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林欣：你要跳出迷宮
一夜過去，國慶節也隨之到來。
隨著進入七天長假，原本學術氛圍濃厚的京大校園裡頓時變安靜了許多，大部分學生都已經拖著行李箱回家或者出去旅遊了。
然而，校園外面卻變比平時熱鬧了不知道多少倍。
畢竟是國慶，對於全國各地的旅遊大軍來說，上京永遠是首選的熱門目的地。
而那些帶著孩子來上京旅遊的家長們，在逛完了天安門、故宮、長城之後，自然也免不了要帶著孩子來最高學府的門口打個卡，瞻仰一下國內最頂尖的兩座學術聖地，順便給孩子們灌輸一點考名校的雞湯。
只不過，對於身處校園內的林葉來說，他就完全沒有心思去關注外面這些熱鬧的煙火氣了。
這幾天，他絕大多數的時間依然花在了研究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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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斷地在草稿紙上進行著演算，努力從自己目前推導出的所有結果中，尋找著是不是有什麼被自己忽略掉的細微盲區。
他嘗試從不同的物理視角、跨越不同的數學尺度，去尋找那三種超導機制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繫。
可以說，林葉幾乎將自己平生以來最大的注意力，全都傾注在了這件事情上面。
但遺憾的是，無論他怎麼變換高維流形的坐標系，怎麼用重整化群去過濾微擾，推導到最後的結果，依然是一片空白。
除了那個在三個方程中貫穿始終，作為導電載體的電子之外，什麼都沒有。 簡直就像是一條死胡同。
當然，即使再怎麼沉迷推導，整個國慶假期，林葉自然也沒有完全像個苦行僧一樣一直待在自己的辦公室和書房裡。
假期中段的時候，他還是被林欣一個電話給叫了出去，姐弟倆在外面找了家高檔餐廳，一起吃了一頓飯。
吃飯的時候，林欣興致勃勃地跟林葉聊起了這段時間以來雙木科技的業務進展。
「小葉，你弄出來的那個漏洞查殺軟體，這段時間簡直可以說是賣爆了！」
林欣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興奮地匯報導：「光是這幾個月下來，我們就成交了不少大單，總入帳都已經超過七千萬了！按照現在的簽約意向，年底之前破個億絕對不是問題！」
林欣越說眼睛越亮：「而且這可是年度訂閱的軟體授權費啊，這就相當於以後每年都有這麼一筆穩定的巨額進帳，指不定等以後市場鋪開了，光靠這一款軟體，咱們公司每年的授權費就能達到五個億甚至更多！」
「這方面我都做過市場規模調查了！」
然而，聽著林欣在那邊眉飛色舞地算著帳，林葉也就是一邊對付著盤子裡的食物，一邊隨便地點了點頭，不咸不淡地「嗯」了兩句，看起來並不是很有幹勁的樣子。
林欣注意到了林葉的情緒不對，放下刀叉，不由問道：「怎麼了？看你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是不是因為最近網上鬧沸沸揚揚的那個什麼猜想的事情？」
林葉聞言，頓時夾菜的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你也知道這個？」
「拜託，我又不是活在上個世紀的人！」 林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吐槽道：「我平時又不是不看新聞、不刷短視頻的，現在你那個猜想在整個地球上都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了，天天掛在熱搜上，我當然關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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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姐姐這麼一吐槽，林葉最後也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筷子放下，點頭道：「算是吧，這個問題確實難。」
「難？」林欣有些好，「難道比你以前解決的那些什麼世界級的數學難題還要難？」
林葉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起了其中的區別：「不太一樣，以前我解決的那些問題，比如n方程，它們都是有一個明確指向的目標的。」
「我知道我要證明什麼，也有一條明確的解決路線去嘗試。」
「但是現在這個問題，關鍵就在於，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問題到底有沒有答案。」
林葉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如果連是否存在這個答案都無法確定的話，那就更不用去談什麼解題思路了，而且目前學術界現有的那些理論，也完全找不到任何能夠指向答案的線索。」
「可以說，我現在就已經走進了一個徹底的死胡同，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迷宮，而且還是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
聽著林葉這番略顯沉重的描述，林欣也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眼珠子微微一轉，忽然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架勢，語重心長地指導道：「小葉啊，你老姐我今天就告訴你，遇到這種問題的時候，你就跳出迷宮，從一個更加全局的視角來看待問題，說不定換個角度，你就能找到答案了呢！」
聽完她這番豪言壯語，林葉愣了一下，隨後直接沉默了。 看著林葉沉默下來不說話，林欣還以為自己真的點醒了他，於是她意地挑了挑眉，湊過去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姐姐的這句話直接擊中了你的靈魂，給你帶來了什麼決定性的學術啟發？」
林葉直接無語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姐，你當咱們現在是在拍電影呢？」
林葉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電影裡那種科學家陷入死局，然後旁邊的外行人隨口說了一句毫無學術性的廢話，就能瞬間給苦思冥想許久的學者帶來關鍵性啟發的爛俗橋段，在現實科研里是根本不存在的好嗎？」
林欣被拆穿了，頓時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哎呀，說不定嘛！萬一有用呢？」
「沒用。」
林葉搖了搖頭，十分嚴謹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我剛才說的迷宮只是一個比喻，事實上，現在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什麼迷宮可跳。」
「在數學上，那三種不同機制的拓撲流形是絕對正交的，沒有更高維度的空間可以讓你去跳出……」
林葉順口就甩出了幾個高深的三維流形和代數幾何名詞，簡單描述了一下現在的物理困境。
聽著林葉嘴裡蹦出來的專業術語越來越深奧，林欣只覺一陣頭大，趕緊伸手打住：「停停停！行了行了，你別念經了，我不懂還不行嗎！」
林葉聳了聳肩，拿起筷子：「這可是你自己先問的。」
隨後他也不再多說，笑著催促道：「吃飯吃飯，吃完咱們待會兒還要去拜訪陳爺爺呢。」 於是姐弟倆也不再聊那些燒腦的話題，繼續安心地吃完了這頓午飯。
吃完飯後，林葉便和林欣一起，去了一趟陳景明爺爺的家裡做客。
雖然林葉如今早就已經博士畢業，成為了名滿天下的京大正教授，但平時只要有空，他一般也都會去陳景明的辦公室坐一坐，遇到過節的時候，也都會買點東西上他家裡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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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天下午，姐弟倆也是順理成章地留在了這裡，又吃了徐奶奶親手做的一頓豐盛家常菜。
對於林葉如今做出的那些堪稱偉大的成就，陳景明這位老院士自然是越來越為之感到驕傲。
他可不在意林葉搞的是數學還是物理，反正搞出了東西，那就是好的。
於是在吃飯的時候，老爺子興致極高，又專門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另外一瓶好酒，自斟自飲地喝了起來。
陳老知道林葉不喝酒，因此也從來不讓林葉陪著喝，就單純是自己看著這個意門生心裡高興，所以就想喝兩口。
而在飯桌上，陳景明也只是聊著家常什麼的，一句都沒有去問關於超導獨立性猜想的煩心事。
即使憑這個問題如今在世界上的討論熱度，而他本人又是一位院士，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
只不過作為一個在學術界沉浮了一輩子的老人，他太清楚科研這條路上的艱難和壓力了。 所以他最多只是在吃完飯後的閒聊中，一邊喝著茶，一邊隨口點了兩句關於心態和人生的道理。
林葉也就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老人的絮叨。
就這樣，一天的時間在溫馨的氛圍中過去了。
晚上，林葉也沒有在陳爺爺家裡留宿，坐著王健開的車，送林欣先回了人大後，他也就返回了他在學校的專家公寓。
雖然學校給他安排的校外住房也早就裝修好了，但大概也是住習慣了，所以他基本也都是住在學校的公寓裡面。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睡覺前，林葉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天林欣提出的跳出迷宮的建議，還有晚上陳爺爺和自己說的那些讓人安心的道理。
他也是不由微微一笑。
雖然這些話，確實不能在數學和物理推導上給他帶來任何一絲實質性的幫助，但至少，在這種時刻，也算是在精神上給他帶來了一種久違的平靜。
不管接下來的結果如何，是證實猜想還是推翻常識，他大概也都能心平氣和地去接受了。
想通了這一層，林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在這萬家燈火的國慶長假裡，安穩地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又是個難的好晴天。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吃過早餐後，林葉難地沒有直接一頭扎進辦公室，而是在安靜的校園裡慢悠悠地逛了逛。
不知不覺間，他順著林蔭小道，溜達來到了未名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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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畔的一側，那棟屬於他的未名研究院大樓已經徹底拔地而起了。
主體建築早就封頂，目前連外立面的玻璃幕牆都已經安裝完畢。
按照工程進度，現在裡面主要就是在搞內部裝修的收尾工作，順便開著新風系統在散味。
看著這棟充滿著現代科技感的建築，林葉的心情也不錯。
大概再過兩三個月，等到年底的時候，他就能正式進駐這裡了。
站在湖邊看了一會兒，林葉便收起了散心的心思。 他轉身回到了數院的辦公室，再次坐回了書桌前，重新開始了現在的分析工作。
時間，在紙筆的沙沙聲中很快過去。
……
在自己埋頭死磕的同時，林葉偶爾也會抽空切出網頁，去關注一下大洋彼岸薩赫德夫那幫國際小組的最新進展。
這幫大牛倒也確實硬氣，說到做到。
他們除了每隔幾天就會把整理好的推演階段性草稿上傳到av上之外，平時也會在推特或者一些內部的物理交流論壇上，實時發布他們遇到的一些臨時進展和想法。
主打的就是一個全球開源，群策群力。
林葉順著他們的動態看下去，不不承認，不愧都是知名的大牛，確實有著獨屬於他們自己的底蘊。
畢竟不同的人，大腦的迴路和思維方式往往會有所不同。
雖然在宏觀的大一統方向上，這幫人依然像是在濃霧中打轉，但由於他們是由十幾位頂尖學者組成的豪華團隊，視角更加發散。
有時候，他們確實能從一些更加冷門偏僻的物理切入點，提出一些連林葉都沒能在第一時間想到的新想法。
這種思維的多樣性，正是林葉最需要的。 他現在很期待他們的最終結果。
又過了兩天。
林葉在休息的間隙，照例打開了推特，刷新了一下薩赫德夫教授的主頁。
結果發現，這幫人從昨天開始，更新進度的頻率就突然停滯了。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安德烈教授和薩赫德夫聯名發布的一條求助貼。
帖子裡寫著，他們在嘗試將銅基超導的自旋漲落參數，強行代入到一個高維拓撲微擾模型中時，遇到了一個完全無法用常規手段消元的非線性數學死結，非常的噁心。
他們整個團隊十幾號人，在這個純數學的點面前，已經被硬生生卡了整整兩天兩夜，進度徹底停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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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評論區里，也有不少其他的物理學家在幫忙出主意，但給出的數學解法全都顯差強人意，無法做到邏輯自洽。
看著那張附帶在推文下方，寫密密麻麻卻亂成一鍋粥的演算截圖，林葉不由挑了挑眉。
物理學家的通病，就是一遇到極端的高維代數幾何問題，就容易抓瞎。
不過，這個問題在他們眼裡是不可逾越的天塹，但在林葉的眼裡，這玩意兒的難度，甚至都不配讓他多掉兩根頭髮。 林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拉過一張空白的草稿紙，提筆寫下了幾行精簡的降維映射公式。
對於林葉來說，他想看的是這幫大牛天馬行空的物理思路，至於他們在推演過程中遇到的這些純數學上的絆腳石？
他完全不介意順起一腳，幫他們給掃平了。
花了不到十五分鐘，林葉把解開這個死結的完整數學特解敲進了文檔里，隨後打開郵箱，直接給薩赫德夫的公開郵箱發了過去。
……
與此同時，哈佛大學的辦公室內。
薩赫德夫和幾位跨國連線的教授正對著屏幕上的數學死結瘋狂抓頭髮，每個人的精神此時仿佛都處於一種暴躁的邊緣。
「叮——」
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響起。
薩赫德夫紅著眼睛，本來不想理會，但當他隨意地瞥了一眼發件人的名字——【y ln】時，他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立刻點開了郵件。
「各位！是林葉！林葉給我們發郵件了！」
伴隨著薩赫德夫激動到破音的喊聲，視頻會議里的所有大牛全都精神一振。 當他們看清郵件正文裡，那幾行猶如庖丁解牛般就將那個數學死結徹底解開的高維方程式時。
整個跨國會議室里，先是一片安靜，隨後就爆發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長嘆聲。
「上帝啊……這個降維映射的思路，簡直是藝術！」
「我的天，他連這種畸變的邊界參數都能這麼輕鬆地用數學抹平嗎？」
在驚嘆於林葉那堪稱變態的數學之餘，薩赫德夫等人的心裡，此刻更是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感動和驚喜。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位被他們視為一生之敵的大魔王，此刻正默默地關注著他們。
而且，在他們陷入泥潭的時候，這位大魔王甚至毫不吝嗇地親自下場，給他們提供了幫助。
這一刻，原本那種被林葉遙遙領先的無力感和緊迫感，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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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曾經的最大競爭對手，現在居然變成了隊友？！ 還有什麼是比這個更好的消息呢？
「先生們！」
薩赫德夫一掃這幾天的頹喪，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手，神情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既然連林葉都在看著我們，甚至還在給我們當數學後盾，那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停下腳步？！」
有了林葉在後面隨時幫忙填補公式漏洞，他們只需要肆無忌憚地去發散物理思維就行了！
一瞬間，整個國際理論合作小組的士氣被直接拉滿，所有人都感覺前路充滿了光芒與希望！
只不過，他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是，為什麼林葉現在會來幫助他們。
可惜現在已經沒人去關注這個問題了。
就這樣。
在這種妙而又默契的隔空合作之下。
時間，再度飛速地流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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