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丘全的目的


  第473章 丘全的目的

  莊園內的布局已經完全不是楊文清記憶中的樣子,他兒時住過的那座祖宅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三進的深宅大院。

  院子坐北朝南,沿著山坡的走勢逐級抬升,每一進都比前一進高出幾級台階,站在第三進的後院能望見遠處的森林。

  建築風格延續灰瓦白牆,飛簷翹角,庭院裡種著幾株高大的榕樹遮出大片的蔭涼,樹下是修剪整齊的矮灌木和叢叢南天竹。

  前院的天井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魚池,幾尾錦鯉在水草間緩緩遊動,池邊立著一尊石燈,燈盞里點著長明燭。

  正屋是一間寬敞的廳堂,廳內擺著一套深色的實木家具,楊文清被請到主位上坐下,兩邊依次坐著各房的晚輩,從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到七八十歲的老人都有,按輩分排列,長者靠前,幼者靠後。

  二丫不斷給楊文清介紹人,楊文清只是點頭微笑,這些人不是叫他「爺爺」就是叫他「祖宗」,藍穎好奇的打量著他們,楊源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而丘全早已被請到旁邊的小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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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各房的代表聊過幾句後,就是他們的晚輩進來拜見,二丫堂妹負責介紹,楊文清始終保持溫和的笑意。

  當年楊文清到靈珊縣任職後,不少族人跟隨他搬遷到靈珊縣的楊家坊定居,那是楊家村寨第一次大規模外遷。

  後來楊文清調往中京,與玉鯨宗和海底水族戰爭爆發前夕,又有不少族人從楊家坊和千礁縣村寨一起遷徙到潮東行省避禍。

  二十年前,一部分族人遷徙到西部四省經商,前段時間還有一小部分人輾轉到中京城討生活。

  這些往事每一件都是楊文清的命令,而他當初的命令現在已經成為家族發展的歷史,被家族族譜一筆一筆的記錄了下來。

  村寨里不管遷出去多少人,但楊家的祖宗根基一直都安在這裡,有一些族人在老去之後,還會選擇回來定居,二叔這一支就是在外面轉了一圈後又回到故鄉的,如今人丁興旺,已經成為本地最大的幾戶人家之一。

  千礁縣、楊家坊、潮東行省、西部四省以及中京城定居的族人,都是以楊家坊為主,由他弟弟楊文堅在管理具體事務,而他一直掛著家主的頭銜。

  二丫說完這些話,又當著各房的主事說道:「大哥你入境之後,家裡很多晚輩以為你已經得道成仙,好些人家都給你立了金身神像,初一十五還上香祭拜——」

  楊文清聽完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藍穎則在靈海里說道:「家族信徒可以是修行神術的重要支柱,只可惜你不修行神術。」

  楊文清聞言不置可否,繼續與堂妹說話。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逐漸暗下來,莊園裡亮起燈籠,從大門到後院,沿著迴廊和甬道掛了一路,暖紅色的光芒將整座莊園籠罩在一片喜慶的光暈里。

  接下來就是流水席,這是鄉下遇到大事最常規的慶祝方式。

  族人們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就已經行動起來,莊園內街上以及所有院子的廳堂、迴廊、天井都擺上了桌椅,連大門外的廣場上也支起了幾頂臨時帳篷。

  菜是鄉間最好的東西,整隻的烤羊、大盆的燉肉、蒸籠里冒著熱氣的海鮮、堆成小山的米飯和饅頭。

  楊文清和丘全被安排在主桌的主位落座,主桌設在正屋廳堂里,桌上的菜比外面精緻一些,但整體風格依然是鄉間大宴的路子。

  酒席開始後,楊文清端起酒杯走到正屋屋簷下,面向族人們說道:

  「這些年大家辛苦,楊家在千礁縣能有今天,靠的是你們每一個人的經營,我雖然人在外面,但心裡一直記著這裡。」

  「有什麼難處以後可以跟我說,都是一家人,不用怕麻煩。」

  他說完就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大家重新落座,杯盤碗盞的碰撞聲和說笑聲重新浮起來。

  流水席一吃就是幾個小時。

  楊文清吃完第一輪就下了桌,和丘全一起來到後花園對弈,聽著外面熱鬧的喧囂聲,別有一番意味。

  兩人對弈到中盤的時候,外面還響起唱戲的喝彩聲,想來是鄉間傳統的戲台已經演上。

  丘全這時落下一子後忽然放慢動作,抬起頭看向楊文清說道:「我們珊瑚市現在的局勢有些微妙。「

  楊文清拈著一枚白子沒有急著落,抬眼看了他一眼,很隨意的問道:「怎麼?」

  丘全說道:「局長是總局直接空降下來的,來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爭奪資源給他門下弟子修行,完全不管其他家族的死活,要不是沈廳在省廳那邊壓著,他估計能將整個珊瑚市敲骨吸髓。「

  楊文清回憶了一下,回憶出珊瑚市這位空降的局長,他名叫徐徑,是旁門二境,來珊瑚市之前在總局只有監察使的虛銜,能下放到這裡擔任局長,大概率就是在某次任務中立了功。

  於是,他說道:「他還是需要依靠你們做事的嘛,而且還是在戰時期間,他還敢亂來嗎?」

  丘全說道:「在東海行省,反對和打壓地方家族,已經成為理所應當的事情,我們可能會覺得他很差勁,但領導卻覺得他很好,因為每次珊瑚市籌集的物資都是超額完成,這還是他扣下一部分物資之後。」

  「哦?」

  楊文清聽到這裡,落下手中的白子,言道:「你放心,沒有人能夠動你,你才是珊瑚市局面穩定的關鍵因素。」

  丘全卻搖頭道:「我壽命馬上就要走到頭,最多還有五年,就得閉關尋求突破,到時候沒有我盯著,他估計會變本加厲。」

  楊文清笑了笑,指著棋盤說道:「你想得太多了,領導都是洞若觀火的,他不會成為珊瑚市的問題。」

  一位二境修士肯定不會過於愚蠢,這位局長能在珊瑚市做出這麼多反智的事情來,大概率就是上面的授意,而且他也樂於背這個黑鍋。

  從這件小事中楊文清清楚地看到,這場戰爭其實並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至少在物資供應上肯定已經捉襟見肘,或者說其他行省在掣肘,戰區能組建說不定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可丘全就是抓著這個事情不放。

  楊文清聽得出來,眼前的這位今天能陪自己到這楊家村寨來,陪坐半天流水席,又陪著下棋下到半夜,大概率就是想找這個機會單獨說這件事。

  丘全想要的不多,估計就是想在楊文清這次考察的報告裡多寫一筆。

  楊文清一邊下棋一邊聽,等丘全把該說的都說完,抱怨的調子也開始往下落的時候,他才從棋盤上抬起目光,很模糊的承諾道:「我會讓人去了解情況,如果他真有問題我會記錄下來。」

  他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丘全聞言後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跟著就落下一子,接下來兩人的話題就簡單得多,棋局下到第二盤的時候,外面隱約能聽見二胡和鑼鼓的聲音。

  到第三盤的時候,外面的喧鬧聲漸漸散去,只剩下遠處田埂上偶爾幾聲蛙鳴。

  天快亮的時候,楊文清放下手裡的棋子,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色,站起身走到後花園的簷下站了一會兒。

  丘全沒有打擾他,直接起身到外面的堂屋裡等著。

  當天邊第一道光線漫過來的時候,楊文清神識一掃,施展『通幽術』帶著藍穎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已經在空曠的祠堂大殿內。

  他先看了眼供桌上那兩盞長明燈,它們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靜地跳動,將牌位上那些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走到供桌前,從桌面上拿起三炷香,就著長明燈的火點燃,將那三炷香插進香爐里,然後退後半步,看著牌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沒有行禮,更沒有跪下去,因為這裡不少人都是他的晚輩,有不少人還是在前線犧牲的,他回來這裡大多數原因就是為這些人。

  因為這些族人去前線的命令追根溯源,和他有一定的關係,很多人他連面都沒見過,但他們的名字被刻在牌位上的那一刻,就已經和他連在一起。

  平常時候沒有人提起過他們,就連他弟弟匯報家族事務的時候,也會有意避開這些犧牲的族人,但楊文清自己從來沒有忘。

  三炷香燃完,香灰落在爐底,楊文清在供桌前又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帶著藍穎離開祠堂。

  回到前院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大半。

  有僕人正在打掃院子,楊文清走進正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信紙鋪在八仙桌上,隨著一道五彩光芒浮現,信紙上印刻滿文字。

  他對旁邊那位正在擦桌子的老婆子吩咐道:「等二丫醒過來,你把這封信交給她。」

  老婆子連忙應了一聲「是」。

  楊文清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正屋,門口等著的楊源立刻跟上。

  走到莊園門口的時候,丘全已經站在那輛黑色轎車旁邊等候多時,他看見楊文清出來,伸手拉開後排車門。

  楊文清彎腰坐進后座,藍穎先一步落在他旁邊的座椅上,楊源繞到駕駛座,丘全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的時候,楊文清靠著椅背,側過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座逐漸遠去的門樓。

  這時候他胸口的徽章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他抬手激活,楚天的聲音傳出來:「領導,我這邊做完了千礁縣港口的初步核查,暫時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問題,今天上午繼續核對詳細的數據。「

  楊文清「嗯」了一聲道:「辛苦了。「

  通訊剛切斷,徽章又震動起來,他再次抬手激活,楊海林的聲音傳出來:「楊參謀長,省廳指揮部的籌建目前剛剛敲定籌建人員名單,進度比預期的慢一些,我已經以委員會的名義發函催促。」

  楊文清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暗道把楊海林留在省城盯著指揮部的籌建工作果然是正確的,這個人做事認死理,而且他不是主事者,可以得罪人。

  「做得不錯。」他鼓勵般的說道:「地方同仁有時候做事就是拖遝,需要時不時發函催促,你那邊如果遇到技術上的問題可以問年倩。」

  楊海林應道:「明白。」

  通訊切斷。

  車子沿著來時的碎石路平穩地駛出去,車窗外的農田和莊園在晨光中向後退去。

  車子速度很快,一個小時後回到千礁縣城。

  楊文清與丘全簡單道別,帶著楊源登上他的飛梭,片刻後飛梭升空,釋放出身份信號後往靈珊縣方向飛去。

  當靈珊縣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的時候,楊文清心中生出一股別樣的心境,他是在這裡發家的,在這裡積累最初的功績和人脈,也是在這裡第一次體會到「權力」這兩個字的分量。

  而且他父母也埋在這裡,楊家坊就在靈珊縣郊外,那裡有他親手置辦的第一份家業。

  這一次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飛梭直接朝著楊家坊的方向飛去,對準那座陌生又熟悉的院落平穩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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