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楊鎮寧相邀,對稱性……破缺?!


  時間一晃,便又是半個月過去了。

  日子來到了4月15日。

  林葉推開未名研究院院長辦公室的門,走進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呼……終於算是搞完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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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他去國院參加了一場會議。

  這場會議是在國家直接牽頭和主持下召開的,核心議題就是關於華國科研詞典的後續規範化與長期運營。

  會議上,國內各大科學領域的代表學者和院士們悉數出席,分別匯報了各行各業在專有譯名方面的不同境況,並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建議。

  當然,這場會議對林葉來說,最關鍵的一點就在於,他作為這本詞典的總編,終於算是把各個方面具體的苦力活給全部分散下去了。

  在官方的統籌下,每個科學大類都確立了專業對口的責任主編。

  而林葉,則順理成章地退居二線,雖然他還是那個總編,但基本上也就差不多相當於名譽總編了。

  剩下的事情都不用他操心了。  對他來說,作為這場運動的發起人,成功將這件事情在全國推行下去,他最重要的任務就已經圓滿完成了,不需要再在後續那些繁瑣的日常維護上投入更多的精力。

  目前,國家層面不僅完全認可了他發起的這場運動,更是直接下發了專項文件,提供了包括專項經費在內等各種方面的支持。

  現在詞典的網站雖然還是掛在未名研究院的名下,但實際的日常運營和維護工作,已經交給了更加專業的團隊。

  這其實也是必然的結果,真要靠他們研究院裡這十位研究員加上林葉這位院長去運營一個全國級別的開放詞庫,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特別是現在這個詞典才剛剛上線十來天,面向全網開放了建議通道後,一些網友和學生上傳的名詞翻譯,已經變得五花八門,甚至逐漸離譜了起來。

  其中就不乏一些效仿魯棒性這種,第一眼看上去就會給人惡趣味,甚至摸不著頭腦感覺的譯名,甚至還有些不知道是哪個實驗室的顯眼包,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去給某個尚未定名的物理名詞當譯名。

  這些亂七八糟的數據,自然需要專人去一遍遍地審核和修改糾正。

  特別是一個譯名在詞典中一旦被官方敲定,之後就要作為國內學術界的標準,不能隨意更改了,所以在初步確定譯名的時候,就必須經過嚴格的確認,才能正式收錄。

  總而言之,這些消耗人力的後續工作,都需要足夠龐大的團隊去操心。

  而林葉和其他研究員們最重要的工作,自然不可能一直放在這件事情上。

  在別人看來,這好像是被人奪權,但其實這些所謂的權力也都完全是他們主動交出去的。

  而他們的名字也都會一直掛在詞典官網的簡介上面,供後人銘記。  當然,真要說將全部的權力都交出去了自然也不可能。

  畢竟林葉仍然是總編,他隨時都能夠在發現詞典的運營出現問題,或是朝著什麼不好的方向發展時,直接介入進去。

  而在這個過程中,當然就由貓零來代他監察了。

  貓零也會代替他,不管給詞典上傳譯名。

  就這樣,稍作休息了片刻,林葉靠在沙發上,思緒也逐漸收束。

  重新回想起自己目前還在研究著的楊-米爾斯問題,他不由得又是微微嘆了口氣。

  這半個月以來,雖然他的主要精力被詞典的統籌和開會分走了一部分,但他也並沒有停止過對這個數學問題的思考。

  只不過,面對全局黏合時產生的反射正性,他現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到有些無從下手了。

  儘管通過這段時間的反覆推敲,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自己之前靠著直覺走的追求完美規範對稱的那條路,確實走不通了,他必須嘗試改換方向,不能再把四維碎片當成不可撼動的剛體去強行拼合。

  但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他該如何改換方向?

  「如果不追求完美的對稱閉環,那這東西還叫規範場嗎?如果為了黏合而強行修改底層的非交換代數,那整個楊-米爾斯場論的基石都會被動搖……」

  林葉在心中默默地盤算著,無數個想法不斷在他的腦海中湧現著,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那條路。  最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此路不通。

  他雙手撐著膝蓋,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向辦公桌,準備拿起草稿紙,用最原始的窮舉法再去尋找一下其他破局的方向。

  「咚咚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陳宇桐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看起來十分考究的信封,走到辦公桌前,語氣帶著幾分異樣:「老師,剛才華清大學那邊,專門有位老師送來了一封私人信件。」

  「說是那位楊鎮寧老先生,親筆寫給您的。」

  林葉拿筆的手微微一頓。

  「楊老?」林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對於這個名字,他現在實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甚至可以說,他這幾個月來每天睡覺做夢,夢裡全都是這個名字!  畢竟,楊-米爾斯問題裡面的那個「楊」,可不就是這位嗎?!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被譽為當今還在世的最偉大的物理學家,居然會主動給自己寫了一封信過來?

  林葉順手接過信封,同時看向陳宇桐:「有說為什麼突然給我寫信嗎?」

  「送信的老師說,楊老先生聽聞了您前段時間牽頭髮起的中文科研詞典運動,對您十分敬佩,所以想和您見一見。」

  陳宇桐站直身體,神色恭敬地回答道:「此外,楊老也聽說了您目前正在閉關研究楊-米爾斯問題,他覺得,或許可以和您當面交流一番。」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陳宇桐看向林葉的眼神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敬仰。

  前段時間關於科研詞典的那場浩大運動,他和楚天行作為林葉的親傳弟子,可是全程親眼目睹的。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倆作為林葉身邊的人,甚至也得到了不少官方媒體的關注和採訪。

  那些媒體記者最喜歡問他們的問題就是:「在你們眼中,林總師是一位怎樣的導師?」

  而無論是平日裡跳脫的楚天行,還是性格佛系的陳宇桐,在面對鏡頭時,給出的回答都完全如出一轍。

  「他不僅僅是學術上的神明,更是我們在科研道路上,終身都要追隨和敬佩的人。」

  而現在,看著手裡這封來自華清的信,陳宇桐心中的敬仰更是達到了頂峰。  連楊老這位今年已經整整一百歲高齡,曾在物理學史上留下過不朽豐碑的世紀老人,都被自己導師的格局所驚動,甚至心生敬佩,想要主動來見一見導師了。

  聽到陳宇桐的解釋,林葉恍然大悟。

  他坐回到辦公桌前,拆開了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看了一遍。

  行文十分古樸和客氣,而內容也正如陳宇桐所說的那樣。

  楊老在信中毫不吝嗇地表達了對林葉前段時間為國內學子鋪路之舉的敬佩,並表示希望能約個時間,主動上門來未名研究院拜訪,和他聊一聊。

  看著信末楊老表示要主動上門的字句,林葉不由得啞然失笑。

  沒想到這位百歲老人都直接表示要主動上門見自己了。

  「宇桐,你馬上給華清那邊回個話,就說見面我同意了。」

  林葉放下信紙,吩咐道,「不過楊老畢竟今年已經是一百歲高齡了,腿腳不便,所以還是我親自上門去拜訪他老人家吧,正好,關於楊-米爾斯問題的事情,我也看看他這位提出者能否給出一些見解。」

  「至於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好了。」

  「好的老師,我馬上就去聯繫他們。」陳宇桐立刻點頭。

  「等等。」  就在陳宇桐準備轉身出門的時候,林葉忽然叫住了他,笑著問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你也是搞物理的,想來對楊老的大名也是如雷貫耳了。」

  陳宇桐的眼神瞬間亮了,當即沒有任何猶豫,聲音都高了八度:「我願意去!」

  對於一個搞物理的人來說,能親眼見一面楊鎮寧,那無異於朝聖,更何況,楊老畢竟年事已高,一百歲的人了,這種會面,說不定真就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行。」林葉笑著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道,「去準備一下吧。」

  ……

  第二天一早。

  林葉便帶著陳宇桐,來到了隔壁的華清大學。

  車子在華清園深處的一棟幽靜小樓前緩緩停下。

  這裡,便是楊鎮寧老先生如今的住處,歸根居。

  剛推開車門下來,林葉便微微一怔。

  只見歸根居的院門口,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拐杖,親自站在清晨的微風中等候著。

  正是即將迎來百歲誕辰的世紀老人,楊鎮寧先生。  「楊老,您怎麼親自在外面站著?」林葉連忙快步走上前去,雙手握住了老人伸出來的手。

  楊老雖然年事已高,但眼神依然透著一種睿智的清明,他看著眼前的林葉,爽朗地笑了起來:「應該的,應該的,林教授能想到發起中文科研詞典這樣的倡議,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理應受到我們所有華國學者的尊敬。」

  「按理說,今天本該是我這個老頭子上門去拜訪你的。」

  林葉笑著搖了搖頭:「但同樣的,咱們華國的傳統美德也講究一個尊老愛幼,我這才二十歲出頭,腿腳利索得很,所以也沒道理讓您親自上門,所以,還是我上門來見您最為合適。」

  「哈哈哈哈,好一個尊老愛幼!」

  楊老聞言開懷大笑,拍了拍林葉的手背,再次讚揚道:「果然和其他人跟我說的那樣,林教授是一位值得所有人尊敬的人。」

  一番寒暄後,楊老也便拄著拐杖,微笑著引林葉向屋裡走去。

  在這個過程中,林葉也跟在旁邊,順手指了指身後的陳宇桐,介紹道:「楊老,這是我的學生陳宇桐,目前主要在做等離子體物理和磁流體方面的研究,他對您一直十分敬佩,所以今天就帶著他一起來了。」

  「楊老您好!」陳宇桐神色恭敬地微微鞠了一躬。

  楊老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宇桐,笑著點了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對看起來年齡幾乎相差無幾的師徒,饒有興致地問道:「小陳啊,你看著年齡應該和林教授差不多大吧?作為他的學生,平時壓力大不大,有什麼想法嗎?」

  陳宇桐站直身體,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其實比老師還大了幾歲,但能做老師的學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聽到這發自肺腑的回答,楊老讚許地頷首,轉頭對林葉笑道:「林教授,你找了個好學生啊。」

  ……

  很快,幾人步入了屋內,在古色古香的客廳里坐下。

  剛坐定,楊老並沒有立刻聊起什麼高深的話題,而是從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張照片,遞到了林葉的面前。

  「林教授,你看看這個。」

  林葉好奇地接過照片,低頭一看,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訝然。

  照片上,是一群年輕人,正圍繞在楊老身邊合影。

  而站在楊老右手邊的那個少年,赫然正是他自己!

  林葉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過去,他立馬認了出來:「這是……四年前,我參加國際物理奧賽國家隊集訓時,第一天開營儀式上拍的合影?」

  「沒錯。」楊老笑著點了點頭,「我這人雖然老了,但記性還算不錯,我就記得跟你有過這麼一張合影,今天你要來,我就讓人專門從相冊里翻找出來了。」

  說到這裡,楊老看著林葉,不由感慨:「只是當時的我怎麼也沒想到,四年前那個站在我身邊參加奧賽的中學生,如今竟然會成長為這樣一位足以改變世界進程的頂尖學者。」

  聽著楊老的感慨,林葉看著照片上那個才十七八歲的自己,也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嗯……我現在看起來確實成熟了不少。」  坐在旁邊的陳宇桐也忍不住湊過腦袋,好奇地看了一眼照片上導師年輕時的模樣。

  看清之後,陳宇桐在心裡暗自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腹誹起來。

  嘶……老師您是不是對「成熟」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您現在那張臉,跟四年前比起來,除了眼神變了點,分明還是一模一樣年輕好嗎!

  ……

  敘完了舊,一老一少便在客廳里隨意地閒聊了起來。

  聊的話題很廣,從林葉之前解決的NS方程,再聊到震驚全球的林氏超導理論。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林葉前段時間牽頭掀起的中文科研詞典運動。

  當聽到林葉表示,自己最初產生這個念頭,僅僅是因為幾年前在寫中文論文時被各種混亂名詞搞得十分頭疼時,楊老更是感慨萬千。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你能記住微末時的一個念頭,並在登頂後去實現它,這極其難得。」楊老讚嘆道。

  喝了幾口茶後,話題逐漸深入,終於不可避免地談到了楊-米爾斯問題。

  楊老放下茶杯,神色也變得認真了幾分,看向林葉問道:「林教授,外界都在傳你要在今年的國際數學家大會上講這個,我也很好奇你在這個問題上,已經推導到哪一步了?」  林葉並沒有隱瞞,如實說道:「目前已經解決了四維非微擾下的局部紫外發散奇點問題。」

  「不過,在嘗試從局部推廣到全局黏合的時候,被反射正性的交叉負項給難住了。」

  話音落下。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楊鎮寧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直接愣住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震動。

  就連坐在旁邊豎起耳朵旁聽的陳宇桐,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呆若木雞。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林葉的進度居然會這麼快!

  外界還以為他只是有了點眉目,結果他竟然已經把局部的紫外發散給徹底解決,直接推進到全局黏合這一步了?!

  足足愣了好幾秒鐘,楊鎮寧才回過神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原本我還想著,如果你現在還卡在建立流形框架的初期階段,我興許還能給你講一講,我這些年來和那些國際數學家們在這個問題上交流的一些心得,說不定能給你帶來一點啟發。」

  楊老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現在看來,你推進的深度,已經遠遠超過我這個老頭子能聽懂的範疇了。」

  「畢竟,我本質上是個物理學家,不是數學家。」楊老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看到那些數學家為了解決楊-米爾斯問題而延伸出來的各種數學成果,我自己都完全看不懂。」  「甚至可以說,我連現代的純數學書都看不太下去,在我看來啊,這個世界上的現代數學書只分為兩種——一種是看完第一頁就看不下去了;而另一種,是看完第一句話就看不下去了。」

  聽到這句話,林葉和陳宇桐都不由得笑出了聲。

  笑過之後,林葉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向楊老坦誠了自己目前的困境。

  「楊老,其實我現在的麻煩在於,我找不到方向了。」

  林葉解釋道:「我之前的直覺告訴我,宇宙最底層的強相互作用力,在全局上必須保持絕對完美的規範對稱性,所以我在黏合那些四維碎片時,不允許出現任何瑕疵。」

  「但非交換代數在邊界處產生的負概率態,卻一直卡著我。」

  「所以我現在大概知道了,追求絕對對稱的方向大概率是錯的,必須改換思路,但我現在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變。」

  聽到林葉的這番描述,楊老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深邃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腦海中似乎跨越了近七十年的時光,回到了1954年的那個下午。

  「林教授啊。」

  楊老看著林葉,語氣變得緩慢起來:「你現在遇到的這個問題,其實我和米爾斯在當年提出這個理論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當年,我們在黑板上推導出了非常優美的規範對稱方程,但是,當我們在普林斯頓高研院報告會上提出的時候,當時的物理學界巨頭泡利,他卻當眾向我們發起詰問。」  「為什麼?因為根據我們當時那種絕對完美的規範對稱性推導,傳遞相互作用的規範玻色子,其質量必須嚴格為零!」

  「但真實的物理世界裡,除了光子,弱相互作用的玻色子是有質量的,絕對的對稱,與真實的物理世界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楊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間。

  「數學家,總是喜歡在代數和幾何上追求絕對的完美與對稱。」

  「但當年泡利的問題,以及後來物理學界幾十年的發展,讓我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楊老看向林葉,一字一頓地說道:「在真實的宇宙里,絕對完美的對稱,其實是死寂的。」

  「宇宙雖然建立在宏大的對稱性之上,但真正讓萬物誕生,讓質量從無到有湧現出來的核心機制,從來都不是去維持完美……」

  「恰恰相反,是對稱性的破缺。」

  隨著楊老的話音落下。

  林葉猛然愣住了。

  「對稱性……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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