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風波，道場底蘊
玉京學府，城隍院系。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落，給這座獨棟別墅的陽台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邊。
光影斑駁間，周曜隨意地靠在藤椅上，手中捧著一本古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泛黃的紙頁。在他身側，散亂地堆疊著半人高的典籍，《香火神道》、《普度慈悲咒》、《萬穢法門》、《陰陽兩界通識》等燙金大字在陽光下折射出古樸而神秘的光澤。
距離那場發生在黃泉比良阪的驚天變局，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對於聯邦的普通民眾而言，或許只是多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感嘆著列車航道又被封鎖了幾條，城市通行的價格又上漲了多少。
但對於整個聯邦上層來說，這兩個月無疑是一場持續不斷的地震。
希伯來家族與神道四家，這兩個在聯邦中舉足輕重的龐然大物，徹底撕破了臉皮。
雖然受限於聯邦法律以及某些不可言說的默契，雙方的真神並未親自下場，這場衝突沒有演變成波及整個聯邦的真神之戰，但偽神層面的交鋒，卻從未停止過。
從扶桑市外圍的周天界域，到聯邦邊緣的混亂星域，雙方大軍陳兵對峙，偽神強者在虛空中一次次交手按理說，作為聯邦第一貴族的希伯來家族，在硬實力上足以碾壓逐漸沒落的神道四家。
然而，戰局卻出人意料地陷入了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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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希伯來家族這次，師出無名。
杜特林擅闖他族禁地，甚至試圖染指神道四家的核心，這種行為在極其看重傳承的聯邦貴族圈子裡，是犯了大忌的。
希伯來家族內部對此也聲音不一，主和派與主戰派吵得不可開交，導致前線的攻勢總是顯得有些優柔寡斷。
反觀神道四家，卻是徹底殺紅了眼。
黃泉比良阪被不知名的存在硬生生挖走了一大截，這對於視其為命根子的神道四家來說，無異於刨了祖墳。
為了守住剩下的秘密，為了防止再有像杜特林這樣的餓狼撲上來，神道四家展現出了一種令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瘋狂。
哪怕是底蘊耗盡，哪怕是偽神隕落，也沒有絲毫退縮，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瘋狗，死死咬住希伯來家族不放。
而在這一片混亂與硝煙之中，一顆新星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冉冉升起。
藤原七瀨！
這個名字，如今在神道四家，甚至在整個聯邦貴族圈，都已是如雷貫耳。
所有的情報、所有的傳言，都在極力渲染著這位藤原家大小姐的豐功偉績。
是她在家族危難之際，大義滅親，親手斬殺了勾結外敵背叛家族的弟弟藤原京介。
以雷霆手段肅清內亂，廢黜了軟弱無能，導致家族蒙羞的代理家主藤原正雄。
最終更是在黃泉比良阪的絕境中，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藉助地利坑殺了希伯來家族的繼承人杜特林，保住了家族最後的尊嚴與隱秘。
現在的藤原七瀨，已經被捧上了神道四家年輕一輩第一人的神壇。
她是家族的英雄，是未來的希望。
甚至有確切的小道消息稱，神道四家的幾位家主已經達成共識，準備賜下一件珍貴的群仙遺蛻至寶為她護道。
一旦藤原七瀨從竊火位階晉升偽神，便可取代藤原家主執掌藤原家大權，成為無可爭議的神道四家高層。
甚至於神道四家手握的那一個最高議員位置，也有可能落入藤原七瀨手中。
周曜翻過一頁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英雄？」
外界恐怕做夢也想不到，這位被無數神道四家子弟視為偶像的藤原七瀨，其實不過是匍匐在他腳下的奴僕。
而那所謂的力挽狂瀾，更是一場由孟婆湯精心編織，足以欺騙世界的盛大謊言。
周曜合上書本，右手虛空一握。
空氣泛起一絲漣漪，一隻色澤溫潤純白如玉的古樸瓷碗，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孟婆碗。
這件曾經蒙塵的至寶，在洗盡鉛華後，展現出了它那令人感到戰慄的遺忘權柄。
周曜的手指輕輕撫過碗壁，那裡依然殘留著幾道細微的裂痕，那是地府崩塌大劫中留下的傷疤，卻也為這件至寶平添了幾分滄桑的韻味。
「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完美。」
周曜輕聲低語。
回想起兩個月前的那次信息抹除，即便是作為始作俑者的他，也不得不感嘆於這件地府至寶的霸道。當時，周曜藉助孟婆碗中積攢了數千年的那一滴孟婆湯精粹，引動了遺忘權柄，直接對現世的信息之海進行了一次修改。
所有關於周曜在神道四家事件中的痕跡，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但最讓周曜感到驚喜的，並非是孟婆湯的抹除，而是填補。
其實在一開始，周曜是有所顧慮的，他並非第一次接觸遺忘權柄。
早在陰山市居住時，他曾親歷過那場詭異的十八層地獄神話入侵。
那一次，十八層地獄化作了那輛陰山地鐵，每一個進入地鐵的乘客，都會被現世徹底遺忘。他們的名字從戶籍檔案中消失，他們的存在從親朋好友的記憶中淡去，仿佛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那是地府崩塌後，孟婆碗在十八層地獄中的一絲權柄殘留所引發的現象。
但那種遺忘，過於粗暴，存在一定瑕疵。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畫紙上用力擦拭，雖然字跡沒了，但紙張會變薄，會留下明顯的空白。
在陰山市，雖然人們忘記了那些失蹤者，但檔案上的空缺、照片上莫名的留白、以及「從未開通過地鐵的城市卻出現了地鐵」這種邏輯悖論，都是無法掩蓋的破綻。
只要有心人細查，很容易就能發現其中的違和感，這也是周曜最為擔心的一點。
如果他強行抹除自己的信息，會不會在神道四家的事件中留下一個巨大的「邏輯黑洞」？
比如，藤原京介是誰殺的？藤原正雄是怎麼被廢的？神道四家的隱秘是誰泄露的？
如果這些問題沒有答案，那麼這個空白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足以引來太易資本乃至真神的注視。然而，孟婆碗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答卷。
它不僅僅是擦除了周曜這個名字，它更像是一個最高明的編劇，自動調取了周圍的信息碎片，對那段殘缺的歷史進行了天衣無縫的補拍與重剪。
在新的歷史中，原本被周曜重創的藤原京介，變成了因勾結外人被藤原七瀨含淚斬殺。
原本被周曜下令廢除的藤原正雄，變成了因指揮失當被藤原七瀨聯合地縛神強行奪權。
而那個倒霉的杜特林，更是被安排了一個「貪婪成性、意外發現黃泉路口、最終死於神道四家圍攻」的完美劇本。
一切邏輯閉環，一切因果通順。
周曜這個「第三者」，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與記憶中，成為了游離於信息之海以外的幽靈。
「這就是概念級的遺忘權柄嗎？」
周曜把玩著手中的孟婆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自動修正因果，填補信息真空，將一切不合理轉化為合理。
這種能力，簡直是幕後黑手夢寐以求的神技。」
不過他也清楚，這種級別的操作不可複製。
「上次之所以能做得這麼完美，是因為消耗了孟婆碗數千年的積累。」
周曜感知了一下碗內那稀薄的孟婆湯，以及其中殘缺的遺忘權柄，微微搖了搖頭：
「以現在的狀態，若是再想動用，恐怕只能小範圍地抹除一個小天地，或者一片特定界域內的信息了。「而且如果涉及到偽神巔峰乃至真神級別的強者，一旦對方的信息權重過高，強行篡改很可能會引發劇烈的信息衝突，導致暴露風險。
地府至寶的威能，終究是與地府本身的強弱息息相關的。」
地府越強，秩序越穩，這些代表著幽冥權柄的至寶才能發揮出越恐怖的威力。
如今地府崩塌，羅酆道場雖然初具規模，但距離真正的陰曹地府還差得遠。
孟婆碗上的那些裂痕，不僅僅是碗的傷，更是地府秩序破碎的具象化。
「不過，作為一張底牌，足夠了。」
周曜手腕一翻，將孟婆碗收回體內。
有了這張底牌，以後行事，倒也不必像之前那樣瞻前顧後了。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腳邊那堆積如山的典籍上。
《香火神道》闡述了神靈如何通過香火願力構建法域、庇護信徒。
《普度慈悲咒》記載了佛門高僧超度亡魂、化解怨氣的法門。
《萬穢法門》則詳細剖析了污穢之氣的本質與運用……
這些書，每一本放到外界都是足以讓低階神話行者搶破頭的孤本，承載著重要的神話傳承信息。為了借到這些書，周曜可是動用了謝安這個玉京城隍親傳弟子。
而他收集這些書籍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重建地府！
陰曹地府崩塌得太徹底了，不僅神職神位大量空缺，就連關於地府運轉的核心規則、秘法典籍，都在那場浩劫中遺失殆盡。
周曜空有陰天子位格，就像是手裡拿著國王的印章，卻面對著一個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的國家，連怎麼蓋房子、怎麼修路都得從頭摸索。
「雖然這些典籍體系不同，但大道殊途同歸，還是有一定參考價值。
這兩個月的鑽研，結合羅酆六天的權柄，總算是理出了一些頭緒。」
周曜緩緩站起身，大袖一揮，地上的典籍化作一道道流光，被他收入羅酆道場。
他走到陽台邊緣，目光看似在眺望遠方的天際，實則已經穿透了現世的壁壘，鎖定在了那方獨屬於他的幽冥世界。
「理論已經足夠，現在是時候實踐一番了。」
周曜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別墅陽台之上。
羅酆道場。
陰風呼嘯，蒼穹如墨。
相比於幾個月前的荒涼與死寂，如今的羅酆道場，竟然多出了幾分詭異的繁華。
在那巍峨聳立的羅酆山腳下，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已經拔地而起。
城牆由幽冥黑石堆砌而成，高達百丈，上面銘刻著繁複的防禦陣紋，城內街道縱橫，雖然建築風格粗獷陰森，但卻井然有序。
而在那街道之上，影影綽綽，鬼火通明。
足足三萬名陰魂，正在陰剎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勞作與修行。
他們或是搬運著冥石修補城牆，或是聚集在廣場上吞吐陰氣，或是按照生前的技能在鬼市中進行著簡單的交易。
更有一支萬人規模的陰兵鬼卒，身披制式黑甲，手持長戈，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城外巡邏。這就是周曜幾個月來的心血結晶。
雖然距離傳說中那個統御億萬亡魂，諸神俯首的陰曹地府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這已然有了一方鬼國的雛形。
足以容納數十萬陰魂的鬼城，已經初具規模！
周曜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羅酆山之巔。
他並沒有驚動下方的鬼城居民，而是徑直走向了中樞王座。
當他坐下的那一刻，整個羅酆道場猛地一震。
一股至高無上、統御萬鬼的意志，瞬間甦醒。
無盡的混沌迷霧從王座之下湧出，瞬間遮蔽了天穹。
在那迷霧深處，一尊足有百丈之高，頭戴珠旒冠冕，身穿黑金帝袍的偉岸法身，轟然顯化！法身身後，六座古老的天宮虛影依次亮起。
紂絕陰天宮的肅殺、泰煞諒事宗天宮的威嚴、恬昭罪氣天宮的審判……
六大天宮的本體意志加持己身，神而明之的大道氣息如同水銀瀉地般鋪散開來，瞬間傳遍了道場的每一個角落。
「拜見陰天子冕下！」
「拜見陰天子冕下！」
下方鬼城之中，無論是正在巡邏的陰兵，還是正在勞作的陰魂，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全部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
數萬道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動雲霄。
他們的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那是對這方世界唯一主宰的絕對臣服。
端坐於王座之上的周曜，目光透過那垂落的珠簾，俯視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他的眼神平靜而威嚴，聲音不大，卻如同天憲般在每一隻鬼魂的靈魂深處炸響：
「地府初立，萬廢待興。」
「今日吾將再開黃泉，引渡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