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南俠」之名(上)


  第226章 「南俠」之名(上)

  北有虞靈兒蠱霧鎖關,靈動詭秘;

  東有謝靈韞琴音滌世,清正高華;

  西有楚辭袖簫聲凝雨,清冷絕塵;

  南有展昭一劍鎮世,浩氣長存。

  天南四人,各守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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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哪裡不對。

  但又好像沒什麼不對。

  「那就是御前護衛,展昭展少俠!」

  而眼見這一幕,高台上的龐昱大為振奮,忍不住高聲叫道。

  或許是受妹妹影響,畢竟路上聽她念叨了不少次,尤其是在襄陽重逢後;

  或許是撿了摩尼教的大便宜,哪怕妹妹說了對方毋須這種仕途助益,故而讓給了自己,但對方大方,自己也不能不懂事對不?

  而且看到這位真正的登場,龐昱突然理解了。

  難怪妹妹印象深刻。

  換誰不印象深刻啊?

  「這人就是小皇帝派來的御前護衛?」

  「除了人俊了些,氣勢強了些,看上去不好惹了些外,也沒什麼特別嘛!」

  襄陽王趙爵和鬼算子吳過的視線,同時第一時間看了過去。

  兩人一個在找蓮心,一個在找陸九淵。

  此時見展昭出場,同時揣測這兩者與之的關係。

  但左看右看,都不覺得這麼年輕的少年,會與蓮心、陸九淵有什麼密切聯繫,心頭卻又不敢放下戒備。

  「老四,拿下這小子!」

  「別被他氣勢威懾住,這小子和你一樣,也未成宗師!」

  當吳過的聲音傳入耳中,「冥骨」陰百骸不樂意了。

  什麼叫和我一樣,也未成宗師?

  老夫縱橫江湖數十載,雖未踏破那層門檻,卻也半步宗師大圓滿,豈是這乳臭未乾的小輩可比?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展昭那年輕而沉靜的面容,那蓬勃的生命力與凜然正氣,讓他腐朽的骨髓里,都泛起一種混雜著嫉恨與貪婪的戰慄。

  真是————

  令人厭惡又垂涎的鮮活啊!

  但能在惡人谷活到今天,陰百骸絕非魯莽之輩。

  吳過說得好聽,這小子只是氣勢強,那是他在後面不用親自上陣,不然單單看天南三絕隱隱以其為首的威勢,這只是單純的氣勢強麼?

  「上!」

  所以吳過指派陰百骸,陰百骸再度指派下去。

  身後早已按捺不住的惡徒們頓時咆哮著撲出!

  嗆啷啷!

  一片刺耳的金鐵摩擦與碰撞聲中,各式奇形兵刃盡數出鞘,在月色與燈火下反射出森寒詭譎的光芒。

  有惡人扛著門板似的厚背鬼頭刀,刀身暗紅,似浸透無數血垢;

  有惡人揮舞著滿是倒刺,足有小兒臂粗的鑌鐵狼牙棒,惡風呼嘯;

  有惡人雙手各持一柄弧形鴛鴦鉞,刃口泛著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還有使子母離魂鉤的、舞鏈子槍的、掄八角混銅錘的————

  三十餘名惡徒,如同一群從地獄爬出的修羅,裹挾著腥風血雨,朝著長街中央那孤零零的朱紅身影猛撲過去。

  「斷神捕,我們去幫他吧!」

  六扇門陣中,有年輕捕快眼見敵勢凶狂,忍不住急道。

  「不必。」

  斷武抬手攔住。

  他在陰陽穀里,是親眼見到這位是如何把襄陽王府總管閻無赦,打得直直尖叫魔功。

  相比起來,這些看似凶神惡煞的惡人,與閻無赦一比,就跟人畜無害的娃娃一樣。

  而斷武身邊一位從京師總衙調來的捕快則咧嘴笑了,壓低聲音對周圍緊張的同僚道:「都把心放回肚子裡!那是展昭展神捕!嘿!你們是沒見識過他在京師時的威風!」

  猶記得京師這位暫代神捕的時候,是六扇門最硬氣的時候,那當真不服就是干。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猙獰兵刃與滔天煞氣,展昭稍稍加快了腳步。

  不是衝鋒,而是迎上。

  第一柄殺到的,是那沉重的鬼頭刀。

  「死!」

  持刀惡漢面目猙獰,雙臂筋肉虬結,一刀掄圓了自右上向左下斜斬而出。

  一招「斜斷江流」,刀勢刁鑽霸道,悽厲的刀風仿佛要將面前之人連同其立足之地一併斬為兩截,即便不能立斃敵手,也要將那股凜然氣勢狠狠劈散!

  展昭卻只是手腕微轉,古樸的無名劍斜斜一撩。

  動作輕描淡寫,沒有帶起半點風聲。

  劍鋒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刀與刀柄的連接處。

  「唔!」

  那惡漢甚至沒有感到,有什麼強橫的真氣順著刀身反震而來,就覺得整條手臂的筋絡一麻,仿佛被無形細針刺中,瞬間失控。

  沉重的鬼頭刀再也握持不住,轟的一聲斜砸在地,碎石迸濺,刀身深深嵌入地面。

  而展昭的劍尖在點中節點後,順勢向下一壓一引,劍脊在惡漢腕脈上一磕。

  「啊!!」

  惡漢頓時發出悽厲的慘嚎,整條手臂從肩井到指梢,飛濺出悽厲的鮮血,軟軟垂落下去。

  展昭腳步未停,身形已如流水般,滑入刀光偏移後露出的空隙。

  左側,狼牙棒帶著惡風攔腰橫掃。

  棒上倒刺猙獰,若是掃實了,足以將人攔腰砸成兩段。

  展昭劍尖如蜻蜓點水,點在了狼牙棒揮舞軌跡中段。

  「唔唔!」

  使棒惡徒只覺得全力揮出的勁道莫名其妙一室,仿佛一棒砸進了棉花堆里,氣血逆沖,難受得幾欲吐血。

  而展昭的劍尖已借這一點之力,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飄起,恰恰從狼牙棒上方掠過。

  在交錯而過的剎那,他的左腳足尖在對方持棒的手肘上輕輕一踢,劍鞘順勢在對方的後腰命門上一拍。

  那人雙膝一軟,頓時癱跪在地。

  但右後方,又有淬毒鴛鴦鉞悄無聲息地劃向腳踝,角度刁鑽陰毒。

  展昭看也不看,長劍反手一截。

  「鏘!」

  劍身恰到好處地截住雙鉞交錯的鎖拿之勢,使鉞者只覺得手腕劇震,毒鉞險些脫手。

  展昭的劍順著鉞身一滑,劍柄末端咚的一聲,精準敲在對方雙手合谷穴上。

  那人十指頓時痙攣,鴛鴦鉞脫手墜落。

  展昭回身半步,再度錯身而過之際,肩頭在對方胸腹處一靠,那人臉色一白,跟蹌後退,身軀支撐著晃了幾晃,最終無力倒下。

  接著是鏈子槍的「毒蛇吐信」,子母離魂鉤的「鬼影纏身」,八角混銅錘的「泰山壓頂」————

  展昭的身影在刀光劍影,奇門兵刃的縫隙中穿梭。

  他的動作始終簡潔清晰,甚至顯得有些緩慢。

  刺、撩、截、削、點、格、劃、旋————

  都是最基礎的劍式,毫無花俏。

  但每一劍,總是出現在對手攻勢最難受,最彆扭,最脆弱的那個「點」上。

  以簡馭繁,以靜制動。

  惡人谷眾惡人,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憋悶。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圍攻一個人,而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規則」。

  「這————這是什麼鬼劍法?!」

  「他好像能看穿我們下一招要幹什麼!」

  「別亂!圍死他!耗死他!」

  然而,包圍圈非但沒能收緊,反而在點殺下,迅速出現混亂與潰散的趨勢。

  「嘖!」

  不遠處的陰百骸斗篷輕輕晃動,下方骷髏般的面孔變得無比凝重:「這小子————這小子幾乎沒用真氣!」

  是的。

  連彩雲力戰群雄,是藉助竅穴神異喜君,源源不斷地吸納天地元氣,用以補充真氣。

  而展昭則是毋須外界補充,他的真氣消耗已經降低到了極致,只憑內周天循環,就足以補充耗損的真氣。

  簡而言之,就是以最樸實無華的效果,達成最令人駭然的戰績。

  「姐姐!姐姐!快看!公子好威風啊!」

  人群里的小貞別提有多興奮了,旁邊的清靜法王收回欣賞謝靈韞的目光,都不禁稱讚道:「此子有天人之資啊!武功無時無刻不在變強,方才那句詩倒是沒錯,非是天公偏俊秀,人間必要此光明」,唔!不過還是作詩的人更有文采~」

  且不說旁觀者是何等震撼,單看那戰圈之中——

  展昭的朱紅官服,在刀光劍影間繼續平穩移動。

  所過之處,惡人谷眾凶那原本兇悍狂猛的沖勢,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紛紛瓦解。

  那些平素最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在這份煌煌如日月的正氣,與山嶽般不可動搖的自信籠罩之下,也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繼而化作深沉的絕望。

  他們並非沒有拼殺。

  前赴後繼,怒吼連連,兵刃揮舞得密不透風,煞氣滔天。

  可一切攻擊落在展昭身周三尺,卻總感覺像是在與一道無形的水流搏鬥,任你力大無窮,水流只是順勢而轉,分毫不傷,又像是試圖抓住一陣捉摸不定的清風,用盡全力,卻只徒勞地撲空。

  那襲朱紅官服所過之處,就像是一把丈量公道,裁定是非的尺。

  而他們這些惡人,似乎正在被這把尺,一寸一寸的量出原形,判下刑期。

  鮮血不斷飛濺,慘嚎接連響起。

  這怎麼打?

  這就是沒法打。

  偏偏連逃都沒法逃。

  因為展昭的劍光與身法,已然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無形羅網,將眾凶圈禁其中。

  他並不急於求成,只是極有耐心的,將這張網慢慢收緊,將網中的魚兒一條條拎出,精準地解除其所有威脅。

  「拿下!」

  當最後一名尚能站立的惡人也被點中膝彎,悶哼跪地時,展昭清朗平靜的聲音才響起「好嘞!」

  早已蓄勢待發的六扇門捕快們如虎狼般撲上,鐵鏈鐐銬嘩啦作響,熟練地將那些癱倒在地的惡人捆縛拖走。

  「這————」

  然而即便是那些曾在京師追隨過展昭的捕快,當真正觸碰到這些被制服的惡人時,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因為他們發現,這些惡人不止是被制住,而是被徹底廢掉了!

  旁觀時,眾捕快還以為展神捕只是以精妙手法擊散惡人的內力,封住對方的要穴,暫時剝奪其行動力。

  可當真上手查驗,才發現這群惡人都被廢了。

  經脈被凌厲劍氣攪得如同爛泥,根本難以接續;

  手臂腿骨各處關節被巧勁震得粉碎,癱倒在地不是無力,是根本爬不起來;

  有的最為兇悍的惡徒,則是丹田氣海被直接刺破,一身真氣已是泄得一乾二淨。

  當真是下手即絕路,照面即重手!

  顯然,展昭對待這群惡貫滿盈的惡人谷兇徒,不會有絲毫點到為止的仁慈。

  更不會僅僅暫時制住,留給對方日後被同夥營救,捲土重來的機會。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展昭始終步伐穩定,呼吸勻長,那身朱紅官服上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未多添。

  待得徹底解決了三十多名惡人谷兇徒後,他劍身一抖鮮血,歸劍入鞘,腳步再度放緩,恢復之前的節奏,視線看向陰百骸,劍眉挑了挑。

  到你了!

  陰百骸心頭猛地一悸,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堂堂惡人谷七大惡人裡面,排名第四的自己,居然怕了?

  是什麼心靈秘法嗎?

  不!

  就是一種武道直覺的示警!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荒謬與羞惱,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無比誠實眼前這個小子,比場中任何一位成名高手,都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威脅。

  關鍵時刻,他才不要臉呢,毫不猶豫地尖聲叫道:「三哥!點子扎手,我們一起上!

  務必拿下這小子!」

  然而「血屠手」厲殺卻沒有那般感應。

  他那雙仿佛被血絲包裹的眼珠微微轉動,鐵爪在身側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冰冷的聲音響起:「老四,你平日裡不是自詡宗師之下無敵,就算是老五都接不住你蝕、御、馭」三字訣麼?怎的今日怯了?」

  屠萬山此時也已經從天青子一劍下恢復了過來,聞言瓮聲瓮氣地囔囔起來:「就是!

  就是!你若是連個穿官服的小娃娃都不敢單挑,趁早滾下來,讓老子當四哥!」

  陰百骸枯槁的麵皮,猛烈抽搐了一下,不再多言。

  惡人谷就是如此,赤裸裸的叢林法則,全無半分同門交情。

  唯有以雷霆手段證明自己,才能堵住這些混帳的嘴,更在谷中保住地位。

  「好!就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夫的手段!」

  陰百骸尖嘯一聲,聲如夜梟啼哭,白骨嶙峋的雙手從斗篷下探出。

  凌空一抓,指尖竟迸發出數十上百道灰敗的氣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朝展昭噬去。

  奇招一出,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異味,仿佛是混雜著血腥與陳年墓土的腐朽氣息。

  陰百骸所修煉的武學,叫做《九幽蝕髓訣》,奇門榜最初排名第五十八,連前五十都沒進,是一門速成邪功。

  此法通過汲取地脈陰煞之氣,生靈精血骨髓,進展極快,但隱患巨大,共分七重,練至深處,內力自帶「蝕髓」特性,能無聲無息侵入對手體內,腐蝕骨髓、削弱筋骨韌性、

  遲滯真氣運行。

  功法只有七重,陰百骸卻練至第八重,赫然是將這門功法推陳出新,抵達全新的境界,最新排名也提升到奇門榜四十三名,內力的陰毒詭異,宗師之下確未碰到過敵手。

  但代價依舊嚴重,自身氣血虧虛,形如骷髏,肌膚灰敗貼骨,故得「冥骨」之名。

  後來由於殺人練功太多,被當時的大旗門高手圍殺,逃進了惡人谷。

  而在惡人谷的這些年來,陰百骸又將自身武學歸納,總結為了「蝕、御、馭」三字訣。

  蝕,就是以陰毒內力侵蝕對手氣血、經脈、筋骨,是《九幽蝕髓訣》的根本精髓;

  御,則是以獨特法門淬鍊,操控自身骨骼,乃至影響他人骨骼,使得敵人動作變形,乃屢試不爽的殺手鐧;

  馭,則是驅使骨器乃至屍骸輔助作戰。

  尤其是這最後一層「馭」,他原本是想要向「屍凶」鄲陰請教的。

  鄲陰自創的絕學,叫作《九幽冥傀大法》,奇門榜排名第四;

  陰百骸的武學,則叫《九幽蝕髓訣》,排名四十三;

  都有九幽二字,排名里都有個四字,實在是緣分啊!

  結果鄲陰都沒有正眼瞧他一下。

  陰百骸也沒敢逼逼,只是對外宣揚,馭字訣同樣能控制死氣屍骸,威勢無窮。

  而現在面對展昭————

  蝕字訣,可以對這種年輕武者產生壓制。

  御字訣,可以影響對方的動作,恰恰對那神乎其神的劍法產生克制。

  最後的馭字訣,至少可以嚇一嚇對面。

  別小看驚嚇,高手相爭,一線心亂,便是生死之別!

  心念電轉間,陰百骸攻勢已至。

  那數百道灰敗氣勁並非直線,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蜿蜒扭動,封死展昭左右閃避空間,直取其胸腹要穴。

  同時手指在袖中一探,十根慘白如骨,細如牛毛的陰髓針已經扣住,蓄勢待發。

  陰百骸要的,就是展昭應對蝕髓氣勁時,那一瞬間的凝滯或格擋,先操控其骨骼,扭曲其動作,再打出————

  然而展昭甚至沒有去看那襲來的灰敗氣勁。

  他的視線,越過了陰百骸的一切虛招、後手、算計,直接落在了其功法運轉的核心節點。

  落在了那因推陳出新而不可避免產生的,連陰百骸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細微破綻上。

  就在灰敗氣勁即將及體的剎那。

  「鋥—!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陡然響徹長街。

  展昭再度拔劍。

  劍身出鞘的軌跡清晰可見,古樸的劍刃在月光下流淌過一泓秋水般的光華。

  然後,他簡簡單單,向前遞出一劍。

  沒有漫天劍氣,沒有華麗光影,甚至沒有凌厲的破風聲。

  就是那麼平直的一刺。

  時間,仿佛凝滯了。

  陰百骸眼中那狡詐、狠毒、算計的光芒,驟然被無邊的驚駭與茫然取代。

  他發現自己全力催動的蝕髓氣勁,在那柄平直刺來的長劍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消融潰散。

  不是被擊破,而是被一種更純粹的氣息,直接淨化!

  「不————這不可————」

  陰百骸的思維甚至來不及完整浮現,下意識地想要施展「御」字訣,影響對方骨骼,同時身形疾退,袖中陰髓針全力射出。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一劍,看似不快,卻仿佛預判了他所有的反應,封死了他一切退路。

  最後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胸口檀中穴偏左三分處。

  那裡,正是陰百骸強行突破九幽蝕髓訣第七重,自創第八重時,內力運轉路徑上一處極其細微的氣血轉換滯澀點。

  「噗!」

  一聲輕響,如擊敗革。

  沒有血花四濺,沒有骨骼碎裂的爆鳴。

  陰百骸渾身劇震,陡然僵住。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柄沒入自己胸口,僅寸許後便停下的長劍。

  劍身傳來的甚至不是狂暴的破壞力。

  對方的劍氣順著劍尖湧入他體內,全無橫衝直撞的意思,而是如同庖丁解牛,沿著他自己的行功路線遊走一遍。

  但恰恰是這樣走了一遍。

  所過之處,蝕髓毒勁,如湯沃雪,冰消瓦解。

  九幽蝕髓訣的九大凝鍊竅穴,紛紛破裂,試圖反抗的第八重邪功內力,如同被抽走了脊樑,徹底潰散,再難調動分毫。

  強行淬鍊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嚓咔嚓聲,結構被溫和而不可逆地修正,哪怕不可能回歸常態,也無法御使。

  「呃啊——!!」

  陰百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不是源於肉體的劇痛,而是畢生修為被從根本上廢除的絕望與恐懼。

  噗!

  長劍離體,胸前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傷口,滲出的血液都是暗淡的灰紅色。

  「你!你!!」

  陰百骸抬起頭,看向收劍而立的展昭,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駭。

  一劍。

  只一劍。

  不僅破了他蓄勢待發的攻勢,更精準地找到了他功法最致命的破綻,以完全凌駕於自身的真氣,將他苦修數十年甚至推陳出新的邪功,從根源上廢了?

  什麼「蝕、御、馭」三字訣,什麼奇門榜四十三,什麼可擋宗師————

  在這一劍面前,都成了笑話。

  惡人谷第四大惡人癱軟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皮囊,之前那陰森詭異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徹底的萎靡與死灰。

  長街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拂過展昭朱紅衣袍的下擺,發出輕微的獵獵聲響。

  他歸劍入鞘,腳步再度恢復之前的節奏,視線看向惡人谷三大宗師裡面的厲殺。

  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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