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宗師級的交手
徐無異如實回答:「第一步已經穩固,第二步……正在走。」
炎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已經開始構築領域了?」
徐無異點點頭:「是。晉升的時候,秩序之炎焚燒了周圍的空間,留下很多秩序碎片。那些碎片天然就會向我匯聚,慢慢形成領域的雛形。」
炎尊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很好。」他說,「能在晉升的第一時間就開始構築領域,說明你的心相層次確實高。秩序的規則,是所有規則的集合,天然就有形成領域的趨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但我要提醒你,別急。」
徐無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炎尊說:「領域這東西,不是越大越好,也不是越快越好。它是你規則的外化,是你意志的延伸。急急忙忙構築出來的領域,根基不穩,後面再想加固,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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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有這個趨勢是好事,但不要刻意去推動它。讓那些碎片慢慢匯聚,讓它們自然成形。這個過程可能很長,可能幾個月,可能一年,甚至更久。但不要急,慢慢來。」
徐無異認真聽著,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
炎尊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
「你小子,最大的優點就是穩。從武師到先天,從先天到准宗師,再到現在的宗師,每一步都走得紮實。這一點,比那些只知道沖的天才強多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片竹林。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只知道沖的。三十歲晉升先天,五十歲晉升宗師,在同輩里算是快的。但到了宗師之後,就開始卡住了。」
「法相到領域這一步,我卡了十年。領域到神意這一步,我卡了二十年。等我終於踏足神意,以為可以更進一步的時候,發現已經老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帶著幾分感慨。
「氣血開始衰敗,境界開始下滑。從神意滑到領域,從領域滑到現在的樣子。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徐無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炎尊說:「就像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高樓,一層一層地坍塌。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轉過身,看向徐無異,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所以小子,你要記住。宗師不是終點,甚至不是中途的驛站。它只是一個新的起點。在這個起點上,你要走的路還長得很。」
「不要急,不要慌,一步一步來。每一步都走紮實了,才能走得遠。」
徐無異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前輩。」
炎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釋然。
「行了,不說這些了。」他擺擺手,「你難得來一趟,多待幾天。我雖然境界滑落了,但好歹也是走過宗師三步的人。有些東西,還是能指點你一下的。」
徐無異微微躬身:「多謝前輩。」
炎尊說:「謝什麼謝,你我之間,用不著這些虛禮。走,進屋坐,我給你講講宗師修行的那些事。」
兩人回到竹屋,在椅子上坐下。
炎尊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後才看向徐無異。
「宗師修行,說到底就是三件事。心相、領域、神意。心相是基礎,領域是延伸,神意是升華。」
「你現在心相已經穩固,領域正在成形,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這個基礎上,慢慢提升心相的強度。」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那一點看似隨意,但徐無異清楚地感覺到,就在那一瞬間,周圍的空間微微凝滯了一下。
「你知道心相強度怎麼提升嗎?」
徐無異想了想,說:「感悟規則,加深理解?」
炎尊點點頭:「對,也不全對。感悟規則確實能提升心相強度,但那是方向,不是方法。具體的方法,是觀想。」
「觀想法你練過,但宗師階段的觀想,和之前不一樣。」
徐無異坐在他對面,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炎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之前你觀想,觀的是外在的東西。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火焰雷霆。」
「那些東西再宏大,也是別人的規則,是天地間本來就存在的規則。你觀想它們,是為了借它們的勢,讓自己更加貼近那些規則。」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徐無異臉上。
「但到了宗師階段,你的心相已經成型,是你自己的規則了。這時候再觀想外在的東西,意義就不大了。你要觀的,是你自己的心相。」
徐無異微微一怔:「觀自己的心相?」
炎尊點點頭:「對。你的心相是什麼樣子的?它的運轉規律是什麼?它在什麼情況下會變強,什麼情況下會變弱?它和天地之間的能量是怎麼溝通的?這些問題,你需要通過觀想來找到答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我之前跟你說過,宗師修行,心相是基礎。但心相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可以成長的。怎麼成長?就是通過不斷的觀想,不斷的感悟,讓你對自己的規則理解得更深,掌握得更透。」
「你對規則的理解每深一層,心相的強度就會提升一分。心相的強度每提升一分,你能調動的天地能量就越多,你的領域就越穩固,你離第三步就越近。」
徐無異聽著,腦子裡飛快地整理著這些信息。
他想起自己晉升之後,每天靜坐冥想,看著秩序之心在識海中緩緩旋轉,看著那些碎片慢慢匯聚。
那種狀態,其實就是在無意中進行著宗師階段的觀想。
只是他當時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憑著本能去做。
炎尊看著他,笑了笑說:「你已經在做了,只是還沒形成系統。這很正常,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宗師該怎麼修。都是慢慢摸索,慢慢總結,慢慢形成自己的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竹屋門口,負手而立,看著外面那片竹林。
「宗師修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適合自己的觀想方式。有的人喜歡在安靜的地方閉目冥想,有的人喜歡在戰鬥中去感受心相的變化,有的人喜歡通過練拳練劍來體悟規則。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效。」
徐無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炎尊繼續說:「你現在的觀想方式,應該是在靜坐中感受秩序。這種方式挺好,適合你現在的階段。但你要記住,你要在觀想中去思考,去感悟,去問自己問題。」
他轉過身,看向徐無異,目光裡帶著一種深邃的意味。
「比如,你可以問自己,秩序的本質是什麼?它和火焰有什麼關係?和重力有什麼關係?和你曾經感悟過的那些規則有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一個一個砸下來,讓徐無異陷入了沉思。
這些問題,他之前確實沒有認真想過。他只是憑著本能去感受,去觀察,卻沒有深入地去思考背後的原理。
炎尊看著他沉思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狀態。多問自己問題,多思考,多感悟。只有這樣,你才能一步步加深對規則的理解,才能讓心相不斷成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你要知道,心相強度只是宗師戰力的一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份。」
徐無異抬起頭,看向他。
炎尊說:「心相強度決定了你能調動多少天地之力,這確實很重要。但調動了天地之力之後,你怎麼用,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同樣是調動天地之力,有的人只能用它來增強自己的力量,一拳一腳,硬打硬拼。有的人能把它轉化成精妙的招式,以巧破力。有的人能把它融入自己的武器,形成獨特的戰法。」
「這就是規則的應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火焰從掌心升起。
那火焰很淡,淡到幾乎透明,但徐無異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其中蘊含的能量,遠超普通武者全力一擊。
「我的規則是火。」炎尊說,「但火這個東西,有很多種用法。我可以讓它直接燒過去,把人燒成灰燼。我也可以讓它附著在拳頭上,增強拳勁。我還可以讓它凝聚成火球,扔出去炸開。」
他說著,掌心的火焰開始變化。
先是一縷細線,像一根燃燒的繩子,在空中輕輕擺動。然後細線凝聚成一個球體,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在掌心上緩緩旋轉。
接著球體又散開,化作一片火海,鋪滿整個掌心。
每一種形態,都帶著不同的能量波動。
炎尊收起火焰,看向徐無異。
「你現在對規則的應用,主要是什麼?」
徐無異想了想,如實回答:「秩序之炎。可以用它焚燒秩序,影響敵人的狀態,讓周圍的環境陷入混亂,但直接殺傷力確實不夠。」
炎尊點點頭,沒有評價好壞,只是說:「每一種規則都有它擅長的方向,也有它不擅長的方向。你的秩序之炎擅長影響狀態,那就往這個方向深挖,把它做到極致。但同時,你也要想辦法彌補不擅長的部分。」
他頓了頓,繼續說:「到了宗師階段,很難有什麼現成的武學可以直接學。那些武學,都是前人根據自己的規則創造出來的,適合他們,不一定適合你。你要做的,是博採眾長,從各家武學中汲取靈感,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式。」
徐無異聽著,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槍。
他主修的兵器一直是槍,從星武大學開始,到後來執行任務,再到監察部辦案,從來都沒有放下過。
如果能將秩序規則融入槍法,那會是什麼樣子?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件事沒那麼容易。
他之前對槍法的理解,都是建立在物理層面的。刺、挑、掃、劈,這些動作的核心,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攻擊敵人。
但現在宗師階段的戰鬥,用的是天地之力,是規則層面的對抗。如何把那種抽象的規則,融入到具體的槍法動作里,他還沒有特別好的想法。
炎尊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笑了笑說:「有想法了?」
徐無異點點頭,又搖搖頭:「想把秩序融入槍法,但還不知道具體怎麼做。」
炎尊說:「這個不急。規則融入武器,本來就需要長時間的摸索和嘗試。你可以先去參考別人的經驗,看看那些用兵器的宗師是怎麼做的。他們的方法不一定適合你,但可以給你一些啟發。」
他頓了頓,又說:「聯邦研究院那邊,有很多這方面的資料。還有一些專門研究宗師戰法的研究員,可以幫你分析和推演。你回去之後,可以去找他們聊聊。」
徐無異點點頭,把這個建議記在心裡。
炎尊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為什麼,宗師很難有現成的武學可以學嗎?」
徐無異想了想,說:「因為每個人的規則都不一樣?」
炎尊點點頭:「對,這是最根本的原因。規則不一樣,適用的武學就不一樣。一個修火的人,去學修水的人的武學,不僅沒用,反而可能有害。」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更深層的原因是,宗師階段的戰鬥,已經超越了招式的層面。普通武者打架,比的是誰招式更精妙,誰反應更快,誰力量更大。但宗師打架,比的是誰對規則的理解更深,誰的應用更巧妙。」
「招式是死的,規則是活的。同樣的規則,在不同的人手裡,可以玩出完全不同的花樣。有的人擅長正面強攻,有的人擅長迂迴包抄,有的人擅長控制牽制。你要做的,不是去模仿別人,而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戰鬥風格。」
徐無異認真聽著,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炎尊說完這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今天說的夠多了,你慢慢消化。宗師階段的修行,急不來,慢慢悟。」
他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徐無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炎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不能忽視對身體的淬鍊。」
徐無異微微一怔:「身體?」
炎尊點點頭:「對,身體。很多人到了宗師之後,就開始忽視身體了。因為戰鬥主要靠天地之力,靠規則應用,身體好像沒那麼重要了。但這是錯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你知道宗師第三步是什麼嗎?」
徐無異說:「神意,把領域凝聚成神意,神意所至,即為規則。」
炎尊點點頭:「對,這是第三步的外在表現。但第三步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內在變化,就是把神意重新納入肉身。」
他看向徐無異,目光深邃。
「到了那一步,心相就不再是獨立於身體之外的東西了。它會和你的肉身徹底融合,成為你的一部分。到那時候,你的身體就是心相,心相就是身體。」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的身體必須足夠強,強到能承載心相的力量。如果身體不夠強,強行融合的結果,就是肉身崩潰。」
徐無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怪不得宗師三步越往後走,對身體的要求越高。原來最後一步,是要把整個心相重新裝回身體裡。
炎尊看著他,繼續說:「所以你從現在開始,就要注意身體的淬鍊。不能因為能調動天地之力了,就放鬆對身體的打磨。相反,要更加重視。」
「每天的基礎拳腳不能斷,氣血的運轉不能停,筋骨皮肉的淬鍊不能放鬆。這些東西,看著簡單,但堅持下來不容易。可你必須堅持,因為越往後,身體就越重要。」
徐無異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前輩。」
炎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好,記住就好。你年輕,身體底子好,現在開始重視,完全來得及。不像我當年,等到快踏入第三步了才發現身體跟不上,那時候再補,已經晚了。」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竹屋門口。
陽光從門外灑進來,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徐無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炎尊才再次開口。
「下午有什麼安排?」
徐無異說:「塔娜的妹妹烏菲想見我一面,之前指點過她幾次,她一直說要當面感謝。」
炎尊點點頭:「去吧。那丫頭我見過幾次,資質不錯,心性也好。你既然指點過她,就見見,也算有始有終。」
他頓了頓,又說:「晚上要是沒事,可以再來。我這兒隨時歡迎。」
徐無異微微躬身:「多謝前輩。」
炎尊擺擺手:「去吧。」
徐無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離開。
走出東苑,外面已經是正午時分。陽光熾熱,曬得地面發燙,遠處的王宮建築在陽光下泛著紅色的光澤。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往回走,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炎尊說的那些話。
心相強度的提升,規則的應用,槍法的融合,身體的淬鍊……
這些東西太多也太重要了,每一件都需要他花時間去思考,去實踐,去摸索。
但至少,他現在有了方向,知道該往哪裡走,比什麼都重要。
他回到小樓,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他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臉上帶著笑容,眼神清澈而明亮。
正是烏菲。
看到徐無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躬身行禮。
「徐宗師。」
徐無異側身讓開:「進來吧,不用這麼客氣。」
烏菲走進小樓,在客廳里站著,有些拘謹。
徐無異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最近修煉怎麼樣?」他問。
烏菲趕緊說:「挺好的。上次您指點之後,我一直按照您說的方法練,進步很大。前幾天模擬考,成績進了全校前十。」
徐無異點點頭:「不錯。繼續堅持。」
烏菲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崇拜,也帶著一絲好奇。
「徐宗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徐無異說:「問吧。」
烏菲說:「您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我是說,這麼年輕就成宗師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徐無異想了想,說:「吃苦是肯定的。但重要的不是吃了多少苦,而是知不知道為什麼要吃苦。」
他頓了頓,看著烏菲認真的眼神,繼續說道:「我從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要變強,知道要走武道這條路。所以吃的那些苦,都是為了這個目標。有目標,吃苦就不覺得苦了。」
烏菲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烏菲問了一些修煉上的問題,徐無異都一一解答。
臨走的時候,烏菲站起身,對著徐無異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徐宗師。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徐無異點點頭,送她到門口。
看著那個扎著馬尾的身影沿著胡同走遠,他轉身回到小樓,在沙發上坐下。
窗外的陽光依舊熾熱,但小樓里很安靜。
下午的時間在靜坐中流逝。
傍晚時分,他起身走出小樓,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
還是熟悉的基礎鍛體法,動作簡單,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扎紮實實。
打完之後,他站在院子裡,感受著氣血在體內運轉的節奏,感受著筋骨皮肉在運動之後的微微發熱。
這就是身體的淬鍊。
簡單,枯燥,但必須堅持。
……
徐無異在西漠待了下來。
原本他只打算拜訪幾天,表達感謝之後便離開。
但炎尊主動開口留他,說既然來了,就多住些日子。
於是每天上午,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東苑那座竹屋前,聽炎尊講解宗師修行的各種門道。
下午則自己回去靜坐冥想,感悟秩序之心的變化,偶爾見見來訪的烏菲或者其他西漠武者。
到了傍晚,他會準時出現在院子裡,打一套基礎鍛體法,淬鍊肉身。
日子過得平靜而有規律。
就這樣過了七八天,徐無異照常來到竹屋,卻發現炎尊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石桌旁等他。
而是站在竹屋前那片空地上,負手而立,目光看向遠處那片茂密的竹林。
徐無異走上前,在他身後站定。
「前輩。」
炎尊轉過身,看向他,那雙蒼老但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徐無異從未見過的光芒。
「小子,」炎尊開口,聲音依舊蒼老但有力,「這些天該說的我都說了,該講的我也都講了。但有些東西,光靠說是說不明白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今天咱們試試手。」
徐無異微微一怔。
試手?
他和炎尊?
宗師級的交手該如何進行,他確實此前毫無頭緒。
晉升宗師之後,他還沒有和任何同級別的強者真正交過手,最多只是在晉升那天,感知過那些宗師們投來的目光。
那種感知和真正的對戰,完全是兩碼事。
炎尊看著他愣神的樣子,笑了。
「怎麼,不敢?」
徐無異搖搖頭,如實說道:「不是不敢,是我不知道宗師級的交手該怎麼打。」
炎尊點點頭,對他的坦誠很滿意。
「不知道就對了。你要是知道,反倒奇怪。」他說,「宗師和先天最大的區別,就是戰鬥方式完全不一樣。」
「先天打的是氣血,是招式,是力量。宗師打的是規則,是心相,是對天地之力的調動。」
「這些東西,你之前沒接觸過,當然不知道該怎麼打。」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淡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升起。
那火焰很淡,淡到幾乎透明,但徐無異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其中蘊含的能量,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先天武師的全力一擊。
「今天咱們就試試。」炎尊說,「不用真的動手,就是以規則心相對戰。你出你的秩序,我出我的火焰。咱們看看,誰的規則更強,誰的應用更妙。」
徐無異看著他掌心的那縷火焰,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他後退幾步,和炎尊拉開距離,然後心念微動。
識海深處,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向四周蔓延。
那力量所及之處,空氣的流動開始變得混亂,光線的傳播開始扭曲,聲音的迴響開始失真。
那是秩序之力的外化,是他心相的延伸。
炎尊站在他對面,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小子,」他說,「你這領域的雛形,比我想像的還要紮實。」
徐無異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維持著秩序之力的擴散。
他沒有真正展開領域,那東西還只是個雛形,經不起折騰。
他只是把秩序之心的力量釋放出來,形成一片規則混亂的區域,用來影響對手的狀態。
這是他目前最熟悉的應用方式。
炎尊看著他,笑了笑,然後心念微動。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他身上升起。
那力量熾熱而狂暴,帶著一種焚燒一切的霸道。它從炎尊身上擴散開來,和徐無異的秩序之力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相遇的瞬間,徐無異清楚地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對抗。
那不是力量的對抗,不是能量的對抗,而是規則的對抗。
他的秩序之力試圖讓周圍的一切陷入混亂,讓規則失去應有的秩序。
而炎尊的火焰之力則在焚燒一切,用高溫和熾熱摧毀所有擋在面前的東西。
兩種規則在空中交織、碰撞、糾纏,誰也無法壓倒誰。
徐無異感覺到,自己的秩序之力在碰到炎尊的火焰之力時,確實能讓對方的規則陷入短暫的混亂。
但那種混亂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被熾熱的高溫焚燒殆盡。
而炎尊的火焰之力在焚燒他的秩序之力時,也無法徹底摧毀那些混亂的規則。
那些被焚燒過的碎片,反而會變得更加散亂,更難對付。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有率先出手。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詭異起來。時而熾熱難耐,時而又恢復正常;時而秩序井然,時而又陷入混亂。
那些遠處的竹林,在兩人的規則對抗中,時而靜止不動,時而又瘋狂搖擺。
竹葉的顏色,時而翠綠欲滴,時而又變得暗淡無光。
過了好一會兒,炎尊率先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他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也帶著幾分感慨。
「好。」他說,「你的秩序規則層次確實高,我的火焰拿它沒辦法。」
徐無異也收回了自己的秩序之力,微微躬身:「前輩過獎了。」
炎尊擺擺手:「不是過獎,是實話。我剛才試了幾種方式,正面焚燒、迂迴包抄、集中一點突破,都沒能真正撼動你的秩序。那東西太散了,散到我根本找不到一個可以下手的目標。」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也正因為太散,你也沒能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我的火焰雖然燒不掉你的秩序,但它燒過的地方,你的秩序也無法真正掌控。咱們倆,誰也奈何不了誰。」
徐無異點點頭,他知道炎尊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短暫的對抗,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秩序之力確實強大,層次也確實高,但它太分散了,缺乏足夠的攻擊性。
就像一張巨大的網,能覆蓋很大的範圍,但每一根網線都太細,細到無法真正困住對手。
如果是用來控制低階的敵人,效果無疑會非常好,但一旦碰到同階對手,這張網就太脆弱了。
炎尊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笑了笑說:「怎麼,發現問題了?」
徐無異點點頭:「我還缺少一門真正的攻擊手段。」
「對,就是這個。」
炎尊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但這只是開始。你現在才剛晉升,對這些東西還不熟悉。多練練,多試試,慢慢就會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
徐無異看著他,問:「前輩,剛才您用了好幾種不同的方式……這些是怎麼做到的?」
炎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這些就是經驗了。」他說,「同樣是火焰規則,我可以讓它燒成一片,覆蓋整個戰場;也可以讓它凝聚成一線,集中攻擊一點;還可以讓它分成無數細小的火星,從四面八方圍攻。」
「每一種方式,都有它適用的場景。正面焚燒適合對付實力不如自己的對手,集中一點突破適合對付防禦強的對手,迂迴包抄適合對付速度快的對手。」
他看向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
「你的秩序規則也一樣,可以有很多種用法。關鍵是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幾種,然後練到極致。」
徐無異認真聽著,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
接下來的日子裡,這樣的切磋幾乎每天都在進行。
炎尊不愧是走過宗師三步的老牌宗師,他對「火焰」的理解已經深入骨髓,每一種應用都信手拈來,每一個變化都精妙絕倫。
每一種方式,都讓徐無異大開眼界。
他從來不知道,同樣的規則,竟然可以玩出這麼多花樣。
而他自己的秩序之力,在這些切磋中也開始慢慢變化。
他開始嘗試著控制秩序之力的形態。
他試著把秩序之力凝聚起來,像炎尊凝聚火焰一樣,形成更集中的攻擊。
但秩序之力太抽象了,它不像火焰那樣有具體的形態,可以隨意塑形。
是規則層面的東西,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
他試了很多次,都沒能成功。
炎尊看出了他的困惑,指點他說:「你不要想著把它變成火焰那樣有形的東西。秩序的本質是規則,規則本來就是無形的。你要做的,不是給它塑形,而是讓它附著在有形的東西上。」
徐無異若有所思。
附著在有形的東西上?
他想起自己的秩序之炎,那東西就是用秩序之力點燃的火焰。它燃燒的不是物質,而是秩序,但它的形態,確實是火焰的形態。
如果能把秩序之力附著在其他東西上呢?
他試著在切磋中,把秩序之力附著在自己的拳頭上。
一拳打出,秩序之力隨之擴散,在擊中目標的同時,也讓目標周圍的規則陷入混亂。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一拳雖然沒有真正打到炎尊,但拳風所及之處,炎尊的火焰規則明顯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那種凝滯很短暫,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
炎尊感受到了那種凝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小子,」他說,「這就開始摸著門道了?」
徐無異收回拳頭,感受著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
附著。
把秩序之力附著在具體的攻擊上,讓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規則的力量。
這樣既能增強攻擊的威力,又能讓秩序之力找到具體的載體,不至於散得毫無目標。
他看向炎尊,認真地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指點。」
炎尊擺擺手。
他頓了頓,笑了笑說:「不過你小子確實可以,這麼快就能舉一反三。照這個速度練下去,用不了多久,你的秩序規則就能真正成型了。」
徐無異沒有說話,只是把這份肯定記在心裡。
接下來的切磋中,他開始有意識地嘗試不同的附著方式。
每一種嘗試,都讓他對秩序之力的理解更深一層。
而炎尊也在這些切磋中,不斷給他製造新的難題。
有時候他會突然變換規則的應用方式,讓徐無異措手不及。有時候他會故意露出破綻,引誘徐無異攻擊,然後在最後一刻反擊。
有時候他會用各種小技巧幹擾徐無異的判斷,比如用火焰製造幻象,或者用高溫扭曲周圍的空氣,讓徐無異看不清真實的情況。
那些小技巧,很多都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但用在恰當的時候,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無異一一記在心裡,慢慢消化,慢慢變成自己的東西。
對他來說,這種跟宗師交手的經驗,反而是最大的收穫,因為這樣的機會太少。
倘若將來是直接和敵對宗師對戰,小技巧也可能讓他吃個大虧。
就這樣又過了七八天。
兩人的切磋接近尾聲,炎尊又問起徐無異接下來的打算。
徐無異搖搖頭:「還沒有完全想好。但大致的方向是有的。我想先回一趟紅河,好好思考一下怎麼構建自己的武學。然後去找聯邦研究院,讓他們幫我分析和推演。」
炎尊點點頭,對他的想法表示認可。
「思路是對的。宗師階段的武學,不是憑空想出來的,是要在實踐中摸索的。你回去好好想想,把這段時間學到的東西消化掉,然後再去找研究院幫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要記住,研究院只是輔助,真正的主角是你自己。他們的分析和推演,只能給你提供參考。最後怎麼走,還是要靠你自己。」
徐無異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炎尊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也帶著幾分不舍。
這種情緒在他心裡其實很少出現。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也送走過太多人。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讓他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不是因為他天賦高,也不是因為他年輕,而是因為那種踏實和穩重。
從武師到先天,從先天到准宗師,再到現在的宗師,每一步都走得扎紮實實,不急不躁。
這樣的人,才有可能走得更遠。
他伸出手,在徐無異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去吧。好好走你的路。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給你噹噹陪練,還是沒問題的。」
徐無異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我會常來看您的。」
炎尊擺擺手,轉身朝竹屋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但腳步依舊穩健。
徐無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竹屋門口,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東苑,外面陽光正好。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往回走,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炎尊說的那些話。
這些天的切磋,讓他學到了太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