話,雙手一合,離火令旗光芒大放。

  整座魚龍島大陣轟然運轉,火光沖天,一股無形壓力籠罩全島。

  那些鼓譟的修士只覺得周身一緊,仿佛被無形大手攥住一般,呼吸困難。

  「走,或死。」王瀅聲音冰冷:

  「爾等自己選。」

  威壓之下,眾人色變。

  他們這才想起,這位二島主,可是在不久前強行殺死了千島盟的王不二、周不三。

  如果真與之作對,怕是不會手下留情。

  「走……我們走!」

  有人率先低頭。

  人群開始移動,朝外圍沿岸撤離。

  其中兩名鍊氣士眼神閃爍,悄悄放慢腳步,落在隊伍末尾。

  他們並非魚龍島的客人,而是跟隨林家夫婦登島,欲避災劫。

  現今……

  「林道友!」

  其中一人大喝一聲,調整遁光,朝著林家夫婦所在陣眼飛去:

  「我們來幫你!」

  兩人對魚龍島本就無感,剛才王瀅強勢驅趕,更是讓他們心生不喜。

  此番卻是想與林家夫婦匯合,如此無需去岸邊,有了變故還能提前應對。

  「停下!」

  整個魚龍島現今都在王瀅的感知之中,當即輕喝,威壓落下。

  「再往前走,莫怪我辣手!」

  「唰!」

  兩人並未停下,反而加速朝林家夫婦所在投去。

  「冥頑不靈!」

  王瀅面無表情,離火令旗輕輕一晃。

  離火鎖魂!

  兩道赤紅鎖鏈自虛空射出,如毒蛇般纏向那兩人,速度快的驚人。

  「不好!」

  兩人驚叫,急催法器抵擋。

  但鎖鏈乃陣法之力凝聚,遠是區區兩個鍊氣初期修士能擋。

  「哢嚓!」

  法器碎裂。

  鎖鏈貫穿胸膛,將兩人凌空提起,熾熱火焰瞬間焚盡生機。

  慘叫聲戛然而止,兩具焦屍墜地。

  這一幕,被尚未走遠的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王瀅……

  真的會殺人!

  而且毫不手軟!

  「王瀅!你!」陣眼位置,林夫人怒聲傳來:

  「那二人是我等好友,你為何下此毒手?」

  「抱歉!」王瀅聲音冷淡:

  「陣眼重地,非請勿入,我已經給過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尋死。」

  「你!」林夫人氣結:

  「他們只是想助我們守陣,你連分辨都不分辨,就直接殺人?」

  「分辨?」王瀅冷哼:

  「林夫人,若剛才那二人真是去助你們,為何不早日出手相幫,島上那麼多人,萬一他們心生歹意,所有人都會因此而死,難道去賭他們是否好意?」

  「我……」林夫人語塞。

  「王仙子。」林先生沉聲道:

  「就算他們行為不當,也該由我們夫婦處置,畢竟他們是我們邀請登島,你這般越俎代庖,未免太過霸道。」

  「霸道?」王瀅聲音轉寒:

  「林道友,現今魚龍島生死存亡之際,我要的是萬無一失,不是婦人之仁!」

  「你們若覺得我霸道,大可離開陣眼,我帶素素一樣也能守!」

  這話已是極重。

  林家夫婦臉色鐵青。

  在他們看來,自己受邀來此坐鎮魚龍島,乃是客人,如今卻被王瀅如此訓斥,心中難免怨憤。

  恰在此時。

  陸霄齊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竟帶著幾分惋惜與同情:

  「林道友,林夫人,二位坐鎮魚龍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王仙子如此對待,陸某都替二位不值。」

  他頓了頓,聲音更顯誠懇:

  「若二位願棄暗投明,陸某願意把本屬於魚龍島主島島主的位置相讓,魚龍島上的所有積蓄,二位可先取三成,甚至……」

  他壓低聲音,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兩位若是能夠進階鍊氣後期,我會為兩位求來一份築基靈物。」

  凝基靈物!

  這個詞如驚雷炸響,讓林家夫婦呼吸驟促。

  他們兩人都是鍊氣中期巔峰,進階鍊氣後期不難,若能得到築基靈物,有生之年有望一窺道基之境。

  此乃大機緣!

  林夫人握著陣旗的手,微微顫抖。

  王瀅敏銳察覺到陣法運轉出現一絲滯澀,不由得面色一沉。

  「林夫人,你在做什麼?」

  林夫人如夢初醒,慌亂道:「我……我只是真氣有些不濟……」

  不濟?

  王瀅眼神如刀,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她也不希望雙方關係太過難看。

  「王仙子,事已至此,不妨敞開了說。」林先生忽然開口,聲音冰冷:

  「千島盟勢大,魚龍島是守不住的,與其玉石俱焚,不如……留有用之身。」

  「嗯?」王瀅語氣平靜,卻透著刺骨寒意:

  「當初兩位登島,可是說好了要同仇敵愾,一同避過此劫,現在你們要背叛魚龍島?」

  「背叛?」林先生冷哼:

  「王仙子,是你先不仁!」

  「驅趕同道、濫殺無辜、獨斷專行,這魚龍島,早已不是當初的魚龍島了。」

  話音落下,他手中陣旗猛然反轉。

  陣法,

  瞬間逆轉!

  「轟!」

  「哢嚓……」

  隨著三大陣眼其中之一強行逆轉,整座魚龍島大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三峰相連的氣機被攔腰斬斷,另外兩處陣眼的壓力陡然暴增。

  王瀅眼中寒光爆射。

  她的面上竟是沒有驚慌失措之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殘酷。

  「果然……」

  「除了自家姐妹,誰也信不住!」

  「縛!」

  她手中的離火令旗驟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火雨落入三峰地脈,引動預先埋設的禁制。

  「轟!」

  整座島嶼劇烈震顫,地面裂開無數縫隙,赤紅岩漿噴涌而出,化作九條火焰鎖鏈,無視陣眼防禦,貫入其中將林家夫婦死死纏住。

  「啊——!」

  兩人悽厲慘嚎,拚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鎖鏈不僅束縛肉身,更在不斷抽取他們體內真氣,反哺大陣。

  「王瀅!你……你早就在陣法里做了手腳?!」林先生目眥欲裂。

  「防人之心不可無。」王瀅面無表情:

  「既然你們選擇背叛,那就用你們的真氣,為魚龍島多撐片刻吧。」

  她雙手結印,瘋狂催動陣法。

  三大陣眼其中之一受損,但還可維持,另外兩處鎮壓全力以赴,同樣能運轉陣法。

  只是……

  看著外面籠罩整個魚龍島的大陣,王瀅的眼中也不由浮現一抹悲涼。

  還能來得及嗎?

  *

  *

  *

  某處水域。

  體型壯碩如山的猛虎翱翔於天際,黃黑交織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幽暗光澤。

  它御風而行,虎目如電,每一次發力前沖都捲起狂暴氣流,在浩渺澤湖上撕開一條白色浪痕。

  鍾鬼盤坐於虎背,灰袍獵獵,面色沉靜如古井。

  妙真坐在他身後,素袍被風吹得緊貼身軀,顯露出清瘦輪廓。

  她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一盞蓮花造型琉璃燈盞,盞中一點豆大金色火焰靜靜燃燒,光芒溫潤卻不耀眼,在疾風中紋絲不動。

  火光映照下,妙真眉眼愈發柔和慈悲,卻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鍾施主。」她抬首望向前方天際:

  「能否……再快些?」

  「快?」鍾鬼睜開雙眼,面上似笑非笑:

  「師太之前寧願等待佛火自燃也不走,現今為何心生焦躁?」

  「阿彌陀佛。」妙真垂首:

  「貧尼心愿已了,自當希望快一些見到兩位姐姐,還有素素妹子。」

  「施主不要調笑。」

  「可惜。」鍾鬼搖頭:

  「現在的速度已是極限。」

  他全力施展幽冥法身、逍遙遊,是比黑鳳快些,但只是短途。

  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一炷香的時間,體內真氣就會被耗光。

  而且,

  不管是幽冥法身,還是逍遙遊,也都不是注重速度的身法。

  黑鳳雖是鍊氣中期虎妖,但御風速度了得,且耐力恐怖驚人。

  更擅長途跋涉。

  妙真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鍾鬼說得沒錯,從碧波嶼到這裡,黑鳳能維持如此速度已屬不易。

  只是……

  她看向琉璃盞中佛火。

  火焰依舊平穩,但她能感覺到,火焰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

  像是春雷前的沉悶,又像火山將噴的躁動,這是因果業力積累到一定程度後,與天地產生的共鳴。

  而這份共鳴的源頭,正是魚龍島方向。

  「快了……」妙真低聲自語:

  「再快一點……」

  話音未落,座下黑鳳突然發出一聲低吼。

  吼聲不似往日雄渾,反而帶著某種痛苦與掙扎,它龐大身軀劇烈震顫,黃黑交織的皮毛下竟隱隱透出赤紅光芒,仿佛有岩漿在血管中奔流。

  「嗯?」

  鍾鬼眉頭微皺。

  他能清晰的感應到,黑鳳體內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鍊氣中期巔峰……

  鍊氣後期!

  突破!

  就這般於瞬息間發生。

  之前擊殺巫空之時,黑鳳就已顯出異樣,此番算是真正突破。

  短短數年。

  從一頭鍊氣初期的幼虎進階為鍊氣後期的虎妖,且潛力依舊未曾用盡。

  那滴諦聽精血,何等了得!

  「吼!」

  體型大了一圈,氣息強了數倍的黑鳳揚天長嘯,聲震八方。

  虎嘯,

  似乎有了些許莫名之力,引得周遭天地元氣動盪。

  「唰!」

  還未等鍾鬼弄明白其中情況,就見黑鳳猛然一衝,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如一道虛影洞穿厚厚雲層,在身後留下裊裊煙氣。

  「坐穩了!」

  鍾鬼面色一凝:

  「莫要被甩下去。」

  兩個時辰後。

  距離魚龍島約莫十里的位置,黑鳳陡然停下,一雙虎目露出忌憚之色。

  前方。

  兩個大陣裹挾著浩瀚無盡的天地元氣對撞,轟鳴聲起伏不定。

  「這麼快就打起來了?」

  鍾鬼眼神微動:

  「幸虧我們回來的夠早,若是晚一兩個時辰,怕是已經遲了。」

  他看的分明。

  魚龍島的陣法已經黯淡如風中殘燭,表面布滿蛛網般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而千島盟,

  幾乎未有損傷。

  甚至如果不是顧忌魚龍島陣法的反撲,千島盟的人已經可以強行沖島。

  「施主。」

  妙真眼露憂色:

  「我們怎麼進去?」

  千島盟的陣法把魚龍島盡數包裹在內,隔絕內外,想要進去就要衝陣。

  但……

  這可不是輕易就能做到的?

  「水下。」

  鍾鬼垂首,抬手一拍黑鳳頭顱。

  「收!」

  黑鳳低吼一聲,龐大身軀急劇縮小,化作一道黑光沒入御獸鐲。

  兩人自高空墜落。

  在離湖面尚有百丈時,鍾鬼袖袍一卷,裹住妙真,身形如游魚般鑽入湖水,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湖水冰涼,光線昏暗。

  鍾鬼撐起一層薄薄真氣護罩,將妙真護在其中,同時全力運轉玄元斂息法,收斂所有氣息。

  兩人如兩尾無聲的游魚,朝著魚龍島水底潛去。

  千島盟的陣法籠罩整個魚龍島,呈烈火焚天之勢,但只是水域上方。

  水下,

  即使有陣法之力影響,應該也是薄弱之處。

  畢竟千島盟的陣法是火屬,對於引動水行之力定然是弱項。

  入水進島,就是鍾鬼的計劃。

  「唰!」

  鍾鬼施展逍遙遊,帶著妙真好似兩條游魚,朝著魚龍島靠近。

  速度驚人,卻又無聲無息。

  七里!

  五里!

  三里!

  ……

  魚龍島已然近在咫尺。

  陡然。

  鍾鬼的面色猛然一變,單手發力,把妙真朝前方猛然一拋。

  「轟!」

  四周的湖水毫無徵兆地劇烈旋轉,化作無數狂暴扭曲的漩渦,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

  漩渦中隱現雷光,劈啪作響,赫然是水雷禁制。

  「不好!」妙真失聲驚呼,身體貼著旋渦、水雷沖了過去:

  「水下也有陣法,鍾施主小心!」

  千島盟竟如此謹慎,連水下都布了殺陣!

  妙真被甩出,避開陣法,但鍾鬼卻深陷其中,身影變得模糊。

  「呼……」

  鍾鬼眼神一凝,口中輕吐氣息,身體竟然不退反進。

  幽冥法身!

  逍遙遊!

  他的肉身變得幽暗、虛幻,好似鬼魅,似乎溶於周遭湖水之中。

  「唰!」

  鍾鬼動了。

  不是簡單的閃避,而是融入水流、順應漩渦之中、借力化力。

  只見他在無數漩渦與雷光中穿梭,身形如鬼魅,軌跡如夢幻。

  時而貼著漩渦邊緣滑過,衣角堪堪避開水雷;時而逆著水流沖天而起,在雷網合攏前遁出;時而又如柳絮飄零,任由漩渦帶動,卻在最兇險處驟然轉折。

  在妙真看來,鍾鬼身化一抹虛影,以超越人類理解的完美變化,在旋渦、雷霆中從容遊走。

  那些旋渦。

  每一道都能攪碎金鐵。

  那些水雷,

  每一顆都能重傷鍊氣中期修士。

  而鍾鬼,就在這死亡之網中穿梭,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到毫釐,每一次轉折都妙到巔毫。

  無拘無束,逍遙自在。

  「唰!」

  鍾鬼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妙真身旁,長袖揮舞,再次把妙真推向魚龍島,而他則借力飛退。

  恰在此時。

  一道雷光出現在兩人分開的位置,僅差一分就把兩人捲入其中。

  這種對時機的把握,對危機的絕對掌控,讓妙真目瞪口呆。

  好似鍾鬼並非是在闖陣,而是在這片死亡水域……

  起舞!

  與陣法共舞!

  陡然。

  「嗡……」

  水域陡然一靜,方圓數十丈的水域好似琥珀一般被一股無形之力凍結。

  鍾鬼靈動的身影也頓在原地。

  禁制!

  四周,十餘道水桶粗的雷光柱從不同方向激射而來,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上方,

  一張由雷霆交織的巨網當頭罩下。

  下方,

  湖底泥沙翻湧,化作無數尖刺沖天而起。

  絕殺之局!

  妙真心中一驚,幾乎失聲驚呼。

  緊接著她就感覺自己腰部一緊,一股拉扯之力猛然涌了過來。

  卻是不知何時,一根長鞭纏在她的腰腹,另一頭則在鍾鬼身上。

  無常鞭法!

  鍾鬼借力前沖。

  「唰!」

  虛影閃爍。

  「轟……」

  後方水雷轟鳴,狂暴的衝擊力橫掃八方,鍾鬼則已捲住妙真,藉助這股衝擊力衝進魚龍島陣法範圍之內。

  「咦?」

  鍾鬼眼眉微挑:

  「魚龍島的陣法怎麼沒有反應?」

  如果這麼隨意就能進來,沒道理千島盟的人進不來。

  「當是大姐、二姐沒有去掉我的主陣之人的身份,所以可以隨意進出。」妙真回神,目露驚駭看了眼鍾鬼,隨即壓下心中的震驚,回神開口:

  「我們快登島。」

  「鍾施主。」

  她略作沉思,把手中的琉璃盞放在鍾鬼手中:

  「我要去幫助二姐運轉陣法,你帶著此物去尋大姐,把她喚醒。」

  「大姐閉關之地,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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