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鄭敬玄
夜幕籠罩,街道兩邊的路燈昏黃,偶爾有夜歸的行人匆匆走過。
徐無異開著車穿過幾條街道,逐漸接近目標。
那道氣息移動得不快,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徐無異把車停在一處陰影里,熄了火,閉上眼睛,用秩序之力仔細感知著那個人的情況。
先天級別的氣息,四十七級左右,和宋青梧給的資料一致。
氣息中帶著一種隱匿的意味,像是常年習慣性地收斂自己,不引人注意,這正是擅長隱匿和刺殺的武者的特徵。
徐無異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等了五天,終於等到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繼續用秩序之力鎖定著那道氣息,觀察著對方的行動軌跡。
那人正沿著城北的一條街道往東走,走的都是偏僻的小路,顯然是在刻意避開監控和人流。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ʂƮօ55.ƈօʍ
盧盛,果然是個謹慎的人。
徐無異等了幾分鐘,確定對方沒有察覺到異常,這才推門下車。他沒有開車去追,而是步行,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似慢實快,每一步踏出,身影就向前移動數十米。
這種步法在宗師境界已經不算什麼,但他用得很克制,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
幾分鐘後,他在一條偏僻的巷子口停下腳步。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只有少數幾家還亮著燈。
巷子深處,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慢慢往前走。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棉襖,戴著絨線帽,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夜歸人。
但徐無異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氣血波動,那是先天武師獨有的氣息。
他從懷裡取出那份文件,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
模糊的側臉,中等身材,普通的五官,和眼前那個背影完全吻合。
徐無異收起文件,抬腳走進巷子。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聲音,但就在他踏進巷子的瞬間,前方那道身影突然頓了一下。
那人沒有回頭,但身體已經繃緊,周身氣血開始暗暗涌動。
他顯然察覺到了什麼,那種來自本能的危險預感,讓他在第一時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徐無異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每一步落下,都給對方施加一分壓力。
那種壓力不是氣勢上的壓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預感。
那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徐無異身上。
月光下,那張臉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普通的五官,中等身材,放在人群里根本不會引人注意。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警惕和戒備。
他盯著徐無異,聲音低沉而警惕:「你是誰?」
徐無異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那人眼神一凜,右手已經按在腰間。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那柄短刀剛拔出半寸,他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他。
在他的感知中,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腳下的地面仿佛消失了,就連他自己體內的氣血,都開始變得不聽使喚。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規則?
能直接用規則壓制對手的,至少也是頂尖的准宗師,甚至可能是宗師。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朝他走來的年輕人,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徐無異走到他面前,在距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看著他說:「盧盛?」
那人張了張嘴,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卻變成:「是。」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個字,那根本不是他想說的,但就那麼自己跑了出來。
徐無異點點頭,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他抬起右手,輕輕向前一推。
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盧盛徹底籠罩。那柄剛拔出半寸的短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壓回鞘中。
他體內的氣血運轉,被一道道看不見的鎖鏈封印。
盧盛站在原地,混身僵硬,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還能動,還能看著徐無異,但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那種感覺讓他恐懼,比任何威脅都讓他恐懼。
他可是先天武師,四十七級的存在,在普通人眼裡,已經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強者。
但現在,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這是……宗師?!
「你……你想幹什麼?」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而顫抖。
徐無異看著他,平靜地說:「跟我走一趟。」
他轉身朝巷子外面走去,盧盛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跟在他身後,像一具提線木偶。
兩人走出巷子,走到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前。徐無異打開後車門,示意盧盛進去。
盧盛的身體順從地鑽進車裡,在座位上坐好,一動不動。
徐無異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那條偏僻的街道,朝著城外的方向開去。夜色更深了,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
盧盛坐在車上,看著前面那個開車的年輕人,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恐感。
車子開出HH市區,駛上一條通往郊外的公路。
兩側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偶爾能看到幾棵孤零零的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徐無異開著車,目光盯著前方的道路,沒有說話。
車裡一片沉默,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轟鳴聲。
車子在公路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在一處偏僻的廢棄廠房前停下。
這處廠房是徐無異白天踩點時發現的,周圍幾公里都沒有人煙,是最理想的審訊地點。
他推門下車,打開後車門,示意盧盛出來。
盧盛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跟著他,走進那間廢棄的廠房。
廠房裡一片漆黑,到處是灰塵和鏽跡。月光從破漏的屋頂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徐無異找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地方,讓盧盛停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動。
秩序之力從他掌心湧出,開始在周圍的空間中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那不是束縛盧盛的網,而是一張更精妙的網,一張創造規則的網。
他要創造一條規則,一條名為「真話」的規則。
在這條規則的覆蓋範圍內,任何人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是真話。
不是可以被意志扭曲的真話,不是可以被精神影響的真話,而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真話。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醞釀了很久,之前在東江處理那些裂隙時,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用秩序之力創造規則,不只是創造「重力失衡」、「火焰禁絕」那種物理層面的規則。
也可以創造更抽象的規則,比如「必須說真話」,這種作用於意識和精神的規則。
之前他沒有把握,因為先天武師的精神力已經很強,想要強行壓制他們的意志,讓他們說出真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盧盛第一時間受到影響,是因為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如今未必不能抵抗一二。
或許只是漏掉一句實話,就足以讓口供要表達的意思,變得面目全非。
只有這種不可違抗的規則領域,才足以確保口供的真實性。
那張無形的網在他周圍緩緩展開,越來越密,越來越厚。
每一根網線都是一條規則的絲線,每一條絲線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和設計。
盧盛站在那張網的中央,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
周圍的空氣還是那些空氣,光線還是那些光線,但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他所在的空間,被從現實世界中剝離出來,成了一個獨立的領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那個年輕人,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幾分鐘後,那張網終於編織完成。
徐無異收回手,看著面前那個被規則籠罩的空間,感受著那條「真話」規則在其中的運轉。
他能感覺到,在那片空間裡,任何謊言都無法存在。任何想要說謊的念頭,都會被那條規則強行壓制,變成真話脫口而出。
這是規則層面的壓制,和精神力強弱無關。
就算是宗師進入這片空間,也不能說謊。因為說謊這件事本身,在那片空間裡就是被禁止的。
他看向盧盛,平靜地說:「現在,我問,你答。」
盧盛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你休想」,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臉上滿是驚恐。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個字,那根本不是他想說的,但就那麼自己跑了出來。
徐無異看著他,開始問話。
「你叫盧盛?」
「是。」
「先天武師?」
「是。」
「紅山療養院是你的?」
「是。」
徐無異點點頭,繼續問:「你在為誰做事?」
盧盛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想說「我不認識任何人」,但那些話剛到嘴邊,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壓了回去。
最後從他嘴裡出來的,是三個字。
「鄭明川。」
徐無異眼神微微一動。
果然是他。
「你和鄭明川是什麼關係?」
盧盛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但那條「真話」規則的力量太強,強到他根本無法反抗。
「我們是髮小,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家窮,他家家境好,小時候經常接濟我。後來我走武道這條路,也是他資助的。」
「沒有他,我不可能有今天的實力。」
徐無異聽著,心裡有了數。
發小,資助,救命之恩。
這種關係,確實足夠讓盧盛死心塌地為鄭明川做事。
「你為他做什麼?」
盧盛說:「什麼都做。跑腿,傳話,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後來他官越做越大,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越來越多,我就成了他在外面的手。」
「紅山療養院是怎麼回事?」
盧盛說:「那是他用來轉移資金的中轉站。他這些年通過各種手段弄到的錢,一部分直接轉給我,由我去投資或者購買資源。另一部分先轉到療養院,洗一遍之後再轉到其他帳戶。」」
「那些錢都去了哪裡?」
盧盛說:「大部分用來培養鄭敬玄了,小部分用來打通關係,維持他的關係網。」
鄭敬玄。
這個名字讓徐無異眼神微微一動。
「鄭敬玄是誰?」
盧盛說:「鄭明川的私生子。鄭明川只有一個女兒,對這個私生子極為溺愛。」
「那孩子武道天賦不錯,鄭明川就想把他培養成高手,將來能繼承家業,或者更進一步。」
「這些年,投在他身上的資源,是個天文數字。修煉功法、天材地寶、名師指導,什麼貴用什麼,什麼好買什麼。」
徐無異聽著,腦海里浮現出之前宋青梧說過的那句話。
「鄭明川本人並不貪財,甚至可以說是節儉。他很愛惜羽毛,但他又做了不少斂財之事,所以我們猜測他不是為自己,可能是為另一個人。」
現在看來,那個另一個人,就是鄭敬玄。
一個武道天賦不錯的私生子,一個被父親溺愛的孩子,一個需要無數資源堆砌才能成長起來的希望。
鄭明川這些年斂財無數,不是為了自己享受,而是為了給這個兒子鋪路。
「鄭明川斂財的手段都有哪些?」
盧盛說:「大部分都是灰色手段,暗中扶持一些商人,去和各大戰團、集團做交易,再讓我以中間公司的形式牟利。」
「他做事很小心,從不留下實質性的證據,甚至大多數手段都不違法。」
「被他扶持的那些商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得到他的幫助,還以為是運氣好,與某些大戰團搭上線。」
徐無異心中微動,想起了之前監察部查到的案子。
商人鄭海與李明遠有關聯,恐怕就是鄭明川暗中牽線搭橋。
但後者為了不引人注意,連鄭海本人都不知道這回事。
如果不是有盧盛這麼一個經手人在,外人根本無從知曉這其中的玄機,更不要說找到證據。
其實哪怕現在,也很難說有證據。
「有哪些人?」
「各行各業都有,做軍需的,做基建的,做能源的,做教育的。只要和他掌管的領域有交集,想做生意就得過他這一關。」
「而且他從來不直接受賄,也不做關聯交易。中間公司的相關生意,一定是在其他領域,以正規渠道接到的項目。」
徐無異聽著,心裡已是瞭然。
這種灰色地帶的交易,最難查證。沒有帳目,沒有記錄,沒有證人,就算知道他有問題,也拿不出證據。
所有事情都是心照不宣地在進行,各方都有默契,但商業選擇是各家公司的自由,哪怕人家就喜歡虧錢,外人也無權干涉。
而且鄭明川有范崇光這層關係在,一般人根本不敢查他。
這樣幾層保險下來,也難怪鄭明川這麼多年都從未出事,連監察部都查不到半點證據。
「那三年前那起案子呢?」徐無異問,「林泉那個案子。」
盧盛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那條「真話」規則還在運轉,他想說謊也說不出來。
「那……那是個意外。」
「什麼意外?」
盧盛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林泉的女兒,叫林婉兒,當時才十九歲,還在上大學。鄭敬玄那孩子……喜歡她,追了她很久,但她不喜歡鄭敬玄,一直躲著他。」
「那天晚上,鄭敬玄喝多了,去找她。兩人起了爭執,鄭敬玄失手……失手把她打死了。」
徐無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武者失手打死人,這在聯邦實際上是很常見的案子。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但往往這類案子的判罰也是最嚴格的,聯邦不希望讓武者成為人上人。
「然後呢?」
盧盛說:「鄭敬玄嚇壞了,跑回家找他爹。鄭明川知道之後,立刻讓人封鎖消息,然後去找林泉私了。」
「林泉不同意?」
盧盛搖搖頭:「林泉就這一個女兒,從小寶貝得不行。他怎麼可能同意?他當時就報了警,還找媒體曝光,要把事情鬧大。」
「鄭明川試過各種辦法,威逼利誘,都沒用。林泉就是咬死了不鬆口,非要讓鄭敬玄償命。」
盧盛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後來鄭明川跟我說,林泉必須死。他活著,這件事就永遠沒完。他死了,就死無對證。」
「那天晚上,我親自去的。林泉那天晚上一個人在家,我翻窗進去,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事情辦完之後,我們把現場偽裝成入室搶劫殺人。林泉那些年生意做得不錯,家裡有點錢,說是被盯上了,也說得過去。」
「警察查了一段時間,沒查到什麼,最後就按搶劫殺人結了案。」
徐無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因為拒絕了一個她不喜歡的追求者,被人失手殺死。
一個父親,因為不肯接受私了,不肯放過殺女仇人,被人滅口。
而做這些事的人,一個是位高權重的主任委員,一個是前途無量的武道天才。
他們可以逍遙法外,可以用錢擺平一切,可以繼續享受他們的榮華富貴。
這些事以前有,現在有,將來也會有,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徐無異當年在監察部,就見過無數這樣的事。
而這一切只會讓他的修行之心更加堅定,他堅信只有自己,才能建立一個真正的、擁有完美秩序的世界。
「林泉死之前,鄭明川和他談過幾次?」徐無異問。
盧盛說:「三次。前兩次是在林泉家裡,第三次是在外面一個茶館。每次談完,林泉的態度都更堅決。」
「鄭明川威脅過他嗎?」
「威脅過。說如果他不接受私了,就讓他生意做不下去,讓他家人也遭殃。但林泉不怕,他說大不了魚死網破。」
徐無異點點頭,繼續問:「那件事之後,鄭敬玄怎麼樣了?」
盧盛說:「鄭明川把他送去了外地,讓他換個環境重新開始。這兩年他低調了很多,專心修煉,據說進步很快。」
「鄭明川打算再過幾年,等他實力再強一些,就讓他正式進入公眾視野。」
「到時候,可以用閉關修煉、外出遊歷之類的理由,解釋他這幾年的消失。」
徐無異的目光又銳利幾分。
「鄭敬玄現在在哪裡?」
盧盛說:「在北原省,天池市。鄭明川給他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叫林遠,在當地一家武道學院學習。那家學院的院長是鄭明川的老朋友,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替他保密。」
天池市,北原省的另一座城市,離黑河不算太遠。
徐無異記下這個信息,繼續問:「除了你和鄭明川,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盧盛說:「沒有人了。鄭明川做事一向小心,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泉死後,所有相關的線索都被他清理乾淨了,就連林婉兒的死,也被做成了意外。」
「那些辦案的警察呢?」
「有一個刑警當時查得很深,差點查到鄭敬玄頭上。鄭明川通過關係,把他調去了偏遠的地方,讓他沒辦法繼續查。後來那個刑警也就慢慢放棄了。」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盧盛站在原地,看著他,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
他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知道那些話意味著什麼。鄭明川完了,鄭敬玄也完了,而他自己,更完了。
他想求饒,想說點什麼,但那條「真話」規則還在運轉,他連謊話都說不出來。
徐無異揮了揮手。
盧盛的眼神逐漸渙散,最後變得空洞。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徐無異收回手,轉身走出廠房。
外面夜色依舊很深,寒風呼嘯,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站在廠房門口,看著遠處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雪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些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裝作沒看見。
他撥通了一個通訊。
「徐宗師?這麼晚……」
「羅部長,我抓到盧盛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羅旌的聲音變得清醒起來。
「在哪裡?」
「黑河,地址我發給你。」
「好,我馬上安排人過去。你把他交給當地的人就行,剩下的我來處理。」
徐無異點點頭,掛斷通訊。
十幾分鐘後,一行人匆忙趕來,正是監察部的工作人員。
他們看到徐無異,又看到他身邊那個昏迷的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領頭的那個人快步走到徐無異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徐宗師,羅部長讓我們來接人。」
徐無異點點頭,指了指車裡的盧盛。
「人在車裡,交給你們了。」
那幾個監察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盧盛從車裡抬出來。
徐無異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內,然後轉身回到車裡。
有他的規則壓制,除非有宗師級的人出手,否則盧盛在三天內都不可能恢復過來。
而且哪怕他甦醒,徐無異也會第一時間察覺。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駕駛位上。
盧盛已經交給監察部了,接下來就是按程序處理。審訊,取證,固定證據,然後移交司法機關。
他身上的案子非常多,很容易定罪,但能夠牽扯到鄭明川很少,哪怕盧盛自己全盤承認,只有口供也是沒用的,辦案要講證據。
徐無異略作思索,又給周斌發去一條通訊,附上了案件的內容。
「立刻抓捕鄭敬玄。」
打草才能驚蛇。
……
天池市武道學院的清晨,總是從一陣急促的鐘聲開始。
鄭敬玄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剛剛發白,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操場上已經有人在跑步,那些穿著統一練功服的學員們,正繞著跑道一圈一圈地跑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感慨。
兩年了。
從星京到天池,從鄭敬玄到林遠,他已經在這個小城市裡躲了整整兩年。
作為武師級的武者,鄭敬玄是個另類,他從未上過戰場,手上幾乎沒沾過血,更不要說殺人。
那起案子,是他第一次殺人,而且還是以這種形式,無疑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剛開始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那個女孩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他都會渾身冷汗,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後來時間長了,那些噩夢漸漸少了。
他開始適應這裡的生活,適應這個新的身份,適應那些把他當成普通學員的老師和同學。
他甚至交了幾個朋友,偶爾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討論武道修煉的心得。
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來自哪裡,只知道他是一個叫林遠的學員,天賦不錯,修煉很用功。
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的。
鄭敬玄轉過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那張臉依舊年輕,二十一歲,正是一個武者最好的年紀。
三十五級武師,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青年才俊。
這兩年他確實很用功,因為他知道,只有實力才是自己的。只要他足夠強,那些過去的事,就會慢慢被人遺忘。
他擦乾臉,換上練功服,走出宿舍。
操場上,學員們正在集合。今天是實戰課,所有人都要去訓練場,分組對抗。
鄭敬玄站在隊伍里,和旁邊的同學低聲說著話。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讓他暫時忘記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操場上準備上課的時候,幾道身影已經悄然進入了天池市武道學院。
周斌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便裝,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如鷹。
他身後跟著李昭文和方曉曉,再後面還有幾個監察部的行動人員,都是精幹的老手。
他們昨晚接到徐無異的通訊之後,連夜從星京出發,坐最快的航班趕到天池。
凌晨四點抵達,休整了兩個小時,然後直接來到學院。
周斌在學院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寫著「天池市武道學院」的牌子,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門衛想攔,但看到他們出示的證件之後,立刻縮回了手,不敢多問。
監察部的身份卡,在這些地方比什麼都好使。
一行人穿過操場,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那些正在跑步的學員們好奇地看著他們,低聲議論著這些陌生人的來意,但沒有人敢上前詢問。
訓練場在學院最裡面,是一個占地很大的場館,外牆是灰色的。
看起來很普通,但裡面設施齊全,足夠容納幾百人同時訓練。
周斌推開訓練場的門,走了進去。
裡面正熱鬧著。幾十個學員分成幾組,正在場地中央進行對抗訓練。
拳腳相交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能聽到教練的呵斥聲。
周斌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人正在和另一個學員對練,動作舒展,力道十足,每一拳每一腳都透著紮實的功底。
他的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完全沉浸在訓練中,沒有注意到門口來了一群陌生人。
周斌看了幾秒,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對照了一下。
就是這個人。
他朝身後的行動人員點了點頭,然後大步朝那個人走去。
鄭敬玄正在和對手拆招,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身後傳來。
那種感覺讓他心頭一凜,下意識地轉過身。
然後他看到了周斌。
那個男人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種目光讓他很不舒服,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鄭敬玄?」周斌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鄭敬玄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已經兩年沒有聽到過了。在這裡,所有人都叫他林遠。
他想否認,想說自己不認識什麼鄭敬玄,但話還沒出口,周斌已經繼續說道:「我們是監察部的,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監察部。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鄭敬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