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家來人


  楊天與身邊兩位警務專員閒聊姿態從容,像是午後在街邊遇見了老熟人,隨口說幾句家常。他左邊那位四十出頭,面相普通,身量不高,是這片區域的治安所所長,姓周,右邊那位比周所長年輕一些,面容白淨,是這處公共升降平台管理中心的主任,姓孟。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楊天身側,臉上都帶著笑。

  三人閒聊間,楊天胸口的徽章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他抬手朝周所長和孟主任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向旁邊走出兩步,然後激活徽章內的通訊法陣說了兩句話切斷通訊,轉過身朝周所長和孟主任說道:「兩位,我要接的人已經到了,你們先忙吧。」周所長和孟主任同時點頭,然後客氣兩句便結伴朝升降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丙字區在升降台的東側,停的大多是小型的私人飛梭,楊天穿過幾排停靠整齊的飛梭,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人正從一艘銀灰色的小型飛梭旁邊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楊文堅,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兩鬢幾乎全白。

  楊文堅身後跟著楊文寧,她同樣穿著便服,剪了短髮,看起來很乾練,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楊天快步走上前,在楊文堅面前站定喚了一聲:「文堅叔。」

  楊文堅臉上露出笑意,伸出手在楊天的手臂上拍了拍。

  楊天又轉向楊文寧正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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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文寧搶先說道:「你別說話,不用特意跟我打招呼。」

  她不喜歡楊天的稱呼,因為楊天叫她「文寧姑姑」,楊天笑了笑,便沒再開口。

  楊文堅這時側過身,朝身後那兩個年輕人招了招手,兩個年輕人快步走上前,在楊文堅身側站定。左邊那個高一些,約莫一米八出頭,身形修長,眉眼間帶著一種南方世家子弟特有的溫潤,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質袍子。

  右邊那個矮一些,但也有一米七五以上,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夾襖,夾襖的領口敞著,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

  楊文堅先指了指左邊那個高個子的,說道:「這是仁川,算是我的嫡孫。」又指了指右邊那個矮一些的,「這是仁行,是仁川的弟弟。」

  他頓了一下,對兩個年輕人招呼道:「叫阿叔。」

  兩個年輕人同時上前一步,朝楊天欠身行禮道:「阿叔。」

  楊天當即誇讚道:「是兩個精神的小伙子。」

  楊文堅當即說道:「少誇獎他們,我尋常不在家,他們兩個在家裡都被慣壞了,別看他們現在很乖,其實野得很,野到連修行都沒有跟上,這輩子算是廢了。」

  他的斥責不像是說笑,但面對他的斥責,兩個年輕人完全不為所動。

  楊天招呼道:「我們先安頓下來,這邊走。」

  他說著就在前面引路,然後一行人朝升降台出口走去,走到升降台出口的時候,楊天先一步走到一輛深灰色的懸浮車前,伸手拉開后座的車門。

  楊文堅彎腰坐進去,楊文寧跟著坐進去,兩個年輕人坐在後排後楊天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車子啟動,無聲無息的滑入主街的車流中。

  楊文堅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中京城的街景在舷窗外一幀一幀的向後移動。

  然後,他忽然問道:「我哥在家裡嗎?」

  楊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答道:「家主在總局還有一個會,晚上才能回來,大夫人本來在家,打算來接你們的,但剛才接到總局一個通訊也過去了。」

  楊文寧在二哥「哦」了一聲後也開口問道:「聽說哥又升職了?」

  楊天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應道:「是的,是家主修為又有突破,現在已經是入境後期,前段時間潛局親自為他授銜,現在是警部司馬。」

  楊文寧「哦」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在車窗外,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楊文堅這時看著後視鏡里楊天的眼睛,問道:「東海那邊都在說,我哥要下放地方任副局長,說很大可能就在東海。」

  楊天連忙說道:「這個我不清楚。」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楊文堅「哦」了一聲,也就沒有下文,然後重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的街上。

  車子在車流中穿行,從南城門外的主街拐進內城區的巷道,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在一座小院門前停下來。

  這座小院坐落在楊文清所在小院外面主街盡頭,從外面看不大,院門是深色的實木,門楣上沒有匾,門框兩側各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福」字,小院是楊文清提前租下來的,因為楊文清的小院住不下這麼多人。

  楊天將車子停在院門口,剛下車就看到楊文堅和楊文寧都已經下車,他就上前打開小院的院門,帶著一行人走進小院,前前後後轉了一圈。

  這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正屋、廂房、廚房、靜室都有。

  轉完一圈後楊天問道:「文堅叔,您看還缺什麼不?」

  楊文堅環顧一圈說道:「挺好的,什麼都不缺。」

  楊天說:「那行,如果您後面需要什麼可以直接聯繫我。」他說完停了一下,然後說道:「那現在我們先去家主的住所?」

  「行!」

  一行人又走出小院,步行往楊文清小院走去,十分鐘後,他們出現在楊文清的小院外面,院門虛掩著,楊天快走兩步推開門。

  他們剛走進院子,頭頂就傳來一陣飛梭引擎的嗡鳴聲。

  楊文堅停下腳步抬起頭。

  一艘銀灰色的飛梭正從東邊的天際線飛來,沿著引導光標的方向平穩降落。

  楊天提醒道:「是大夫人的座駕。」

  他話音落地時,飛梭對準前院的起降平台平穩降落,艙門滑開時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從艙門裡竄出來。是小月,她竄出來後先往正屋屋簷方向跑,楊柔正在屋簷下練習一個法印,她此刻已經亭亭玉立,而且已經修到練氣第四煉。

  楊柔被小月一攪和法訣就散了,靈力從指尖泄出去,在身前炸開一朵小小的氣浪,她伸手揉了揉小月的腦袋,抬起頭往院門口的方向看去。

  院門口站著幾個人,她就認識楊天和楊文寧,所以眼裡滿是好奇,隨後收起法訣,按住小月的腦袋。這時起降平台上那艘銀灰色的飛梭艙門已經徹底打開,姜晚從裡面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的便服,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支玉簪束著,整個人乾淨利落,她走下舷梯後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先是看了一眼楊柔,然後落在楊文堅和楊文寧身上。

  楊文堅第一時間走上前行禮:「大嫂。」

  楊文寧也跟著喚了一聲:「姜姐。」

  姜晚走下舷梯在台階下站定,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招呼道:「文堅,文寧,一路辛苦。」仁川和仁行見姜晚的目光掃過來,同時上前一步,規規矩矩的行禮:「大奶奶。」

  姜晚笑道:「都長這麼大了。」

  這時,楊柔從屋簷下走出來,走到姜晚身邊站定,她的目光在楊文堅和楊文寧臉上轉了一圈後看向姜晚,等姜晚介紹。

  姜晚側過頭看了楊柔一眼,抬手朝楊文堅的方向一指:「這是你二叔。」

  楊柔當即規規矩矩的朝楊文堅行禮,喚道:「二叔。」她的聲音清脆,落落大方,沒有一絲怯意。然後就看楊文堅看向他兩個孫子,用略帶命令的口吻說道:「喊人吶,喊姑姑。」

  楊仁川率先反應過來,喚了一聲:「姑姑。」

  仁行也跟著喊道:「姑姑。」

  楊柔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眉眼,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點亮了一樣,就看她挺了挺腰杆,用一種長輩看晚輩的眼神打量仁川和仁行一眼,認認真真的「嗯」了一聲。

  她的這個樣子落在姜晚眼裡,讓姜晚忍不住笑了笑,而楊文寧直接笑出了聲。

  楊柔的耳朵尖立刻紅了,隨後她側過身,讓開台階的位置,朝正屋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二叔,三姑,裡面坐。」

  姜晚看了楊柔一眼,眼裡帶著一絲滿意,然後轉向楊文堅和楊文寧,說道:「進屋說話吧,外面冷。」正屋的門在眾人魚貫而入後重新合攏,將冬日的寒氣隔絕在外,姜晚在主位坐下,抬手朝兩側的椅子指了指,示意眾人落座。

  楊文堅在她左手邊的太師椅上坐下,楊文寧坐在楊文堅的下首,仁川和仁行在右側的椅子上挨著坐,楊柔坐在最末席,小月趴在她腳邊,下巴擱在前爪上。

  姜晚等老媽子上茶後,看著楊文堅說道:「文清在總局那邊還有一些會要安排,他現在正式接任副司長,年底十幾個行省的代表要見,總局還有些事情要對接。」

  楊文堅立刻接話:「正事要緊,再說我們也不是外人,大嫂不必掛懷。」

  姜晚又說:「中京不比地方,我們現在的級別還不夠買莊園,所以在城裡就得委屈你們先住個小院。」楊文堅連忙擺手道:「大嫂這話就見外了,哪有委屈不委屈的,我小時候和文寧擠一間漏風的屋子,都覺得生活不錯了。」

  兩人客氣幾句後話頭漸漸落地,姜晚端起茶杯飲一口茶,隨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你們今年回來得也巧,今年大劇院有一個春節晚會,我剛才去總局就是給你們辦通行證,這可是百年都碰不到一次的盛楊文寧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接話道:「這個我知道,我以前就聽說中京城春節有晚會,但來中京這麼多年都沒有碰到過,還一直以為是個都市傳說呢。」

  姜晚笑道:「上一次舉辦春節晚會還是一百一十三年前的事,這種晚會需要內閣首肯,他們有時候興起就會組織一次,但這種興致不常有。」

  楊文寧問道:「這是為什麼?不是很好嘛,可以全民歡慶。」

  姜晚笑著解釋道:「內閣更注重實際收益,而春節晚會是個純粹虧本的項目。」

  楊文寧「哦」了一聲,若有所思的點頭。

  眾人就這個話題聊開,從晚會的節目聊到中京過年的習俗,從習俗聊到南北兩地年味的差異。聊到後來小月的眼睛開始發澀,又撐了一會後腦袋卻一點一點的往下垂。

  姜晚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仁川和仁行身上,並開口問道:「你們兩個沒有修行嗎?」

  廳里的說笑聲在這一刻微微一頓。

  楊文堅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化作一聲嘆息,言道:「小時候太慣著他們了。」

  他話語裡既有懊悔,又有無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護短。

  姜晚看了楊文堅一眼,楊文堅嘴裡雖然在責罵,但眼神里全是愛惜,那種愛惜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幾十年日積月累養成的本能,藏都藏不住。

  姜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待她放下茶杯迎上楊文堅的目光,問道:「你是想給他們在中京城謀一個文職?」

  楊文堅聞言雙眼一亮,當即接話道:「嫂子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嫂子。」

  姜晚卻沒有接這個話茬,因為她心裡清楚,楊文清大概率不會同意這件事。

  她太了解自己這位道侶,在楊文清眼裡這類沒有修行根骨又不肯吃苦,只想著靠祖蔭謀個清閒差事混日子的人就是浪費糧食的米蟲,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為楊家繁衍可能有根骨的後代。

  這話她自然不會當著楊文堅的面說出來,她放下茶杯,說起中京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大。

  楊文堅是聰明人,見姜晚沒有接話茬便也不再提,順著她的話聊下去,說東海今年冬天倒是暖得很,一場雪都沒下,田裡的麥苗比往年躥得高,怕是要倒春寒。

  楊文寧接過話頭,說起小時候在楊家村寨過年的光景。

  時間在閒聊中一點一點地流逝,廊簷下的燈籠不知不覺亮起來。

  忽然間,前院傳來一陣飛梭引擎的嗡鳴聲,姜晚起身笑著對跟著起身的楊文堅說道:「你大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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