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家族事務
姜晚說完就招呼楊柔一聲走出正廳,其他人立刻跟上。
他們走出門的時候,首先看到一道寶藍色的身影從屋簷下掠過,是藍穎,她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後穩穩地落在廊簷的橫樑上,寶藍色的眼眸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這一行人。
小月立刻從楊柔腳邊騰雲而起,湊到藍穎身邊,用腦袋拱了拱她的翅膀,藍穎用喙輕輕啄了一下小月的耳朵,小月「嗷嗚」一聲
這時,楊文清從飛梭駕駛室里走出來,他今天因為會議穿著常服,肩章上那兩枚金花格外耀眼。趙澤從副駕駛室下來,繞過飛梭走到楊文清身側站定,目光掃過院門口那一群人。
「哥!」
楊文寧第一個跑過來,然後張開雙臂,給了楊文清一個大大的擁抱。
楊文清穩住身形,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後背,幾息後楊文寧鬆開手退後一步,然後側過身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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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清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後面跟上來的一行人身上。
姜晚走在最前面,她迎上楊文清的目光,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並沒有急著說話。
楊文清朝她點了點頭。
楊柔從姜晚身側走上前兩步,落落大方的喚道:「爸爸。」她不像小時候那樣怯生生,卻也不過分熱絡。
楊文清應了一聲,目光略過她看向楊文堅,他站在姜晚身後半步的位置,兩鬢的白髮在燈籠的光線下格外顯眼,他身後仁川和仁行並排站著。
楊文清的目光越過楊文堅,落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一眼將兩個年輕人看得通透,表面沒有任何表情流露,保持著笑意說道:「這就是仁川和仁行吧?都長這麼大了?」
仁川和仁行同時上前一步,規規矩矩的行禮道:
「大爺爺。」
兩人的聲音一個沉穩,一個清亮。
楊文清笑了笑,目光從兩個年輕人身上移開,落在楊文堅臉上,笑著調侃道:「你小子怎麼這幅滄桑樣子?按理說你在珊瑚市應該沒什麼事需要過分操勞的吧。」
楊文堅張了張嘴,但還沒來得及說話,楊文清就已經收回目光,然後抬手朝正屋的方向一揮,招呼道:「進去坐吧。」
他說完率先邁步踏上台階,藍穎從橫樑上飛下來,穩穩地落在他肩頭,姜晚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等他走過才跟在他身後。
楊文堅和楊文寧帶著兩個晚輩魚貫而入,趙澤和楊柔走在最後,順手將正屋的門帶上。
楊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在他右手邊的椅子上落座,其餘人分列兩邊,隨後楊文清坐下後轉向姜晚,開口問道:「你們用過晚飯了嗎?」
姜晚應道:「還沒有呢,正要等你回來,廚房那邊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上菜。」
楊文清聞言當即站起身,笑著言道:「那就先用餐,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他說完率先邁步,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餐廳正中央換上了一個巨大的圓形餐桌,鋪著紅色的桌布,上面擺放著精美的陶瓷餐具。
楊文清帶人進來,招呼人坐下後,兩個老媽子開始上菜,不過十分鐘就上了滿滿一桌的美味佳肴。待楊柔和趙澤給每個人倒上酒之後,楊文清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說道:「來,一家人難得聚齊,先喝一杯。」
眾人舉杯,杯沿高低錯落,輕輕碰在一起。
酒是陳年的靈酒,有一股淡淡的藥香,是姜晚從北方帶回來的,一杯酒下肚後氣氛鬆快了許多。楊文清拿起筷子,夾一塊清蒸魚,放進楊文堅面前的碟子裡,隨口問道:「珊瑚市那邊,今年怎麼樣?」
楊文堅連忙答道:「還算平穩,戰事轉到外海以後,珊瑚市這邊就安生多了,物資調配中心這邊的工作也上了正軌。」
楊文清「嗯」了一聲,又夾了一塊魚,這次放進了楊文寧碗裡,問道:「你呢?修行沒落下吧?」楊文寧接過魚,笑道:「哥你放心。」
楊文清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
接下來,他一邊吃一邊問,問楊文堅物資調配中心的人員配置,問倉庫的周轉效率,問上下游的銜接是否順暢,問與省廳、市局各處的協調有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楊文堅一一作答,有些問題答得乾脆,有些問題要想一想才能說清楚。
楊文清聽得很認真。
仁川和仁行坐在下首,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對視一眼。
趙澤坐在末席低著頭吃東西,但每次長輩喝完酒,他都會起身為他們倒酒。
一餐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桌上酒添了三次,當快要結束的時候,姜晚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上眾人,然後看向楊柔,笑道:「柔兒,你帶兩位侄子去院子裡走走。」
楊柔乖巧地應了一聲,朝仁川和仁行招呼道:「你們兩個跟我來。」
她努力表現出長輩的樣子。
仁川和仁行同時站起身,先看了眼自家爺爺,看他點頭後又朝楊文清和姜晚欠身行禮,然後跟著楊柔走出餐廳。
楊文寧放下筷子,看了姜晚一眼,姜晚朝她笑了笑,楊文寧會意,站起身跟著姜晚走出去。趙澤最後放下筷子,朝楊文清欠了欠身後也起身走出餐廳。
轉眼間,餐廳里就只剩下楊文清和楊文堅兩兄弟。
藍穎蹲在角落的架子上,寶藍色的眼眸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展開雙翼跟著小月走到院子裡。楊文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飲下一口,目光落在楊文堅臉上,沒有繞彎子,很直接地開口:「兩個小孩怎麼沒有修行?而且一身的酒肉氣息。」
楊文堅目光從楊文清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隻空了的酒杯上,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回應道:「是我沒有教好。」
「他們小時候我太忙,顧不上他們,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打基礎的年紀,再加上他們也沒有根骨,修行的苦他們吃不了,我也就沒再逼他們。」
「他們父母呢?」
「他們從小跟在爸媽身邊,比這兩個小傢伙還無能!」
楊文清聽到這裡,眉頭一挑,言道:「你管不了,所以就想甩給我?」他看著弟弟,問道:「你怎麼想的?」
楊文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餐廳里安靜了幾息。
楊文清沉默良久後,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來了中京城,那就好好玩一玩,其他事情先不要想。」楊文堅抬起頭看著大哥。
楊文清與之對視,繼續說道:「家族可以養一些廢物,讓他們盡情的享樂,誰讓他們是我楊家的子弟呢?但是廢物想要用其他資源就別想了。」
楊文堅的嘴唇抿了一下。
楊文清看著他的臉,知道這個弟弟心有不甘,於是說道:「看來你晉升築基期以後,身邊阿諛奉承之輩有些多,多到讓你都快忘記自己的斤兩了。」
楊文堅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楊文清聲音變冷:「你是楊家在東海行省的當家人,你忘了自己的斤兩,底下的人就會跟著忘,然後他們就會替你做決定,等他們替你做的決定出了事,你再來跟我說「不是我本意』,那時候還來得及嗎?」楊文堅低下頭,不敢反駁。
楊文清看著他,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從剛才的嚴厲忽然放平:「我不是在否認你這些年的工作,實話實說你這些年處理家族事務還是不錯的,但你不能忘乎所以,王家最近托趙澤給我帶話,說還要給你找個續弦。」
「你怎麼想的?」
楊文堅回應道:「是王家一個旁支,按輩分算勉強可以算是雨霏同輩。」
楊文清聞言笑出聲,然後說道:「他們也算是煞費苦心,既照顧了你的臉面,又繼續維持了我們兩家的聯姻。」
楊文堅回應道:「我們和王家這些年也互有聯姻,甚至孫家也和王家有聯姻,我們通過各種關係差不多…」
楊文清打斷道:「有些事情要懂得適可而止,聯姻只是手段,不是最終目的,你有些本末倒置,培養家族傳人比這些事情更重要,這麼多年家族就出了一個玉仁,其他人才呢?我將家族交給你是怎麼交代的?」楊文堅沒法回答這個問題,最後只能輕聲說道:「我錯了。」
楊文清看著他,言道:「我不是要你認錯。」
楊文堅抬起眼皮,看了大哥一眼。
楊文清迎上他的目光,繼續說道:「我其實很早就想和你談談,但一直沒有時間,這些年同樣在忙,這和你的藉口一樣,所以我能明白你的處境,而我同樣在縱容你和文寧。」
「家族的事都壓在你肩上,我知道不容易,你記住我們剛才的談話,儘量多培養家族傳人,玉仁是一個,但不能只有玉仁。」
楊文堅點了點頭。
楊文清說完便站起身,笑道:「現在是春節,這件事情就先說到這裡吧。」
楊文堅跟著站起身。
楊文清看著他,然後說道:「你要是無法理解我說的話,那你和文遠就換一個位置。」
他說完便轉過身,大步朝餐廳門口走去。
餐廳門口,楊文寧正站在廊簷下,她看見楊文清走出來立刻迎過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然後側過頭,目光越過楊文清的肩膀,看了一眼從後面跟上來的二哥。
接著,她湊到楊文清耳邊低聲說道:「二哥這些年其實很不錯了。」
楊文清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楊文寧迎上他的目光,繼續說道:「他又不是你,天賦那麼好,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在東海維持這麼大的局面很不容易。」
楊文清聞言伸出手指在妹妹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寵溺:「就你心疼你二哥?我不心疼弟弟?」
楊文寧捂著額頭,「嘖」了一聲,挽著他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
楊文清目光這時落在姜晚身上,姜晚此刻站在槐樹旁邊,楊柔站在她身側,仁川和仁行並排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
隨後,楊文清走到院子中央,姜晚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伸出手輕輕撣了撣他的肩頭。
楊文寧這時已經鬆開楊文清,去找她二哥小聲說著什麼。
「我們出去走一走吧。」楊文清說,「難得一家人聚齊,別總悶在屋子裡。」
眾人自然不會拒絕,沿著院子裡的青石小逕往外走。
楊文清和姜晚走在最前面,楊文寧挽著二哥的胳膊走在後面,邊走邊說著什麼,楊柔走在仁川和仁行中間,努力端著長輩的架子,趙澤走在最後,安靜地跟著,小月和藍穎一邊打鬧一邊跟在楊文清和姜晚身邊。一行人走出院門,沿著巷子往主街的方向走,主街的行人比白天多一些,街道兩側的商鋪都還開著門,門楣上掛著紅燈籠、紅綢帶、紅對聯,將整條街裝點成一片紅色的海洋。
他們在主街上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拐進一條更安靜的巷子,巷子盡頭就是楊文堅他們落腳的那座小院。
他們本下意識的走到小院外面,然後進去轉一圈,又聊幾句閒話,約定明天一起吃午飯,晚上到大劇院看晚會,之後就分開了。
回去的路上,姜晚在走出巷口的時候忽然開口:「文堅其實做得很好,但他對自己家族的人過於仁慈。」
楊文清「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那條被燈籠照亮的青石板路上,開口說道:「這是很多大家族的通病,另外,我們楊家過去太窮,文堅小時候吃過不少苦,就看不來楊家子弟繼續吃苦。」
「像是我也是一樣的,文寧和文堅要是有什麼事情,我不得也出手幫忙,這就是親情關係。」姜晚問道:「所以這次你要按下他兩個孫子?」
楊文清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猶豫:「嗯,不按不行,再這麼慣下去,以後就不是廢物的問題,是禍害。」
姜晚聲音放低了一些:「要不要我跟文寧談談,讓她」
「不用。」
楊文清打斷她:「文堅沒你想得那麼脆弱,他能不依靠根骨修到築基期,意志就超過了絕大多數人。」姜晚聞言,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在雪夜裡,身後跟著楊柔和趙澤,再後面是那條被紅燈籠照亮的巷子,和巷子裡那扇已經關上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