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許久不見,地位的變化
夜幕四合,內城區的街巷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文瀾閣坐落在運河東岸,它沒有門匾,只在巷口立著一盞石制的燈籠,燈籠上刻著一枚古拙的「文」字,從這裡經過的大多數人都以為這是一座私宅。
楊文清帶著趙澤到文瀾閣的時候,杜衡的一個家族晚輩正站在門口外面的停車場守著,他看見楊文清從車上下來,立刻快步迎上來。
「楊司,您來了,杜司讓我在這兒等您,裡面請。」
他恭敬的側身引路。
楊文清只是點頭,帶著趙澤和藍穎跟在他的身後走進大門,大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影壁,越過影壁可以看到一片錯落有致的庭院。
引路之人將他們引到左手邊的小徑,小徑兩側種著翠竹,竹林的深處隱約能聽見水聲,卻看不見水的來處。
走約莫三四十步,看見一座小小的石橋,橋下是一方池塘,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水草間遊動。池塘對岸,是一片錯落有致的庭院建築,青灰色的瓦頂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穿過石橋是一道月亮門,門後是一條曲折的迴廊,迴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燈籠,將整條迴廊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里。
迴廊的兩側每隔一段就有一處小景,一塊奇石、一叢修竹、一尊石燈,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繁,少一分則真。
走到迴廊的盡頭是一個岔路口,三條青石小徑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延伸,隱入竹林深處。
引路之人沿著最左邊那條青石小逕往裡走,小徑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偶爾有一兩株臘梅。走了約莫百步,小徑的盡頭是一道竹籬笆門,門虛掩著,引路之人輕輕推開門,側身讓開。「楊司,裡面請。」
楊文清帶著趙澤邁步跨過門檻,藍穎一雙眼睛來迴轉動。
門內是一處獨立的小院,比外面那些公共的園子更安靜,院子約莫半畝見方,四周圍著矮牆,牆上爬滿藤蔓,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株銀杏樹,此刻正是銀杏樹最美的季節,滿樹的葉子都變成金黃色,燈籠的光從樹下往上照,那些金黃的葉片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地面上已經鋪上一層薄薄的金黃落葉,楊文清站在院門口,不自覺地多看了那棵銀杏樹一眼。藍穎從他肩頭站起來,寶藍色的眼眸也望著那棵銀杏樹,在靈海里輕輕「啾」了一聲,說道:「好漂楊文清伸手撫了撫她的羽毛。
院子深處,高振從銀杏樹後面的陰影里走出來,看見楊文清臉上露出笑意後主動迎上來。
楊文清也快步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笑道:「看來我是來晚了。」
高振笑道:「不晚,只是我們一個下午都在這裡。」
他說著側身引路,帶著楊文清朝院子深處走去,沒走兩步就看見銀杏樹後面有一處涼亭。
亭子裡擺著一張石質棋盤桌,杜衡坐在北側的石凳上,沈文淵坐在他對面。
兩人都穿著便服,杜衡是一身深灰色,沈文淵是一身藏青色,兩人的姿態都很放鬆。
楊文清走到涼亭邊上,先轉向沈文淵,喚了一聲:「沈廳。」
沈文淵抬起頭,露出一絲笑意,點頭道:「文清來了。」
楊文清又轉向杜衡,笑道:「杜司。」
杜衡從棋盤上抬起頭,朝自己旁邊的石凳一指,笑道:「坐,你先坐一會兒,這盤棋快結束了。」楊文清沒有客氣,在杜衡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趙澤跟著走上來,在楊文清身側站定。
高振也走上來,在沈文淵身後站著。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落在涼亭的橫樑上,寶藍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棋盤上的局勢。杜衡這時手裡的白子落在棋盤右上角的星位附近,不是攻,是守,補了一手自己大龍的弱點。沈文淵沒有猶豫,黑子緊隨其後,落在白子大龍與邊角連接的關鍵節點上,將白子向外突圍的路線封死。
杜衡的眉頭皺得更緊一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兩下,然後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中腹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沈文淵盯著那手棋看了兩息,言道:「聲東擊西?」
杜衡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沈文淵從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沒有急著落,先在手裡轉了轉,然後輕輕放在棋盤左下角的一個空位上這一手,不是回應杜衡在中腹的試探,而是直接在另一片戰場開闢新的戰線。
杜衡「嘖」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叩得更快了一些,說道:「你這一手,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沈文淵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下棋嘛,總要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招數才有意思。」杜衡沒有接話,他盯著那片新開闢的戰場看了好幾息,又抬起頭看了看中腹的局勢,然後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位置。
他既不是去救中腹的大龍,也不是去回應左下角的挑戰,而是在右上角一個早就被認為已經死透的角落裡,落下了一手「試應手」。
沈文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那個角落,問道:「這裡還有棋?」
杜衡笑著回應道:「有沒有棋,得看你接不接招。」
沈文淵又看了幾息,從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中腹,他沒有去管那個角落,而是繼續對杜衡的大龍施壓。
杜衡默然從棋罐里取出白子,落在那個角落的第二手。
沈文淵再落黑子,繼續攻大龍。
杜衡再落白子,繼續在那個角落裡折騰。
兩人你一子我一子,節奏越來越快,棋盤上的局勢也越來越複雜。
到第四十七手的時候,沈文淵忽然停下來,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將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罐。
「輸了,你競然真的做活了。」
杜衡笑道:「險勝,險勝,你要是再多看兩秒鐘,就不會讓我在角落裡連走兩手。」
沈文淵端起茶杯,說道:「棋盤上沒有如果,輸了就是輸了。」
杜衡開始收棋盤上的棋子,笑道:「我現在空閒時間很多,閒著沒事的時候總喜歡翻翻棋譜,領導們偶爾也喜歡下兩盤,我總得會一些。」
沈文淵聞言笑了笑。
杜衡收拾好棋子站起身,目光越過涼亭的飛簷,落在那棵被金黃葉片覆蓋的銀杏樹上。
「出去走走吧。」
沈文淵跟著站起身。
楊文清也站起來,落後沈文淵半步,三人並肩走下涼亭的石階,高振和趙澤跟在後面,藍穎從橫樑上飛下來,落在楊文清肩頭。
三人沿著青石小徑朝銀杏樹走去。
走出幾步後沈文淵側過頭,看了楊文清一眼,開口說道:「文清,鮫東市現在空了一個副局長的位置,你有沒有興趣回到基層干一段時間?」
楊文清聞言一怔,他確實沒想到沈文淵會在這樣的場合提起這樣的事。
略一沉吟後他隨即笑道:「沈廳,我級別都不夠,現在不過是暫代副司長的職責,等上面找到合適的人,我就得退位讓賢。」
沈文淵聞言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話鋒一轉道:「你當初在靈珊縣置辦的那些產業,如今可是東海行省的產業支柱。」
「特別是配合周邊幾個縣一起打造的聯合生態經濟圈,現在南面好多地區都派人過來學習,想照著你們的模式複製。」
楊文清客氣的笑道:「沈廳,您要再這麼夸下去,我怕是待不下去了。」
杜衡在旁邊「嗬嗬」笑了一聲。
沈文淵也笑了一下。
幾人走到銀杏樹下的時候,空地上一張小方桌已經擺好。
桌子的旁邊有一隻紅泥小火爐,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爐上的陶壺裡煮著水,壺蓋被蒸汽頂得「噗噗」作響。
一個穿著淺青色長衫的侍者正蹲在爐邊,用火鉗撥了撥炭火,見幾人走過來立刻站起身退到一旁。杜衡走上前,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朝自己左右的椅子指了指。
「坐,都坐。」
沈文淵在他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楊文清在他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下,高振沒有坐,他走到侍者旁邊接過那把火鉗後蹲下來撥弄炭火。
趙澤站在楊文清身後,藍穎蹲在楊文清肩頭。
杜衡提起陶壺,將四隻白瓷茶杯一一斟滿,茶香在夜風中瀰漫開來,混著銀杏樹葉的草木清氣,說不出的好聞。
這時沈文淵的目光落在楊文清身側站著的趙澤臉上。
他看著趙澤看了兩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對這張臉有印象,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位是」
沈文淵看向楊文清。
楊文清放下茶杯,朝趙澤看了一眼,笑道:「這是我弟子趙澤,剛築基成功。」
沈文淵又問道:「你是王家子弟?」
趙澤起身回答道:「回沈廳,家父王硯之。」
沈文淵聞言一怔。
杜衡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趙澤身上。
王硯之這個名字在東海行省至今提起來分量還是不輕。
當年王硯之當政期間,正是東海行省經歷兩次重要變革的時期,這兩次變革每一次都是硬仗。也正因為如此,王家的權勢那時在東海行省一時無兩,一直影響到現在,如今王家在東海行省政務院裡,還穩穩的坐著一個副主任的位置。
杜衡腦子轉得很快,立刻就問道:「剛築基成功,你打算怎麼安排他?」
楊文清很隨意的說道:「正在考慮,因為有迴避原則,有些事情不能太過分,我打算先讓他在中京城分局裡待一段時間。」
杜衡接話道:「武裝司最近有不少副處長的位置,你徒弟或許可以考慮。」
楊文清想了想說道:「武裝司我不怎麼熟悉,我只記得碧波府有一位與我不怎麼對付的老對手在武裝司。」
他說的是景行。
杜衡笑道:「你說的是景處長吧,他在七處,你們的事我也聽說過,要我說你那時就不該留手,直接打殺了他,那種環境之下碧波府也沒話說。」
他作為崇陽會的成員,知道萬木森林的事情很正常。
楊文清卻是搖頭道:「哪有那麼容易,當時我已經是全力施為,能重傷他已經不易,畢竟他也是玄門正統傳人。」
杜衡又看向趙澤說道:「我說真的,武裝司那邊我還有點人情,安排個副處長倒是不難,而且你現在風頭正盛,他們估計也樂意賣你一個人情,至於你們和碧波府的衝突,這點衝突還算個事情嗎?景行不至於對小輩動手,他們小輩的事情讓他們去斗。」
楊文清看向趙澤問道:「你覺得如何?」
趙澤回應道:「一切聽從師父安排。」
楊文清立刻端起茶杯,笑道:「那我以茶代酒,先謝謝杜司。」
總局武裝司,其實和地方行動處差不多,但不同的是,一年到頭基本上都沒什麼任務,每天就是各種訓練,沒有訓練就跟在保衛團後面充當儀仗隊。
算是最沒有油水的部門,但如果要專心修行的話,這個部門就很完美。
杜衡笑道:「那就這麼說定。」
與楊文清這邊聊完,他目光落在沈文淵臉上,說道:「文淵,這次來中京,匯報得怎麼樣?」這是要談及正事了。
沈文淵先放下杯子,然後開口說道:「上面還在討論,沒有那麼快出結果。」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方向是認可的,具體怎麼落實還得再磨合。」
楊文清感應到杜衡的目光,立刻看向沈文淵說道:「六師伯今天還特意跟我說起過這件事情,他說他聽師叔公說的,沈廳你們的申請大概率不會通過,因為會被二席會議或者最高會議卡住。」
眼看沈文淵臉色不怎麼好,楊文清又立刻補充道:「不過,師叔公又說,趙凌霄是東海行省那條戰線上的總指揮,他要是有魄力就去做,有什麼事情他可以先壓著。」
「當真?」
沈文淵雙眼一亮。
楊文清這時卻是裝起糊塗,「什麼當真?我就是將我聽到的告訴沈廳您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沈文淵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也不再提及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