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天龍教:你別仗著武功高就為所欲為啊!


  第277章 天龍教:你別仗著武功高就為所欲為啊!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金在礦,然礦中金性非無亦非有,需火煉方顯。」

  「此掌之燈焰,即不煉之煉」,不燒礦,不淬金,唯以光照見礦中本具金性,見則妄自息,何須強為?」

  「故如日升中天,無問無答,唯光明普照,草木自長,蟲蟻自忙,是為平等性智;」

  「照見山河大地,無非如來法身;」

  「照見貪嗔痴慢,儘是般若舟航。」

  「是名:金頂佛燈,照妄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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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空寂講解完畢,展昭都不禁看了看自己掌中之燈。

  這麼有禪意的嘛?

  「空寂!」

  「你是哪邊的?!」

  羅蛇君則是驚怒交集了。

  天龍教內,八部天龍眾和天龍寺可謂一武一文,彼此之間自然免不了摩擦。

  八部天龍眾視天龍寺為應付佛教儀式的擺設,天龍寺視八部天龍眾為披著佛門之皮的武夫,關係自然不可能好。

  但至少在對外的時候,還是能保持一致的。

  結果空寂身為天龍寺高僧,發現自己與這大相國寺的僧人對峙,不僅不幫自己,還為對面講解起招式來了?

  關鍵是恍惚之餘,羅蛇君那具原本普通的軀殼,仿佛被無數蠕動的陰影從內部撐開。

  成百上千條細長的毒蛇,自他的袖袍、衣角乃至靴筒邊緣湧出,嘶嘶吐信聲如潮水般淹沒四周空氣。

  那不是真正的蛇。

  是惡念、嗔毒、陰穢之氣所化的「業蛇」。

  摩呼羅迦部眾有一門《蝕心大法》,練到極處,便能將心中諸般念頭凝成實質,噬人於無形。

  羅蛇君顯化出來的就是萬蛇交織,在他周身形成一團不斷翻滾膨脹的黑霧,霧中無數雙蛇瞳閃爍著幽綠的磷光。

  可恰恰是這些原本凶戾撲出的業力,在金頂佛燈的溫潤光輝下齊齊僵滯,然後瞬間褪去。

  它們本就是惡念所化,此刻仿佛回到了惡念還未成型時的狀態,就像一滴墨落入翻騰的江河,瞬間被無窮無盡的水流稀釋卷散。

  關鍵還不是這種念頭業力被佛門功法克制,而是羅蛇君恍惚之餘,驟然清靜,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出招。

  蝕心大法的運功路線才走到一半,那些業蛇從未真正離開過他的經脈。

  剛才那萬蛇齊出,黑霧翻騰的景象,竟是對方以掌法,在他腦海中投射出的預演?

  「這就是如來神掌?」

  羅蛇君都震撼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洞察先機——————

  而是將料敵於先、破敵於未發的整個過程,以近乎「宿命通」的方式,直接顯化在敵人心中。

  讓對方「看見」自己若出手會如何。

  讓對方「體驗」自己的殺招如何被輕描淡寫地化解。

  讓對方在未戰之前,已敗於自己的想像之中。

  不戰而屈人之兵。

  莫過於此!

  這個人不像是三境宗師,但給我的威脅感,絕對不在三境宗師之下了!

  得讓二哥親自出手,才可能有勝算————

  「嗯?可能?」

  羅蛇君一念至此,雙拳猛然握起。

  二哥不是別人,正是「龍王」耶律蒼龍啊!

  有鑑於大哥「天王」耶律蒼天的特殊情況,耶律蒼龍已是天龍教最強的招牌,平日裡出手都是無往不利,此番哪怕再重視宋人的使節團,耶律蒼龍也不會親自露面,讓羅蛇君來就足夠了。

  結果此時他居然對二哥能否取勝,生出了一絲懷疑?

  羅蛇君心念急轉,徹底棄了動手的打算,緩緩擠出笑容:「久聞如來神掌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閣下是大相國寺哪位持字輩神僧?」

  展昭淡淡地道:「在下戒字輩僧人。」

  「戒字輩?」

  羅蛇君再度震驚,左看右看:「你是戒空————不!不對啊!敢問神僧何時入的大相國寺?」

  天龍教是宋遼國戰後崛起的,當時和大相國寺發生了不少摩擦,八部天龍眾曾經專門針對中原武林有潛力的高手進行刺殺。

  因此他們清楚,戒字輩僧眾天賦最高的就是戒空,相比起來,戒聞和六位負業僧都要靠後。

  但眼前之人並非戒空,也不是印象里熟悉的任何一位。

  莫非是近十年入寺的新晉僧人?

  展昭平和地道:「在下確實近些年才入寺中,只是貴教八部天龍眾之名如雷貫耳,此番北上,正好請教一番。」

  好啊!這是報仇來了!還如此直言不諱!

  羅蛇君心頭一凜。

  大相國寺的僧人————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那些和尚當然也會反擊,被偷襲了也會追殺,可他們的報復永遠有一條看不見的邊界o

  最極端的一次,就是一路追到邊境,然後看到天龍教徒返回遼地,就停下了腳步。

  所以天龍教這些年才敢如此肆無忌憚,越來越像草原上的狼群反正我們是進攻的一方,成了,割肉飲血,不成,掉頭就跑。

  宋境是獵場,遼境是巢穴,獵場可以反覆闖入,巢穴永遠安全。

  可此次羅蛇君突然有種感覺————

  不一樣了!

  獵手,追進了狼窩?

  哼!以為武功高強就了不起啊,雙拳難敵四手,即便是大宗師也不敢如此造次!

  羅蛇君心裡暗哼一聲,猶如毒蛇般的豎瞳緩緩散去,淡淡地道:「那我天龍教自當奉陪,大師請!」

  他做了邀請的手勢,就準備往營帳內走去。

  然而展昭看了看他的普通護衛打扮,腳下卻不動,而帳內程若水迎出,不亢不卑地阻住去路:「閣下以什麼身份,入我使團營帳?」

  羅蛇君皺眉:「何意?」

  程若水抬起眼,目光澄澈如鏡:「我等出使貴國,依照邦交之禮報備,閣下身為八部天龍眾,宗師之尊,卻扮作護衛在帳外徘徊窺探,是貴國待客之禮,還是閣下別有用心?」

  羅蛇君冷冷地道:「這是我大遼的營地,我喜歡扮作護衛,你們宋人恐怕管不著吧?」

  程若水道:「自然管不住閣下扮作何人,只是閣下若執意假扮護衛,便只能以護衛身份在外值守,入不得使節正帳,此非我宋人規矩,是天下使節交往的通例,閣下若不知,可詢貴國禮部!」

  羅蛇君眼角抽了抽,盯著眼前這不過十歲左右的小沙彌,忽然笑了,笑聲陰冷如地穴寒風:「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師父!未請教?」

  展昭開口:「這是貧僧的弟子,法號定穹。

  「英雄出少年啊!」

  羅蛇君陰惻惻的聲音仿佛毒蛇吐信,終是拂袖轉身,朝營地另一側走去。

  許久後,才換了另一身行頭出來。

  這回的羅蛇君,帶著一頂契丹貴族常戴的圓形氈冠,外罩一件玄色貂毛領披風,手持烏木蛇首杖,一步步走近使節營帳,微微欠身:「本官南院林牙司掌蛇衛事,特來與貴使團商議北上禮儀細則。」

  「現在,可入帳了麼?」

  正如當年真宗敕封十位四品御前護衛,眾宗師掌門領受,八部天龍眾在遼國朝堂上亦有虛銜閒職,以示籠絡。

  兩國邦交,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有差錯,展昭這才合掌:「請。」

  羅蛇君入了帳內,來到桌案前,盤坐下來。

  程若水上前奉了剛剛煮沸的茶水,與小貞站在兩側,目不斜視。

  羅蛇君卻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眼,尤其是在小貞身上又落了落:「這位姑娘戴著易容面具吧?何不露一露真容?」

  展昭道:「她並非使節團之人,是貧僧路中偶遇的故交,因邊地不靖,暫隨同行。」

  羅蛇君來勁了:「哦?這樣的人帶入我大遼營帳,不合規矩吧?」

  展昭道:「貧僧原在邊地走訪,受貴教天龍寺高僧空寂大師邀請,這才攜他們一同入營暫歇。」

  羅蛇君有些無趣,空寂這老和尚真是一點原則都沒有,身為遼國高僧只因同為佛門就偏幫外敵麼?

  只是對一個僕婢般的小輩挑刺,確實有失身份,他略過這個話題,沉聲道:「大師廢

  了我契丹精騎,又傷了我南京馬步軍都指揮使,是要掀起兩國武林的又一輪大戰麼?」

  展昭平靜地道:「是蕭札刺要為難,他不肯公平較藝,一心羞辱冒犯,貧僧才會親自出手。」

  羅蛇君皺眉:「此言當真?」

  展昭道:「空寂大師再三勸阻,亦無法制止。」

  這蠢貨!」

  羅蛇君心頭一沉,知道空寂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打逛語,不禁心裡大罵。

  在遼國,武道宗師的地位其實更加超然。

  一方面是這裡信奉弱肉強食,力強者尊,另一方面也因為如今遼國的武道宗師,已然為貴族階層所把控。

  萬絕宮時期,底層人還有出高手出宗師的情況。

  等到萬絕宮覆滅,天龍教崛起,八部天龍眾的八位宗師,已然全是契丹貴族亦或與貴族階層最息息相關的人士了。

  所以蕭札刺哪怕再是頂尖貴族層的一員,再是北府宰相的親弟弟,再得遼帝喜歡,主動冒犯一尊宗師,被打成傻子也是活該,沒人會同情。

  羅蛇君質問不成,眼珠轉了轉,又問道:「大師此來,是為了阻止李元昊娶我大遼的公主麼?」

  這個問題十分尖銳,無論回答是與否,後續都有麻煩。

  展昭卻反問道:「不知貴國哪位公主要下嫁党項李氏?」

  羅蛇君一怔:「自是興平寶音公主,大師莫非不知?」

  展昭道:「婚期定在何時?」

  羅蛇君微微皺眉:「婚期將近,大師莫非是明知故問?」

  展昭道:「遼主可曾正式下詔,公告四方?」

  羅蛇君滯了滯:「尚未下詔,但宮中早有定議!」

  展昭平和地道:「既未下詔,便仍是宮闈私議,未成國事,施主身為南院官員,當知國家大事,容不得任何搬弄是非。」

  「你!」

  羅蛇君變色。

  程若水面無表情,小貞唇角則明顯溢出笑意。

  「哼!」

  羅蛇君還有法子:「非是我搬弄是非,而是貴國早早就有攪擾之意啊!」

  展昭輕輕品了口茶水,並不答話。

  羅蛇君道:「貴國的前六扇門神捕,有一個叫趙行曜的吧,外號「無咎」?」

  展昭飲茶的動作不變。

  羅蛇君道:「這位趙無咎此前來我遼地行竊,是我主寬宏大量,留他在中京作客,還以禮相待————」

  展昭依舊聽著。

  羅蛇君笑了起來:「對了,聽說後來有一個假冒趙無咎之人,還在貴國京師掀起了些風波?」

  展昭這才開口:「韓照夜。」

  「那是黑水宮三宮主啊!」

  羅蛇君嘖嘖稱奇:「黑水宮早有反意,沒想到竟行此惡事,我主若知曉,定然震怒。」

  「原來在貴國,黑水宮已是反賊了。」

  展昭瞭然地點點頭,又開始品茶。

  羅蛇君都有些佩服此人的城府,決定丟一個重磅消息出來:「大師可知,趙無咎在中京期間,欲勾引興平公主,借她之勢逃出我大遼?」

  「哦?」

  展昭終於給出反應:「貴國遼主不是以禮相待,來去自如麼,談何逃出去呢?」

  羅蛇君再度滯了滯,終於有些惱羞成怒起來:「重點在這裡麼?趙無咎要勾搭公主啊勾搭公主!」

  展昭其實心裡很重視。

  他出使之前,受過兩個人的託付,希望在合適的時機打探一下趙無咎的情況。

  一位正是不久前與郭槐一起造訪的八賢王,另一位則是官家趙禎。

  八賢王是趙無咎的義父,八賢王從小收留這個孩子養大,是感激趙凌岳救命恩情。

  事實上趙凌岳並未喪命,但那一場刺殺裡面,若不是趙凌岳為八賢王擋了致命一擊,遼國刺客確實得手了,所以這救命之恩並不假。

  而由於八賢王從小收養了趙無咎,同樣作為王府三世子長大的趙禎,對於這位兄長自

  不陌生。

  所以自從趙無咎失陷在遼國,趙禎是很想把這個哥哥救回來的,如今展昭親至遼地,當然又關照了一番。

  事實上他們不說,展昭就有此意。

  此行他是來知己知彼的,親自體驗一下遼國的風土人情,見識見識漠北江湖的風氣。

  等做到心裡有了數,下一次再來,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而現在趙無咎的情況卻有些出乎意料。

  這位與李元昊未過門的妻子扯上關係了?

  可以啊!

  對於身陷敵營的人來說,那不是一般的能耐——————

  當然更可能是陷阱,還是徹底激化宋夏矛盾的陰謀。

  羅蛇君也正是基於此,才拿出這個消息來刺激對方。

  本以為怎麼的也能看到這位高僧做出點反應,結果對方年紀輕輕,城府比想像中還要深。

  亦或者說,佛門僧人對於六扇門神捕確實不太關心,還是更在乎佛學上的論法?

  無論如何,他剛剛在換衣服的時候,已然安排手下,飛鴿傳書向教內求援,現在只要盯住這位即可。

  帳內炭火噼啪,展昭與羅蛇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夜色如墨,漸漸浸透了牛皮帳頂。

  眼見羅蛇君的注意力已經全在展昭身上,小貞與程若水借著為炭盆添薪,奉新茶的由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東北角的營帳,血腥味最重,是哪裡麼?」

  「應該是了。」

  「帳外只有兩個護衛,帳內————應該不會有護衛埋伏了吧?」

  「護衛巡視間隔半盞茶,小貞姐姐,我們要不要等一等?」

  「不要叫我姐姐哦!唔!我是說要等多久?」

  兩個都是新手。

  一個雖年紀不小,卻從小被姐姐護在羽翼之下,江湖風雨見得終究有限。

  另一個更是稚氣未脫,縱使經歷不少波折,終究是初出茅廬,頭一回直面這般險境。

  於是乎,大眼瞪小眼片刻,還是小貞咬了咬牙:「莫要等了,直接救人!」

  「好!」

  程若水小小的身子滑入帳角陰影中,再朝小貞揮了揮手,小貞身形一閃,已鑽入營帳縫隙。

  營帳並不大,卻塞了五六十人,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塊。

  男女老少皆有,都是漢民衣飾,衣衫襤褸,手足繫著粗糙的牛筋繩。

  不少人身上帶傷,皮開肉綻,哪怕是在這呵氣成冰的冬日,空氣中依舊翻滾著血腥、

  膿臭與汗餿混雜的刺鼻氣味。

  小貞閃進來,他們甚至都沒有發現,只是低著頭,蜷縮著身子,一言不發。

  「唔!」

  「遼人真可恨!」

  小貞的心猛地揪緊,目光急掃,落在角落裡。

  那裡相對空些,蜷著一位老婆婆,草草裹著的布條已被暗紅的血浸透,氣息微弱得如風中殘燭。

  小貞掠到身前,指尖凝起一絲兩儀光暗印的療傷真氣,輕觸老婆婆的肩頭。

  溫潤的真氣如溪流滲入,老婆婆渾身一顫,呻吟出聲,這才緩緩抬起渾濁的眼睛。

  四目相對。

  老婆婆瞪大眼睛,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似乎發不出聲音。

  小貞趕忙壓低嗓音安撫:「老人家!你別怕!我們是宋人,來這裡救————」

  話音未落。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緊張之下,忘了傳音入密。

  一聲「宋人」雖輕,卻在這死寂的帳篷內,猶如石子投入深潭。

  旁邊一個原本垂著頭的漢子猛地抬起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數十雙眼睛,在昏暗中驟然亮起,齊刷刷盯向小貞。

  那裡面有驚疑、有恐懼、有希冀。

  「壞了!」

  小貞呼吸一滯:「別喊!千萬別喊!不能驚動外面的遼人————」

  出乎意料的是,這群漢民還真的沒有發出任何驚叫,只是呼吸急促起來,個個渴求地看過來。

  那個老婆婆則沙啞著聲音道:「閨女,有多少人來救我們啊?」

  小貞道:「人不多,但你們放心,遼營的將軍受了傷,那些士兵都在忙他的事情,遼人的大高手也被纏住了,是顧不上這邊的!」

  這一番話是實話,但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卻聽得雲裡霧裡,根本無法安定人心。

  眾人明顯有些騷動起來,所幸外面的程若水發現不對,掀開帳篷一角,揮了揮手:「這邊來!快!快!」

  小貞扶起氣息最微弱的老婆婆:「老人家,我帶你走吧!」

  然而老婆婆搖了搖頭:「閨女,老婆子走不快,不能拖累你們!你先帶這些沒受傷的、腿腳利索的出去,若是那些遼狗沒發現,再回來,接我們這些走不動的————」

  小貞還要說什麼,老婆婆已經抓著她的胳膊晃了晃,低喝道:「快走!」

  「噢噢!」

  小貞這才扶起兩個本就在最外圍,身上也沒有傷勢的漢人,朝著程若水在牛皮氈角落

  悄然割開的縫隙快步挪去。

  等到這兩人成功爬出帳篷,小貞又往回折返。

  但看著她兩個人兩個人朝外帶,再瞅了瞅帳篷內眼巴巴望著,卻莫名安靜的漢民,程若水隱隱覺得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營地邊緣那幾堆用來餵馬的乾草垛,又看了看遠處拴著的戰馬,稚嫩的臉上閃過與年齡不符的決絕:「這樣救人不行,我去放一把火!」

  火,是在營地西側的馬料堆先燒起來的。

  乾草遇火即燃,夜風一吹,火舌呼啦一聲竄起丈高,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走水了?」

  「馬驚了!快攔馬!!」

  原本就因為蕭札刺發病有些混亂的遼營,徹底炸開。

  巡夜的護衛、睡眼惺忪的兵卒、忙著牽馬的馬夫————無數人影在火光中奔走呼喊,場面一片混亂。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那些原本安靜等待的漢民,仿佛終於等到了某個信號,互相攙扶著,拉扯著,朝外衝去。

  老人被少年架著,婦人抱著孩童,傷者咬著牙跟蹌前行————

  五六十人,如一道沉默卻決絕的洪流,擠出營帳,沒入營地外圍深沉的夜色。

  小貞護在左右,指風點出,不斷放倒逼近的護衛,直到確認再無人落下,這才朝著使團營帳折返。

  待得她返回時,程若水也已經到了,兩人心頭既是激動又是振奮,手掌都輕輕顫抖。

  同樣雙手緊握的還是有羅蛇君。

  這位八部天龍眾臉色鐵青,死死盯住展昭。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為什麼會被特意揪出來了————

  你好狂啊!

  來我們遼國,還敢帶著弟子,讓小輩歷練?

  拿我們遼人歷練?

  迎著展昭那平和的眼神,羅蛇君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聲色俱厲地道:「大師,你別仗著武功高就為所欲為!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告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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