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母女探班 坎城前夜


  第140章 母女探班 坎城前夜

  5月10日,巴黎,第八區。

  清晨七點,巴黎還在沉睡。

  塞納河上籠罩著一層薄霧,艾菲爾鐵塔的尖頂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位矜持的貴婦人半掩著面紗。

  街邊的麵包店剛剛亮起暖黃色的燈,學徒們正將新鮮出爐的可頌和長棍麵包擺進櫥窗,黃油與焦糖的香氣順著門縫溜出來。

  王亮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杯黑咖啡。

  他睡眼惺忪地看著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腦子裡還在回想昨天那場令人筋疲力盡的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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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的拍攝簡直是一場與官僚主義的戰爭。

  諾蘭這個實拍狂魔,在倫敦還能勉強施展拳腳,到了巴黎簡直像被綁住了手腳。

  巴黎市政府那群戴著金絲眼鏡的官員,用優雅的法語說著最冷酷的「不行」。

  不能在歷史建築上安裝任何設備,不能用大功率照明影響居民休息,爆破戲?

  哦!親愛的,請提前三周提交二十五份申請表格,我們會召開三次聽證會,也許明年春天能給您答覆。

  昨天在杜樂麗花園拍一場簡單的追逐戲,因為一隻鴿子在預定爆破點做了個窩,拍攝硬生生推遲了兩小時。

  動物保護協會的人來了,嚴肅地表示要等小鴿子學會飛翔才能繼續。

  「在巴黎,」諾蘭昨天收工時苦笑著對大家說,「連鴿子都有律師。」

  但實景的魅力也確實無可替代。

  前天在王宮廣場拍攝「街道翻轉」時,當巨大的液壓裝置將整條街緩緩抬起,那些有著百年歷史的石磚建築在眼前傾斜,天空和地面交換位置,那一刻,王亮真正理解了諾蘭的執著。

  特效做不出這種質感,做不出石磚縫隙里的青苔,做不出牆面上歷經百年的斑駁。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嗡嗡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王亮走過去拿起來,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師兄,我們過安檢了!飛機還有一小時起飛!巴黎見!」

  後面跟著一串表情:飛機、愛心、艾菲爾鐵塔、還有一個圓滾滾的包子。

  王亮笑了,回覆:「一路平安。記得在飛機上多喝水,別又像上次那樣下飛機時嗓子啞了。

  「」

  幾乎是秒回:「知道啦!媽媽給我帶了潤喉糖!對了,我給你帶了禮物!」

  「什麼禮物?」

  「保密!到了再給你看!」

  王亮搖搖頭,這丫頭總是這樣,喜歡製造小驚喜。

  他放下手機,走到衣櫃前開始換衣服。

  今天要拍艾菲爾鐵塔下的戲份,得穿那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亞瑟在巴黎夢境中的裝扮。

  剛系好襯衫扣子,對講機就響了。

  「王,準備好了嗎?」助理導演凱文的聲音傳來,帶著英國人特有的冷靜,「八點準時出發去戰神廣場,交通組說今天香榭麗舍大道有遊行,我們得繞路。」

  「馬上下來。」王亮抓起西裝外套,最後看了眼窗外;霧正在散去,艾菲爾鐵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上午九點,戰神廣場。

  艾菲爾鐵塔下已經變成了一個精密運轉的電影拍攝現場。

  警戒線拉出了足足兩百米,安保人員穿著黑色制服,表情嚴肅地維持秩序。

  幾十輛設備車整齊排列,燈光組在調試反光板,錄音組在測試無線麥克風,化妝車和服裝車的門開著,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

  警戒線外,圍觀群眾已經聚集了三四層。

  有舉著「LeoIloveyou」牌子的狂熱粉絲,有拿著導遊手冊的困惑遊客,還有端著長焦相機的狗仔隊。

  巴黎的狗仔是全歐洲最專業的,他們能隔著三百米拍到你睫毛膏有沒有暈染。

  王亮和萊昂站在鐵塔巨大的陰影里,化妝師莉莎正在給萊昂補妝。

  其實也沒什麼好補的,諾蘭要求「真實感」,所以兩位男主臉上都保留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細汗。

  「王,你緊張嗎?」萊昂突然問,眼睛看著莉莎手裡的粉撲,像是在研究什麼重要課題。

  王亮正在調整西裝袖口,這套西裝剪裁太合身,抬手時稍微有點緊:「緊張什麼?」

  「你的代表團明天要來。」萊昂轉過頭,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促狹,「諾蘭說陣容豪華,女朋友、准岳母、合作夥伴、電影界大佬。這是國際友人視察工作啊。」

  王亮被這個說法逗笑了:「沒那麼誇張。就是家人朋友來看看。」

  「第一次有這麼多人探班吧?」莉莎插話,手裡的粉刷在萊昂額頭上輕輕掃過,「我記得我男朋友第一次來劇組看我時,我緊張得把眉毛描歪了,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

  「後來呢?」萊昂感興趣地問。

  「後來我把他趕走了,說再來看我就分手。」莉莎聳肩,「工作就是工作,不能讓私人感情影響。」

  「明智。」萊昂點頭,然後看向王亮,「不過王應該沒問題,他是那種能把工作和生活分開的人。」

  「希望如此。」王亮說。

  這時諾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今天的分鏡圖。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風衣,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

  「兩位,今天這場戲很重要。」諾蘭把分鏡圖遞給他們看,「科布和亞瑟在鐵塔下的對話,是電影裡少有的安靜時刻。在所有的動作、特效、夢境奇觀之間,觀眾需要這樣的喘息點,也需要看到角色的內心。」

  分鏡圖上畫得很詳細:兩個男人坐在長椅上,背後是艾菲爾鐵塔,面前是「摺疊中」的巴黎街景—實際上那片區域現在空空如也,只有綠幕。

  「科布在這裡開始質疑一切,」諾蘭看著萊昂,「他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開始懷疑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而亞瑟————」

  他轉向王亮:「亞瑟是唯一還能保持清醒的人。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直接反駁科布,他開始理解科布的迷失,甚至有點同情。這種微妙的變化要演出來。」

  「理解但不認同。」王亮說。

  「對。」諾蘭眼睛一亮,「就是這個感覺。亞瑟知道科布錯了,但他也知道為什麼科布會錯。這是一種更複雜的情感層次。」

  遠處傳來一陣喧譁,似乎有粉絲突破了安保防線。

  諾蘭皺了皺眉,對助理說了句什麼,然後繼續:「我們爭取三條內過,下午還要拍塞納河畔的戲。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雨,得抓緊。」

  」Action!」

  鐵塔下,長椅上。

  萊昂先開口,聲音里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不是表演,是連續拍攝二個多月後真實的疲憊:「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瑪爾還活著,她會喜歡巴黎嗎?」

  王亮沉默了三秒。

  這個停頓是設計好的,亞瑟在思考,不是敷衍的回答。

  「她會喜歡的。」他終於說,目光投向遠處那片不存在的摺疊街道,「她喜歡美的東西。巴黎很美,即使在夢境裡。」

  「但這是假的。」萊昂苦笑,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我們製造的假象。我們這些人,專業製造假象。」

  王亮轉過頭看他,眼神平靜但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翻湧。

  「真假有那麼重要嗎?如果一個人相信這是真的,如果這裡能給她快樂,那它就是真的。至少對她來說。」

  這句台詞是昨晚深夜諾蘭發來的修改版。

  原版是「真假當然重要」,現在變成了反問,哲學意味更濃,也更殘忍;因為科布的妻子正是因為分不清真假而自殺的。

  萊昂的表演在這裡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的狀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肩膀先是放鬆,像是得到了某種解脫,然後突然緊繃,像是被這句話刺痛,最後整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捂住臉。

  不是大哭,是壓抑的、無聲的崩潰。

  沒有台詞,只有身體語言。

  所有人都看懂了:科布在那一刻意識到,妻子的死也許不是因為她瘋了,而是因為他給了她太多美好的夢境,讓她再也無法忍受醜陋的現實。

  」Cut!」

  諾蘭的聲音響起,難得地帶著激動,「完美!萊昂,最後那個動作誰教你的?劇本里沒有!」

  萊昂放下手,眼睛有點紅,但笑了:「即興發揮。我覺得科布這時候應該說不出話。」

  「對!對!」諾蘭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出話才是對的!語言太蒼白了!

  這種肢體表達更有力量!」

  他轉向王亮:「王,你的台詞處理也很好。平靜,每個字都有重量。特別是說至少對她來說」時的停頓,讓這句話有了雙重含義;既是在說瑪爾,也是在暗示科布自己。」

  「謝謝導演。」

  「休息十五分鐘!然後拍反打鏡頭和特寫!」

  王亮走到休息區,從保溫箱裡拿了瓶水。

  「師兄!我們到酒店了!」

  劉藝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似乎在大堂,「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上,媽媽一直在拍照,拍了至少一百張!」

  王亮笑了:「你們住哪個酒店?」

  「和你同一個!媽媽說這樣方便。我們在七樓,你在幾樓?」

  「八樓。」

  「那等會兒我去找你!」劉藝菲壓低聲音,「媽媽和王老師他們在辦入住,我溜出來給你打電話。你們在哪兒拍?」

  「艾菲爾鐵塔,不過你們現在來只能在外圍看,進不了片場。」

  「沒關係!能看到鐵塔就行!我還沒見過真的呢!」

  掛了電話,王亮喝了口水,感覺心情莫名地明朗起來。

  「女朋友查崗?」湯姆·哈迪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手裡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說話時果屑亂飛。

  「算是吧。」王亮已經習慣了湯姆的神出鬼沒。

  「什麼叫算是?」湯姆一屁股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兄弟,感情這種事最忌諱模稜兩可。要麼全心全意,要麼乾脆利落。你看我————」

  「你怎麼樣?」王亮挑眉。

  「我上周在倫敦認識了個模特,金髮,腿長到這....

  「7

  湯姆用手在腰際比劃了一下,「我們度過了美好的三天,然後我告訴她我要來巴黎拍戲了。她說她會想我,我說我也是。然後我們擁抱,吻別,沒有眼淚,沒有承諾,完美。」

  王亮哭笑不得:「你這叫感情嗎?你這叫————」

  「成年人的遊戲。」湯姆理直氣壯,「快樂,但不負擔。多好。」

  「那你打算一直這樣?」

  「為什麼不?」湯姆啃完最後一口蘋果,精準地把果核扔進五米外的垃圾桶,「婚姻?家庭?那是另外的故事。我現在在演伊姆斯,伊姆斯會結婚嗎?不會。所以我也不結,這叫方法派表演。」

  這時,艾倫·佩吉也走了過來,聽到最後一句,翻了個白眼:「湯姆,別教壞王。你那套理論只適合你自己。」

  「我怎麼教壞他了?」湯姆不服,「我在傳授人生經驗!」

  「你那叫人生經驗?」艾倫在王亮另一邊坐下,「王,別聽他瞎說。感情要真誠,要認真。」

  她狡黠地眨眨眼,「如果對方是CrystaI的話,我支持你認真。她上次寄來的中國的點心,超好吃。這種會送吃的的女孩,要珍惜。」

  王亮笑了:「你還惦記著那個點心?」

  「當然!」艾倫眼睛發亮,「豆沙餡的,外面是酥皮————叫什麼來著?」

  「蛋黃酥。」

  「對!蛋黃酥!回洛杉磯後我找了所有中國超市,都沒有找到一樣的!」

  艾倫一臉遺憾,「劉說她媽媽自己做的,外面買不到。唉————」

  湯姆看看艾倫,又看看王亮,搖頭:「你們這些人,都被食物收買了。要收買我,至少得是一瓶好威士忌。」

  正說笑著,助理導演來叫準備拍攝了。

  警戒線外人頭攢動。

  劉藝菲一行人到達時,引起了一陣小範圍的騷動,主要是亞洲面孔的遊客和留學生認出了她。

  「是劉藝菲!神仙姐姐!」

  「她也來巴黎了?探班嗎?」

  「她和王亮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我看網上好多爆料說————」

  劉藝菲今天做了低調的打扮:米白色長風衣,駝色短靴,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身材和氣質是藏不住的,幾個中國留學生已經舉起手機偷偷拍照了。

  劉小麗走在女兒身邊,同樣戴著墨鏡,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套裝。

  後面跟著王志文、寧號、蔣雪柔、張純,以及中影的韓三平。

  韓三平今天這身打扮很有意思:深灰色中山裝,鋥亮的黑皮鞋,手裡還拿了把摺扇。

  五月的巴黎其實不熱,但這把扇子是他的標誌性配件。

  他背著手,眯著眼睛打量拍攝現場,像個來視察工作的老幹部。

  「韓總,王亮在拍的戲。」蔣雪柔指著警戒線內,「《盜夢空間》,導演是克里斯多福·諾蘭,好萊塢現在最炙手可熱的導演之一。」

  「陣仗不小。」韓三平點頭,摺扇在手裡轉了個圈,「能在艾菲爾鐵塔下拉這麼大場子,得花不少錢吧?」

  「光是今天的場地費就是這個數。」張純比了個手勢,「北美的量子影業也投了八千萬美元,是最主要投資方。」

  「八千萬美元————」韓三平沉吟,「換算成人民幣得五六個億。這小子,手筆越來越大了。不過投資諾蘭的電影,穩賺不賠,他有眼光。」

  王志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慢條斯理的調子:「其實錢倒是其次。關鍵是這個機會,能在這樣的國際頂級製作里演重要角色,對任何一個中國演員來說都是里程碑。」

  「王老師說得對。」寧號接話,他脖子上掛著台徠卡相機,已經忍不住開始拍照了。

  當然是對著拍攝現場,不是明星,「老王這是真正打進好萊塢核心了。你們看那邊的設備,ARRIAlea,最新款數字攝影機,國內還沒幾台呢。」

  正說著,拍攝似乎告一段落。

  王亮和萊昂從拍攝區走出來,朝休息區移動。

  路過警戒線時,王亮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劉藝菲;她正踮著腳朝他揮手來。

  王亮眼睛一亮,跟萊昂說了句什麼,然後朝他們走來。

  安保人員為他拉開警戒線,他走出去的瞬間,粉絲的尖叫聲提高了一個八度。

  「師兄!」劉藝菲摘下墨鏡,眼睛笑成了月牙。

  王亮先跟韓三平握手:「韓總,您親自來了,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韓三平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狩獵》進坎城主競賽,這是中國電影的大事。我作為中影負責人,必須來給你站台助威。」

  「謝謝韓總。」王亮又轉向王志文,「王老師,您也來了。」

  王志文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來學習學習。看看國際頂級劇組怎麼工作的,回去好吹牛。」

  寧號直接給了王亮一個熊抱:「老王!牛逼啊!在艾菲爾鐵塔下拍戲!這輩子值了!」

  「號哥你輕點,我肋骨————」王亮笑著推開他,又跟蔣雪柔、張純打招呼,「雪柔姐,純姐,一路辛苦。」

  「不辛苦。」蔣雪柔微笑,「倒是你,看起來瘦了。是不是拍戲太累?」

  「還好,正常工作量。」

  這時,諾蘭也走了過來。

  王亮連忙介紹:「克里斯多福,這些都是我從中國來的家人和朋友。這位是韓三平先生,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的董事長;這位是王志文老師,中國最優秀的演員之一,在《狩獵》重要演員;這位是寧號,《激戰鼓魂》的導演,也是我的好兄弟————」

  諾蘭很紳士地和每個人握手,用他那口標準的牛津英語說。

  「歡迎來到巴黎。王在劇組表現得非常出色,他是個真正的電影人,不僅演技好,對電影的理解也很深。」

  韓三平的英語很流利,「諾蘭導演,感謝您給中國演員這個機會。王亮代表了新一代中國電影人的水準,您的選擇證明了您的眼光。」

  「確實是雙贏的選擇。」諾蘭認真地說,「王給這個角色帶來了獨特的質感。而且他作為導演的經驗,讓他能更好地理解整個電影的架構,這對表演很有幫助。」

  這時,萊昂納多和瑪麗昂也走了過來;這兩位國際巨星的出現,讓警戒線外的粉絲徹底瘋狂了。

  「Leo!看這邊!」

  」Marion!我愛你!」

  萊昂很有經驗,先向粉絲揮手致意,然後才轉向王亮的「代表團」。

  王亮又介紹了一遍。

  萊昂熱情地和每個人握手,完全沒有巨星的架子:「王經常提起你們。他說在中國有很多支持他的人,今天見到,很榮幸。」

  劉藝菲有點緊張,但努力保持鎮定:「迪卡普里奧先生,我是您的影迷。《鐵達尼號》我看了————很多遍。」

  「叫我萊昂就好。」萊昂笑了,藍色眼睛很溫柔,「王說你也是演員,而且很優秀。

  下次有機會可以合作。」

  「我還差得遠————」劉藝菲臉紅了。

  瑪麗昂的注意力則在王志文身上,這位法國影后的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王志文不是普通演員。

  「王先生,」她用帶著法語腔的英語說,「我看過您的《激戰鼓魂》。您的表演有一種內在的力量,不需要太多外在動作,眼神就能說明一切。」

  王志文有些意外,禮貌地回應:「歌迪亞小姐過獎了。您的《玫瑰人生》我看過,為了演好艾迪特·皮雅芙,您付出的努力令人敬佩。」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雖然語言不通需要王亮偶爾翻譯。

  然後湯姆·哈迪來了。

  這傢伙果然不知道「見家長要正經」是什麼意思。

  「嗨!你們是王的家人朋友?」

  湯姆咧嘴笑,今天他穿了件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褲,看起來更像搖滾樂手而不是演員,「我是湯姆·哈迪,在電影裡演伊姆斯一就是那個最帥、最酷、最受歡迎的角色。」

  王亮扶額:「湯姆,正常點。」

  「我很正常啊。」湯姆理直氣壯,然後自光落在劉小麗身上,「這位美麗的女士是?

  「」

  劉小麗被逗笑了:「我是CrystaI的媽媽。」

  「哇哦!」湯姆誇張地瞪大眼睛,「您確定?您看起來更像是她的姐姐!您用什麼保養品?我得告訴我媽媽。」

  這下連嚴肅的韓三平都笑了。

  劉藝菲小聲對王亮說:「師兄,你這個同事————挺有意思的。」

  「他一直是這樣的。」王亮無奈,「不過人很好,專業上也厲害。」

  諾蘭看了看手錶:「王,給你兩個小時休息時間,陪陪家人朋友。五點我們拍塞納河畔的最後一場戲。」

  「好的,謝謝導演。」

  王亮帶著一行人來到拍攝地點附近的一家老咖啡館。

  這家店名叫「LeProcope」,據說有三百多年歷史,伏爾泰、盧梭、拿破崙都曾在這裡喝過咖啡。

  木質的桌椅被歲月磨得發亮,牆上貼著發黃的老照片和電影海報,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雪茄和舊紙張混合的複雜氣味。

  大家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塞納河,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金光,遊船緩緩駛過,手風琴聲隱約飄來。

  侍者過來點單,王亮用法語流利地點了咖啡和甜點;他為了拍戲特意學了基礎法語,現在派上用場了。

  「王亮你還會法語?」寧號驚訝。

  「為了角色學的。」王亮說,「亞瑟這個角色應該會多國語言,他是前哨者,要在全世界活動。」

  「敬業。」王志文點頭,「現在年輕演員有你這份心的不多了。」

  咖啡和甜點很快上來。

  精緻的骨瓷杯,手工拉花,搭配剛出爐的可頌和瑪德琳蛋糕。

  「夏天的巴黎真美。」劉藝菲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景色,「但又不一樣,電影裡的巴黎更————夢幻。」

  「我們拍的巴黎是摺疊的、翻轉的、違反物理規律的。」王亮說,「諾蘭把這座城市變成了他的夢境遊樂場。」

  「那更酷。」寧號咬了口可頌,碎屑掉在桌上,「老王,剛才你拍戲的時候,我偷偷觀察了諾蘭的布光。他用的是自然光為主,只用了很少的補光。你看他的構圖,艾菲爾鐵塔在畫面左側三分之一處,你們倆在右側黃金分割點,背後的天空留出呼吸空間————每一幀都能當壁紙。」

  「諾蘭是學美術出身的。」王亮說,「他對畫面有近乎偏執的追求。有時候為了一個鏡頭的光線角度,能等一小時。」

  韓三平喝了口黑咖啡,緩緩開口:「王亮,這次坎城,咱們的《狩獵》有多大把握?」

  這個問題讓桌邊的氣氛嚴肅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王亮。

  王亮放下咖啡杯,認真思考了幾秒:「韓總,說實話,不好說。坎城的評獎機制很複雜,影片質量是第一位的,但評審團的口味、當年的政治風向、甚至評委們早餐吃了什麼都有可能影響結果。」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狩獵》是一部好電影。王老師的表演是大師級的,我自己也盡了全力。劇本紮實,攝影細膩,剪輯精準。從藝術角度,它配得上任何獎項。」

  「但?」蔣雪柔聽出了弦外之音。

  「但坎城不僅是藝術。」王亮苦笑,「也是政治,是人情,是博弈。亞洲電影想拿大獎,本來就難。上一次華語電影拿金棕櫚還是1993年的《霸王別姬》,十六年了。」

  「壓力很大啊。」張純說。

  「有壓力是好事。」王志文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演員需要壓力,就像弓需要弦。沒有壓力的表演是鬆弛的,也是平庸的。《狩獵》這部電影,我演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分量。至於獎項————」

  他喝了口咖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無論如何,這部電影已經成了。它存在,它被看見,它被討論,這就夠了。」

  「王老師境界高。」寧號豎起大拇指。

  韓三平點點頭:「王老師說得對。不過我們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禮服、媒體通稿、

  公關活動、晚宴邀請————坎城不僅是電影節,也是戰場。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中國電影人不僅來了,而且準備充分,風采卓然。」

  劉小麗關切地看著王亮:「王亮,你身體吃得消嗎?又要拍戲,又要跑電影節,連軸轉。」

  「阿姨放心,我還年輕。」王亮笑道,「閉幕式時《盜夢空間》在巴黎的拍攝快結束了,坎城期間我可以請假。諾蘭很支持我去,他說電影節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就好。」劉小麗放下心來,又看向女兒,「藝菲,你的禮服選好了嗎?」

  「還在選。」劉藝菲說,「聯繫了幾個品牌,但我覺得都太隆重了。坎城雖然是國際舞台,但我不想穿得像要去走秀。」

  「簡單點好。」王亮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師兄你又敷衍我。」劉藝菲嗔道,但在桌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這個小動作被寧號看見了,他故意大聲咳嗽:「咳咳,注意影響啊,這裡還有單身人士呢。老王,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孤家寡人的感受行不行?

  大家笑起來。

  韓三平也笑了,搖著摺扇說:「年輕真好啊。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也在片場沒日沒夜地干,覺得電影就是一切。現在老了,才明白電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雖然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這時,劉藝菲悄悄拉了拉王亮的袖子,小聲說:「師兄,禮物。」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盒子,推到王亮面前。

  「現在可以看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王亮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絲綢質地,上面有暗色的斜紋,在光線下會泛出微妙的光澤。

  領帶夾是銀質的,造型簡潔,刻著一個小小的「W」。

  「我自己設計的。」劉藝菲臉有點紅,「找老師傅定做的。領帶夾上的W————可以是王,也可以是我。」

  王亮拿起領帶,手感極好,顯然是上等絲綢。

  「很漂亮。」他認真地說,「坎城我就戴這條。」

  「你喜歡就好。」劉藝菲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寧號又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又來了又來了。韓總,您管管,這公然撒狗糧啊。」

  韓三平搖著扇子笑:「年輕嘛,正常。我年輕的時候,也給我夫人寫詩,雖然寫得不好,但她保存到現在。」

  說笑間,窗外的塞納河上駛過一艘遊船,甲板上的樂隊正在演奏《玫瑰人生》。

  手風琴的聲音飄進咖啡館,帶著法式的浪漫和慵懶。

  王亮看著眼前這些人,像父親一樣關心他的韓三平,亦師亦友的王志文,親如兄弟的寧號,事業上最得力的助手蔣雪柔和張純,還有劉小麗和劉藝菲————

  手機響了,是助理導演凱文:「王,該回來了。最後一場景,塞納河畔的追逐戲。」

  「好,馬上。」

  王亮站起身:「我要回去工作了。你們先回酒店休息,晚上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餐廳,能看到巴黎夜景。」

  「加油師兄。」劉藝菲說。

  「去吧,工作要緊。」劉小麗點頭。

  (新寫了一本書,小劉單女主,不喜歡忽略。《好萊塢,我憑特效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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