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自有高僧為我釋經


  第276章 自有高僧為我釋經

  如來神掌。

  白玉樓拳掌榜曾經的第一。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但相比起大日如來法咒是近些年才掉落心法榜第一,如來神掌自前唐開國時期,展現無敵神威後,隨著配套的神兵法器遺失,很快就變得不再完整。

  有唐一朝,不斷有神僧試圖補完如來神掌,都未盡全功。

  到了如今,依舊有許多佛門高手以此為目標,如大相國寺的戒聞,就以自身的修為與感悟,還原了一式如來神掌,足以硬撼宗師。

  可那些掌法,與此時展昭所施展的,似乎不在一個層面。

  纖毫畢現的金光佛掌推出,首先受到影響的是戰馬。

  契丹人引以為傲的、訓練有素的戰馬,瞬間驚嘶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徒勞地刨動,落地後再不敢向前半步,那是動物對某種威壓最本能的畏懼。

  後排的親衛尚在驚怒中抽出馬鞭,厲聲呵斥坐騎,而靠近前排的一批已然呆滯。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隻金色巨掌緩緩逼近,掌紋如山嶽溝壑,佛光如熔金流淌,明明速度不快,卻鎖死了所有空間。

  沒有殺意,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浩大如天穹傾覆,眾生皆當俯首的威嚴。

  然後,氣浪拂過。

  金色佛光茹溫和的潮永漫過每一寸主地,每一具身軀。

  光芒所及,戰馬垂首,兵刃低鳴,連風都仿佛變得馴順。

  一掌。

  只一掌推出。

  所有猙獰與殺意如雪遇沸湯,消融無形。

  荒原上一片死寂。

  唯有那隻懸在半空,緩緩收回的金色佛掌,仍在流淌著無聲的威嚴。

  「三————境————宗————師?」

  蕭札刺開口。

  雖然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但類似的威儀,他只在天龍教的龍王身上見識過。

  那位是三境合勢宗師,聽命於遼廷的最強者之一,本身也是耶律皇族,蕭札刺自是禮敬有加。

  結果萬萬沒想到,在一個宋人的年輕僧人身上,見識到同樣恐怖的威儀。

  你早說啊!

  你要是早早表現出三境宗師的姿態,在天龍教高手抵達之前,我說話的聲音都會小小的。

  「咦?」

  且不說蕭札刺的反應,事實上所有人都是一怔。

  因為那些親衛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人仰馬翻地倒飛出去,反而依舊靜靜地立於原地,甚至保持著握韁持刀的姿勢,看上去毫髮未傷。

  可他們的眼神,徹底空了。

  不是呆滯,是一種仿佛被從內到外徹底洗滌過的茫然。

  方才的猙獰、暴戾、貪婪,諸般神色從臉上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片近平嬰兒初醒般的空白。

  就仿佛平日裡習以為常的「惡」,被連根拔起後,留下的冰涼與空洞。

  而蕭札刺質問時,聲音也是一字一句,一問一頓,卡殼一般。

  「這是怎麼了?」

  天龍寺的小和尚淨塵下意識地問出了聲。

  老僧空寂稍作沉吟,突然恍然,合掌詢問:「可是「佛問伽藍」?」

  展昭看向他。

  老僧空寂繼續講述,也是為眾人釋疑:「伽藍為僧伽藍摩略稱,原指我僧眾共居之清淨園林,此處喻指人心本具之淨土,若此土荒蕪,則掌力顯相。」

  「故而此掌,不問筋骨,不問氣血,不問修為高下————」

  「只問善惡之心!」

  空寂掃過那些僵立的親衛:「若心中尚存一絲善念,此掌便如春風拂面,只滌塵埃,不傷根本。」

  「可若心中唯有殘忍、殺戮、貪婪、暴虐諸般惡業盤踞,不留半點良善,自當靈台蒙塵,神魂蟄伏,從此七情斷絕,六欲皆空。」

  「寧汝身如木石,不令汝再造地獄業。」

  「是名——佛問伽藍,以寂滅度貪嗔!」

  「阿彌陀佛!」

  說到最後,空寂、淨塵、程若水齊齊合掌,小貞也跟著念誦。

  白玉堂不禁咋舌。

  說那麼多,不就是把人打成傻子了麼?

  還是叔叔狠啊!

  說好的不殺生。

  但對於契丹人而言————

  簡直生不如死!

  展昭實際上沒有考慮這麼多名目。

  他這一掌是大光明智經的變化。

  大光明智經共分六重,他之前憑著大日如來法咒的根基,在北上遼地的七日內,一口氣修到了第四層圓滿。

  其實不止於此。

  這門摩尼教鎮派神功,接下來還有第五重和第六重,展昭是可以接著往下練,卻發現後面兩重不太對勁,修行之路有些偏差,這才停下。

  再根據清靜法王回憶,據說完善這門心法的摩尼教主,推演第七重時走火入魔,因此波斯總教流傳出來的版本,就是前六重,混亂的第七重根本沒有放出。

  展昭再行推演,發現第五重時,就已經不妥了。

  前四重的錯漏之處不大,他只需稍作調整,就能順利修煉。

  屬於小改。

  而第五重和第六重的錯漏就比較嚴重了,其至走上了一味激發智慧潛力,耗費肉身氣血根基的極端之路。

  如此看來,當年那位摩尼教主也不是修煉到第七重走火入魔,應該就是第五重和第六重走歪了,到了第七重硬要往後推演,徹底爆發了出來。

  若要調整,幾乎等同於推翻大半重來,自然要細細琢磨。

  必須大修。

  即便如此,四重圓滿的大光明智經,也讓展昭受益匪淺。

  現階段的大日如來法咒,提供不了足夠的戰鬥力,反倒是大光明智經的四重境界,足以演化出兩式「如來神掌」。

  這一掌就是滅絕智慧之用,可謂「智海沉淪」。

  只是展昭對於佛法其實不太了解,他可以根據自身體悟創出神掌,但無法給出一個合適的名目。

  現在好了。

  自有大德高僧為我釋經。

  聽聽,「智海沉淪」一下子變成了「佛問伽藍」。

  檔次瞬間上去了!

  而另一側的荒原上。

  蕭札刺立在最後,本身是沙場悍將,意志遠比尋常士卒堅韌。

  掌力掃過時,他雖也心神劇震,但體內氣血瘋狂運轉,臉上湧起一股不正常的酡紅,硬生生將那股直叩靈台的威壓逼退了幾分。

  他之前說話尚有些磕絆,此時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醒了昏沉的神智,怨毒地掃了掃展昭一行,沉聲喝道:「走!」

  毫無回應。

  那些素來令行禁止的親衛,此時依舊僵立著,眼神空洞如枯井,連呼吸都輕得仿佛隨時會斷掉。

  「走啊!!」

  蕭札刺聲調猛地拔高,幾乎是嘶吼出來,額角青筋暴起。

  依舊死寂。

  他霍然策馬衝到一名親衛面前,本來要鞭撻,但正面看到那張臉時,又陡然一震,抬手在那人眼前用力晃動。

  對方眼珠一動不動,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東西,只是茫然地望著前方虛空,仿佛魂魄已不在軀殼之中。

  蕭札刺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展昭:「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話到嘴邊,竟不敢質問。

  他生平第一次發現,有些恐懼超越了生死。

  看著二十個活生生的人瞬間變成空殼,而自己完全無法理解,只能生出一股對未知力量的本能戰慄。

  蕭札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喉嚨深處擠出色厲內荏的威脅:「你!你要怎的?我大兄可是北府宰相!你若是傷了我,兩國毀盟,兵戈再起,你也承擔不起!!」

  展昭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多看蕭札刺一眼,只是邁開步子,徑直朝前走去。

  步履從容,袈裟拂過荒草,仿佛剛才那一掌,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白玉堂抱著手臂跟在後面。

  路過蕭札刺身邊時,他視線輕飄飄地落在那位遼將腰間,那裡盤著一圈用來捆縛奴隸的繩索。

  「嘿!」

  「你可以用那繩子,把你這些手下一個個拴起來,牽著走嘛!」

  蕭札刺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他此來是聽說邊地有幾個聚落,過來栓奴隸的,結果最後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但最後。

  他還是抽出繩索。

  一頭系在自己馬鞍上,另一頭,顫抖著,套在離他最近那名親衛胯下的馬脖子上。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他像牽著一串沉默的牲口,將二十個親衛的馬匹逐一串聯。

  繩索繃緊,發出粗糙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最後,蕭札刺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串目光空洞,卻又能端坐馬匹上的親衛,又望向展昭一行人漸遠的背影,一字一頓:「此仇不報,本將軍誓不為人!」

  「別以為你神功蓋世,就能猖狂!等著吧!等回到營帳,本將軍立馬請來————請來——

  ——」

  「對!請來天龍教的高手!但得那種很強的,龍王————龍王能來麼?不然恐怕對付不了這個人————」

  「該請誰來————請誰來————」

  「咦?我之前想什麼來著?」

  且不說蕭札刺磕磕絆絆地往回走,展昭一行已徑直來到了遼軍大營前。

  空寂其實是不想回這座瀰漫著血腥的營帳的,但也清楚,這位聖僧作為北上遼國的使

  節團成員之一,既然發現在遼境出沒,為了少些麻煩,報備確實是更好的方式。

  而蕭札刺可以對天龍寺高僧無禮,是因為他本身背景夠硬,地位夠高,營帳內的其餘人可不敢怠慢。

  很快程若水將度牒遞交,驗明身份,做好記錄後,空寂即刻發出邀請:「請聖僧北上,至我天龍寺講法!」

  展昭道:「貧僧接下來,當與使節團會合,一同北上。」

  空寂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不知貴國使團,還有幾日抵達白溝河?」

  展昭道:「按正常行程,應該就在這三五日之間。」

  空寂再度合掌,鄭重地道:「既如此,老衲這便去信天龍寺,稟明方丈,待聖僧隨使團至中京時,我寺必掃榻焚香,恭迎法駕!」

  這邊正說著,外面已然傳來喧鬧。

  蕭札刺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大營。

  他幾乎是滾下馬鞍的,落地時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副將慌忙上前攙扶,被他一把抓住。

  「本將————本將軍中了暗算!」

  蕭札刺眼神渙散,時而清明時而混沌,說話間牙齒都在打顫。

  在那些稍縱即逝的清醒瞬間,他死死抓住副將的甲冑,指甲幾乎要掐進鐵片裡:「快去————去天龍寺請高手!不!去請神醫!我大遼最好的神醫!治好————治好————」

  副將連聲應諾,慌忙派人分頭疾馳,營帳內很快只剩下蕭札刺粗重的呼吸聲。

  他癱坐在虎皮褥子上,額角青筋跳動,眼前不斷閃過那隻金色佛掌緩緩推來的畫面。

  每一次回想,眉心便是一陣刺痛。

  「不!不!」

  「我不要像那些親衛一樣————絕對不要————」

  「之前的那個人,那個杏林會的神醫————還沒抓到麼————」

  「把她抓過來————一定要抓過來————治好我————我不要變成傻子!!」

  混亂奔走的營帳外面,也就沒人發現白玉堂站在外面,豎起耳朵,把喃喃低語的話聽得清楚。

  然後回到帳內稟告:「叔叔,之前抓捕商姑娘的人,果然是契丹貴族派出的,好在聽蕭札刺的意思,他們沒有得手。」

  展昭聽完後道:「你去聯繫令尊,跟著這條線追下去。」

  之所以蕭札刺沒有智海沉淪,徹底變得痴傻,一方面是他掌力確實不完善,還有提升的空間。

  另一方面也有看看後續發展之意。

  正如先天法傳授給自己人,可以查漏補缺,共同進步,敵人同樣是絕佳的試法對象。

  對於蕭札刺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契丹敵人,在他身上試驗掌力變化,既毋須有任何負擔,又能最直觀地看到掌力對不同程度惡念者的不同反應。

  而現在,還把「小醫聖」商素問這條線,聯繫起來了。

  蕭札刺身份不凡,乃是遼國最頂尖的那一批貴族,如果之前抓捕商素問的,真是契丹貴族所為,那麼接下來為了治好這個北府宰相的弟弟,相關的抓捕人員肯定會有所反應。

  至少線索會共享。

  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曉風一行能夠根據契丹人獲得的線索,先一步找到商素問,將之保護起來,同時白曉風的傷也有了治療的可能。

  「怪不得叔叔最初說,要從契丹貴族身上入手,這可比慢慢調查方便多了。」

  白玉堂大為信服,重重抱拳:「我去了!」

  「一路小心。」

  展昭目送這個侄子離開,再對著程若水和小貞道:「營帳東南一角,關著不少邊民,應是被遼人擄掠來的,待會兒夜深了,你們去將之解救出來,護送回宋地。」

  「我麼?」

  小貞大為驚喜:「好啊好啊!」

  她本就根骨出眾,從小又得清靜法王悉心調教,同時習得了智海無礙觀與兩儀明暗印,後又覺醒竅穴神異,戰力絕對是宗師之下獨一檔的存在。

  只是清靜法王帶著她時,什麼事都護著自己,不讓她獨自行動,公子卻能託付事情,她自是驚喜非常。

  程若水則微微有些緊張:「弟子初習武道,不擅與人交手,是否會連累小貞姐姐?」

  展昭微笑:「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武功不如小貞,然武感已至一流之境,這等營救正適合,去歷練歷練吧。」

  「是!」

  程若水領命,聲音里也難免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在此之前,為師也會為你們掃除一個小小的阻礙。」

  展昭舉步走出營帳,步履輕緩,卻恰好停在了一隊正巧巡邏至此的護衛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相貌普通的契丹護衛身上,微笑合掌:「閣下是八部天龍眾的哪一位?」

  那護衛起初面露茫然,仿佛聽不懂這突兀的問話。

  可迎著那雙溫和卻仿佛能洞徹一切虛妄的眼睛,他臉上的偽裝如潮水般褪去。

  瞞不過了。

  護衛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一雙原本平凡無奇的眼睛,陡然收縮豎立,瞳孔化作兩道冰冷的豎線,如毒蛇盯住獵物。

  「嘶————」

  「大相國寺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

  「摩呼羅迦之首,羅蛇君,在此見禮了!」

  此言一出,其餘護衛首先怔住。

  剛剛將軍蕭札刺還要去請天龍教的強者,沒想到這等強者居然早早就藏在了迎接使節團的營帳之中?

  羅蛇君同樣驚疑不定,甚至出於漠北江湖的習慣,他被揭穿身份的一瞬間,就想要動手。

  可剛剛運起「萬蛇蝕心法」,準備將周圍的其餘人也卷進來,使得對方投鼠忌器之時,展昭五指微舒,朝上輕輕一托。

  「嗡虛空再度漾開漣漪。

  那尊熟悉的金色佛陀輪廓自他身後浮現,只是這一回,佛陀沒有探掌,沒有結印,只是垂眸凝視。

  凝視著掌心。

  佛陀的掌心,正緩緩凝聚出一團溫潤的光。

  光團起初朦朧如晨霧,繼而漸凝漸實,化出一盞明燈。

  如果說「佛問珈藍」是向內叩問,令惡念無所遁形,狂心暫歇,以寂滅度貪嗔;

  那麼這一盞明燈,就是不評判善惡,不分辨清濁,只是照見一切本來的樣子。

  燈焰不熾不烈,照得見腳下每一寸土地的紋理,照得見風中每一粒塵埃的運動,照得見羅蛇君行功的軌跡,也照得見不遠處走出的空寂,眸底那抹激動的明悟:「這一定是如來神掌的「金頂佛燈」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