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難得熱鬧的春節
時間匆匆,轉眼就到第二天。
中京城的雪下得比昨日更密了些,不過被內城區的控溫法陣一擋,落至半空便化了大半,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多了些。
小院裡從早上就開始忙活,兩個老媽子天不亮就已經起來,一個在廚房裡張羅著殺雞宰魚,一個在前院打掃積雪、擦拭門窗。
正屋的門框兩側貼上了新對聯,上聯是「一門天賜平安福」,下聯是「四海人同富貴春」,橫批「吉慶滿堂」。
是楊文清親手寫的,字跡端正沉穩。
臨近午時,餐廳里的圓桌上鋪上新桌布,碗碟杯盞整整齊齊地碼了兩圈。
楊文清站在門口,看著老媽子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轉過身朝院子裡喚了一聲:「人都到齊了沒有?」楊文寧從西廂房的方向小跑著過來,手裡捧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已燃了檀香,她身後跟著楊文堅,楊文堅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木盤,盤裡供著三牲和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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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川和仁行跟在最後,仁川手裡捧著香燭,仁行捧著一疊紙錢,兩人都換上新衣裳,看起來比昨日精神許多。
楊文清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正屋。
正屋的北牆下,一張條案已經擺好,條案上鋪著深紅色的絨布,絨布上供著楊家的祖宗牌位。楊文清走到條案前站定,楊文寧將香爐放在條案正中央,退後一步,楊文堅將紅漆木盤放在香爐前面,仁川和仁行上前,將香燭插進香爐兩側的銅質燭台上,又將紙錢放在條案腳邊。
一切準備就緒。
楊文清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隨後高喊道:「跪。」
所有人同時跪下,這種祭祖的方式他一個人的時候很少用,但現在弟弟妹妹在身邊,確實要辦一次的,因為它可以增加家族的凝聚力。
楊文清從條案上拿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然後雙手捧香舉過頭頂,先對祖宗說了些話,然後又對父母說了些話,最後將香插入香爐。
姜晚接著上前,同樣三炷香,同樣舉過頭頂,說了些祝福的話後將香插入香爐,其餘人也各自低聲說了些吉祥話。
待所有人上完香,楊文清從條案腳邊拿起那疊紙錢,走到院子中央的鐵盆前蹲下,將紙錢一張一張丟進盆里點燃。
「祖宗們,過年了。」
楊文清說。
紙錢燒盡,一家人從院子裡退回正屋,又走到餐廳,圓桌上菜已上齊。
楊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在他右手邊,楊文堅在左手邊,楊文寧在楊文堅下首,楊柔在姜晚下首,仁川和仁行坐在楊柔旁邊,趙澤依舊坐末席。
藍穎蹲在角落的架子上,面前擺著一隻青瓷小碗,碗裡盛著比昨日更豐盛的妖獸肉,小月在藍穎旁邊,同樣有豐厚的肉食。
「來。」楊文清端起酒杯,「過年了,一家人都在,先敬祖宗,再敬天地,最後敬我們自己。」眾人舉杯。
酒是桂花酒,是老媽子照著南方的方子自己釀的。
楊文清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楊文堅碗裡,又夾了一塊放進楊文寧碗裡,然後夾了一塊放進楊柔碗裡,最後夾了一塊放進自己和姜晚的碗裡。
「今年這肉做得不錯。」
他評價了一句。
老媽子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聽見這話臉上笑開了花。
一餐團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待到撤去碗碟換上清茶的時候,楊文清別在腰間的徽章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領導,是我。」柳琴的聲音從徽章里傳出來,帶著過年特有的喜氣,「我到您家的門口了。」楊文清立刻吩咐趙澤去開門。
然後自己也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姜晚跟著站起來,其他人也陸續起身,待他回到正廳的時候,柳琴剛好走過來,她看起來比平日柔和許多,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面相。
「領導,過年好。」柳琴看見楊文清走出來,笑盈盈的拜了個年。
楊文清笑著點頭。
柳琴又側過身,抬手朝那年輕人一指,介紹道:「這是我本家侄子,叫柳青,今年剛好有假期,就來中京城轉一轉。」
柳青上前一步立正敬禮:「楊司。」
楊文清笑著說道:「別拘謹,孩子,今天沒有上下級。」他說完又問道:「看起來有修為在身,修行還算順利嗎?」
柳琴立刻答道:「已經修到練氣第九煉。」
楊文清臉上笑意更深一些,言道:「不錯,比我們家的小輩要強太多。」
這話說得楊文堅有些尷尬。
楊文清也沒有看他,招呼道:「先進來休息一會吧,大劇院的晚會要晚上七點半才開始。」她和她侄子今天這個時候來,是因為楊文清也有邀請她去看今天晚上的晚會。
一行人魚貫而入,在正屋裡落座,老媽子端上熱茶和果盤,瓜子、花生、糖塊、蜜餞,擺了一桌。時間在閒聊中一點一點地流逝,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楊文清的徽章再次傳來靈氣波動。
「文清。」費集的聲音從徽章里傳出來,背景音里夾雜著其他人的說笑聲,「你出發了沒有?」「還沒有,六師伯。」楊文清說。
「那一個小時後大劇院東門,咱們在那裡碰頭。」費集說,「你師父那邊我已經約好,別遲到。」「好,六師伯,一會見。」
通訊切斷。
楊文清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走過去差不多剛好合適。」眾人陸續起身,楊柔幫老媽子收拾茶具,楊文寧挽著柳琴的胳膊往外走,仁川和仁行跟在後面,柳青走在最後。
轉眼間他們一行人就走到旁邊的主街,街上還有不少鋪子開著門,一家乾貨鋪子門口排著長隊,空氣里瀰漫著炒貨的焦香;一家茶館的二樓窗戶敞著,能看見裡面有人捧著茶壺聽書,說書人正講到精彩處。拐過第二條主街,人就更多了,這裡都是一些娛樂性質的場所,來往的也都是年輕人。
這一路上,楊文清不斷接到通訊,都是來拜年的,同時他自己也不時聯繫領導拜年。
他們一行人連續走過五條主街,並沒有急著趕路,所以用時接近一個小時,才走到中央廣場外圍區域,從這裡進去就要特定的身份標識,因為再往裡面走就是整個萬玄的核心。
楊文清這一行人自然是不可能被攔下,他們很容易就進入廣場,然後楊文寧就給她二哥指總局駐地的方向。
大劇院在廣場東面,沿著廣場東側一條副街再走兩公里就是,它灰白色的建築主體莊重而典雅,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橫匾,上書「中京大劇院」五個金字。
大劇院旁邊有一片小型活動廣場,此刻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說笑聲、招呼聲、孩童的嬉鬧聲混在一處,將整片廣場烘得熱熱鬧鬧。
廣場邊緣立著幾排臨時搭建的花燈,將這片區域映照得花花綠綠,楊文清剛踏上廣場的石板,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右手邊傳來。
「楊司一!」
他循聲望去,看見包凡正從人群里擠出來,他身後跟著一個五十出頭的女子,面容溫婉,是他的妻子,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一看就是他們的孫女。
包凡快步走到楊文清面前,先拱手拜了個年,然後側過身朝身後的妻子和小孫女招了招手。「楊司,過年好。」他妻子上前一步拜年,然後又走到旁邊跟姜晚說話。
「過年好。」楊文清笑著點了點頭。
包凡彎腰將小女孩抱起來,小聲規勸道:「叫楊爺爺。」
「楊爺爺。」
小女孩的聲音悶悶的。
楊文清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紅包,遞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著紅包,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去。
正在這個時候旁邊又傳來一個聲音:「文清一!」
楊文清轉過頭,看見趙海川正從廣場另一頭走過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後跟著幾個人,有男有女,都是他門下弟子,其中一個年輕人楊文清認識,是趙海川的真傳弟子周衍,已經築基成功。
「趙師兄。」楊文清迎上兩步伸出手。
趙海川握住他的手,上下搖了搖,笑道:「剛才在那邊看見你師父,我說你肯定也到了,這不,一轉頭就看見你了。」
楊文清笑道:「我師父在呢?」
趙海川朝廣場東側的方向一指:「那邊,和我師父在一處,正說著話呢。」
楊文清點頭,轉向包凡笑道:「包處,咱們回頭再聊。」
包凡連忙點頭:「楊司您忙,您忙。」
楊文清又朝包凡的妻子點了點頭,跟著趙海川往另一邊走去,姜晚跟在他身側,其他人都跟在他們身後。
廣場東側,靠近大劇院大門的位置,一群人正聚在一處。
楊文清遠遠就看見費集,他身邊站著秦懷明,兩人身邊還圍著不少人,大多是玄岳一脈的記名弟子。楊文清快步走過去,在費集和秦懷明面前站定,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六師伯,師父,過年好。」秦懷明笑著看著自家徒弟點了點頭。
費集也只是點頭,然後繼續和秦懷明閒聊。
姜晚這時也上前,朝兩位長輩行了一禮,喚了一聲六師伯和師父。
她行禮之後就帶著楊文堅和楊文寧,以及兩個晚輩和楊柔,走到旁邊的空地上站定,不時有玄岳一脈和姜家的晚輩走過來跟她行禮問好,她都客氣地回應。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是一個多小時過去。
冬天的白天短,此刻天色早已經黑透,但大劇院周邊的燈光將整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讓人幾乎感覺不到夜晚的降臨。
姜晚帶著文堅、文寧兄妹以及晚輩們到旁邊街區逛了一圈回來,幾個年輕人手裡多了一些小玩意兒。楊文清站在費集和秦懷明身側,正低聲說著什麼,看見姜晚一行人回來,朝她們點了點頭。六點整,大劇院的工作人員從側門走出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主管,她在費集面前站定,欠身說道:「費司長,各位領導,大劇院已經準備就緒,請隨我來。」
費集點了點頭,招呼道:「走吧,進去了。」
大劇院的正門是一扇巨大的銅門,門扇上刻著繁複的浮雕,內容是萬玄立國之初的盛景,門內是一條寬闊的漢白玉甬道,甬道兩側立著高大的石柱,柱頂懸著水晶燈盞,將整條甬道照得通透明亮。穿過甬道便是大劇院的主廳。
主廳之大超出大多數人的想像,穹頂離地面足有百米高,弧形的拱頂上嵌著無數細碎的符文燈珠,將整座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
大廳的座位呈扇形展開,從舞台前沿一直延伸到後牆,最前排是貴賓席,座椅是深紅色的皮質軟椅,每兩座之間隔著一隻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擺著茶水和點心。
玄岳一脈的席位就在最前排的中央旁邊,費集走在最前面,走到玄岳一脈的席位區域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跟著的幾十號人,很隨意的說道:「坐吧,自己找位置,別擠。」
入座之後,便是等待。
楊文清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清茶,喝完茶立刻有侍者上前來續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身後那些普通席位也慢慢坐上人。
與貴賓席的寬敞舒適不同,普通席位的座椅排列得緊密得多,一排排深灰色的座椅從貴賓席後方一直延伸到後牆,每排座椅之間的間距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座椅與座椅之間緊挨著,沒有扶手,沒有茶几,只有一個簡單的座墊和靠背。
七點一刻。
舞台側面的安全門被推開。
一行人從門後走出來,是政務院、城防總局、武閣、總院、監察院的領導。
他們沒有鼓掌,沒有歡迎儀式,他們就這麼安靜地走進來,像一群普通的觀眾,在最前排的貴賓席落座。
潛信自然也在其中,他在玄岳一脈席位最前排的正中央坐下,目光掃過左右,看向楊文清說道:「文清,上來坐。」
楊文清一怔,他卻是不想出這個風頭。
可他能說不去嗎?
不能。
所以,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適度的笑容,從座椅問穿過,走到最前排在潛信右手邊的空位上坐下。楊文堅坐在後排,目光追著大哥的背影,血液在這一刻忽然熱起來,他自然是知道玄岳一脈的能量,但以前是想像,而現在卻是現實的衝擊,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處理族人事宜的方式確實是錯的,而且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