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影劍術
徐無異踏入裂隙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沉,整個人像是被投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周圍的暗紅色能量瘋狂涌動,像無數條扭曲的蛇在空氣中遊走。
那些能量帶著極強的侵蝕性,試圖鑽入他的皮膚,滲入他的氣血,擾亂他的感知。
徐無異心念微動,秩序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些侵蝕性的能量碰到屏障的瞬間,就被徹底瓦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他站穩身形,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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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狹長的通道。
說是通道,其實不太準確。
它更像是一條被某種力量,強行撕裂出來的空間裂縫,寬度大約十來米,高度在二十米上下,兩側是扭曲的空間壁障。
那些壁障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能隱約看到壁障後面流動的能量亂流。
那些亂流五顏六色,有的像火焰一樣翻滾,有的像水流一樣涌動,有的像雷電一樣閃爍。
通道的地面並不平整,到處都是凸起的能量結晶,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那些結晶是能量長期堆積形成的,蘊含著狂暴的力量,普通人碰一下就可能被炸成碎片。
徐無異沿著通道往前走。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壓力越大。那種壓力不是單純的能量壓迫,而是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這個外來者。
這是裂隙深處的常態。任何不屬於這個空間的生物進入這裡,都會受到本能的排斥。
待得越久,排斥越強,直到最後被徹底擠出去。
在這方面,人族武者是這樣,星獸也同樣是這樣。
徐無異加快腳步。
走了幾分鐘,前方的通道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足有數個足球場那麼大。
空間的頂部是一片渾沌,看不清有多高;底部是一片暗紅色的能量海,那些能量像岩漿一樣緩慢翻滾,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而在空間中央,徐無異看到了任白。
那位穿著一身白色長袍的宗師,此刻正盤膝坐在一塊懸浮的能量結晶上。
他的長袍已經破損多處,露出裡面帶血的傷口。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依舊銳利,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的意志。
徐無異一眼看出,任白的傷勢雖然不輕,但並未傷及本源,仍有餘力。
在他前方約兩百米處,懸浮著兩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兩頭獸王。
左邊一頭體型龐大,身長超過十五米,形似猛虎,但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那些鱗甲暗紅,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邊緣鋒利如刀。它的眼睛是猩紅色的,正死死盯著任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右邊一頭體型稍小,但也有十二米左右,形似巨猿,但渾身上下長滿了暗紅色的長毛。
它的雙臂極長,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面,手掌上長著十幾厘米長的利爪,同樣是暗紅色的,泛著血腥的光澤。
兩頭獸王。
徐無異站在空間入口,終於明白了任白為何會困在此地。
不是一頭獸王,而是兩頭。
任白是已經凝聚領域的宗師,實力在宗師第二步中也算不俗。
如果只是一頭獸王,哪怕是那頭更強的虎形獸王,任白也有把握在三個月內將其斬殺或者擊退。
但兩頭獸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左邊那頭虎形獸王氣息深沉如淵,周身環繞著濃郁的殺戮規則,實力完全不弱於任白。
右邊那頭猿形獸王雖然稍弱,但氣息也達到了宗師層次,顯然是剛晉升不久的新晉獸王。
一頭同級別的對手,加上一頭雖然稍弱,但也足以造成威脅的對手,任白能在這裡對峙兩個月不退,已經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徐無異出現的瞬間,三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任白最先反應過來。他看向徐無異,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那驚訝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沒想到。
他想過聯邦會派人來支援。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聯邦不可能坐視他困在這裡。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來的會是徐無異。
他進入裂隙之前,倒是知曉徐無異已經晉升宗師,但沒想到這次會是他過來營救。
這才多久?
任白看著徐無異身上的宗師氣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在宗師里,他的年紀其實也不算,可此刻卻有一種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感覺。
他看著徐無異,沙啞著聲音開口:「小子,是你?」
徐無異微微躬身:「任宗師。」
任白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對面那兩頭獸王已經注意到徐無異的到來,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左邊那頭虎形獸王盯著徐無異,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它從徐無異身上,感知到了危險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力量上的壓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它賴以生存的那些規則,在這個人類面前變得不再穩固。
右邊那頭猿形獸王則不同。它剛晉升不久,對規則的感知還沒有那麼敏銳。
它只是覺得這個新來的人類氣息不弱,但也就那樣,和對面那個困了兩個月的傢伙差不多。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擺出攻擊的姿態。
徐無異沒有理會它,而是看向任白。
「任宗師,您還能撐多久?」
任白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半個月。如果只是對峙,我還能撐半個月。如果要打,最多三天。」
徐無異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他轉過身,看向那兩頭獸王。
左邊那頭虎形獸王依舊死死盯著他,猩紅色的眼睛裡警惕越來越濃。
它從徐無異身上感知到的危險氣息,讓它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後面是它的領地,它不能退。
右邊那頭猿形獸王則已經不耐煩了。
它再次發出一聲咆哮,然後猛地從懸浮的位置躍起,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朝徐無異砸了過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十幾米的距離轉眼就到。那雙長臂高高揚起,十幾厘米長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
任白臉色一變,想要起身相助,但身體剛一動,左邊那頭虎形獸王就發出一聲低吼,龐大的氣息瞬間鎖定了他。
它不會讓任白去幫那個新來的人類。這是它的任務,也是它和猿形獸王約定好的分工。
任白只能停住,看著那頭猿形獸王朝徐無異撲去,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
面對撲來的猿形獸王,徐無異沒有後退,沒有閃避,甚至沒有拔出背後的長槍。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看著那頭龐然大物越來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猿形獸王的利爪,即將觸及他頭頂的瞬間,徐無異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握住背後的槍柄。
然後,拔槍。
這個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只聽到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一道寒光從背後掠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槍尖直指猿形獸王的胸口。
猿形獸王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它見過人類用兵器,那些東西打在它身上,連皮都破不了。
它的暗紅色長毛看似柔軟,實則堅硬如鋼,普通兵器砍上去,只會崩斷。
但它很快就發現,這一槍和它見過的那些不一樣。
槍尖刺來的瞬間,它忽然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它明明看著槍尖刺來的方向,明明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一槍的軌跡,但就在它準備閃避的那一刻,它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對,不是動不了,而是它所有的判斷都出了問題。
它覺得槍尖會刺中它的左胸,但實際上槍尖刺向的是它的右胸。
它覺得這一槍的速度足夠它躲開,但實際上槍尖的速度比它感知的快了一倍。
這種感知和現實的偏差,讓它徹底失去了閃避的可能。
槍尖精準地刺入它的胸口。
刺入的瞬間,猿形獸王感覺有什麼東西從槍尖湧出,鑽入它的體內。
那東西不是能量,不是毒素,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所在。它進入身體的瞬間,猿形獸王感覺自己體內所有的秩序都亂了。
氣血不再按照既定的路線運轉,而是開始毫無規律地亂竄。
意識不再清晰敏銳,而是開始出現各種詭異的幻覺。感知不再準確可靠,而是開始傳遞各種錯誤的信息。
它感覺自己明明還在空中,但意識卻告訴它已經落地了。它感覺自己明明還在攻擊,但氣血卻告訴它應該撤退了。
它感覺自己明明還活著,但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告訴它快要死了。
那種混亂的感覺太過強烈,強烈到它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它就這樣停在了半空中,保持著撲擊的姿態,一動不動。
徐無異收槍,後退。
他看著面前那頭陷入混亂的猿形獸王,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就是「亂」的效果。
他在紅河研究了兩個多月,用假人測試了上千次,但真正用在實戰中,這還是第一次。
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猿形獸王畢竟是宗師級別的存在,它的規則雖然剛剛成型不久,但也是實打實的規則。
正常情況下,想用秩序之力去影響它,沒那麼容易。
但「亂」這一式,用的不是他的秩序之力,而是借用敵人身上既有的秩序。
在槍尖刺入的瞬間,用精神去干擾那些秩序的運轉,讓它們陷入混亂。
這種方式消耗極小,但效果極好。
尤其是第一次使用的時候,敵人根本不了解這一式的原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等它們反應過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猿形獸王懸浮在半空中,龐大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那種顫抖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失控。
它的眼睛時而瞪得老大,時而又眯成一條縫;它的嘴巴時而張開嘶吼,時而又緊緊閉上;它的四肢時而僵硬如鐵,時而又軟得像麵條。
它想控制自己的身體,但它做不到。
因為控制身體的那套規則,此刻已經完全混亂了。
它下達的任何指令,都無法準確地傳遞到身體的各個部位。它發出的任何命令,都會被那些混亂的信號,扭曲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一瞬。
然後,猿形獸王的身體猛地一震。
它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是它成為獸王之後,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懼。
不是因為力量上的差距,不是因為對手有多強,而是因為它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一切,在這個人類面前都不再可靠。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翻滾,拼命拉開和徐無異的距離。
它不想打了,它只想離開這裡,離這個詭異的人類越遠越好。
但徐無異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他踏步向前,長槍再次刺出。
這一次是「破血」。
槍尖刺入猿形獸王身體的瞬間,秩序之力凝聚成無形的鎖鏈,瞬間鎖死了它體內氣血運轉的所有通道。
星獸雖然不懂武學,但其發力同樣是依靠體內的血液運轉,血液中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徐無異的「破血」不僅能壓制武者,對星獸同樣有效。
猿形獸王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種感覺,比剛才的混亂更加可怕。
混亂只是讓它無法準確控制身體,但至少氣血還在運轉,力量還在涌動。
可現在,氣血運轉被徹底封印,它感覺自己體內所有的力量都在迅速消退。
它想掙扎,想反抗,但它做不到。沒有氣血的支撐,它龐大的身軀變得無比沉重,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它只能懸浮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徐無異再次舉槍。
第三槍。
「破法」。
這一槍刺入的瞬間,猿形獸王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麼東西徹底隔絕了。
它再也感知不到周圍的一切,再也感知不到那頭虎形獸王的存在,再也感知不到這個空間裡的能量亂流。
它被困在一個完全黑暗的世界裡,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感知不到。
那種孤獨感和恐懼感,比任何攻擊都要可怕。
猿形獸王張開嘴,想要嘶吼,但聲音根本傳不出去。它揮動雙臂,想要掙扎,但手臂根本不聽使喚。
它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然後身形片片碎裂,直到完全崩解。
三槍。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五秒鐘。
一頭獸王,就這樣徹底被摧毀。
那頭虎形獸王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猩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它比猿形獸王更強,對規則的感知也更敏銳。正因為如此,它才更清楚地感知到剛才那三槍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壓,而是規則上的碾壓。
那個新來的人類,掌握著一種它從未見過的規則。那種規則太詭異了,詭異到它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它看到猿形獸王被第一槍刺中後的反應。
那種混亂的狀態,它見過。有些擅長精神攻擊的宗師,也能讓敵人陷入混亂。
但那種混亂是針對精神的,只要守住本心,就能慢慢擺脫。
可猿形獸王的混亂,不是精神層面的。
它身上所有的規則都亂了,氣血、意識、感知,甚至維持身體形態的那些基本規則,全都亂了。
這種混亂,根本無解。
因為它攻擊的不是某一條具體的規則,而是所有規則本身。
虎形獸王盯著徐無異,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咆哮裡帶著警告,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但它沒有退。
背後的星界就是它的領地,是它統治了上百年的地方。它不可能因為一個新來的人類,就放棄這片領地。
它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開始瘋狂涌動。
那些暗紅色的能量亂流,被它的氣息牽引,開始向它身邊匯聚。
它們纏繞在它身上,融入它漆黑的鱗甲,讓它整個身體都開始散發幽冷的光芒。
它要拼命了。
任白坐在那塊懸浮的能量結晶上,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他是看著徐無異出槍的。
三槍,不到十秒鐘,一頭獸王就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他知道徐無異晉升宗師了,但他沒想到,徐無異對規則的理解和應用,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那三槍,每一槍都蘊含著他從未見過的規則應用。
第一槍擾亂敵人身上的所有秩序,第二槍封印氣血運轉,第三槍封印精神力量。
三槍配合起來,幾乎任何對手都要陷入絕境。
這個年輕人,一年多前還只是先天武師,還向他請教過規則的問題。現在,他已經成長到可以獨自對抗獸王的地步了。
而那頭虎形獸王,此刻正在瘋狂匯聚力量。它要用最狂暴的方式,和徐無異決一死戰。
任白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
他雖然消耗巨大,但還沒有到完全不能動的地步。既然徐無異來了,既然戰鬥已經打響,他不可能繼續坐在那裡看著。
他也要出手。
哪怕只能牽制一下,也要幫徐無異分擔一些壓力。
但就在這時,徐無異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任宗師,您休息。」徐無異說,聲音很平靜,「我來。」
任白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坐了回去。
他看著徐無異重新轉回頭,看著那頭虎形獸王,看著即將爆發的戰鬥,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小子,是真的不一樣了。
那頭虎形獸王匯聚了足夠的力量,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聲穿透整個空間,穿透層層空間壁障,傳向遠方。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躍起,朝徐無異撲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比剛才那頭猿形獸王快了一倍不止。
十幾米的距離,連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它就已經撲到徐無異面前。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殺意,那張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那些獠牙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泛著幽冷的光芒,一旦咬中,就算是宗師也要被撕成碎片。
徐無異沒有退。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抬起長槍,迎著那頭撲來的虎形獸王,刺出第一槍。
又是「亂」。
槍尖刺入虎形獸王身體的瞬間,秩序之力瘋狂湧入,開始干擾它身上的所有規則。
但這一次,效果沒有那麼明顯。
虎形獸王的身體只是微微一頓,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它的規則比那頭猿形獸王穩固得多,對秩序的干擾有更強的抵抗能力。
但它還是感覺到了那種詭異的混亂。
那種混亂讓它很不舒服,讓它的感知出現了一些偏差,讓它的氣血運轉出現了一些凝滯。
雖然不至於完全失控,但確實影響到了它的狀態。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巨大的爪子猛地拍下。
徐無異側身閃開,長槍橫掃,刺出第二槍。
「破血」。
這一槍的效果更弱。
虎形獸王的氣血運轉只是微微凝滯了一瞬,就重新恢復了正常。
它的氣血太強大了,那點封印根本困不住它。
但它還是感覺到了那種威脅。
它知道,如果讓這個人類一直這樣刺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它再次咆哮,周身的氣息瘋狂涌動,化作無數道暗紅色的能量觸手,朝徐無異纏繞過去。
那些觸手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帶著恐怖的腐蝕性,一旦被纏住,不死也要脫層皮。
徐無異身形閃動,在那些觸手的縫隙中穿梭。
他的速度不如虎形獸王快,但他的身法比虎形獸王靈活,總能找到間隙躲開那些觸手的攻擊。
同時,他手中的長槍不停刺出。
每一槍都帶著不同的規則應用,每一槍都在嘗試破壞虎形獸王的秩序。
「亂」讓它感知混亂,「破血」封印它的氣血,「破法」封鎖它的精神。
三式槍法輪番使用,每一次刺擊都讓虎形獸王的狀態下滑一分。
雖然每一分下滑都很微小,但積累起來,卻開始產生質變。
虎形獸王開始感覺到疲憊。
那是它成為獸王之後,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東西。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規則層面的。
它維持自身規則需要消耗力量,而每一次被徐無異的槍法干擾,它都要額外消耗力量去恢復那些被破壞的規則。
一來二去,它的消耗越來越大,狀態越來越差。
它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它猛地收住撲擊,龐大的身軀向後一躍,拉開和徐無異的距離。
然後,它張開嘴,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暗紅色能量。
那些能量像被吸引的潮水,瘋狂湧入它體內。它的身體開始膨脹,鱗甲開始發光,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它要用最狂暴的方式,一招定勝負。
徐無異站在原地,看著那頭正在瘋狂吞噬能量的虎形獸王,神色依舊平靜。
他知道這一招的威力。
那頭虎形獸王在燃燒自己的本源,換取短時間的爆發。這一擊之後,不管勝負如何,它都會陷入極度的虛弱期。
但現在,這一擊的威力確實恐怖。
那股氣息越來越強,越來越狂暴,壓得整個空間都開始劇烈震顫。
任白坐在那塊能量結晶上,臉色變得格外凝重。他知道這一擊的分量,就算是全盛時期的他,也不敢硬接。
但徐無異沒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長槍。
識海深處,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開始瘋狂旋轉。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湧出,順著手臂,沿著槍身,流向槍尖。
他要正面接下這一擊。
不是硬抗,而是用他的秩序規則,去化解這一擊的秩序。
虎形獸王的攻擊再強,也是建立在規則之上的。只要破壞那些規則,攻擊自然就會瓦解。
問題是,能不能做到。
那頭虎形獸王的規則比他穩固得多,想在一瞬間破壞掉,幾乎不可能。
但他不需要完全破壞,只需要破壞最關鍵的那幾條就夠了。
維持攻擊的規則,引導能量的規則,鎖定目標的規則。
只要這些規則被破壞,這一擊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虎形獸王終於完成了蓄力。
它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朝徐無異撲來。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空間的限制,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任白只看到一道紅光閃過,虎形獸王就已經到了徐無異面前。
然後,他看到了那一槍。
徐無異刺出的那一槍,槍尖精準地點在虎形獸王額頭的正中央。
那一瞬間,整個空間都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消失了,所有的光芒消失了,所有的能量波動都消失了。
只有那一槍,和那一槍引發的規則碰撞。
虎形獸王感覺自己賴以生存的那些規則,在這一刻被徹底動搖了。
維持攻擊的規則被破壞,它聚集的恐怖力量開始失控。
引導能量的規則被破壞,那些能量開始反噬它自己的身體。鎖定目標的規則被破壞,它連徐無異在哪裡都感知不到。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整個身體猛地炸開。
那些暗紅色的能量從它體內噴涌而出,化作無數道狂暴的亂流,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些亂流所及之處,空間壁障開始扭曲,能量結晶開始碎裂,一切都陷入徹底的混亂。
徐無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亂流從他身邊掠過。秩序之力在他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些亂流全部隔絕在外。
他看著面前正在崩潰的虎形獸王,緩緩收回長槍。
那一槍,他用盡了全力。
秩序之心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量,此刻在識海中暗淡無光,旋轉的速度也變得極其緩慢。
那頭獸王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威勢。
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顫抖,那些漆黑的鱗甲上布滿裂紋,暗紅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來,滴落下去,落在下方那片翻滾的能量海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它發出低沉的咆哮,但那咆哮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兇悍,只剩下痛苦和不甘。
它想動,但動不了。
徐無異那一槍破壞了它維持攻擊的規則、引導能量的規則、鎖定目標的規則。
那些規則是它這一擊的根基,根基一毀,它聚集的那些恐怖力量立刻失控,開始反噬它自己的身體。
現在它體內到處都是那些失控的能量在亂竄,撕裂它的血肉,摧毀它的筋骨,焚燒它的內臟。
那種痛苦,比任何物理攻擊都要強烈。
但它畢竟是統治這片領地上百年的獸王,是真正站在星獸金字塔頂端的強者。
即使遭受如此重創,它依然沒有放棄求生的本能。它拼盡最後的力氣,控制著自己殘破的身軀,向後退去。
只要退回星界深處,退回它的老巢,它就有機會活下來。
那裡的環境適合星獸生存,那裡的能量可以滋養它的傷勢。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它就能慢慢恢復。
它盯著徐無異,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
它記住這個人了,這個該死的人類,這個掌握著詭異規則的人類。等它恢復過來,一定要想辦法報復。
就算打不過,也要找機會殺幾個弱小的人類出氣。
它繼續後退,距離那道幽暗的裂隙越來越近。
徐無異看著它後退,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剛才那一槍消耗太大,他現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動用心相,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獸王退遠。
但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他身邊掠過。
是任白。
那位穿著一身破損白袍的宗師,此刻終於動了。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徐無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任白的傷勢確實不重,這一點他之前就看出來了。雖然消耗巨大,雖然被困在這裡兩個月,但任白的本源沒有受損,核心戰力還在。
現在,他終於要出手了。
任白一步步走向那頭正在後退的獸王。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間都會微微震顫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那頭虎形獸王感覺到了危險。
它停下後退的動作,抬起頭,看向那個朝自己走來的白色身影,這個人和它在這裡對峙了兩個月,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現在,這個人給它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的任白,給它的感覺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劍,鋒銳,但內斂。
現在的任白,給它的感覺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劍,那劍鋒上的光芒,讓它本能地感到恐懼。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但任白沒有停。
他繼續向前走,一直走到距離獸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才停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頭龐大的虎形獸王。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是意志,是精神,是心相。
徐無異站在遠處,清楚地感覺到了那種氣息,那種氣息太過強烈,強烈到讓他這個同級別的宗師都感到心悸。
他想起自己此前見到任白時的場景,任白盤坐在裂隙前,三年如一日。
他問任白規則是什麼,任白說規則不是物理定律,而是心相認知。
那時候他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他明白了。
任白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那動作很慢,慢到任何人都能看清,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間,徐無異看到了一道光。
那道光從任白指尖亮起,起初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很快,那道光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最後化作一道慘白的劍影。
那劍影長約丈許,邊緣鋒銳無匹,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凌厲意志。
它就那樣懸浮在任白指尖上方,靜靜地旋轉著,像一輪由純粹意志凝聚而成的月亮。
徐無異看著那道劍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見過蘇月靈的影劍術。那時候在三校聯考的擂台上,蘇月靈用影劍術凝聚出尺許長的劍影,差點把他逼入絕境。
那時候他覺得那劍影已經很可怕了。
但現在看到任白凝聚的這道劍影,他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影劍術。
丈許長的劍影,凝實得幾乎化為實質。那劍影表面的光芒不是反射的光線,而是意志本身的顯化。
它懸浮在那裡,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鋒銳。
更可怕的是,那道劍影里蘊含的意志。
那是任白數十年如一日坐鎮裂隙的堅持,是他面對強敵從不退縮的勇氣,是他對劍道至死不渝的追求。
所有的這些東西,都凝聚在這一道劍影里。
徐無異第一次親眼見證宗師全力出手,尤其是像任白這種劍客類型的宗師。
他們走到宗師境界,所追求的當然已經不只是「快」,更會從中領悟出各種各樣的規則,只是每個人都有所不同。
像任白宗師,他的規則就是「影」。
那頭虎形獸王盯著那道劍影,猩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絕望。
它認出了這一招。
兩個月前,當它第一次從裂隙深處衝出來的時候,任白就是用這一招擋住了它。那時候它還不了解這一招的可怕,硬接了三次,結果差點被斬斷一條前腿。
從那之後,它就再也不敢正面硬接這一招了。
現在,這一招又來了。
而且這一次,它根本沒有力氣躲避。
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劍影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任白的手指輕輕向前一點。
那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指點什麼。但就在他點出的瞬間,那道丈許長的慘白劍影驟然消失。
不對,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快得連殘影都留不下。
徐無異只看到一道白光閃過,然後那頭虎形獸王就停住了。
它保持著後退的姿態,張著嘴,瞪著眼,一動不動。
然後,它的身體從中間裂開。
不是被斬斷,而是從內部崩裂。那道劍影在刺入它身體的瞬間,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劍芒,從內部摧毀了它所有的生機。
那些劍芒穿透它的血肉,穿透它的筋骨,穿透它的內臟,最後從它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刺出來。
只是一瞬間,那頭統治這片領地上百年的獸王,就徹底失去了生命。
它的屍體懸浮在半空中,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
那些孔洞裡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液,血液滴落下去,落在下方那片翻滾的能量海上,很快就被吞噬殆盡。
任白收回手,負手而立。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損的白袍,依舊面色蒼白,但此刻他的背影在徐無異眼中,卻顯得無比高大。
這就是完整版的影劍術。
不是蘇月靈那種凝聚一道劍影進行攻擊,而是將劍影化作無數劍芒,從內部摧毀敵人。
這種攻擊方式的可怕之處在於,它根本無視敵人的外部防禦,直接攻擊敵人的內部。
任白轉過身,看向徐無異。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讚許。
「剛才那三槍不錯。」任白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走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
徐無異微微躬身:「任宗師過獎了,剛才那一劍,才是真正讓我開了眼界。」
任白搖搖頭:「不用謙虛,你剛晉升宗師幾個月,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難得了。我剛才那一劍,練了幾十年才有今天的樣子。」
他說著,轉頭看向那頭懸浮在半空中的獸王屍體。
「去,把那頭獸王的屍體帶上。」任白說。
「這是很重要的材料。獸王級別的星獸,全身都是寶。鱗甲可以製作護具,筋骨可以煉製兵器,血液可以入藥,內臟可以提取能量結晶。帶回去交給軍部,能換不少功勳。」
徐無異點點頭,邁步朝那頭獸王屍體走去。
剛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看向任白。
「任宗師,您的傷……」
任白擺擺手:「不重,消耗是大了點,但沒傷到本源,回去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徐無異鬆了口氣,繼續朝那頭獸王屍體走去。
走到近前,他才真正看清這頭龐然大物的樣子。
身長超過十五米,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那些鱗甲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邊緣鋒利如刀,泛著幽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