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橫掃玄幽裂隙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徐無異在紅河已經待了兩個多月。
九月初的紅河,天氣開始轉涼。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整座城市,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
山水莊園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落葉飄下來,在晨風中打著旋兒,最後落在地上,鋪成薄薄的一層。
徐無異依舊保持著雷打不動的作息。
日復一日,簡單而有規律。
這兩個多月里,他對秩序規則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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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法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戰鬥本能,除了「亂」用來破壞敵人身上的秩序,他還另外研究出兩式。
第一式是「破法」,用來封印精神力量,第二式是「破血」,用來封印氣血運轉。
每一式都有它獨特的用處,每一式都在無數次的練習中打磨得更加精純。
此刻,徐無異正站在訓練室中央,手裡握著燎原長槍,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周圍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假人上。
那是今天新換的假人,金屬製成,表面覆蓋著一層軟質材料,用來摹擬人體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長槍。
這一槍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
但他的精神完全凝聚在槍尖,感受著槍尖與假人之間那短短的距離。
然後他踏步前刺。
槍尖刺入假人胸口的瞬間,他的精神全力爆發,秩序之力從識海湧出,順著手臂,沿著槍身,流向槍尖。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有讓秩序之力,去破壞假人身上的秩序,而是讓它們凝聚成一堵無形的牆。
一堵封鎖精神力量的牆。
假人不會動,沒有精神力量,所以這一槍的效果他無法直接看到。但他能感覺到,就在那一瞬間,假人周圍那片空間裡的精神波動,徹底消失了。
就像一盞燈被突然熄滅,就像一道聲音被突然掐斷。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但確實存在。
他收槍,退後幾步,然後閉上眼睛,用自己的精神去感知那片區域。
什麼都沒有。
原本應該存在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精神波動,此刻完全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片區域就像被什麼東西徹底隔絕了一樣,任何精神力量都無法進入,也無法離開。
這就是「破法」。
封印一切精神力量,連徐無異自己的精神力量也被屏蔽,讓雙方只能依靠最純粹的氣血對拼。
這就是秩序,連徐無異自己也必須遵守,如此才能讓對方無法破除。
他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假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槍他練了整整一個月,從最初只能勉強封鎖一小片區域,到現在可以精準地控制範圍和持續時間,每一步都是無數次練習換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長槍。
槍尖再次刺入假人胸口,秩序之力再次湧出,但這一次它們凝聚成的不是封鎖精神力量的牆,而是封鎖氣血運轉的鎖鏈。
氣血,是武者力量的源泉。
氣血運轉一旦被封印,武者就失去了最根本的動力來源,只能依靠純粹的精神力量去戰鬥。
這對於那些依賴肉身力量的對手來說,是致命的。
他收槍,看著面前的假人,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兩式槍法,加上之前的那一式「亂」,正好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
亂用來破壞敵人身上的秩序,讓敵人陷入混亂;破法用來封印精神力量,逼敵人拼氣血;破血用來封印氣血運轉,逼敵人拼精神。
三種不同的用法,對應三種不同的戰鬥場景。
他放下長槍,走到角落,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幾口。
安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徐無異宗師,您今天的練習已經完成。三式槍法的成功率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平均用時比昨天縮短了零點三秒。」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安娜說的是實話,這兩個多月的系統訓練,讓他的進步速度遠超預期。
他放下水杯,重新站起身,走到訓練室中央。
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想起在西漠的時候,炎尊在切磋中用的那些小花招。
有時候他會突然變換規則的應用方式,讓徐無異措手不及;有時候他會故意露出破綻,引誘徐無異攻擊,然後在最後一刻反擊;
有時候他會用各種小技巧幹擾徐無異的判斷,比如用火焰製造幻象,或者用高溫扭曲周圍的空氣。
那些小技巧,很多都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但用在恰當的時候,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當時他就想,如果能把這種思路用到自己的槍法裡,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終於有時間好好琢磨這件事了。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想那些小技巧。
那些技巧的核心,是利用規則本身的特性,製造出讓人難以預判的效果。
他的秩序規則呢?
秩序規則能不能也製造出類似的效果?
他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
秩序是抽象的,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同樣可以影響人的感知。
一個陷入混亂的人,他的感知本身就是不可靠的。他看到的東西可能不是真的,他聽到的聲音可能已經失真,他感受到的一切都可能被扭曲。
如果能利用這種特性,讓敵人在不知不覺中忽略這一槍的存在,或者讓敵人明明看到了這一槍卻無法躲開,那會是什麼效果?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假人上。
然後他抬起長槍,緩緩刺出。
這一槍很慢,慢到任何一個武者都能輕易躲開。
但他要試的,不是速度,而是那種微妙的影響。
就在槍尖刺出的瞬間,他的精神微微一動,秩序之力從識海湧出,但不是凝聚成攻擊,而是散成一片無形的網,覆蓋在假人周圍。
那張網很薄,薄到幾乎不存在,但它有一個特殊的作用。
讓假人的感知出現細微的偏差。
比如,讓假人覺得這一槍刺出的角度,比實際偏左一點,或者讓假人覺得這一槍的速度比實際慢一點。
很小的偏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在戰鬥中,這一點偏差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他刺出這一槍,槍尖精準地點在假人胸口,然後收槍後退。
就在槍尖刺出的瞬間,他似乎能「看到」假人周圍那張無形的網,正在微微顫動,正在影響那片空間裡的一切。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他自己成了那張網的一部分,能感知到它覆蓋的範圍,能感知到它影響的程度,甚至能感知到假人「看到」的是什麼。
他看到假人「看到」的那一槍,比實際刺出的角度偏右了五厘米。
五厘米,在戰鬥中足夠讓敵人完全躲開要害,卻依然被擊中。
他收槍,看著面前的假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成了。
這種小花招,不需要消耗太多的秩序之力,只需要在出手的瞬間,稍微調整一下精神的引導方式,就能讓敵人的感知出現偏差。
第一次使用的時候,效果往往是最好的,因為敵人根本不了解你的規則,不知道你會用什麼方式干擾他。
等到敵人吃過一次虧,有了防備,再想用同樣的方式奏效就難了。
但這正是小花招的意義所在。
不需要一直有效,只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用一次,就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練習。
除了讓敵人感知偏差,他還嘗試了另一種方式。
讓槍法本身擁有「必中」的效果。
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他試過之後發現,其實是有可能的。
秩序規則的本質是掌控,而掌控的最高境界,就是讓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願運轉。
如果他在出手的瞬間,用自己的秩序之力去影響那片空間裡的規則,讓「這一槍必須命中」成為那條規則的一部分,那會發生什麼?
他試了,效果比想像中更好,消耗不算大,因為只是對這一條秩序的掌控。
但而且面對同級別的對手,對方也可以用他自己的規則,來抵消這種影響,只為打對手一個出其不意。
徐無異收槍,看著面前的假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兩個多月,他收穫太大了。
三式主攻槍法,加上這些小技巧,讓他的戰鬥力比剛晉升宗師時強了一大截。
如果現在再和炎尊切磋,贏不贏不好說,但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只能被動挨打了。
他放下長槍,走出訓練室,上樓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回到房間,他在書桌前坐下,打開個人終端。
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居民樓里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光。這座小城市的生活節奏很慢,到了晚上,街上就沒什麼人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些槍法的細節。
就在這時,個人終端輕輕震動起來。
他睜開眼睛,點開光屏。
是加密通訊請求,發信人顯示為「馮灼華」。
他微微一怔,隨即接通通訊。
光屏上浮現出馮灼華的身影,他依舊穿著那身軍部的制服,坐在那間熟悉的辦公室里,背後是那面掛滿星圖的牆。
但這一次,徐無異能清楚地感知到,通訊界面有些不同。
不是普通的視頻通訊,而是虛擬內網接入。
馮灼華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馮灼華開口,聲音依舊沉穩有力,「這兩個多月沒白過,看起來比之前穩多了。」
徐無異微微躬身:「馮部長。」
馮灼華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坐吧。」馮灼華說,「咱們聊聊。」
徐無異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光屏里的馮灼華,等著他開口。
馮灼華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徐無異臉上。
「這兩個多月,一直在紅河?」
徐無異點點頭:「是。」
馮灼華說:「修煉得怎麼樣?」
徐無異如實回答:「還行。自創了幾式槍法,把秩序規則融入進去了。雖然還不算完善,但比剛晉升的時候強了不少。」
馮灼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自創槍法?這麼快?」
徐無異點點頭,簡單說了說那三式槍法的情況,以及那些小花招的思路。
馮灼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也帶著幾分感慨,他一直都知道徐無異的天賦極好,卻沒想到能到這個程度。
徐無異自己或許以為這段時間很漫長,花了好幾個月才將規則融入武學。
但馮灼華這樣的過來人卻是知道,要走出這一步有多難,很多宗師一輩子都卡在法相層次,根本做不到融入武學。
「好小子。」馮灼華說,「晉升宗師才三個多月,就能走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既然你有這個能力,那我就不繞彎子了。這次找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徐無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馮灼華說:「你之前去過的玄幽裂隙,還記得吧?」
徐無異點點頭:「記得,任白宗師坐鎮的那個地方。」
馮灼華點點頭:「對,那裡最近又出問題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兩個月前,裂隙背後的那頭獸王突然暴動。任白宗師沒辦法,只能進入裂隙內部,和那頭獸王對峙。到現在已經兩個月了,還沒有出來。」
徐無異眼神一凝。
裂隙內部?
那可是連接星界深處的通道,裡面的環境極其惡劣,空間撕裂,能量潮汐,規則混亂,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讓人永遠回不來。
任白宗師居然進去了?
馮灼華繼續說:「任白宗師進去之前,留下話說他至少能和那頭獸王對峙三個月。現在兩個月過去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三個月期滿他還沒出來,那頭獸王就有可能衝破裂隙,直接降臨現實世界。」
徐無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緊迫感。
獸王級別的星獸,實力堪比人類宗師。如果真讓它衝出來,整個東江省都會陷入危險。
馮灼華看著他,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你之前在玄幽裂隙待過一個多月,對那裡的情況熟悉。而且你現在晉升宗師了,有足夠的能力參與這種級別的戰鬥。所以軍部想請你過去一趟,幫忙鎮守裂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讓你進去,是讓你在外面守著。萬一那頭獸王衝出來,你要能擋住它,給其他人爭取時間。」
徐無異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我去。」
馮灼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馮灼華說,「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具體的情況,我已經發到你個人終端了。你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紅河離玄幽裂隙不遠。」
徐無異點點頭:「明白。」
馮灼華又說:「這次任務,軍部會給你記功勳。雖然你現在不缺這個,但該有的不會少。另外,任白宗師如果出來,肯定會好好感謝你。」
徐無異搖搖頭:「馮部長,我不是為了功勳去的。任白宗師對我有指點之恩,他出事,我理應幫忙。」
馮灼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去吧,注意安全。」
通訊結束,光屏暗下。
徐無異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馮灼華說的那些話。
任白宗師。
那位穿著一身白色長袍,盤坐在裂隙前三年如一日的宗師。
那位只用幾句話就點醒了他,讓他明白規則不是物理定律,而是心相認知的宗師。
現在他在裂隙內部,和那頭獸王對峙了兩個月。
徐無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天際線上,幾顆星星在閃爍。
他想起了在玄幽裂隙的那一個多月,那些人都還在那裡守著吧?
他們都在等著任白宗師回來。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個人終端,調出馮灼華發來的資料。
資料很詳細,包括裂隙最近的動態,任白宗師進去之前留下的信息,軍部的初步分析,還有對那頭獸王的評估。
他一條一條看下去,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
那頭獸王是玄幽裂隙背後的主宰,統治著裂隙深處的整個星獸巢穴。實力評估在宗師中階左右,比任白宗師稍弱,但差距不大。
任白宗師能在裂隙內部和它對峙兩個月,說明他的實力確實比那頭獸王強。但裂隙內部的環境太惡劣了,長時間待在那裡,對任何宗師都是巨大的消耗。
三個月是極限。
如果三個月期滿還沒出來,任白宗師可能就真的出不來了。
當然,聯邦不會坐視這種事發生,必然會派遣人員營救,徐無異就是目前最合適的人員。
如果他的營救失敗,或者時間過長被認為身陷其中,還會有其他宗師出手。
徐無異看完資料,關掉光屏,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些數據,想著那些分析,想著即將面對的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出房間。
客廳里,父母還在看電視。看到兒子出來,徐母轉過頭問:「怎麼了?」
徐異走到沙發前,在母親旁邊坐下。
「媽,爸,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徐母愣了一下:「去哪兒?」
徐無異說:「有個任務,有點事需要我去處理。」
徐母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徐母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注意安全。」
徐父在旁邊插話:「什麼時候回來?」
徐無異搖搖頭:「還不確定,看情況。」
徐父點點頭,沒有再問。
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節目,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徐母忽然伸手,握住兒子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但很用力。
「一定要平安回來。」徐母說。
徐無異看著母親,鄭重地點了點頭。
「媽,我會的。」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徐無異就起床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穿上那身深灰色的作戰服,背上燎原長槍,個人終端調整到待命狀態。
走出房間,客廳里已經亮起了燈。
母親站在廚房裡,正在給他準備早飯。灶台上煮著粥,鍋里煎著雞蛋,案板上切著蔥花,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母親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平安回來。」母親說,聲音很輕。
徐無異看著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走出家門。
門外,一輛軍用越野車已經等在路邊。
徐無異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山水莊園,駛上通往城外的高速軌道。
車子在高速軌道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兩個多小時後,前方出現熟悉的景象。
連綿的山脈,茂密的林木,空氣中開始瀰漫淡淡的能量波動。
又行駛了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關卡。
四座自動炮塔呈菱形分布,炮口幽幽轉動。十餘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守在路障前,眼神銳利如鷹。
徐無異出示徵調令,經過三重掃描驗證後,關卡緩緩打開。
但和此前不同的是,士兵們知曉他的宗師身份後,紛紛自發行禮。
車子繼續深入。
越往前,能量波動越強烈。
終於,在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山谷空地上,他再次看到了玄幽裂隙前線哨站。
那座小型的軍事要塞依舊矗立在那裡,高達二十米的合金圍牆呈環形分布,牆上布滿了自動防禦武器和能量護盾發生器。
圍牆內部,數棟灰白色的建築錯落有致,中央是那座三層高的指揮塔。
而在圍牆之外,約五百米處的山谷深處——
那道暗紅色的裂隙,依舊貫穿天地。
但這一次,裂隙的樣子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樣平靜地蠕動著,而是劇烈地扭曲、膨脹、收縮,像一個瀕臨崩潰的巨獸在瘋狂掙扎。
裂隙表面不斷泛起巨大的漣漪,從底部一直蔓延到頂端,每一次漣漪都伴隨著恐怖的能量波動。
而在裂隙正前方,那道原本盤膝而坐的白色身影,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臨時搭建的能量護盾發生器,正在全力運轉,試圖穩住即將崩潰的裂隙。
徐無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站在哨站門口,看著那道劇烈扭曲的裂隙,心中湧起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哨站里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徐無異微微皺眉。按照常理,他這樣的宗師級戰力抵達,哨站應該會有人出來迎接才對。
就算唐修齊脫不開身,至少也該派個人來接一下。
他邁步朝哨站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裡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兩道身影從裡面快步迎出來。
徐無異看清那兩人的臉,微微一怔。
走在前面的是蘇月靈,依舊是一身素雅的練功服,黑髮束成馬尾,眉眼清冷。但她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不過徐無異注意到,蘇月靈的修為卻進步很快,如今赫然已經是一名先天武師。
她天生精神力強大,在晉升先天這一步上,確實比其他人要容易。
跟在她身後的是趙坤,那個擅長防禦和正面攻堅的先天武師。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面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走路的時候腳步也有些虛浮。
兩人在徐無異面前站定,同時躬身行禮。
「徐宗師。」
徐無異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然後直接問道:「唐師兄呢?」
蘇月靈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唐師兄他……」她頓了頓,聲音有些低,「閉關了。」
「閉關?」徐無異眉頭皺得更緊,「怎麼回事?」
趙坤在旁邊嘆了口氣,接過話頭。
「徐宗師,這幾個月,裂隙這邊的情況一直不太平。那頭獸王暴動之後,任宗師進去之前,這邊連著爆發了好幾波獸潮。一波比一波凶,一波比一波猛。」
他頓了頓,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上的繃帶,眼神裡帶著幾分後怕。
「半個月前那一波,來了五頭大統領,帶著上千頭星獸。唐師兄帶著我們硬扛,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雖然把獸潮打退了,但唐師兄也受了重傷。劍都斷了三把,胸口中了一爪,差點傷到心脈。」
徐無異聽著,眼神漸漸沉下來。
五頭大統領,上千頭星獸。
那種規模的獸潮,他之前在這裡的時候也遇到過幾次。但那時候最多也就三四頭大統領,幾百頭星獸。
唐修齊帶著第二梯隊,加上第一梯隊的支援,勉強能應付。
五頭大統領,上千頭星獸,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看著趙坤手臂上的繃帶,又看了看蘇月靈蒼白的臉色,沉默了幾秒。
「傷亡怎麼樣?」
蘇月靈搖搖頭,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第二梯隊,犧牲了三個。第一梯隊犧牲了四個。重傷的還有七八個,輕傷的就更多了。唐師兄要不是為了救我們,也不會傷得那麼重。」
徐無異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道劇烈扭曲的裂隙。
暗紅色的能量還在不斷溢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帶。那些光帶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想起之前在這裡的那一個多月,想起和唐修齊並肩作戰的那些日子。那個臉上總是帶著病態蒼白的男人,劍法凌厲,心思縝密,對每一個隊友都照顧有加。
現在他躺在閉關室里,胸口中了一爪,差點傷到心脈。
徐無異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蘇月靈和趙坤。
「帶我去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領著他往裡走。
哨站裡面比之前冷清了許多。
走廊上遇到的武者明顯少了,而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沉重。有幾個躺在擔架上的傷員被抬過去,身上纏滿了繃帶,臉色蒼白得嚇人。
徐無異一路走過去,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心裡越來越沉。
穿過走廊,來到一扇緊閉的金屬門前。門旁邊站著兩個值守的武者,看到徐無異過來,同時躬身行禮。
蘇月靈指了指那扇門。
「唐師兄就在裡面,閉關之前說不要打擾他。我們每天只能送一次吃的進去,放在門口,他自己出來拿。」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推門進去。
他知道武者閉關療傷的時候最忌諱被打擾,這時候進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壞事。
他站在門口,閉上眼睛,精神微微外放。
不需要太強的感知,只是確認一下裡面的狀態。
幾秒後,他睜開眼睛,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唐修齊的氣息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應該能慢慢恢復過來。
他轉過身,看向蘇月靈和趙坤。
「任宗師進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蘇月靈點點頭:「任宗師說,他能和那頭獸王對峙三個月。三個月之內,讓我們守好裂隙,不要讓獸潮大規模湧出。如果三個月期滿他還沒出來,就立刻向軍部求援。」
徐無異沉默了幾秒。
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剩下的時間不到一個月。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裂隙。
那道暗紅色的裂隙,此刻正劇烈地扭曲著。
裂隙表面的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內部傳來沉悶的咆哮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往外擠。
蘇月靈和趙坤同時臉色一變。
「獸潮!」趙坤低喝一聲,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又來了!」
徐無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道裂隙。
暗紅色的能量噴涌而出,無數猙獰的身影爭先恐後地擠出現實空間。
刃牙獸、赤牙獸、骨刺獸、毒瘴獸……各種各樣的星獸嘶吼著落地,猩紅的眼睛第一時間鎖定了哨站的方向。
而在獸群中央,兩道格外龐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左邊一頭是岩甲統領,身高超過六米,全身覆蓋著灰褐色的厚重岩石鎧甲,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會震顫。
右邊一頭是影豹統領,通體漆黑,行動如風,在獸群中穿梭時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兩頭大統領。
蘇月靈臉色更加蒼白,但她還是咬著牙拔出長劍,準備迎戰。趙坤也站到她身邊,體表泛起土黃色的光芒,那是他的防禦武學。
但徐無異抬手,攔住了他們。
「我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蘇月靈愣了一下,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徐無異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徐無異向前走了幾步,在哨站門口站定。
他沒有拔槍,只是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遠處那片湧來的獸潮。
識海深處,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向四周蔓延。
那力量所及之處,空氣的流動開始變得緩慢,光線的傳播開始變得柔和,就連遠處那些星獸的咆哮聲,都仿佛被什麼東西隔了一層。
蘇月靈和趙坤站在他身後,清楚地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他們看不到秩序之力,但他們能感覺到,周圍的天地仿佛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死寂,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整個空間都在等待著什麼。
徐無異抬起右手,遙遙對準那片湧來的獸潮。
獸群已經衝到了距離哨站,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最前面的刃牙獸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發出刺耳的嘶吼,猩紅的眼睛裡滿是嗜血的瘋狂。
徐無異神色平靜,右手輕輕握攏。
然後,他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解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是秩序之力,是規則層面的力量,是足以讓一切既有秩序陷入混亂的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以徐無異為中心,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
半徑千米內,所有星獸在同一時刻停下了動作。
它們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張著巨口,瞪著眼睛,但那一瞬間,它們身上所有的秩序都被徹底破壞。
氣血的運轉停止了,意識的流動停止了,甚至連維持身體形態的那些基本規則,也在這一刻陷入徹底的混亂。
然後,它們開始崩解。
它們就那樣,一點一點地崩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像被風吹散的沙雕,像融入水中的墨滴。
從最前面的刃牙獸,到中間的那些統領級星獸,再到那兩頭岩甲統領和影豹統領。
一千多頭星獸,兩頭大統領,在不到三秒的時間裡,全部化為虛無。
戰場上乾乾淨淨,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只有那些被秩序之力影響過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能量波動,證明剛才這裡確實發生過什麼。
徐無異這才緩緩收回右手。
他在紅河研究數月,是為了研究對付同級對手的招式。
面對這些獸王以下的星獸,他現在舉手投足間就能隨意秒殺。
哨站門口,一片死寂。
蘇月靈站在徐無異身後,瞪大眼睛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戰場,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她見過宗師出手,任白宗師在這裡鎮守了三年,偶爾也會出手對付獸王級別的星獸。
但那種出手是針對獸王級的強者,而非之下的星獸。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某一波獸潮的背後,是否有獸王在暗中注視,一旦宗師率先出手,就很可能面對獸王的突襲。
到了這個水準上,丟失先手很可能就意味著陷入劣勢。
可眼前這是什麼?
只是一抬手,一握拳,兩個字。
一千多頭星獸,兩頭大統領,就這麼沒了?
趙坤站在她旁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繃帶,想起半個月前那場血戰,想起那五頭大統領帶著上千頭星獸衝擊防線的場景。
那時候他們打了整整一天一夜,犧牲了七個隊友,重傷了十幾個,才勉強把獸潮打退。
可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徐無異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就是宗師。
真正的宗師。
和他們這些先天武師,完全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蘇月靈終於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聲音有些發乾。
徐無異沒有看她,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遠處那道劇烈扭曲的裂隙。
剛才那一擊,他故意用了很強的力量,讓秩序之力覆蓋了整個戰場。那種毀滅一切的氣息,應該已經穿透裂隙,傳到另一邊的星獸巢穴里去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那些藏在暗處的星獸知道,這邊來了一個它們惹不起的存在。讓它們短時間內不敢再輕舉妄動,給任白宗師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轉過身,看向蘇月靈和趙坤。
「裂隙那邊的反應怎麼樣?」
兩人愣了一下,然後同時搖了搖頭。
「我們……感知不到。」趙坤如實說道,「裂隙那邊的能量波動太強了,我們根本穿不過去。」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重新轉過身,看向那道暗紅色的裂隙。
目光穿透那層扭曲的能量,穿透那層混亂的空間,似乎看到了裂隙深處那個正在對峙的戰場。
任白宗師還在裡面,和那頭獸王對峙了兩個多月。
他必須進去。
但進去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蘇月靈和趙坤,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我準備進去。」
兩人同時愣住了。
「裂隙那邊可能只有一頭獸王,也可能有埋伏,如果十天內我和任宗師沒有回來,你們就再一次向軍方求援。」
徐無異說完轉過身,繼續朝裂隙方向走去。
身後,哨站門口,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來。
那些重傷的、輕傷的、還能動的武者們,都默默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們中有很多人,曾經和徐無異並肩作戰過。那時候他還是先天武師,和他們一樣在防線上拼命。
每次獸潮湧出,他都會第一時間衝上去,用燎原之火清掉大批低階星獸。
現在他晉升宗師了,但那種感覺沒變。
他還是那個願意沖在最前面的人。
遠處,徐無異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過那片空空如也的戰場,走過那些被秩序之力影響過的空氣,一步步接近那道劇烈扭曲的裂隙。
暗紅色的能量越來越濃郁,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強。那種壓迫感是空間撕裂帶來的,是能量潮汐帶來的,是規則混亂帶來的。
普通武者在這種環境下,連站都站不穩。
但徐無異腳步平穩,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