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高層的交易


  面對楊文清的問題,金銘「嘿嘿」笑了一聲,說道:「我就是負責為沈廳儀仗隊助威的,這種大人物才能了解的事情我哪知道?」

  但金銘說完,又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他拖了個長音,「這一次嘛,我還真知道一點。」楊文清面帶微笑,等著他往下說。

  金銘換了個更輕鬆的坐姿,繼續說道:「沈廳這次來中京是為重新梳理未來的戰法規劃,省廳打算把東海前線分成三個大的戰區,再在下面劃若干個小的戰區,然後統一組建兩支野戰機動部隊。」「而且一一省廳還準備建議,將整個南方戰場劃成一個統一的戰區,組建更為龐大的機動部隊,讓中樞派真正得力的人擔任總指揮官。」

  楊文清聞言,目光猛地一閃。

  這是要改變戰法。

  萬玄立國數千年,對外用兵的戰術戰法雖然屢有調整,但底層的邏輯從來沒有變過,都是府兵為主,各衛主力部隊為核心,以攻堅克難為主要的戰術指導思想。

  這種配置拚的是誰的家底更厚、誰的修士更多、誰的法器更強,但金銘說的這個方案,是要跟對面拚耐力、拚誰能撐得更久。

  楊文清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他端起茶杯慢慢飲了一口,隨後收回思緒,目光轉向高振。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高振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感受到楊文清的目光,帶著旁觀者特有的淡然說道:「我能來中京,就是為了陪你。」

  金銘這時又說道:「楊司,我們幾個老兄弟平常在東海閒聊的時候,可沒少說起你。」

  楊文清挑了挑眉:「說我什麼?」

  「說你什麼時候下放到地方。」金銘笑道,「我們都在猜,你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會不會選擇回東海行省。」

  他說完和高振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笑了。

  楊文清本能的想要迴避這個問題,這是在總局養成的習慣,不能隨意表態和承諾,這種官場生存的本能已經刻進他的骨頭裡。

  但看著金銘和高振的臉他忽然覺得,有些話不需要說得那麼滴水不漏。

  因為眼前這兩個人算是朋友。

  於是他用幾分玩笑的語氣回應道:「有很大可能,至少要我選的話,我肯定選東海行省。」金銘一拍大腿,笑道:「我就說嘛!楊司這人念舊,真要有那麼一天,肯定第一個想到咱們東海。」高振沒有說話,但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接下來的時間,三個人沒有再談正事。

  金銘說起東海這些年的變化,他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從他嘴裡說出來都能變得活靈活現。

  高振偶爾插一句,說的都是些實在話。

  楊文清大多時間都在聽,藍穎已經在他們的閒聊中睡著。

  茶換了兩輪,三人聊著聊著,話題不知不覺轉到王仁的身上,高振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說道:「他還是沒有消息。」

  金銘說道:「我們的消息還是停留在上次,就說派出去執行一個任務,具體是什麼任務誰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出境潛伏,我估摸著只有等南方戰爭結束後,他才有可能回來。」

  楊文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三個人沉默了幾息。

  金銘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感慨又變回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對楊文清說道:「行了,我們就不打擾楊司你的工作了。」

  高振也跟著站起來,笑道:「我們晚上再見。」

  楊文清站起身繞過茶几,將兩人送到門口。

  顧衍見楊文清親自送人,連忙走到前面,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金銘邁步走出去,步伐輕快,走到走廊里還回頭朝楊文清擺了擺手。

  高振跟在他身後。

  楊文清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藍穎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寶藍色的眼眸也望著那個方向,在靈海里說道:「那個高師兄,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楊文清伸手撫了撫她的羽毛,然後轉身走回辦公室,在辦公桌後面坐下,繼續忙著審閱還沒有審閱完的文件。

  剛處理不到兩份文件,桌面上的通訊法陣忽然亮起來。

  楊文清抬手點開法陣。

  「文清。」費集的聲音從通訊終端里傳出來,「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六師伯。」

  通訊切斷。

  楊文清放下手裡的筆,將那份看到一半的文件合上後站起身。

  藍穎從窗台的軟墊上站起來,抖了抖羽毛,寶藍色的眼眸看著他,口吐人言:

  「去哪裡?」

  「六師伯那邊!」

  「那你自己去,我出去玩一會兒。」

  話音未落,她已經從窗戶口竄出去,寶藍色的身影在上午的陽光中閃了一下,就消失在廣場上空。楊文清笑了笑,轉身走出辦公室。

  助理室里顧衍正低頭整理一份文件,聽見腳步聲立刻站起身。

  楊文清朝他擺了擺手:「不用跟著。」

  顧衍應了一聲「是」後重新坐下。

  楊文清沿著走廊往樓道的方向走,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助理室里的文職警備看見他站起身,輕聲說道:「楊司,司長在等您,您直接進去就行。」

  楊文清推門走進辦公室。

  費集坐在辦公桌後面,他一部分意識處於辦公桌上終端的投影法陣內,顯然是在召開一個遠程投影會議。

  楊文清自己走到會客區的沙發坐下,安靜的等待費集會議的結束。

  十多分鐘後,費集切斷投影法陣,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並繞過書案,在楊文清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他沒有急著說話,先朝半開著的門喚道:「泡壺茶進來。」

  門外傳來一聲應答,片刻後一個年輕的文職警備端著茶盤走進來,將一壺新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又悄無聲息的退出去並帶上門。

  費集提起茶壺,先給楊文清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壺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楊文清問道:「東海行省的那位沈副廳長找過你了吧?」

  楊文清端起茶杯飲下一口,點頭道:「是,今天晚上約了飯局,杜司長組的局。」

  費集「嗯」了一聲,也端起茶杯飲一口,然後抬起頭說道:「今天晚上這頓飯,你算是代表我們玄岳一脈,杜司長代表崇陽會,這算是一次非正式的交談。」

  楊文清聞言,目光閃了一下。

  他本以為今天晚上就是一次普通的飯局,但現在費集這麼一說,他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他下意識的坐直身子,臉上的神情變得鄭重幾分。

  費集看著他的表情變化,說道:「沈副廳長這次來中京,是為什麼事情,你知道嗎?」

  楊文清點頭道:「知道一點。」

  他將金銘上午在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費集聽完說道:「師叔讓我給你透個底,中樞不可能這麼輕易同意改變數千年的傳統,因為這個事情要進最高會議和第二席會議討論,不是總局或者武閣單方面能定的。」

  第二席會議就是聯合會議的第二席代表,他們全部是萬玄內成名多年的三境修士,比如潛信就是其中的成員。

  楊文清聽完點頭。

  「但是」費集的話鋒一轉,「上面也不是完全反對,東海可以先自行嘗試,你可以告訴沈副廳長,東海行省現在的總指揮官是趙凌霄,他要是有信心有魄力,中樞的壓力我們可以先扛著。」楊文清若有所思的點頭。

  費集交代完這些,又笑嗬嗬的說道:「我們通過經濟改革,經過這數十年的發展,其實已經積累不少的資源,上面最近也在研究,怎麼能更快的消耗玉鯨宗和海底水妖的有生力量,另外就是等技術司那邊的新裝備成形!」

  「還有就是武閣那邊,有人對沈副廳長他們的提議很感興趣,他們主要是想要南部戰爭總指揮的職位。「我們可以支持他們,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支持段總長進入武閣,補充剩下的那個副總長的位置。」楊文清的目光猛地一閃。

  武閣七位副總長分管全國軍務,每一個位置都是經過無數次博弈、無數次妥協之後才定下來的,七位副總長背後是七股勢力,代表著萬玄內部不同派系的利益平衡。

  目前玄岳一脈沒有人衝擊更高境界,唯一的希望就是爭取足夠的話語權,所以希望通過戰爭和內部爭鬥,安排上自己的人,好為下一代能夠登頂之人爭取足夠的資源。

  這次師叔公是想通過他在南部各省的影響力,來與武閣達成這個交易,同時也可以推一把趙凌霄這位崇陽會的盟友。

  說完正事,費集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在楊文清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右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精緻的木盒。

  木盒不大,約莫巴掌見方,通體深褐色,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在盒蓋的邊緣嵌著一圈金絲。他將木盒朝楊文清的方向推了推,說道:「這是那三百億贓款案子的獎勵,一等功勳,師叔說你最近太高調,這個勳章就不要辦什麼儀式了。」

  楊文清雙手接過木盒,深紅色的絨布上,一枚銀質勳章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章面上城防總局徽章審慎耀眼,徽章下方有一行小字刻著案號和年份。

  費集這時起身說道:「行了,你回去忙你的事情吧。」

  楊文清跟著站起身,朝費集欠身後轉身走出辦公室,思索這次上層的各種算計,上面那些位置真的是每一步都需要是算計,每一個位置都是交易。

  想著事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藍穎還沒回來,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還沒處理完的文件上,收拾好心情後拿起筆繼續審閱。

  時間在筆尖和紙面之間流逝。

  窗外的陽光從明亮變得柔和,牆上的機械鐘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下午四點,楊文清胸口的徽章忽然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我是楊文清!」

  「師父。」趙澤的聲音從徽章里傳出來,「我築基成功了。」

  楊文清聞言臉上露出笑意,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趙澤說,「今天剛到中京,正準備去局裡銷假。」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楊文清笑出聲,他這位徒弟在築基前猶猶豫豫,始終下不了決心,沒想到下定決心之後,竟然這麼快就成了。

  然後他就下意識的考慮趙澤接下來的安排,有師徒迴避的原則,他在重案偵查司當副司長,趙澤肯定不能安排到重案偵查司,那就只能是中京城各個城區的分局。

  楊文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腦海中忽然就想起今天晚上的飯局。

  趙澤是東海王家的人,崇陽會那邊的人要是看在他背後王家的面子上,給趙澤安排一個好位置不是沒有可能。

  想到這裡他收回思緒,對著徽章說道:「你晚上有空嗎?」

  趙澤答道:「有空的,師父,我剛回中京,這幾天都沒有安排。」

  「那今天晚上你跟我去一個飯局。」楊文清說,「剛好是東海那邊來的朋友,到時候說不定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趙澤沒有猶豫,乾脆利落的應道:「好,師父,幾點?在哪裡?」

  「你等我消息。」

  「好的,師父。」

  通訊切斷。

  楊文清收回思緒,重新拿起桌上那支筆,翻開下一份文件,五點半的時候,他胸口的徽章準時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文清。」杜衡很直接的說道:「晚上七點,內城區的「文瀾閣』,你知道吧?」

  楊文清應道:「知道,在運河邊上。」

  杜衡說,「沈廳那邊我已經通知到位,你準時到就行。」

  「好的,領導,晚上見。」

  切斷通訊後楊文清目光落在那堆已經處理得差不多的文件上,按下桌面上的通訊按鈕。

  「楊天。」

  「家主。」

  「你接一趟趙澤,他現在應該在家裡,接到之後送過來。」

  這時,窗戶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翅膀撲棱聲,藍穎從窗外飛進來,穩穩地落在窗台的軟墊上,給自己施了一個「清塵術』。

  隨後就聽藍穎說道:「有隻小松鼠,也不知道誰的靈獸,我跟他吵了一架。」

  楊文清笑了笑,能讓藍穎說吵架的,那就是沒打過,想來對方肯定在境界上高過她。

  隨後,他起身走進辦公室旁邊的休息室,換上一件素色的便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