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馬蘭頭拌香乾引發的「血案」


  第180章 -馬蘭頭拌香乾引發的「血案」

  「所以你成功的秘訣,就是把一些喜歡吃的負責人,請到這裡吃頓飯拉近關係?

  「6

  高嵐是沈寒的老闆,今年已經64歲,本來都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奈何兒子實在是不爭氣接不了班,就只得自己接著管理公司。

  沈寒依舊是那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聞言一臉的笑意說道:「沒錯,雖然說出去有些難以置信,但事實就是如此,這裡就是我簽單的秘密基地。」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高嵐確實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做業務酒桌應酬在所難免,有些人能守住底線,有些人則守不住底線,但無論能不能守住,說白了都是在給她打工。

  對於能守住底線還能有業績的,那就當骨幹培養,守不住底線有業績的,就給予經濟上的補償。

  沈寒最近一段時間的異軍突起,她是看在眼裡的,但怎麼也沒有想到,讓她業績突飛猛進的原因,竟然僅僅是找到了一家好吃的飯店。

  她實在是覺得這有些太過兒戲。

  看著老闆明顯不以為然的樣子,沈寒也只是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麼,有些東西你必須親自嘗試一下,才知道它的威力到底多大!

  一頓好飯影響的除了味蕾還有心情,很多時候客戶談到兩可之間後,心情一高興這單就算是成了。

  自家這老闆對吃沒那麼多講究,以她的身價,好東西卻也必然吃過不少,但那又如何?

  沈寒非常確信,自己這位學弟做的飯菜,依舊能給這位老闆一點小小的震撼!

  食客萬千各不相同,江澈卻從沒問過這些人的身份。

  川菜有一位前輩曾經說過一隻管做菜不管來客是誰,意思是廚師要堅守本職、不探身份、守口如瓶的職業準則。

  他們師門也傳下來了一句類似的話灶上不問客,菜里見人心。

  這句話的意思主要有兩層,一是對食材和手藝的敬畏,大過對來客身份的迎合,淮揚菜的老廚子,不管是給達官顯貴做宴席,還是給街坊鄰里炒家常菜,下料的分寸、火候的把控、時令的堅守,半分都不會變。

  二是淮揚菜不靠調味取悅食客,也不靠重油重醬撐起排場,它的風味核心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要是廚子做菜時總琢磨「來客喜歡甜口還是咸口」「要不要加些花哨的配料討好」,反而容易亂了分寸。

  給愛吃辣的客人炒蝦皮蘿下絲時加辣椒,給口味重的客人燉老鴨時多加醬油,這就不是淮揚菜了。

  這種不管,就是一種「守拙」,我只把時令食材,用最地道的手法做至最佳狀態,你愛吃便吃,不愛吃也無妨,這是對食材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手藝的自信。

  聽師爺講,最早以前淮揚菜館的老掌柜,大多不愛在飯館門口迎客,反而會守著灶台看廚子做菜。他們常說「客人進不進門是臉面的事,菜好不好吃是良心的事。臉面能裝,良心裝不了。」

  就算是與時俱進,他們這一門最多也就是在廚房門口露臉,絕對不會跑到門口迎客。

  江澈在這個世界露臉會更多一些,畢竟這裡的人對他們這個菜系都沒有概念,他得藉機講解宣傳一番。

  看到江澈挨個的掀開砂鍋蓋子,並依次往裡面放入銀杏和板栗,劉維洲對三個徒弟問道:「你們說說他這道菜還有多久可以出鍋?」

  劉維洲這話問得突然,三個徒弟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茫然。

  判斷一道煨燉菜品的出鍋時間,是廚師的基本功,但也恰恰是最考驗經驗和對食材理解深淺的功夫。

  張謙猶豫了一下,看著那些在小火上咕嘟冒泡、香氣漸濃的砂鍋,斟酌道:「師父,這老鴨是兩年半的麻鴨,肉質緊,膠質厚,這用的是文火慢煨,從下料到剛才放銀杏板栗,我看大概煨了有1個小時了。

  按常理,這種老鴨要煨到骨酥肉爛、湯汁濃白,一般要一個半小時,現在加了銀杏和板栗,這兩樣東西熟得快,我預估還有半小時出鍋。」

  「師兄說得對,我覺得也是半小時。」

  「銀杏我不了解,但板栗我也用過,一般都是燉半小時,所以我跟師兄的想法一樣。」

  等三個徒弟都眼巴巴等著評判,他才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錯了,最多還有二十分鐘「」

  。

  仨徒弟都愣了,張謙皺著眉追問:「師父,這兩年半的麻鴨,不悶燉夠時間,肉頂多剛軟,板栗銀杏雖說易熟,可也得燉透了才出味,二十分鐘怕是不夠啊。」

  另一個徒弟也跟著點頭:「是啊師父,我上次做板栗煨雞,光板栗就燉了三十分鐘才粉糯,這老鴨湯里的板栗,二十分鐘能燉透?」

  劉維洲朝江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們看他的鴨塊,再看那湯。」

  徒弟們順著看過去,就看見那砂鍋底的火頭壓得極微,只有藍瑩瑩的一點,湯麵也不是大開大滾,只是輕輕冒著細密的小泡,貼著鍋壁緩緩旋著。

  老鴨塊的皮色呈淺琥珀色,連鴨腿的筋膜都微微舒展,卻沒爛到脫骨。

  湯是清的,卻不是寡淡的白水清,而是透著鴨肉本味的溫潤,銀杏的嫩黃、板栗的深褐浮在湯里,香氣裹著熱氣飄過來,是一股非常勾人食慾的混合香味。

  「你們看他切的鴨塊,都是3厘米見方,骨縫處全敲裂了,鮮味能更快透出來,銀杏去了芯,板栗是提前用沸水燙過皮的,入鍋前還捏了捏表皮破口,這兩樣入湯,吸味快,燉二十分鐘剛好粉糯,再多燉,就爛在湯里沒形沒味了。

  「師兄好眼力。」

  江澈也聽到了他們的討論,出言肯定了劉維洲的判斷:「確實再有20分鐘就好。」

  劉維洲點點頭,這才對著徒弟們沉聲道:「你們記著,火候從來不是死記硬背的時間,是看食材、看手法、看狀態。死守著老鴨燉一個半小時」的規矩,不看火頭、不看處理手法,那是呆廚,做不出活味。」

  仨徒弟臉微紅,都低下頭盯著那砂鍋,心道早知道是這個樣子,當時爭名額爭的那麼凶幹啥?

  江澈起初是比較閒的,小火慢燉的時候也不需要他幹什麼,準備一下其他食材也費不了事。

  可這最後的20分鐘,就是他最忙碌的時候。

  幾道菜多線操作,這邊搞搞那邊弄弄,看的張謙幾人目瞪口呆。

  在他們後廚,基本上一個人只負責一個灶,很少看到這種街邊大排檔一樣的操作。

  而且跟大排檔的不同,這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做的每一道菜都很是精緻,完全不是那種不修邊幅的樣子!

  三人心態其實已經調整的很好,師姐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把那幾天的經歷講給了他們聽,他們是有準備好好學習的。

  但眼前這一幕,讓他們根本都已經不知道該從何學起!

  就感覺他的每一步操作,似乎都隱藏著很多細節,然而這個細節還沒看透呢,下一個細節就又接踵而至。

  目不暇接!

  直到第一盤菜擺在自己眼前時,三人都還沒回過神來。

  劉維洲和孫延年看著面前這盤菜,造型依舊是清簡見雅的路子。

  菜餚沒有花哨的擺盤,只是在白瓷盤裡,將焯好切碎的馬蘭頭與香乾丁拌勻後,在盤中攏成圓潤的小丘,頂頭撒了極細的一點蔥花碎作點綴,瑩綠混著淺褐,襯著白瓷盤底,乾淨得像深秋的郊野,一眼看去就覺清爽。

  還沒動筷,淡淡的香氣先飄了過來,不是重油重香的膩味,是山野的清鮮混著豆乾的醇和,裹著一絲香油的溫潤。

  「香得輕、飄得遠,吸一口,連鼻尖都覺得清透,沒有半點涼菜常見的醬醋沖味,只讓人想起郊外帶著晨露的嫩草,乾淨又鮮活。」

  劉維洲忍不住讚嘆道:「這種普通小涼菜想做得難吃很難,但想要特別出彩卻也不容易。」

  孫延年點點頭,已經忍不住先夾了一筷。

  「咯吱————」

  馬蘭頭焯得斷生又立刻過涼,纖維鎖得緊實,剛一嚼就在齒間發出脆響。

  「沒有半分生澀柴感,也不軟爛發黏,混在其中的香乾丁切得極細,嚼下去還是微微的彈韌,不似油炸香乾那般硬實,也沒有嫩豆腐的軟散,綿密中有一股獨特的緊實感,馬蘭頭的脆與香乾的韌纏在一起,層次分明,卻又融得恰到好處,這香乾丁的尺寸是切的真講究。」

  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孫延年只是嘗了一口,就已經精準地點出這道菜的關鍵點。

  劉維洲也來了興趣,嘗了一口後說道:「味道是清鮮淡口,鹹甜相宜,鹽只放了一點,剛夠提味,襯得馬蘭頭本身的清甜愈發突出,有一種山野氣息的淡甜繞在舌尖。

  一撮白糖畫龍點睛,中和了香乾的微咸,又讓整道菜的鮮味兒更透;香油也只是淋了幾滴,潤而不油,裹著馬蘭頭和香乾丁,入口不寡淡,咽下去後,舌根還留著淡淡的豆香和草木清香,清清爽爽半點不膩。

  吃完一口只覺得嘴裡乾乾淨淨,恰好為後面的熱菜鋪了底。」

  魯菜本身就是宮廷菜,而淮揚菜也差不多是一個路數,僅僅是一個涼菜,兩人就已經看出了江澈的安排。

  孫延年用筷子輕輕撥動盤中的馬蘭頭香乾塊,沒有一塊香乾丁抱團,也沒有一簇馬蘭頭成坨。「拌得勻,油、鹽、糖的調味才能均勻附著在所有食材上,入口味道才一致。

  拌的手法還得輕,手重了馬蘭頭的汁水被擠出來,菜就蔫了,口感風味全毀,這裡頭全是分寸!」

  劉維洲對三個聽得入神的徒弟道:「聽見沒?這就是功夫用在細微處。

  真正高明的廚師,絕對不是掌握了什麼秘方,也不是什麼酷炫的技巧用的讓人眼花繚亂,一道最簡單的涼拌菜,從選料、刀工、焊水、過涼、調味到最後的拌制,每一步都是細節,差一點,味道和口感就天差地別。

  你們平時拌個涼菜,是不是隨便切切,調料一倒,筷子扒拉兩下就完事了?能顛顛盆子都算是你們還有點心。」

  三個徒弟臉上又是一紅。

  他們做涼菜,尤其是這種家常小涼菜,確實常常是意思到了就行,最多就是在擺盤上下些功夫。

  「大道至簡,最難也就在這簡」字上。」孫延年總結道:「用最少的調料,突出食材最好的本味,還要讓口感層次分明,味道和諧。這種對本味」和清鮮」的追求,是你們所欠缺的。

  咱們魯菜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技法繁複,調味層次豐富,卻讓你們失去了最根本的東西。

  今天帶你們來,不只是學幾道菜,更是讓你們看看,食材要怎麼對待,才能得到最好的回饋。」

  看著江澈,又看看自己這三個徒孫,再想想之前回來的那幾位徒孫的進步,孫延年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把那種模式形成一股固定的培訓機制?

  魯菜式微,可不僅僅是他們這一脈,原因多種多樣,好的魯菜廚師越來越少,卻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

  江小子的淮揚菜,自己自認也算是看明白了,那純純的就是一個對食材研究通透,做各種減法的菜系,而魯菜和川菜相似度較高,是做加法的,先不論誰高誰低,重點是對食材的理解,他們絕對沒有江小子來得透徹!

  如果能夠跟江小子學好減法,那以後再給食材做加法的時候,是不是就可以更加得心應手?

  在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同時,是不是就可以更大可能的保留食材原有風味?

  至於江小子能得到什麼好處,是不是願意跟他一起做這件事,他是絲毫都沒有擔心。

  他們淮揚菜就剩下一根獨苗,如果真做了這件事,他就可以得到一大批現成的徒弟,這還不夠?

  他們這一門可沒有那麼高的門戶之見,就連自己都拜了3位師父,到時候讓那些願意的、江小子又能看上的弟子直接拜師,這不就完事了?

  到時候等那些弟子成長起來,他們這一門魯菜傳下去了,江小子的淮揚菜也傳下去了。

  哎!皆大歡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