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提問與答辯
現場眾多聽眾都是滿臉激動。
而與此同時,上京大學的校領導席位這邊,氣氛就更是不一樣了。
對於他們來說,林葉最後拋出的那個猜想,簡直就是一個天降的超級驚喜砸在了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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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為這場報告已經準備了許久,但是他們都清楚,最終的效果還是要落實在林葉這個年輕人身上,他們只是打輔助而已。
儘管林葉已經有過幾次成功的報告會經驗了,但這次畢竟是在自己主場,還是面對這麼多的觀眾,從國內到國際,影響深遠,所以該擔心的時候還是會擔心。
而林葉終究是不負眾望,不僅從報告開始就展現出了他那標誌性的高水平,更是在最後用這樣一個猜想將報告再次實現了升華。
特別是他們這些人,沒有一個人知道林葉居然還準備了這樣一個猜想!
「這個混小子!」
陳景明看著黑板上最終給出的那個猜想的陳述,雖然嘴上是在罵,但那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壓都壓不住,「這麼大的事情,甚至都上升到數學大一統的層面了,他之前居然連一個字都沒跟我透露過!哎!果然還是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啊!」
「哎,老陳,你這就有點了便宜還賣乖了。」
坐在旁邊的欒剛推了推眼鏡,忍不住開口幫林葉說話,「這種級別的猜想,往往都是在最後關頭才會迸發出來的。再說了,天才嘛,總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節奏的,咱們做長輩的,只要負責給他們搭好台子就行了,哪能事事都管著?」
「嘿?」
陳景明眉毛一挑,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盯著欒剛,「欒院士啊欒院士,我說你今天怎麼轉性了?平時不是最喜歡挑刺嗎?今天居然當著我的面幫我孫子說話?」
「讓我猜猜……」陳景明湊近了一些,語氣揶揄,「你該不會是羨慕我有這麼個干孫子,眼紅了吧?」
欒剛臉上一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沒辦法,他是真的羨慕啊。
想當初林葉剛入學的時候,他也是聽說過這個天才學生的名字,畢竟還沒入學的時候就搞出了好幾篇論文,其中更是還投了,二區。
但那時候大家都知道林葉已經算是陳景明一脈了,而且也是搞流體力學的,他這個搞幾何分析的也就沒太在意,覺頂多也就是個應用數學的好苗子。
誰能想到?
這小子不僅把應用數學搞到了發PL的程度,更是在之後搖身一變,直接殺進了純數學的核心腹地,甚至搞出了連他都要自愧不如的算術辛容量!
這種全才,誰看著不眼紅?
「咳咳。」
就在這時,張智明院長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鬥嘴。
他隱晦地指了指隔壁區域,壓低聲音笑道:「陳老,欒老,你們看丘先生那邊。」
眾人順著視線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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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不遠處,丘梧雖然還是抱著雙臂一臉嚴肅,但那目光卻時不時地往陳景明這邊飄,眼神里的那種複雜情緒——說是羨慕嫉妒恨都不為過。
「哈哈!老丘這回估計是真酸了。」
幾位院領導頓時都笑了起來,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能讓這位向來眼高於頂,跟他們京大數院不對付的華裔數學家第一人露出這種表情,簡直比發了一篇頂刊還要爽。
不過笑歸笑,當他們再次看向陳景明時,眼底深處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同樣的羨慕。
誰不想擁有這樣一個天才的干孫子呢?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郝校長忽然開口了。
他伸出手指,指著舞台中央那塊最終給出算術-辛對應猜想的大黑板,語氣嚴肅而不容置疑地說道:「張院長,還有後勤處的同志,記一下。」
「這塊黑板,一個字都不許擦。」
郝校長目光灼灼,「等報告會結束,立刻安排專人,做防氧化處理,加上玻璃罩,直接搬進咱們學校的校史館!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幾行字,是我們上京大學的高光時刻,值永久保存!」
聽到校長這麼說,周圍的人心頭都是一凜,立馬重視了起來。
這個猜想的重要性,他們都十分清楚,說不定未來就會成為像是朗蘭茲綱領、Vjta猜想那樣在數學界有著無比重要性的問題。
而在他們上京大學,也確實是建校以來的第一次。
過去世界上的那些在數學界影響深遠的猜想都是以外國人的名字來命名,這次總算是輪到他們華國人來了。
這個算術-辛對應猜想,就是林氏猜想!
「明白校長!」
張智明反應極快,立刻拿起對講機吩咐後台:「快!把那塊備用的黑板推上去!把台上那塊寫著猜想的黑板小心撤下來,千萬別蹭掉了粉筆灰!聽清楚,上面的任何字都不要擦!」
百周年紀念講堂畢竟是綜合性場館,並沒有固定的教學黑板。
今天這塊巨大的移動黑板,也是之前在林葉的要求下,他們專門找廠家定製的。
不過好在是他們一次性定製了三塊,也算是避免可能會出現什麼意外。
於是乎,隨著後台工作人員的一陣忙碌,兩塊巨大的黑板在舞台上完成了交接。
那塊承載著算術-辛對應猜想的黑板被像護送國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側幕,而一塊嶄新的黑板被推到了中央。
看著這一幕,劉宏院士下意識地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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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逐漸變凝重起來,「休息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了,熱鬧看完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啊。」
此話一出,原本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校領導們,臉色也都紛紛嚴肅了起來,紛紛點頭。
是啊。
前面的報告講再精彩,猜想提再宏大,那也只是林葉的一家之言。
真正決定成敗的,是接下來的提問環節。
如果林葉能在數學界那幫頂級大師的連番轟炸下屹立不倒,那算術辛容量理論就將立地封神。
反之,如果被問住了,或者被找出了邏輯漏洞……
那麼之前所有的讚譽,甚至那個宏大的猜想,都將瞬間化為泡影,成為學術界的一個笑話。
「要麼載入史冊,要麼整段垮掉。」
陳景明緊緊攥著扶手,手心裡全是汗,目光死死盯著空蕩蕩的舞台,「葉兒啊,一定要頂住啊。」
……
隨著休息時間的一點點流逝,整個百周年紀念講堂內的氛圍,也開始悄然發生了變化。
之前那種因為猜想提出而引發的火熱討論聲,開始逐漸減弱。
那種興奮的餘韻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還有五分鐘。」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到了最後,偌大的會場裡,甚至連咳嗽聲都消失了,只剩下兩千多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空蕩蕩的講台,以及前排那十幾位正翻閱著論文、神色肅穆的頂尖大師身上。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平靜之下,暗流涌動,驚濤駭浪已在醞釀之中。
……
後台休息室。
負責催場的蘇曉不停地看著手腕上的表,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經。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正靠在沙發上,雙眼微閉,甚至呼吸都無比平穩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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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心理素質……是碳基生物能有的嗎?」
蘇曉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剛剛經過了長達一個小時的報告,而馬上又是最關鍵的提問環節。
外面那幫全世界最頂尖的大腦,兩千多雙眼睛可都正盯著那個空蕩蕩的講台,空氣都快凝固了。
然而林葉從回到辦公室之後,就像是在午休一樣,全身放鬆,甚至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睡著了。
要換成她,如果知道明天自己就要去干一件大事的話,晚上估計都要激動緊張地睡不著覺。
也許,這就是凡人與天才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吧。
終於,耳麥里傳來了導播倒計時的聲音:「還有一分鐘!請報告人準備!」
蘇曉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卻又迅速地走到林葉面前,小聲說道:「林葉同學,時間到了,張院長馬上上台,你也可以去側幕準備了。」
話音剛落,林葉那雙閉著的眼睛便緩緩睜開。
那雙眸子裡清明一片,沒有任何睡意。
有的只是那種仿佛利劍出鞘前的鋒芒與平靜。
「知道了。」
林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平靜地向門口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蘇曉忽然覺自己這個別人眼中的京大高材生,實在是有點平平無了。
……
前台。
隨著張智明院長重新走上講台,聚光燈再次亮起。
「各位,休息時間結束,下面我們將……」
張智明剛開口說了半句,林葉也剛好從側幕中走出。
下一刻,台下就驟然響起了洶湧的掌聲。
「嘩——!!!」
僅僅是看到林葉露面,現場的觀眾就沒有忍住,又一次用雷鳴般的掌聲歡迎著林葉,也硬生生地把張智明剛到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
張智明無奈地張了張嘴,最後也是釋然一笑,乾脆放下了話筒,跟隨著台下的觀眾一起,轉身向那位年輕的主角鼓掌致意。
這是林葉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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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聽到現場的掌聲,林葉也是失笑搖頭,先是衝著台下微微鞠躬,隨後一轉身,整個人卻愣了一下。
只見原本他寫著算術-辛對應猜想的那個大黑板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沒有任何字跡的黑板。
而且林葉可以確定,這肯定是一塊新的黑板。
之前的黑板被推走了。
「……」
林葉嘴角微微抽搐。
我那麼大一個黑板呢?
怎麼就沒見了?
旁邊的張智明立馬走上前,對他小聲解釋了一下。
林葉頓時無奈地搖搖頭,至於嗎?
實在不行他回去重新板書一下不就完事兒了?
現在撤下去一塊,那他待會兒再整個大的出來,那不又撤下去一塊?
不過其實對他倒是也沒什麼影響。
於是他不再多管,回過身,面對著還在持續鼓掌的人群,微笑著抬起雙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謝謝大家,不過,我想我們還是先把時間交給張院長吧。」
掌聲漸歇。
張智明重新舉起話筒,看著台下那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幽默地說道:「顯然,現在的數學界只想聽你講話,我還是有點多餘了。」
在一片笑聲中,隨後他再次開口:「不過嘛,流程還是要走的——」
「那麼,我宣布,提問與答辯環節,正式開始!」
隨著這句話落下,現場的氣氛瞬間從狂熱轉為肅穆。
因為時間充裕,並沒有像常規報告會那樣限制提問人數。
按照學術界的潛規則,坐在最前排的大師們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默契地將最初的提問機會,留給了在場的其他專家學者。
這是熱身,也是試探。
很快,前排的一位中年學者舉起了手。
這是一位受邀學者,想來,他的問題不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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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立刻遞上話筒。
「林葉先生,我是來自巴黎第六大學的Jan Ma。」
這位法國學者操著一口帶有濃重口音的英語,神情嚴肅,「關於論文第42頁,您在構造Jt微分算子時引入了一個非線性的截斷函數。我想請問,在偽雙曲流形的邊界處,這個截斷函數的正則性如何保證?如果邊界存在點,您的不等式是否會失效?」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且具體的技術性問題,直指證明細節。
林葉沒有看論文,直接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柯西積分公式。
「這是個好問題,但在我的框架下,邊界的點是被辛勢壘包裹的,您可以看這裡……」林葉邊寫邊答,「利用全純函數的延拓性,這個截斷在點處雖然不可導,但其積分值是收斂的,這就足夠保證不等式成立了。」
短短兩分鐘,邏輯閉環。
法國學者看著黑板上的推導,思索片刻後,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謝謝),非常精彩的處理。」
緊接著,後排一位頭髮花白的國內資深教授站了起來。
「林葉同學,我是震旦大學數院的李向東,我想問一個宏觀一點的問題,在您的算術辛容量理論中,是否考慮過特徵p的情況?也就是在有限域上,這種辛剛性是否存在類似的算術對偶?」
這也是個好問題,直接問到了理論的推廣邊界。
林葉微微一笑:「目前的理論是基於複數域構造的,但我認為,在特徵p下,只要引入晶體上同調,應該能找到對應的量子剛性,當然,這還需要進一步的驗證。」
……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又有幾位學者陸續提問,涵蓋了代數幾何、複分析等多個角度。
林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每一個回答都切中肯綮,展現出了極其深厚的學術功底。
當然,自然也有人問到了那個最新的猜想。
「關於您剛才提出的算術-辛對應猜想,您認為它和朗蘭茲綱領會有交集嗎?」
「必然會有。」林葉篤定地回答,「朗蘭茲關注的是對稱性,算術-辛對應關注的是度量性,它們最終會在某個更深層的物理-數學框架下匯合。」
他的這個回答又再次在全場引起了一番討論,讓人對朗蘭茲綱領和這個全新的綱領級問題之間的關係產生了無限的遐想。
不過,就在大家以為提問環節會這樣平穩進行下去的時候,後排的一個角落裡,一隻稍顯年輕的手舉了起來。
這引起了林葉的注意,這算是他看見的第一位提問的後排學生。
「請問。」林葉點了他。
那個男生接過話筒,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大聲問道:「林神你好!我是咱們京大大四的學生,剛剛畢業……我主要是有一個困惑,我們知道,辛幾何可以通過鏡像對稱聯繫到代數幾何,而代數幾何又可以通過朗蘭茲綱領聯繫到數論。」
「既然已經有了這條A到B到的路,為什麼我們還需要通過算術-辛對應這個方法來直接連接A和呢?這……這難道不是多此一舉嗎?或者說,您的理論和之前的路徑有什麼本質區別?」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不少人都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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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很多初學者,甚至是一些非該領域專家的困惑。
數學講究奧卡姆剃刀原理,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前排的舒爾茨和德利涅也都饒有興致地回過頭,想看看林葉怎麼向一個本科生解釋這個深奧的哲學問題。
林葉看著這位對他來說算是大四學長的學生,笑了笑,並沒有用什麼高深的術語。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
「這就好比我們要描述一個圓。」
林葉指著圓說道,「朗蘭茲綱領和鏡像對稱,它們告訴你的是這個圓的對稱性,告訴你它轉多少度還是重合的。」
「換句話說,它們處理的是等式,也就是那些經過各種變化之後,但仍然屬於同一個東西的不同結構。」
「用最淺顯的,高中生都能夠明白的知識來舉例的話,就像是極坐標方程和橢圓方程,這兩個之間可以輕鬆地進行變化,並且描述的仍然都是同一個東西。」
「當然,極坐標方程和橢圓方程仍然屬於同一種語言體系,如果要更恰當的來說明的話,那就是……」
林葉又在黑板那個圓的旁邊寫下了一個方程:2y2=1。
「這個幾何中的圓,和這個代數中的方程,我們就可以當成一個東西。」
「而這也就是朗蘭茲綱領和鏡像對稱理論在做的事情,當然,它們要比這更加的抽象。」
接下來,他在圓的外面,畫了一個正方形框住了它。
「但是,在分析學和物理學裡,我們更關心的是——這個圓到底有多大?它的能量會不會溢出?它會不會爆炸?」
林葉的聲音變嚴肅:「舊的理論只能告訴你『它是什麼』,但無法給你一個界限。」
「而我的理論,通過引入容量這個概念,就變成了處理不等式。它告訴你,無論這個圓怎麼變,它的面積不能小於某個值。」
「正是這個不等式的界限,鎖死了方程的解。」
「所以,這不是重複。」林葉看著那位學長,耐心地講解著,「這是從『定性』到『定量』,從『形狀』到『邊界』的跨越。」
「我的理論,正是在劃定邊界。」
隨著林葉的話語落下,全場陷入了一陣思考,但很快就恍然大悟。
有這方面數學基礎的人,就能夠明白林葉的這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懂了!」那位大四學生激動地鞠了一躬,「謝謝林神!太形象了!」
掌聲再次響起。
而在座的許多數學家也不禁動容,用如此通俗易懂的語言,精準地闡述了三大理論體系的本質區別,這不僅僅需要知識,更需要對數學本質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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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劃定邊界。」
丘梧坐在前排,忍不住低聲讚嘆了一句,「這小子的科普能力,比很多講了一輩子課的老教授都強。」
隨著這個問題的結束,舉手的人越來越少了。
普通的疑問已經被解答,淺顯的好也到了滿足。
偌大的報告廳內,嘈雜聲逐漸平息,空氣再一次變凝重起來。
林葉站在台上,目光投向了最前排。
那裡,代表著當前數學界最頂尖的幾位大師們,開始緩緩合上手中的論文,抬起了頭,和林葉對上了目光。
真正的高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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