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南俠」之名(中)


  第227章 「南俠」之名(中)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

  「先破群凶,再廢冥骨,這位少俠到底是哪家門下,竟有此等臻至化境的劍法?」

  「何止武功!你們可還記得轟動天下的鐘馗圖」奇案?就是這位破了案,鍾馗」亦是其親手所擒啊!」

  「是他!難怪了!我就覺得有些耳熟!」

  展昭先是以一敵三十,如閒庭信步般瓦解眾惡人攻勢;

  再出一劍,石破天驚,精準廢掉惡人谷排名第四,凶名赫赫的「冥骨」陰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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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繼一片寂靜後,轟然爆發。

  眾人目光灼灼地望著長街上那抹卓然而立的朱紅身影,議論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好奇、驚嘆與敬佩。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比如青竹幫內,長老程松面色陡然難看起來。

  尤其在聽說展昭是破了鍾馗圖奇案之人,目光飛速閃爍,回憶之前的接觸中,自己有沒有說漏什麼。

  但他沒有發現,就在不遠處,一個面孔陌生的江湖人,正冷冷地盯了過來,眼眸深處滿是恨意。

  程松的弟子柳寒川反倒更加淡定。

  或者說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連彩雲那麼厲害的宗師弟子會看上!

  難怪這小白臉吃得那麼好,一個妹子不夠,還有另一位長得挺像五靈聖女的————

  不對!那就是五靈聖女吧!

  原來這傢伙如此強,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相比起來,之前那位帶頭提議給連彩雲起外號的,此刻又按捺不住,嗓門洪亮地嚷了起來:「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展少俠這等人物,武功超凡入聖,屢破奇案,護佑一方,更難得是這一身浩然正氣,俠肝義膽!」

  「這等風采,這等功績,咱們江湖同道,是不是也該商議著,起個響亮又貼切的名號,方才配得上少俠今日的威風,也讓我等聊表敬佩之心?」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附和。

  「說得在理!是該有個名號!」

  「「玉面神捕」如何?展神捕相貌堂堂,正氣凜然————」

  「,此言差矣!太文氣了,不夠威風,何況展少俠現在也不是六扇門神捕了吧?」

  「展少俠今夜朱衣如焰,獨鎮長街,劍光所至群邪辟易,有煌煌如日之威,稱赤煌劍」如何?」

  「赤煌劍?聽著是威風,但總覺得更像是某個門派的尊號或劍法名頭,不像江湖朋友贈予俠士的稱號,少了些親近與敬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得不亦樂乎,氣氛熱烈而輕鬆,且特意說給惡人谷那方聽,眼神里儘是挑釁。

  顯然哪怕名號一時難以定論,但那份敬佩與親近,已溢於言表。

  長街之上,夜風依舊,氛圍已然不同。

  惡人谷的凶焰被壓下,或許他們的實力並未受到根本性的影響,但正道一方的鬥志與信心,已然伴隨著對那襲朱紅身影的種種熱議,蓬勃生長。

  可處於議論中心的展昭,卻對那些讚嘆充耳不聞。

  相比起連彩雲還羞澀於驚鴻仙子的名號,展昭全無分神,視線完全鎖定在七大惡人排名第三的「血屠手」厲殺身上。

  這位是宗師。

  一位武道宗師,值得絕對的鄭重。

  畢竟時至今日,展昭已與數位宗師交手,或差距巨大,或平分秋色,或稍占上風,卻至今未能真正擊殺任何一位宗師。

  嗯,他其實還未殺過人。

  但其他人是手下留情,並非沒有能力殺之,而武道宗師則是難以確定,是否真能擊殺。

  即便是被靈犀一指制住的虞靈兒,她當時要爆開本命蠱,都有著重傷逃命的能耐。

  今夜————

  或許可以做一個大膽的嘗試?

  「有趣!」

  「這小子————想殺我?」

  厲殺本就是嗜血如命,以殺為樂的主,與展昭的目光遙遙一對,瞬間便洞悉了對方的意圖。

  他非但不怒,反倒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蒼白的嘴唇,眼中爆發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從某種意義上說,厲殺就是那種犯案完全不需要額外動機的瘋子。

  想要殺人,便是動機本身。

  哪怕當年被大旗門主鐵雲錚追殺,斬斷右手,遁入惡人谷,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挫敗,也未能扼殺他的半分殺欲。

  反倒在惡人谷中,厲殺以無盡凶念與偏執,親手鑄就了這隻「血屠手」,並以殘廢之軀,悍然踏破天塹,晉升宗師之位,成為江湖中極少數達成此等奇蹟的凶人。

  所以面對一個想殺自己的毛頭小子,他豈能不歡喜?

  又能虐殺一個有趣的人了!

  「老三,小心些!這小子有些邪門!」

  吳過的神情卻徹底凝重下來。

  陰百骸的下場,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

  這麼說吧,吳過與厲殺都有把握廢掉甚至殺死陰百骸,但絕對做不到在一招之間。

  大哥「覆海凶神」段天威,或許能在一招間擊殺陰百骸,卻也難以一招之內徹底廢去其武功根基。

  而展昭做到了。

  這當然不代表,對方的武功就在他們三位宗師之上,卻也昭示了某種可怕的威脅性。

  這個人的武功,絕對能夠威脅宗師,容不得半點掉以輕心!

  「練竅」!」

  恰在此時,段天威那沙啞如砂石摩擦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吳過與厲殺耳中:「此子所練的武功,似有東海傳承的影子,非走中原武者「感氣」之路,而走「煉竅」之路————」

  當陰百骸一朝被廢之際,不僅是飛檐上的天青子將視線完全轉了過來,就連一直目露凶光的段天威,也首次將目光轉向了南面長街。

  相比起其他武者只驚嘆於展昭料敵先機的劍法精妙,這兩位宗師所見的,卻是更深層的本質。

  在他們眼中,展昭對於自身筋肉、骨骼、氣血的控制,已達「入微」之境,更兼五感敏銳,反應神速。

  以此為基礎,再配合那神乎其技的預判劍法,方能以最精準的方式破解一切攻勢。

  陰百骸的「蝕髓勁」絕不弱,但侵入展昭體內,只怕如泥牛入海,被對方那高度凝練,圓融一體的內息瞬間化解。

  反之,展昭那一劍還擊,陰百骸卻完全抵擋不住,根源被破。

  這代表著兩者體質上的差距。

  這本是不可能之事。

  因為陰百骸已是宗師之下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功力打磨至進無可進的地步。

  可現在,卻被展昭硬生生辦到了。

  天青子死寂般的眼神里,再度泛起些許難以捉摸的波動。

  段天威則瞬間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此子所承武學,恐非中土正統感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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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其氣機流轉,圓融內斂,勁力收發由心,不假外求————更偏向於我海外煉竅」一脈的路數!」

  吳過頗為驚訝:「煉竅」一脈?不是說只有執掌了東海八珍」的十方島核心武者,才有資格修煉此道麼?」

  段天威懶得多解釋。

  既然說是偏向,那就說明不完全是。

  不然他本就是來自於東海十方島,以其武道境界,一眼就能看穿,還需說得模稜兩可麼?

  不過,對於展昭所展現的武學特質,段天威確實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他自身所走的,正是這內築乾坤的煉竅之路。

  此道堅信人身本具無量潛能,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正穴,奇經八脈交匯之「竅」,便是潛能的寶庫與門戶。

  武者需以獨特法門,以內息、氣血、意志,逐一震盪、沖刷、點燃、凝實這些竅穴,謂之「穴竅通神」。

  東海煉竅一脈,每煉透一處重要竅穴,便能解鎖部分肉身潛能—或力量倍增,或反應銳進,或筋骨強韌,或五感超常,甚或衍生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能。

  煉竅至極處,據說能達成「不漏之身」「無垢之體」,肉身自成循環,不假外求,萬邪不侵。

  但煉竅之道,艱難兇險,步步驚心,稍有不慎,輕則殘廢,重則殞命。

  且正常情況下,進展緩慢,往往數十載苦功,才能見成效,唯有輔助奇珍修行,才能縮短修煉的時間。

  正因如此,此道在中土早已絕跡,即便在奇珍異寶豐富的海外,也漸漸式微。

  直到「東海八珍」現世。

  這八件可以被反覆使用的奇珍,能極大輔助、加速乃至保護煉竅的過程,使得十方島的武者有了系統化修煉此道的可能。

  一旦煉竅有成,則根基雄厚無比,戰力持久,對幻術、毒功、陰邪內力等有極強抗性,尤其擅長近身搏殺與控制。

  段天威當年之所以不容於十方島,正是因為他為了強行突破煉竅瓶頸,險些毀去其中一件奇珍,相當於差點斷了一脈傳承的根基,自然遭到東海武者不死不休的追殺。

  若非他急中生智,與「賭凶」軒轅光設下賭鬥,以巧計險勝,讓軒轅光帶著他逃離東海,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十方島。

  「唔!」

  久違地回憶起那段亡命奔逃,卻又充滿偏執與瘋狂的歲月,段天威僵硬如鐵的面龐上,竟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慨然。

  他頓了頓,將東海煉竅一脈的大致情況與關鍵要點,清晰地送入吳過與厲殺耳中。

  「老大的意思,我明白!」

  厲殺聽完,猙獰的血色鐵爪緩緩開合,猩紅的舌尖再次舔過嘴角,傳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殘忍:「待我擒了這小子回來,他的秘密,自然歸我們所有!」

  段天威不再回應。

  這確實是他的意思。

  弱者,不配與他稱兄道弟。

  身為堂堂惡人谷第三惡,正該辦到這樣的事情。

  厲殺動了。

  一步踏出。

  腳下的磚石無聲化為斎粉。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筆直凌厲,純粹為殺而存在的黑線,撕裂空氣,直刺展昭。

  快!

  極致的快!

  毫無輕功的飄逸性,有的是將全部力量意志壓縮進這一撲之中的毀滅氣息。

  與此同時,厲殺的那隻血色鐵爪在前,五指併攏如一柄螺旋鑽槍,爪尖高速旋轉,帶起低沉的尖嘯。

  所過之處,空氣被蠻橫排開,形成肉眼可見的蒼白氣浪通道。

  這是摒棄一切花巧,一切退路,將畢生殺戮意志凝聚於一點的對攻起手。

  面對這足以洞穿重甲,撕裂護體真氣的致命一刺,展昭的選擇是————

  不退!不讓!不閃!

  他同樣一步踏前,腳下的磚石卻無碎裂,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有,力量完全凝於體內,右手按上劍柄。

  拔劍!

  劍出如驚雷炸裂!

  這一回不再是之前那種精準克制,以巧破力的「慢」,清越的劍鳴瞬間壓過鐵爪的尖嘯。

  古樸劍身化作一道白練。

  沒有迂迴,沒有格擋,以攻對攻,以刺對刺。

  「叮——!

  「」

  尖銳到極致的金屬撞擊爆鳴,猛然炸開。

  以劍尖與爪尖接觸的那一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轟然擴散。

  地面青石如同被無形巨型翻過,層層掀起,再碎裂拋飛!

  離得相對稍近的武者,無論是惡人谷一方,還是天南武林一方,都只覺雙耳嗡鳴,氣血翻騰,駭然地踉蹌後退。

  隨後就見火星!

  不是一點兩點,而是大蓬大蓬熾白中帶著血色的火星,如同最激烈的煙火,從劍爪交擊處瘋狂迸濺!

  由此也照亮了兩張近在咫尺的臉厲殺那萬年冰封的蒼白面容上,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這小子的力量果然超出尋常宗師之下一大截,還真如大哥所說的一般,類似於東海煉竅,身體好強啊!

  一境宗師,數值果然高!

  展昭的瞳孔中,倒映著對方爪尖的幽藍與迸濺的火星,心頭同時湧起一股旗鼓相當的興奮感。

  雙方的數值,完全處於同一層次。

  對於外人來說,都認為展昭是宗師之下越級戰宗師。

  事實上,在泰山之役前這種觀念很正確,那時他確實是越級挑戰,也只能與一境宗師維持個不勝不敗。

  越一級就是極限了,再超不可能。

  但等到吸納天門之力入體,展昭再將之融入到自身的武學體系中,嘗試消化吸納,開闢出一條新的武道。

  從這個時期開始,說是越級挑戰其實就不恰當了,展昭在外人眼中是宗師之下,但放入新的體系裡面,明顯已經超出宗師之下的等階,與一境入微級宗師相當。

  入微級宗師有的本事,他有。

  入微級宗師不具備的能耐,他也有。

  偏偏在硬性的數值與續戰機制上面,又與入微宗師有些差距。

  所以這條前無古人的武者之路,尚且沒有一個確切的劃分,需要不斷的摸索與驗證。

  厲殺恰好是一個極佳的驗證目標。

  這位「血屠手」在一境宗師裡面足夠強大,卻又沒有到二境宗師那種不動用天門之力所化的招式,就一定抗衡不了的程度。

  「就是你了!」

  「你夠強,足夠老子動用全力!」

  厲殺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右臂的肌肉與那精密鐵爪的機括,同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爪尖的旋轉速度再增三成,更隱隱有無數怨魂在嘶嚎,帶來直透骨髓的血腥煞氣與精神衝擊!

  如此方為真正的血屠手!

  厲殺要以絕對的力量與邪煞,將劍尖鑽碎,將持劍的人一併貫穿!

  「來就來!」

  「誰怕誰!」

  展昭持劍的手臂穩如磐石,但衣袖之下,肌肉線條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頻率高速震顫調整。

  他並未完全用蠻力硬抗那越來越恐怖的旋轉鑽透之力,而是將自身高度凝練的真氣,以一種獨特的高頻振動方式,透過劍身傳遞出去。

  引導與共振!

  劍尖傳來的不再是硬碰硬的衝擊力,而是一種綿密堅韌,無孔不入的高頻震盪。

  這種震盪並非胡亂擴散,而是精準地作用於鐵爪旋轉的力學結構中,那最脆弱的幾個共振節點。

  這副鐵爪再是精巧,終究不是血肉之軀。

  或許在堅硬耐磨程度上,它有著巨大的優勢,但在靈活程度上,顯然就遜色了宗師的身體不止一個層次。

  「嗡嗡嗡咔!」

  於是乎,刺耳的金屬摩擦與異響,從交擊處傳來。

  厲殺頓時發現,自己無往不利,足以鑽透百鍊精鋼的鐵爪旋轉,居然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滯澀與抖動。

  每一分力量都被對方那種詭異的震盪引導,分散抵消後,甚至反過來作用於爪身內部。

  「痛快痛快!就該是這樣打啊!」

  「看看是你先拆了我的鐵爪,還是我先要了你的小命!」

  「殺殺殺殺殺殺殺!」

  厲殺變了色。

  卻非恐懼,而是一種扭曲到極致,混合著興奮、狂喜與暴虐的熾熱。

  他眼中那兩簇黑色的冰焰劇烈跳動,仿佛要將所有光線與理智都焚燒殆盡。

  毫不收招,甚至變本加厲!

  那隻猙獰的血色鐵爪揮舞得更急更狂,更毫無章法。

  卻又在瘋狂的軌跡中,隱含著某種毀滅一切的韻律。

  鐺!鐺!鐺!鐺!鐺!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激烈似天雷擊鐵砧的撞擊,連成一片幾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嘯!

  大蓬大蓬熾白中夾雜著不祥血色的火星,如同火山爆發,從劍爪每一次交擊處瘋狂噴涌飛濺!

  那烈度之盛,甚至將場中兩道浴血搏殺的身影,都暫時吞沒在一片刺目而混亂的光影之中!

  兩人已然摒棄了一切試探,一切虛招,一切退路。

  就是最純粹的拼殺。

  拼真氣質量!

  拼真氣變化與回復速度!

  拼肉身與兵器的承受極限!

  拼意志與殺心的堅韌程度!

  甚至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道理念的對拼—

  信奉殺戮的毀滅外道,與內求己身的內聖之路,在方寸之間的生死博弈!

  不知對撼了多少記,刺目的火星驟然一斂。

  兩道身影豁然凝立。

  展昭的劍尖,與厲殺的血色爪尖,死死抵在一起。

  形成一個充滿張力與不祥的靜止平衡點。

  然而「靜止」只是表象。

  腳下的青石地面,以兩人立足點為圓心,如同被無形的重錘反覆夯擊,不斷崩裂塌陷下沉,形成一個越來越深的凹坑。

  碎石與粉塵尚未揚起,就被兩人周身沸騰咆哮的恐怖氣勁,亂卷著飛上半空,瘋狂旋轉,又形成一個直徑不斷擴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毀滅性漩渦。

  誰也沒有後退半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靜止的畫面之下,是比任何驚天動地的對轟都要兇險萬倍的生死一線!

  下一刻,是劍碎?

  還是爪崩?

  答案,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怪異脆響中揭曉「喀嚓————嘣!」

  厲殺那隻以異鐵鑄就,陪伴他殺戮多年的血色鐵爪,竟從爪尖開始,崩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隨即在展昭的劍尖衝擊下,轟然炸碎!

  無數暗紅如凝血,邊緣鋒銳的金屬碎片,如同被炸散的蜂群,向四周飆射!

  「·————··————」

  厲殺喉嚨里發出低沉如受傷野獸般的嘶鳴,看著自己崩碎的鐵爪,眼中卻沒有半分痛惜或退縮,反而爆發出更加駭人的凶光。

  「你以為————這就完了?」

  「回來!!」

  他狂吼一聲,那崩碎飛濺的金屬碎片,竟仿佛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倏然一頓。

  其中最為核心、最大塊的數十片,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歸巢的嗜血蝙蝠,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令人頭皮發麻的入肉聲接連響起!

  那些鋒利的金屬碎片,竟深深刺入厲殺自己的右臂、肩頸、乃至部分胸腹的皮肉之中鮮血瞬間湧出,將他半身染得愈發猩紅可怖。

  但這並非自殘,碎片刺入的位置極其微妙。

  非但避開了主要血脈與臟器,更仿佛組成了某種殘酷而邪異的臨時「鎧甲」與「骨刺」」

  !

  厲殺的右臂,此刻已不再是單純的肢體,而變成了一柄鑲嵌著無數鋒利金屬片、不斷滴落鮮血的「狼牙棒」!

  以身納器,器毀人存,人即凶兵!

  「呼呼呼——!」

  與此同時,周圍的天地元氣,仿佛受到了無形漩渦的牽引,開始瘋狂湧入厲殺體內,助其壓制傷勢,帶來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增幅。

  「接我瘋狂一百零八打!」

  狂嘯聲中,厲殺化身為一尊真正的浴血修羅,帶著滿身自殘而成的尖刺與吸納入體的狂暴元氣,再次朝著展昭猛撲而來!

  他的攻勢更加癲狂、混亂、不計後果。

  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慘烈,只為將對手拖入最血腥殘酷的近身絞殺!

  面對這完全捨棄防禦,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瘋狂反撲,展昭的選擇是一不退反進,攻勢再強三分!

  他眼中澄澈依舊,但那澄澈之下,是堅不可摧的意志與洞徹本質的冷靜。

  他清楚地看到,厲殺這種狀態雖然爆發力恐怖,卻極度透支武道本源。

  你要瘋狂對攻?

  那便攻!

  你要拼恢復?

  那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超出一境宗師極限的持續高壓!

  「來!!」

  展昭的劍法陡然一變。

  不再追求極致的點破與控制,而是化作了連綿無盡,沛然莫御的強攻之潮!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沉重如山嶽的力量,硬生生砸在厲殺那臨時構築的「尖刺鎧甲」最薄弱處,震得碎片崩飛,血肉模糊;

  每一次格擋,都以巧勁引導對方狂暴的力量,使其更多地作用於厲殺自身那已不堪重荷的經脈與竅穴;

  每一次閃避,則恰到好處地讓開對方同歸於盡的殺招,同時劍鋒閃爍,在厲殺身上不斷增添一道道新的傷口,每一道雖不致命,卻不斷加速其肉身的消耗。

  交鋒之際。

  展昭將自己的內練內求催發到了極致。

  六爻無形劍氣的耗損被降到了極致。

  他的氣息不僅未有衰竭,反而在激烈的對抗中愈發圓融凝練。

  以爻光、有無、天機三大神異竅穴為首,以剩下的十大凝鍊竅穴為輔,再統領周身剩下的三百五十二處竅穴,共同組成了一座永不停歇的烘爐。

  源源不斷產生著精純而磅礴的力量,支撐著這超越常理的持續強攻。

  砰!啪!嗤啦!

  撞擊聲!碎裂聲!血肉被割裂的聲音!

  不絕於耳!

  厲殺越打越心驚,越打越狂躁。

  「不!不可能!」

  他發現自己堂堂宗師,滾滾天地元氣的補充,竟然漸漸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對方的攻擊如同永無休止的海潮,一波強過一波。

  每一次對撼,都讓他的內腑震顫加劇,經脈刺痛。

  那強行刺入體內的金屬碎片,也開始成為負擔與破綻。

  而恰恰是這樣,天地元氣的吸納與運用不可避免地受到拖累。

  如此惡性循環。

  「不可能!給我吸——!!」

  厲殺目眥欲裂,狂吼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他試圖催動更多元氣,甚至隱隱想將展昭的氣血也牽扯過去。

  顯然身為惡人谷大惡人,他所會的絕學不止於血屠手和瘋狂一百零八打,還有許多邪功。

  只是平日裡,他根本不屑於施展那些邪功,認為摒棄極致的強強對攻,用那些詭詐手段,是弱者的思維。

  偏偏此時此刻,他下意識地就用了出來。

  無用無用。

  展昭周身氣機渾然一體,圓融無瑕,他的邪功異法完全如同蚍蜉撼樹,絲毫動搖不得。

  「我————我————」

  厲殺心頭一沉,氣勢再降。

  展昭頓時抓住他分心的剎那,一劍如驚鴻破月,白虹貫日。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極致凝練的一點寒芒,循著那冥冥中的氣機感應,精準無比地刺向厲殺與外界天地元氣交互的節點!

  嗡—!

  仿佛有無形的琴弦被撥動,又似琉璃盞輕輕相碰。

  那維繫著厲殺狂暴戰力,連通天地元氣的「天地之橋」,被這一劍輕輕一點,劇烈震顫。

  「呃啊!」

  厲殺身形猛地一晃,周身那沸騰燃燒般的凶煞氣息,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剎那的凌亂與衰退。

  「不好!!」

  觀戰的吳過勃然變色,手中羽扇咔嚓一聲被捏斷了幾根扇骨,當機立斷地下令:「莫要看戲了,殺!我們衝殺出去!」

  段天威拄著的沉重鐵拐,也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那雙殭屍般的死魚眼中,第一次爆射出凝重如實質的寒光。

  不僅是他們。

  襄陽王趙爵身邊的閻無赦、苦心頭陀,堅守四方的楚辭袖、謝靈韞、虞靈兒,隱於人群里的清靜法王,還有飛檐上的天青子。

  場中所有的宗師,心神全部落於這一刻,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或許要見證一個前所未有的時刻了。

  「就是現在!」

  展昭眼中,一直沉靜如深潭的神光,驟然暴漲。

  如同蟄伏於九淵之下的真龍,昂首破開雲霧,直衝霄漢。

  一股難以言喻的凜然氣勢,轟然爆發!

  他身形瞬間模糊。

  空氣中,仿佛同時出現了三道虛實難辨,卻又各自凝實的朱紅殘影,從三個截然不同的角度,刺出了軌跡看似一模一樣,實則內蘊神髓迥異的三劍!

  這三劍是以三大竅穴神異推動,卻未動用天門之力,而是催發自身煉竅有成所開啟的穴竅力量,將肉身潛能推至當前境界的極致。

  第一劍,天擊!鎖其大勢,破其天時!

  第二劍,有無!斷其根基,絕其地利!

  第三劍,爻光!直指本源,誅滅其人!

  「啊—!!!」

  厲殺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厲嘯,如同困獸最後的悲鳴。

  他瘋狂揮舞著那血肉與金屬碎片混雜的右臂,想要格擋,想要反擊,卻發現那三道劍影似乎無處不在,早已等在他所有防禦與閃避路線的終點。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隨著那「天擊」和「有無」兩劍掠過,他與外界天地元氣本就震顫不穩的聯繫,被乾淨地斬斷了。

  最大的支撐,轟然崩塌,以致於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身軀早已千瘡百孔,再也用不出任何手段。

  嗤—!

  一聲輕響。

  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宗師耳中。

  如利刃裂開最上等的絲綢,如暖陽融解檐下最後的冰棱。

  展昭的真身,不知何時已與三道殘影合一。

  在天南盛會之中。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手中的劍,平靜而穩定的,刺入了惡人谷宗師「血屠手」厲殺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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