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兩拳


  聯邦這邊的陣營里安靜了一瞬。

  秦望東握緊了拳頭,周成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士兵們的臉上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沈晉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看著對決場中央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好一個邢北川。」

  楊舒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徐無異看著韓凌被醫療人員抬下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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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凌的右拳血肉模糊,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被抬下場的時候,他的目光和徐無異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徐無異看懂了他的口型。

  「靠你們了。」

  徐無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另一邊,邢北川也走下了場。

  他拒絕了醫療人員的攙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晨曦帝國的陣營。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走到蕭寒淵面前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微微躬身。

  「統領,幸不辱命。」

  「好好養傷。」蕭寒淵說,聲音沙啞但溫和。

  邢北川點了點頭,走到後面的坐位上坐下。醫療人員立刻圍了上去,開始處理他胸口的傷。

  但他沒有看那些醫療人員。他的目光落在對決場上,落在那片被他和韓凌打得坑坑窪窪的晶體地面上。

  蕭楚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邢北川身邊,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邢叔,辛苦了。」

  邢北川搖了搖頭:「不辛苦。那個韓凌,很強。他的雷系規則是我見過的最純粹的。如果不是我的煞氣剛好能克制他的速度,這場誰輸誰贏還不好說。」

  蕭楚芸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直起身,目光越過對決場,落在聯邦陣營的方向。

  賀蘭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場結束,晨曦帝國邢北川勝。根據車輪戰的規則,邢北川可以選擇繼續戰鬥,也可以選擇退場,由下一位選手接替。」

  蕭寒淵的聲音從晨曦帝國的陣營里傳出來:「邢北川退場。晨曦帝國第二位選手,魏無忌。」

  賀蘭山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聯邦這邊:「星元聯邦,請派出第二位選手。」

  車輪戰規則,保持狀態才是第一位的,前幾輪的勝負本身並沒有意義。

  沈晉和楊舒雁對視了一眼。

  按照他們之前提交的出場順序,第二個上場的是姜暮舟。

  姜暮舟站了起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外面套著那件同樣顏色的長風衣。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邁步朝對決場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長風衣的下擺在身後輕輕飄動。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拿任何武器。

  因為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武器就是空間本身。

  姜暮舟走到對決場中央,長風衣的下擺在身後輕輕飄動。

  魏無忌已經從晨曦帝國的陣營里走了出來,他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在暗處潛行的貓。

  那根黑色的手杖握在他手裡,手杖頂端的墨綠色寶石在陽光下微微泛光。

  兩人面對面站著,相距大約五十米。

  姜暮舟微微抱拳:「星元聯邦,姜暮舟。」

  魏無忌同樣抱拳回禮,聲音低沉沙啞:「晨曦帝國,魏無忌。」

  賀蘭山站在場地邊緣,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確認雙方都準備就緒後,舉起右手,猛地揮下。

  「開始!」

  魏無忌的身影在賀蘭山聲音落下的瞬間就消失了。

  不是移動,而是真正的消失。他的身體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融入了腳下的陰影里。

  對決場的地面在陽光下本不該有太多陰影,但魏無忌的規則之力展開的瞬間,整個場地都暗了下來。

  不是光線的變暗,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暗。

  那種暗不是從外部來的,而是從每個人心裡湧出來的,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蒙住了眼睛。

  姜暮舟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雙手依然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心跳平穩,但他的感知已經完全放開了。

  空間規則最強大的地方,不是扭曲、壓縮或者撕裂空間,而是對空間的感知。

  任何事物存在於空間之中,就必然會占據空間,會排開空間,會讓空間產生微小的變形。

  魏無忌的影流規則可以讓他融入陰影,可以讓他的氣息完全消失,可以讓他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移動。

  但他做不到讓空間不產生變化。

  姜暮舟閉上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對決場變成了一個由無數細微線條構成的立體網絡。

  每一條線都是空間的一部分,每一個節點都是空間的交匯處。空氣的流動、地面的震動、能量的波動,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這個網絡中留下痕跡。

  他感覺到了。

  在他左後方三十度的位置,距離大約四十米,那裡的空間正在被什麼東西擠壓著。

  魏無忌在那裡。

  姜暮舟沒有轉身,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空間扭曲。

  魏無忌正在陰影中移動,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空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明明是朝著姜暮舟的方向移動的,但移動了一段距離之後,他發現自己的位置不但沒有靠近姜暮舟,反而離得更遠了。

  不是他移動的方向錯了,而是他移動所經過的空間本身被扭曲了。

  就像一個人走在一條筆直的路上,但路本身在悄悄地轉彎,等他走完一段之後,發現自己走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魏無忌停了下來。

  他的身形從陰影中浮現出來,站在距離姜暮舟大約五十米的位置。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墨綠色的眼睛盯著姜暮舟,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

  「空間扭曲。」他開口了,聲音低沉,「你在我移動的路徑上設置了扭曲節點。」

  姜暮舟睜開眼睛,看著他,沒有否認。

  魏無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朝姜暮舟移動,而是在陰影中快速遊走,在對決場上布下了無數道暗影觸手。

  那些觸手從地面的陰影中延伸出來,像一條條黑色的蛇,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朝姜暮舟蔓延過去。

  姜暮舟感覺到了。

  那些暗影觸手所過之處,空間在被侵蝕。不是物理層面的侵蝕,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滲透。

  陰影本身不是物質,但它占據了空間,把原本屬於正常空間的位置變成了陰影的領域。

  他抬起右腳,輕輕一跺。

  以他為中心,周圍三十米範圍內的空間同時震盪了一下。

  那種震盪不是物理震動,而是空間本身的波動,像水面被扔進了一塊石頭,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正在朝他蔓延的暗影觸手,在空間震盪中同時僵住了。

  觸手在失去控制之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在地上,然後緩緩消散。

  魏無忌的身影從姜暮舟正前方的陰影中浮現出來。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里的認真更濃了。剛才那一次空間震盪,讓他對姜暮舟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空間規則的掌控者,確實是他影流規則的克星。

  他的影流規則依賴於陰影的連續性。

  他可以在任何陰影中移動,可以從一個陰影瞬間跳躍到另一個陰影,可以用陰影來攻擊、束縛、侵蝕對手。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陰影必須是連續的。

  而姜暮舟的空間震盪,可以在一瞬間切斷陰影的連續性。

  那些被他布下的暗影觸手,本質上是他規則之力的延伸,需要和他的本體保持聯繫才能發揮作用,空間震盪切斷的就是這種聯繫。

  但他也沒有認輸的意思。

  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探,而是直接動用了全力。

  整個對決場的地面在一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晶體地面原本的暗金色光芒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姜暮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正在被陰影侵蝕。那種侵蝕不是從外部來的,而是從他腳下的陰影中滲透出來的。

  他的鞋子、他的褲腳、他的皮膚,都在被那種黑暗一點一點地滲透。

  他沒有猶豫,空間規則全力展開。

  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空間壁障。那層壁障很薄,但極其堅固,因為它不是由任何物質構成的,而是由空間本身壓縮而成的。

  陰影撞上空間壁障的瞬間,發出了一種極其刺耳的聲響。

  不是物理碰撞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嘶鳴。那種聲音讓人頭皮發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過。

  觀戰區的士兵們同時捂住了耳朵。

  但那個聲音不是靠空氣傳播的,捂住耳朵根本沒用,幾個實力較弱的士兵臉色變得蒼白,身體開始搖晃。

  楊舒雁抬起右手,輕輕一揮,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聯邦這邊的觀戰區籠罩起來,將那刺耳的嘶鳴聲隔絕在外。

  對決場上,姜暮舟和魏無忌的對抗還在繼續。

  陰影在不斷侵蝕空間壁障,空間壁障在不斷排斥陰影。

  兩種力量在姜暮舟身體周圍激烈對抗,形成了一個黑色和透明交織的球形力場。

  姜暮舟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額頭上開始滲出汗珠。

  維持空間壁障對心神的消耗很大,魏無忌的陰影侵蝕是無孔不入的,他必須把空間壁障維持得極其緻密,不能有任何一絲縫隙。

  這就像一個人用手掌去堵住一個滿是孔洞的水管,每堵住一個孔,水就會從另一個孔湧出來。

  但魏無忌的消耗同樣不小。

  他的影流規則需要持續輸出,才能維持對空間壁障的侵蝕,而且他還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尋找姜暮舟防禦中的破綻。

  兩個人陷入了僵持。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姜暮舟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他的空間壁障依然完整,但維持壁障的心神消耗已經接近了他能承受的極限。

  魏無忌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握著手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持續輸出影流規則對心神的消耗同樣巨大,而且他之前為了躲避姜暮舟的空間感知,一直在高速移動,體力的消耗也不小。

  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在晨曦帝國的皇宮裡修煉了十幾年,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僵持的局面。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比拼的不是誰的規則更強,而是誰的意志更堅定,誰的耐心更足,誰能在對手露出破綻的瞬間抓住機會。

  姜暮舟的破綻出現在第四十二秒。

  他的空間壁障在左後方,一個極其微小的位置,出現了不到半寸的縫隙。那個縫隙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只存在了不到零點一秒。

  但魏無忌抓住了。

  一道暗影觸手從那道縫隙中鑽了進去。

  觸手的尖端刺入姜暮舟左小腿的瞬間,姜暮舟感覺到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冰冷的麻木感從刺入的位置向全身擴散。

  那種麻木感所過之處,他的肌肉開始僵硬,他的氣血開始遲滯,他的思維開始變慢。

  他的空間壁障在同一瞬間出現了更多的裂縫。

  魏無忌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的本體從陰影中浮現出來,直接出現在了姜暮舟的面前。黑色手杖的頂端點向姜暮舟的胸口,手杖頂端那顆墨綠色的寶石,在近距離下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姜暮舟看著那根朝自己胸口點來的手杖,知道這一擊如果被點中,他的心臟會被暗影之力直接侵蝕,就算不死也要重傷。

  他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他的身體已經被暗影之力侵蝕了大半,動作比平時慢了太多。

  但他還有空間規則。

  他的右手猛地一握。

  魏無忌的手杖點在了姜暮舟胸口的瞬間,手杖頂端觸碰到了一層極其堅韌的空間壁障。

  那層壁障是姜暮舟在最後一刻,將全部的空間規則之力壓縮到胸口位置凝聚而成的。

  手杖和空間壁障碰撞,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嘶鳴。

  空間壁障上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像一塊被重擊的鋼化玻璃。裂紋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最終,空間壁障碎了。

  但手杖的力量也被消耗了大半。杖尖點在姜暮舟胸口的時候,只刺入了不到半寸。

  暗影之力從傷口處湧入姜暮舟體內。

  姜暮舟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暗影之力在侵蝕他的心臟,在侵蝕他的經脈,在侵蝕他的識海。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但他的右手還握著。

  空間裂隙。

  在他和魏無忌之間,空氣中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那裂縫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對決場的光線都暗了一下。

  魏無忌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那道裂縫的危險。那是空間規則中最可怕的運用,任何物質和能量被捲入其中,都會被直接放逐到虛空中。

  他想要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空間裂隙就出現在他右手的手腕位置。

  裂隙合攏的瞬間,魏無忌的右手從手腕處齊根消失了。

  不是被切斷,而是消失。沒有鮮血噴涌,沒有骨肉分離,他的右手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斷口處光滑得像是被打磨過的鏡面,看不到任何血管、骨骼和肌肉的斷面。

  魏無忌發出一聲悶哼。

  他的身體猛地往後退去,在後退的同時,他的左手握住了斷掉的右腕。暗影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包裹住斷腕處的傷口,止住了那種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抖的劇痛。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靜。

  他看著姜暮舟。

  姜暮舟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胸口有一個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暗影之力正在從他體內侵蝕他的生機。他的臉色比魏無忌更加蒼白,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空間裂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最後的力氣。

  他已經沒有餘力再戰鬥了。

  魏無忌站直了身體。

  他的右手沒了,但他的左手還握著那根黑色手杖。他一步一步朝姜暮舟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走到姜暮舟面前三米處,他停下腳步,抬起左手,手杖的頂端對準了姜暮舟的頭顱。

  「你很強。」魏無忌說,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由衷的認可,「能在被我暗影侵蝕的情況下,還能斬斷我一隻手。你是我遇到的對手中,最讓我佩服的一個。」

  姜暮舟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斬斷一隻手算什麼,我本來想斬斷你的脖子。」

  魏無忌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到此為止吧。」

  他左手的手杖點向姜暮舟的眉心。

  這一擊他沒有留力,不是因為殘忍,而是因為尊重,對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全力出手才是最大的尊重。

  手杖頂端距離姜暮舟的眉心還有不到一尺的時候,一道銀白色的刀光從天而降。

  那道刀光精準地切入魏無忌和姜暮舟之間,不是砍向魏無忌,而是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刀幕,擋在了姜暮舟面前。

  手杖點在刀幕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刀幕紋絲不動。

  魏無忌被反震之力震得往後退了三步。他穩住身形,抬起頭,看到了從聯邦陣營里走出來的沈晉。

  沈晉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他腰間的長刀已經出鞘,刀身上還殘留著銀白色的刀光。

  他走到姜暮舟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還能走嗎?」

  姜暮舟咬著牙,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雙腳站穩了。

  「能。」他說,聲音沙啞,但很堅定。

  沈晉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魏無忌和晨曦帝國的陣營。

  「這一場,聯邦認輸。」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賀蘭山立刻宣布:「第二場,晨曦帝國魏無忌勝。」

  晨曦帝國的陣營里,蕭寒淵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晉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魏無忌收回手杖,退後幾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沈晉,然後轉身朝晨曦帝國的陣營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很穩,但走到一半的時候,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白袍老人從陣營里飛掠出來,扶住了他。

  「魏宗師,你的傷……」

  「沒事。」魏無忌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斷了一隻手而已,回去之後用靈藥再生就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下一場。」

  他走到蕭寒淵面前,停下腳步。

  「統領,我要繼續打。」

  蕭寒淵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你的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戰鬥了。斷了一隻手,影流規則的施展會受到很大影響。而且你的心神消耗太大了,再打下去會有危險。」

  魏無忌搖了搖頭:「我知道,但正因為我的消耗已經這麼大了,所以才要繼續打。」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對決場,落在聯邦陣營的方向。落在那個正在站起身的年輕人身上。

  徐無異。

  「聯邦還有一個人沒上場。徐無異,秩序規則的掌控者,聯邦最年輕的宗師,柳雲山親自點名的天才。」

  魏無忌的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

  「我們對他的了解太少了。他的戰鬥風格、他的規則運用、他的弱點和破綻,我們幾乎一無所知。」

  他轉回頭,看著蕭寒淵:「我上去和他打,不是為了贏。我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態,贏不了他。」

  「但我可以逼他出手,逼他展示他的規則,逼他暴露他的戰鬥習慣。我能撐得越久,能逼出的東西就越多,公主殿下後面的勝算就越大。」

  蕭寒淵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旁邊的公孫止。

  公孫止一直在閉目養神,這時候睜開了眼睛,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讓他去。」公孫止說,聲音蒼老但清晰,「魏無忌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場勝利,而是情報。徐無異這個人的實力,值得我們用一場失敗去試探。」

  蕭寒淵深吸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但記住,不要拼命。一旦感覺不對,立刻認輸。你的命比一場對決的輸贏重要得多。」

  魏無忌微微躬身:「屬下明白。」

  他轉過身,再次朝對決場走去。

  他的右手已經沒了,斷腕處的傷口被暗影之力封住,不再流血,但那種空虛的感覺讓他的動作比平時少了幾分平衡。

  他走到對決場中央,左手握著黑色手杖,站定了腳步。

  另一邊,徐無異已經從聯邦陣營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作戰服,燎原長槍用束帶固定在背後,但他沒有取下來。他的雙手空空,步伐平穩,表情平靜。

  沈晉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狀態不好,別給他試探的機會。」

  徐無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走到對決場中央,面對面站著。

  魏無忌的左手裡握著黑色手杖,手杖頂端對準徐無異。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冷汗,但他的眼神很冷靜,甚至帶著一種獵人盯著獵物時特有的專注。

  「晨曦帝國,魏無忌。」他說,聲音沙啞。

  徐無異抱拳回禮:「星元聯邦,徐無異。」

  賀蘭山的聲音響起:「開始!」

  魏無忌的身影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融入了陰影之中。

  他的速度比和姜暮舟對戰時慢了,失去右手讓他的身體平衡受到了影響,心神的大量消耗讓他的反應速度也下降了。

  但他的經驗太豐富了,豐富到可以用技巧彌補大部分的劣勢。

  他的身形在陰影中快速遊走,不是朝徐無異靠近,而是在拉開距離。

  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近身戰,最好的選擇是用影流規則遠程侵蝕徐無異,逼徐無異展開規則應對,從中觀察徐無異的戰鬥方式。

  但徐無異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魏無忌融入陰影的同一瞬間,徐無異閉上了眼睛。

  秩序之力從他識海中湧出,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斂。

  他將全部的秩序之力都壓縮到了自己的感知之中,讓感知的敏銳度在短時間內,提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他感覺到了。

  魏無忌在陰影中移動的時候,陰影本身會產生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那種波動很淡,淡到姜暮舟需要用空間感知才能捕捉到。但徐無異的秩序之力,本質是對萬事萬物的掌控和洞察。

  任何有規律的東西,都逃不過秩序的感知。

  他找到了魏無忌的位置。

  在右前方四十米處,正在向左移動。

  徐無異睜開眼睛。

  「破法。」

  淡藍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不是向四面八方擴散,而是凝聚成一束,直奔魏無忌所在的位置。

  那束淡藍色光芒穿透陰影的瞬間,魏無忌感覺到自己的影流規則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那種紊亂很短,短到只有不到半秒,但在這半秒里,他從陰影中被強行擠了出來。

  他的身形在空氣中浮現出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你能找到我?」

  徐無異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魏無忌浮現出來的瞬間就動了。

  不是姜暮舟那種依靠空間壓縮的移動,也不是韓凌那種依靠雷系規則的爆發式衝刺。

  徐無異的移動純粹是靠肉身的力量,他的雙腳蹬在地面上,晶體地面被蹬出兩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朝魏無忌衝去。

  速度快得驚人。

  魏無忌來不及再次融入陰影,只能抬起左手,黑色手杖在身前畫了一個圓。暗影之力從手杖頂端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盾牌。

  徐無異的拳頭打在了那面盾牌上。

  沒有用燎原長槍,沒有用「湮滅」,就是純粹的一拳。

  拳頭和盾牌碰撞的瞬間,整個對決場都震動了一下。

  那面由暗影之力凝聚成的盾牌,在徐無異的拳頭下像紙糊的一樣碎裂了。黑色的碎片四處飛濺,在空中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魏無忌的身體被震得往後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勉強穩住身形,雙腳落地的時候又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下來。他的左手在劇烈顫抖,虎口處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抬起頭,看著徐無異,眼神里的冷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的肉身……」

  他的話還沒說完,徐無異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更重。

  魏無忌來不及做任何防禦,只能把手杖橫在身前,硬接這一拳。

  拳頭打在手杖上的瞬間,那根由晨曦帝國最頂級的工匠打造、用星界戰場最堅硬的金屬鑄造而成的黑色手杖,彎了。

  不是斷了,是彎了。

  手杖在徐無異的拳力下,像一根普通的鐵棍一樣被砸彎了。手杖頂端的墨綠色寶石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碎裂,墨綠色的碎片四處飛濺。

  魏無忌的身體再次被震飛。

  這一次他沒有辦法穩住身形了,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地砸在晶體地面上,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淺淺的人形凹陷。

  他躺在凹陷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左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虎口的傷口擴大了好幾倍,鮮血把他的整隻左手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拉風箱般的粗重聲響。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徐無異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淡藍色的秩序之力在徐無異身上緩緩流轉,他的表情很平靜,呼吸很平穩,額頭上甚至連汗都沒有出。

  剛才那兩拳,對他來說只是熱身。

  「認輸。」

  聲音從晨曦帝國的陣營里傳出來。

  不是魏無忌說的,是蕭寒淵。

  蕭寒淵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一場,晨曦帝國認輸。」

  賀蘭山立刻宣布:「第三場,星元聯邦徐無異勝。魏無忌失去戰鬥力,無法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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