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女人不過是紅粉骷髏罷了


  會議間隙,沈湖根、祝紅生和周介仁三位編輯,三桿大煙槍正好湊一起吞雲吐霧。

  司齊搓著手,臉上堆著歉意的笑,硬著頭皮湊了上去。

  周介仁以為司齊要抽菸,準備給他遞煙。

  沈湖根和祝紅生則知道司齊不抽菸。

  「沈主編、祝編輯、周老師……實在對不住。《Hello!樹先生》這篇稿子,我還是……準備投給長春的《作家》。」

  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介仁遞過來的煙掉在了地上,也不顧的心疼去撿,他疑惑的看向司齊,《作家》雜誌是小說界的王冠是咋了?你非要去投稿,非要戴上這頂王冠啊?

  祝紅生先開了口,帶著不解:「投《作家》?為什麼?我們《西湖》哪裡不好嗎?稿費我們可以再加點……」

  「不是稿費的問題!」司齊趕緊擺手,腦子飛快轉動,搜腸刮肚地找理由,「聽說北國的風光壯闊而瑰麗,那邊所有人都是活雷鋒,萬一《作家》叫我去改稿,我也能去見識一下,祖國這壯麗的河山。呃……我還有一普通朋友,在長春電影製片廠拍戲……我尋思著到時候能見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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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湖根眉頭微蹙,祝紅生一臉「你繼續編」的表情,周介仁則是一副「你接著說,我聽著」的高深模樣。

  司齊連忙說了最後一個理由,「還有就是,小說背景畢竟是東北,那邊的編輯可能更熟悉環境,能夠給一些修稿意見。」

  這話說出來,連司齊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

  難道《西湖》的編輯看不懂北方故事?

  《上海文學》的編輯就不專業了?

  周介仁聽完司齊這一串磕磕巴巴的理由,差點氣笑了。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煙,小心地吹了吹灰,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小司同志,你這理由……有點站不住腳啊。我們編輯部里就有一位是當年東北插隊的知青,對那疙瘩的風土人情熟得很!你這『編輯更專業』的說法,根本不存在嘛!」

  周介仁覺得司齊這有點拿喬了。

  咋了?

  就這麼看不起我《上海文學》?

  就那麼跪舔《作家》?

  告訴你,不是誰的稿子咱們都收的!

  什麼《作家》沒聽過,它還能有我《上海文學》好?

  《上海文學》才是YYDS!

  祝紅生也忍不住想開口駁斥,這司齊明顯是在胡謅!

  咱們《西湖》又差哪裡了?

  你偏要投稿《作家》?

  沒想到,沈湖根卻抬手打斷了他。

  沈主編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竟點了點頭:「行了,介人,紅生,你們也別逼小齊了。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們也要理解嘛。」

  這話一出,周介仁和祝紅生都愣住了,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沈湖根,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周介仁心裡更是嘀咕:老沈你什麼情況?為了搶這篇稿子,差點跟我擼袖子干架的是你,現在倒裝起大度來了?瘋了吧?你!

  司齊卻如同聽到了特赦令,大喜過望,趕緊順著杆子往上爬:「謝謝沈主編理解!謝謝周老師、祝編輯!我……去一下衛生間!」說完,幾乎是腳底抹油,逃也似地溜走了,生怕他們反悔。

  看著司齊瞬間消失的背影,周介仁終於忍不住了,「老沈!你這是什麼路數?這稿子多好你不是不知道!就這麼放跑了?還理解?我理解不了!」

  祝紅生也一臉焦急:「就是啊老沈!這小子明顯是瞎扯!什麼北國風光、編輯專業,都是藉口!我看他就是為了……」

  「為了他那個在長春電影製片廠的『普通朋友』,對吧?」沈湖根接過話頭,意味深長笑了笑,又點上一支煙。

  「你知道還放他走?」

  周介仁根本不疑惑這個普通朋友究竟是誰?

  沒興趣!

  司齊的普通朋友關他們鳥事。

  他們編輯只有看到好稿子的見獵心喜,好稿子就是最美麗的女神,至於其他,不過是紅粉骷髏罷了。

  沈湖根吐了個煙圈,慢悠悠地說:「介人不知道,紅生是清楚的。上次《墨殺》改稿,這小子也是我們千催萬請才來的杭州。結果呢?到了杭州第一天,不先來編輯部報到,你猜他幹嘛去了?」

  周介仁微微豎起了耳朵。

  咋了?

  它還能跑西湖去游泳啊?

  「他跑去西湖邊,跟省小百花越劇團一個叫陶惠敏的姑娘約會去了!還是紅生散步時撞見的!」

  沈湖根怎麼知道陶慧敏?

  咳咳,這不是昨天司齊失蹤,它昨兒個就打電話去編輯部調查了麼?

  因為陶慧敏偶爾也會主動去招待所找司齊,招待所的人不問陶慧敏是誰?就放她進去?因而,陶慧敏早就暴露了。

  沈湖根說起這事,是又好氣又好笑,「所以啊,我敢打保票,這次他鐵定又是為了那個姑娘!什麼投《作家》,什麼改稿,都是幌子!核心目的,就是奔著長春電影製片廠那位去的!」

  周介仁和祝紅生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還有這樣的作家?

  寫作、投稿、改稿……這一系列嚴肅的文學事業,在他這兒,竟然成了……成了追姑娘的跳板和藉口?

  「這……這成何體統!」周介仁半天才憋出一句,「為了女人寫作?這……這簡直是……」

  「簡直是本末倒置!玩物喪志!」祝紅生痛心疾首地補充。

  沈湖根咂巴咂巴嘴,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有一絲……羨慕?

  「唉,誰說不是呢?這小子天賦異稟,靈氣逼人,可這心思……大半都拴在兒女情長上了。我要是有他這稟賦和才華,什么女人不女人的,那都是阻擋我成為文學家的絆腳石!早一腳踢開了!」

  他搖了搖頭,像是惋惜,又像是自嘲:「可人家不這麼想啊。強扭的瓜不甜。由他去吧!或許……這就是他們這代年輕人的活法?」

  三人一時無言,只剩下煙霧繚繞。

  心裡都明白,《Hello!樹先生》這篇稿子,他們是搶不回來了。

  周介仁嘆了口氣,「紅顏禍水,還望司齊這個小同志,早日勘破紅塵,不要被紅粉骷髏迷了眼。」

  說到這裡,他沒有忍住笑了起來。

  兩人齊刷刷看向周介仁,然後,沒忍住也笑了。

  司齊這小子,沒事就會給他們整點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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