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可怕的天賦,生而知之者
隨著德利涅那句「mpabl」落下,偌大的百周年紀念講堂並沒有立刻爆發歡呼,反而陷入了一種更為詭異的死寂。
只有德利涅孤身一人的掌聲在大廳中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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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多人,仿佛都被他的這一句評價給定格了。
一秒。
兩秒。
……
直到第五秒鐘。
坐在德利涅旁邊位置上的格爾德·法爾廷斯,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台上的林葉,那雙銳利的目光中,第一次褪去了從報告會開始時就有的那一抹審視,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欣賞。
隨後,他抬起雙手,重重地拍了起來。
「啪!啪!啪!」
聲音很響。
緊接著,彼·舒爾茨、邦別里、讓·布爾甘……前排那些象徵著當今人類在數學領域上最高智慧的頭腦,紛紛起立,送上了他們最誠摯的掌聲。
就這樣,掌聲從稀疏變密集,從前排蔓延至後排,最終化作了一場席捲全場的風暴。
雖然今天他們已經鼓了好幾次掌了,但是每次鼓掌,都讓他們感到心甘情願。
與此同時,在這震耳欲聾的掌聲中,其實還瀰漫著一種極為割裂的氛圍。
對於絕大多數觀眾——無論是二樓那些滿臉迷茫的學生,還是後排那些一臉困惑的普通學者,他們其實壓根就沒看懂發生了什麼。
「這就……完了?」
「剛才不還說是個致命漏洞嗎?怎麼寫了三行算式就無懈可擊了?」
「我可不可以再打個無懈可擊出來?」
「那你可以站起來,對德利涅教授表示一聲我反對。」
「話說那個同構到底是啥意思?怎麼就同構了?有沒有吊大的解釋一下?」
「別問了,問就是牛逼!跟著鼓掌就完事了!」
他們雖然不懂,但他們大受震撼。
看著前排那些平時在教科書封面上才能見到的大佬們都站起來鼓掌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拍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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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使是那些稍微靠前的學者,只要不是研究代數幾何的,他們也同樣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們很清楚林葉剛才所說的同構是什麼。
那兩個看起來就不一樣的數學結構,竟然是同構的?
完全不清楚這個同構是如何證明的他們,只能看向旁邊那些懂代數幾何的學者。
然而,對於這部分懂代數幾何的專家學者來說,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他們一邊機械地鼓著掌,一邊死死盯著黑板上那最後的三行算式,大腦P正在進行著超負荷的運轉,就差沒有冒出煙了。
「怎麼可能是同構?」
「這怎麼會是同構呢?」
「這不應該是同構吧?」
一位來自牛津大學的教授喃喃自語,眉頭鎖能夾死蒼蠅,「這裡的基點軌跡維數明明是代數性質,而那個量子修正項是辛幾何的拓撲性質……這兩者風馬牛不相及,怎麼就能直接劃等號了?」
無論他們怎麼在腦子裡建模、推導,那條邏輯鏈條怎麼也接不上。
林葉的那三行推導,就像是直接從山腳瞬移到了山頂,中間的過程被他用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摺疊了。
但凡知識廣度稍有欠缺的學者,幾乎都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同構是怎麼形成的。
只有極少數,真的是極少數,在這個領域上面的佼佼者,或許就是那種發表過相當多篇四大頂刊,收到過國際數學家大會報告邀請的學者,才能夠從中窺見那麼一絲天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一位同樣來自普林斯頓的教授,此刻正顫抖著手在筆記本上瘋狂驗算,「我們都被表象騙了!如果把這個代數結構放到導出範疇里去看……天哪,它和辛幾何的量子環結構真的是鏡像的!」
「這是什麼鬼才一般的直覺?」
他放下筆,看著台上的林葉,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直到那一刻之前,他們從未懷疑過這兩個東西之間存在聯繫。
而林葉不僅看見了,還隨手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這種差距,讓人絕望。
「這才是這種級別天才的天賦嗎……」
……
「就是這樣的天賦啊……」
前排,核心區。
法爾廷斯一邊鼓掌,一邊側頭看向身邊的舒爾茨,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感慨:「彼,還記我們在波恩時討論過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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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舒爾茨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黑板上,「我們說,連接這兩個領域需要的不僅僅是知識,更需要一種通感。」
「是啊,通感。」
法爾廷斯嘆了口氣,「大多數數學家,包括我在內,我們只能看到結構本身。但這個林葉……他似乎能直接發現不同數學結構之間即使再微小隱秘的關係。」
「剛才那個問題,我原本以為他會用某種複雜的解析技巧去修補漏洞。」舒爾茨苦笑道,「我甚至腦子裡已經幫他構思好了一套基於完備空間的修補方案。」
「當然,我也完全不清楚這種方案能否把這個漏洞給修補起來,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
「根本就沒去修補!」他攤了攤手,「他直接把整個結構翻了個面,告訴我們:『看,背面是連著的,修補完全是無必要的』。」
「這樣的處理方式,實在是太……暴力了。」
另一側,剛剛坐下的德利涅摘下眼鏡,輕輕擦拭著鏡片,眼神中滿是回憶的神色。
「其實,在很多年前,我也曾設想過這種可能性。」
德利涅輕聲說道,「在研究模形式的時候,我曾隱約感覺到代數簇的退化可能對應著某種物理上的守恆,但我從來沒敢往直接同構這方面去想,因為那太瘋狂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指了指黑板上那寥寥三行:「你們看第二行,他引入了虛基類之後,並沒有去計算積分,而是直接利用了辛幾何的形變不變性,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他眼裡,那個複雜的代數方程,和那個剛性的辛球體,根本就是同一個東西的兩種寫法。」
德利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宗師才能體會的寂寥與欣慰。
「不需要證明,不需要推導,對他來說,那就是事實。」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生而知之者吧。」
聽到這番評價,周圍的幾位頂尖大師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等等……!」
恩里克·邦別里看著台上那個寵辱不驚的少年,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這種洞察力,這種穿透表象直擊本質的直覺……」
「如果他願意把精力投入到朗蘭茲綱領上,或許……在我們的有生之年,我們真的有機會看到那個終極的大一統理論被徹底實現。」
此言一出,周圍的大師們心頭都是一震。
朗蘭茲綱領,在他們這些數學家的眼中實在是太重要了。
作為能夠統一代數幾何、數論和表示論的數學大統一理論,是他們這些頂尖大師一直想要推動並完善的理論。
而現在,邦別里竟然認為,這個19歲的少年,有能力去摘下那顆皇冠上最耀眼的寶石?
但這聽起來……似乎並不誇張。
林葉這種通感的天賦,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幹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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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他剛給數學界帶來的算術辛容量理論,以及算術-辛對應猜想。
毫無疑問,這些都已經充分表現出了他在這方面的能力。
與此同時,旁邊的丘梧聽著旁邊這些「老同事」們的討論——有相當多的數學大師,都有過在普林斯頓任職的經歷,比如格爾德·法爾廷斯、安德魯·懷爾斯,而丘梧也不例外,在他當初證明了卡拉比猜想之後的沒幾年,便受邀前往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當過幾年的教授——只不過,此時的他並沒有加入到其中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看著講台上的林葉,面色複雜。
平心而論,剛才德利涅提出的那個關於維數跳躍的漏洞,即使換做是他自己站在台上,恐怕也會瞬間冷汗直流。
那個問題太刁鑽、太隱蔽了,那是只有在代數幾何里浸淫了半個世紀的老怪物才能一眼看穿的死穴。
當時的丘梧都忍不住在心中對德利涅表示了佩服。
不愧是和他同樣站在數學界巔峰的大師。
而後,在林葉轉身思考的那幾分鐘裡,丘梧甚至一度以為,今天的這場盛會就要以一種遺憾的方式落幕了。
只要那個問題答不上來,或者哪怕只是回答含糊其辭,那麼算術辛容量這座剛建起來的大廈,哪怕外表再華麗,地基也是歪的。
當然,等這場報告會結束之後,林葉還是可以回去慢慢思考,並且只要思考出來了,那麼他的理論就還算是成立的。
不過,直到那之前,他的理論都只能被打上一個問號。
可結果,實在是給他帶來了震撼。
林葉不僅答上來了,而且是用一種近乎不可能的方式——直接指出了深層同構,然後只用了三行的式子,就把漏洞變成了理論的亮點!
這讓丘梧在震撼之餘,心裡也開始打起了鼓。
他原本準備的那個問題,不像德利涅的問題那樣一針見血直指邏輯漏洞,而是屬於那種答不上來也不算錯,卻會對整個理論都產生巨大影響的問題。
其解決難度,恐怕不輸於發現那個同構的困難。
「連我都想不明白的問題,這小子真的能答上來嗎?」
丘梧眉頭緊鎖,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自己的那個問題,試圖找到破局的思路,卻始終如墜雲霧。
他是個愛才的人,這點不假,之前丘賽進行的時候,他聽說林葉也在現場之後,就專門給林葉特別安排一場考試,還在最後專門發了個特別獎,都是出自真心。
但同樣的,他也是個極度驕傲,極度看重面子的人。
看著上京大學這幫老對頭因為林葉而風光無限,看著陳景明那張笑跟菊花一樣的臉,他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所自己之前完全看不起的大學走出這麼牛逼的人物。
「罷了……」
而此時,雷鳴般的掌聲也終於漸漸平息了。
偌大的會場重新陷入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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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仍然屬於提問環節。
所有人都在等待是否還有問題。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始終沒有人再舉手。
大家都被剛才那三行推導給震住了,還在回味,還在消化。
「還有哪位同仁有問題想要交流嗎?」
台上,張智明院長拿著話筒,目光掃視全場,雖然是在詢問,但語氣里已經透著一股「應該沒人敢問了吧」的輕鬆。
畢竟,還有人敢說,自己的問題能夠比德利涅還要難嗎?
林葉連德利涅的問題都回答上來了,你要是還提問的話,不就相當於在說你自己沒能力解決這個問題嗎?
就在這時,丘梧輕輕嘆了口氣。
他確實想不出來自己的那個問題該怎麼解決了。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隨後,那隻沉穩有力的手,緩緩舉了起來。
既然來了,既然坐在這裡,作為幾何分析領域的宗師,他有義務問出這個問題。
為了數學的真理,也為了……最後再試一試這個年輕人的深淺。
如果林葉答上來了,那麼就當做他為林葉的名氣再次添磚加瓦;而如果林葉沒有回答上來,那麼也就算是他達成了自己的目的,痛擊了上京大學。
「唰——」
隨著他的手舉起,原本已經有些放鬆的現場氣氛,瞬間再次緊繃了起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第一排的那個身影。
「丘梧!」
「幾何皇帝出手了!」
人群中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躁動。
這位竟然出手了!
在場可是有相當多人都知道,丘梧和上京大學不對付,而林葉作為上京大學的代表人物,丘梧此時的提問懷揣著什麼含義,那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而在上京大學的校領導席位這邊,氣氛同樣瞬間凝固。
「果然……他還是忍不住了。」
欒剛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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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丘梧曾經的學生,後來反目成仇的敵人,沒人比他更了解丘梧的實力和脾氣。
「舒爾茨代表算術幾何,德利涅代表代數幾何,現在……輪到代表辛幾何與幾何分析的丘梧了。」
欒剛低聲自語,眉頭緊鎖,「林葉這篇論文橫跨的三大領域,另外兩個領域都算是經受住了考驗,而辛幾何這方面呢?」
他試圖猜測丘梧會問什麼,是辛流形的構造?還是量子上同調的計算?
但想了一圈,欒剛也沒能猜透。
畢竟在剛才的報告中,林葉關於辛幾何部分的闡述已經相當完美,即使是他這個院士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還能問什麼呢?」欒剛心中忐忑。
「管他問什麼!」
旁邊的陳景明倒是光棍很,雖然面色同樣凝重,但語氣卻依舊硬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剛才連德利涅那種致命的問題都被葉兒三行公式給秒了,我就不信丘梧還能翻出天去!」
老院士看著講台上那個年輕而挺拔的身影,滿是信任和驕傲。
「那可是我孫子!」
「肯定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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