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六名王級
北線G-7區域,廢棄戰區。
這片區域的天空是病態的黃褐色,厚重的雲層低垂在頭頂,像一塊永遠擰不乾的髒抹布。
空間裂隙的支脈在大地上撕開了無數道口子,那些口子大小不一,大的能吞下一艘中型運輸艦,小的只有手臂粗細。
裂隙里湧出的能量亂流,在空氣中扭曲成一層層的熱浪,把遠處的景物撕扯得支離破碎。
地面上散落著十幾年前的戰爭遺骸,斷裂的合金骨架半埋在碎石里,鏽跡斑斑的炮管從廢墟中斜斜伸出,像一具具無人收殮的骸骨。
楊舒雁獨自走在這片廢墟中。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深灰色的作戰服在能量亂流中輕輕飄動,木簪固定的髮髻紋絲不亂。她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任何武器。
她知道血翼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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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進入第一個羽人斥候巡邏區域的那一刻起,她的行蹤就已經暴露了。
那些藏在暗處的斥候沒有動手,他們只是在監視,在傳遞消息,在等他們的殿主做出決定。
楊舒雁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她按照既定路線繼續深入,穿過一片被空間裂隙切得支離破碎的戰場廢墟,跨過一條已經乾涸的能量河床,在黃褐色的天光下留下一道孤長的影子。
軍部給她設計的虛假行動目標,是偵察G-7區域的空間裂隙活動規律。
這個目標足夠真實,因為聯邦確實需要這方面的情報,也足夠重要,值得一位神意宗師親自出動。
羽人那邊會上當的。
她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從被斥候發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以血翼的性格,他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接下來就看他會不會親自出手。
楊舒雁走到一處較高的廢墟頂端,停下腳步。這裡的視野相對開闊,能看到周圍幾公里範圍內的動靜。
她假裝在記錄空間裂隙的分布情況,實際卻在感受著空氣中那些細微的能量波動。
來了。
她的感知在左前方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那氣味很淡,淡到普通宗師根本察覺不到。但她練了五十年聽勁,對能量的敏感程度遠超同階。
那種深入骨髓的血腥,是血翼血系規則特有的氣息。
血腥氣在快速靠近。不是一個,是兩個。
楊舒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繼續假裝記錄數據,手指在可攜式記錄儀上輕輕點著,呼吸平穩,心跳平穩。
兩個羽人王。
按照計劃,其中一個應該是血翼本人,另一個是他的護衛。但她需要確認,必須親眼看到血翼才能執行下一步。
黃褐色的天邊出現了兩個黑點。
黑點在急速放大,楊舒雁轉過身,裝做剛剛發現敵人的樣子,腳步往後撤了半步。
血翼的身形在距離她大約兩百米的位置停下。
這位祭血神殿的殿主和影像資料里一模一樣,高大得讓人窒息的體格,深紫色的羽翼在能量亂流中微微扇動,邊緣泛著濃郁的血光。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她,像是在盯著一隻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
他身邊站著一個同樣高大的羽人王。這位護衛的血氣比血翼淡了不少,羽翼是灰白色的,但散發出的氣息也在王級中階以上。
「楊舒雁。」血翼開口了,聲音低沉,隱隱有金鐵交鳴的質感,「聯邦派你一個人來這裡,是嫌你活得夠久了?」
楊舒雁沒有回答。
她的身形在血翼開口的瞬間就動了。
不是進攻,是撤退。
八卦掌的身法在廢墟中施展開來,雙腳在地面上快速變換方位,每一次蹬地都踩在能量亂流最薄弱的位置,讓身體借力滑出。
血翼冷笑了一聲,然後追了上去。他身邊的護衛也在同一瞬間散開,從側翼包抄。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楊舒雁把速度控制在比平時稍慢的水平上,既不會被立刻追上,又讓血翼覺得加把勁就能逮到她。
手中的可攜式記錄儀,已經按照預定的頻率發出了加密定位信號。
聯邦本部,軍部指揮中心。
馮灼華站在全息戰術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戰術桌上實時投影著G-7區域的戰場態勢。
一個藍色的光點正在快速移動,那就是楊舒雁。藍色光點後面緊追著兩個紅色光點,這是血翼和他的護衛。
「楊宗師已經把護衛引開了。」情報官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響起,「護衛偏離了追擊路線,血翼繼續跟在楊宗師身後。兩人距離大約三百米,還在縮短。」
馮灼華沒有說話,他在等楊舒雁的信號。
按照計劃,楊舒雁會把血翼引到預設戰場,然後發出最終信號。接到信號之後,徐無異會從隱藏位置出發。
「徐宗師那裡的情況呢?」馮灼華問。
「定位信號正常。」另一個情報官回答,「徐宗師還在G-7外圍的待命位置,氣息完全收斂,沒有被任何羽人斥候發現。」
馮灼華點了點頭。到目前為止,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但他心裡卻不踏實。
血翼的反應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他覺得不正常。
血翼在北線和聯邦打了上百年,這個人極度狡猾,對於楊舒雁這種單獨深入的行為,血翼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
他難道沒有懷疑過這是個陷阱?
馮灼華的眉頭皺了起來。
G-7區域。
楊舒雁翻過一片傾斜的合金骨架,鑽進一條被空間裂隙切開的峽谷。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晶體岩壁,岩壁上布滿了被能量亂流沖刷出來的蜂窩狀凹坑。
這是預設戰場。
峽谷的地形足夠狹窄,能限制血翼的羽翼機動性。兩側的晶體岩壁富含礦物質,能干擾感知,削弱血系規則的回血效率。
楊舒雁在峽谷中段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追上來的血翼。
血翼從峽谷入口緩緩飛入,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峽谷昏暗的光線中亮得嚇人。他的羽翼微微收攏,邊緣的血光把周圍的岩壁都染成了暗紅色。
「不跑了?」血翼的聲音在峽谷中迴蕩。
楊舒雁沒有回答。她擺開了八卦掌的起手式,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在身前畫出一道弧線。
血翼看著她這副準備決戰的樣子,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原來如此。你是故意引我到這裡來的。」
他身上那股暴虐的血氣驟然暴漲。深紫色的羽翼完全展開,龐大的威壓讓峽谷兩側的岩壁都在微微震顫:「你覺得在這裡就能打贏我了?」
楊舒雁依然沒有開口。
她的雙手在身前緩緩畫弧,氣勁在掌心之間流轉,在昏暗的峽谷中帶起細微的風聲。
血翼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現在楊舒雁面前,覆滿血紅色鱗甲的右爪朝她的頭顱抓下。
利爪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楊舒雁的身體往側面滑開,爪尖擦著她的耳際掠過,切斷了幾縷髮絲。
她的左掌在同一瞬間拍出,正中血翼的手腕。八卦掌的疊浪勁力一波接一波湧出,震得血翼的右臂微微發麻。
血翼的豎瞳微微縮了一下。他知道楊舒雁的掌法不擅長攻堅,但卸力的功夫確實一流。
他一爪落空,左爪緊跟而至,從下方向上撩起,直奔楊舒雁的腹部。
楊舒雁收腹含胸,身體像一張弓一樣往後彎曲,爪尖擦著她的作戰服划過去,在衣料上留下五道整齊的切口。
她沒有後退,借著彎腰的勢頭一個轉身,右掌從側面拍向血翼的肋部。
掌鋒帶著八卦掌特有的螺旋勁力,打在血翼的護體血氣上,發出一聲悶響。
血翼的身體紋絲不動,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楊舒雁的掌力確實精妙,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種精妙只是延長失敗的時間罷了。
血翼展開雙翼,身形在峽谷中快速移動。深紫色的殘影在岩壁間交錯閃爍,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次致命攻擊。
楊舒雁的八卦掌發揮到了極致。
她的雙腳在狹窄的峽谷地面上快速變換方位,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打在血翼攻擊節奏的關鍵節點上。
她知道自己在硬實力上不是血翼的對手。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打敗血翼,而是撐。
撐到徐無異趕到。
血翼的攻勢越來越猛烈,血系規則在峽谷中翻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氣。
楊舒雁的小臂上被血翼的利爪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染紅了半截袖口。
側腰被血翼的腿風掃中,肋骨傳來一陣劇痛,左肩被血翼的羽翼邊緣擦過,作戰服被切開,皮肉翻捲起來。
但她每一次被擊中,都會在後退的同時調整好防禦姿態。每一次受傷,都會趁血翼收招的間隙補上一掌。
她的疊浪勁力雖然傷不到血翼的根本,但每一次命中都會讓血翼的血氣運轉出現極短暫的遲滯。
這種遲滯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累積起來,就拖慢了血翼的攻擊節奏。
時間逐漸過去。
楊舒雁的作戰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左臂的傷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每一次抬手都會牽扯到傷口,讓她的眉頭微微皺一下。
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大腿上被血翼的利爪刺穿了一個洞,走位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流暢了。
但她還在撐。
血翼的眼神從輕蔑變成了認真。
他知道楊舒雁在等什麼。她在等援軍,聯邦不可能真的讓一位神意宗師單獨來送死,這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但血翼不在乎,他吃定了這個誘餌。
因為聯邦那幾位頂尖神意宗師,沈晉、林劍一、柳雲山,他們的行蹤他全都掌握。
現在都不在能趕到的範圍內,至於其他神意,來一個他殺一個,來兩個他照樣能全身而退。
他用上全力了。
暴虐的血氣像實質化的風暴在峽谷中炸開,岩壁上的晶體碎塊被震得簌簌落下,能量亂流變得更加狂亂。
右爪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血紅色能量球,那能量球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心臟在跳動。
楊舒雁的瞳孔猛地一縮。
血爆術。
血翼的殺招之一。將體內的血氣壓縮到極致,在命中的瞬間全部爆發,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血紅色能量球朝楊舒雁飛來。
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岩壁上的晶體碎塊在能量餘波中直接汽化。
楊舒雁來不及閃避了。
她在最後一刻將雙臂交叉在身前,八卦掌的氣勁在身前凝聚成三層重疊的能量屏障。
能量球撞上第一層屏障的瞬間,就像燒紅的鐵球撞上薄冰,屏障直接碎裂。
第二層屏障撐了不到半秒,第三層屏障勉強擋了一下,把能量球最核心的衝擊力卸掉了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然把楊舒雁炸飛了出去。
楊舒雁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撞在峽谷的岩壁上,脊椎撞擊晶體的聲音沉悶得讓人牙酸。岩壁上被撞出一個凹陷,碎裂的晶體稀里嘩啦地砸在她身上。
她滑落到地面上,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雙臂的作戰服已經在剛才的爆炸中化為碎片,皮膚大片燒傷,她的木簪斷了,頭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但她沒有倒下。
她還能站起來。
她雙手撐著膝蓋,一點一點重新直起了身體。
血翼站在她面前幾十米外,羽翼微微扇動。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種殘忍的滿足感,像是一隻貓在欣賞老鼠最後的掙扎。
「你的援軍不會來了。」血翼說,「就算來了也救不了你。」
他抬起右爪,第二顆血爆術開始在掌心凝聚。
這一刻,血翼的個人通訊器忽然發出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那不是普通的敵襲警報,而是代表王級隕落的最高級別警報。血翼的豎瞳猛地一縮,凝聚到一半的血爆術停住了。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驚恐的聲音:「殿主!有埋伏!六位王級護衛……全部失聯了!他的速度好快!我看不清他是誰!」
然後通訊中斷了。
血翼站在峽谷中,右爪還懸在半空中,那顆未成形的血爆術在掌心裡緩緩消散。
他聽著通訊器里最後那句「我看不清他是誰」,暗金色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六位王級護衛。
他這次出來帶了六位王級,加上引開楊舒雁那一位,一共七位。
這就是血翼的信心來源,他當然知道眼前的可能是陷阱,以他的謹慎,若非不願引起聯邦警覺,他甚至想與一名神意級羽人王聯手。
可現在,六位聯手的情況下被人殺死,前後不超過三分鐘。
聯邦哪來這麼強的神意?
沈晉?不可能。沈晉正在南線坐鎮,羽人的情報網昨天還確認過他的位置。
林劍一?更不可能。林劍一兩個月前就已經離開北線了。
血翼的思緒在一瞬間飛速運轉。他活了幾百年,經歷過無數次戰場上的意外和變故,但眼前的情況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猛地轉頭看向楊舒雁。
楊舒雁還單膝跪在岩壁下,雙臂上的燒傷觸目驚心,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但她抬起了頭,露出那張蒼白的臉,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笑。
「你的護衛。」楊舒雁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清楚,「六個,全死了。」
血翼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內心猛地一沉。
不等他做出反應,一道身影從峽谷入口的方向急速飛來。那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血翼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人懸停在距離血翼大概五十米處的峽谷入口,擋在了楊舒雁前方。
血翼的豎瞳驟然收縮。
那個人太年輕了,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瘦,臉頰還有年輕人的稜角,看上去平平無奇。
但他身上的氣息不一樣。那種存在感,那種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空間自動安定的感覺,是神意。
「徐無異。」血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徐無異沒有回答,他側過頭,看了楊舒雁一眼。
楊舒雁雙臂上的燒傷面積很大,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大腿上那個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她傷得很重,但意識還清醒,還能對著他笑。
「你來得夠快。」楊舒雁說,聲音沙啞但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
「外面的都解決了。」徐無異說,「六個,一個沒跑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翼聽到「六個,一個沒跑掉」的時候,羽翼的扇動節奏亂了一下。
六位王級,在這年輕人嘴裡像是六隻蒼蠅。
他的岩角附近,剛才的交戰地點,已經徹底陷入了混亂。血翼攜帶的六位王級護衛,在徐無異面前連有效的防禦都沒有組織起來。
徐無異從G-7外圍趕到預設戰場,半路上就撞上了血翼帶來的這批王級護衛。
六位王級,看到他的瞬間同時出手,以為能用人數優勢,碾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聯邦宗師。
然後他們死了。
徐無異的第一拳打穿了第一位王級的防禦。那本來是他凝聚規則後形成的血色盾牌,在徐無異的拳頭面前碎得比玻璃還脆。
拳頭砸穿盾牌,砸穿他護身的戰甲,砸進他的胸口,再從後背穿出來。
第二個王級從背後偷襲,利爪劈在徐無異的後頸上,發出一聲金屬撞擊般的巨響。徐無異的身體紋絲不動,後頸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那道白印在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反手抓住那個王級的手腕,五指收緊,把對方的小臂捏成了一團扭曲的血肉和碎骨。
第三個想跑,被徐無異追上,一拳打在脊柱上,後背塌陷下去,整個身體從腰部往前的角度折斷。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六位王級,前後不到三分鐘。
當徐無異趕到峽谷時,他的拳頭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作戰服上沾滿了羽人王們的鮮血。
那些頂級的王級強者,在聯邦戰場上能讓一支軍隊潰敗的存在,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
血翼站在原地,呼吸粗重了起來。
他不是害怕,而是震驚,震驚於聯邦真的出了一個怪物。
幾年前他帶隊報復的時候,這個年輕人還只是領域級,還在陸震山和洛青鸞的策應下才能斬殺暗翼。
這才過了多久?他已經能在短時間內連殺六位王級了。
血翼深吸一口氣。
他做了兩個決定:第一,今天一定要殺了這個年輕人,不惜任何代價;第二,回去之後把情報系統那幫蠢貨全宰了。
他們的情報、判斷、評估,全部都是狗屎!
六位王級護衛的死,已經讓他沒了退路。
唯一的出路就是殺了徐無異,用一個聯邦超級天才的頭顱,抵消六位王級隕落的損失。
血翼展開深紫色的羽翼,暴虐的血氣再無保留。血氣像滾燙的岩漿一樣從他體內湧出,在身體周圍凝聚成一層血紅色的鎧甲。
他拔出腰間的戰刀。
刀身出鞘的瞬間,整個峽谷都暗了一下。深紫色的刀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脈動,像是活物的血管。
楊舒雁靠在岩壁上,看著正準備交手的兩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峽谷中清晰可聞:「無異,小心他的血爆術。」
「他每一刀都會疊加一層血氣,那些血氣會削弱你的規則和防禦,疊到第九層的時候會直接引爆。不要硬接他的刀。」
話音剛落,血翼的身形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都留下了殘影,深紫色的羽翼在峽谷昏暗的光線中,拖出兩道刀鋒般的弧光。
戰刀從正面劈下,直奔徐無異的頭頂。
這一刀沒有任何試探,用上了血翼十成的力量。
徐無異沒有躲。
他抬起右臂,用小臂硬接了這一刀。
刀鋒和手臂碰撞的瞬間,整個峽谷都震動了一下。碰撞的中心點,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炸開。
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的晶體碎塊全部掀飛。楊舒雁不得不抬起受傷的手臂擋在臉前,抵擋那些飛濺的碎石。
煙塵散去。
徐無異站在原地,腳下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淺坑,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小臂上的作戰服被刀鋒切開,露出下面結實的肌肉。肌肉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是血翼的刀鋒留下的。
那道傷口表面還殘留著血翼的血氣,那些血氣像活物一樣往傷口深處鑽,試圖侵蝕他的血肉。
但徐無異的秩序規則自行運轉,淡藍色的光芒在傷口處一閃,那些血氣就被瓦解乾淨。傷口在三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血翼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全力一刀,只留下了一道三秒就消失的傷口。
血翼活了五百年,見過無數人類強者,也殺過好幾位聯邦宗師,他深知聯邦宗師們的普遍弱點是什麼。
肉身脆弱。
人類的肉身和羽人比起來,先天就處於劣勢。羽人的骨骼更硬,肌肉密度更高,恢復能力更強,這是種族天賦帶來的優勢。
聯邦的神意宗師雖然通過規則強化肉身,但根基上的差距不是靠修煉能完全彌補的。
所以羽人對付聯邦神意,從來都是用更強的肉身壓過去。
但現在這個年輕人純憑肉身就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刀,而且對方甚至沒有用任何規則防禦,就是硬扛。
血翼的戰鬥經驗太豐富了。
他在一瞬間就放棄了肉身碾壓的打法,轉而採用游斗。深紫色的羽翼展開,身形在峽谷中高速移動。
他利用速度快於徐無異這一點,不斷向後退去,同時戰刀連續揮動,劈出一道又一道血紅色的刀氣。
那些刀氣在半空中凝聚成無數鋒利的血刃,像暴雨一樣朝徐無異傾瀉而下。
每一道血刃都蘊含著血翼的規則之力,只要命中了目標就會附著在傷口上,一層一層地疊加血氣,疊到第九層的時候直接引爆。
這是血翼對付肉身強者的慣用手段。你肉身硬,我就用疊加的方式從內部搞破壞,看你的恢復速度快還是我的引爆速度快。
血刃像暴雨一樣砸下。
岩壁上被血刃擊中,留下深深的切痕,地面上被血刃擊中,炸開一個個坑洞。
徐無異沒有站在原地挨打,他的身形在峽谷中快速移動,一邊躲避血刃,一邊朝血翼逼近。
他的速度不如血翼,但他的身法更簡潔、更高效。
雙腳在地面上快速蹬踏,每一次蹬地都精準地踩在力量傳遞的最優節點上。
身體在密集的血刃中穿梭,那些鋒利的血刃從他身邊擦過,割開了作戰服的布料,但碰不到他的皮肉。
偶爾有幾道血刃實在無法躲開,他就抬手格擋。
血刃打在手臂上,留下一道傷口和一層淡淡的血氣,傷口在下一秒癒合,血氣在下一秒被秩序規則瓦解。
他曾經和更快速的對手戰鬥過,葉一心的幻影同樣是速度極快,能夠以連綿的攻勢壓制對手的類型。
不過葉一心的劍意對徐無異來說終究是磨鍊,血翼想憑藉這種程度的快刀就壓制他,顯然還不夠。
兩個人的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血翼看在眼裡,加快了出刀的速度。他的戰刀在身前舞成一片血紅色的光幕,血刃的密度驟然增加了一倍有餘。
但徐無異依然在逼近。
他的雙腿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地面被他猛地一蹬,踩出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淺坑,整個人高高躍起,追上後退的血翼。
右拳從正上方砸下。
血翼抬起戰刀格擋。
拳頭和刀身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撞擊聲。血翼握刀的雙臂劇烈震動,虎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戰刀差點脫手飛出。
他往下急速墜落,砸在峽谷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徐無異追擊而下,雙腳踩在凹坑邊緣,右拳再次砸下。
血翼翻滾著躲開。拳頭砸在地面上,將原本的凹坑擴展得更大,最深處的岩層都被打得碎裂,濺起一陣尖銳的碎石。
血翼看著那個被徐無異一拳打出來的凹坑,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決定還是太保守了。
這個年輕人的進步速度遠超任何人的預料,當初在虛空中截殺他的時候還只是領域級,如今已經擁有了足夠威脅自己性命的實力。
血翼深吸一口氣,暴虐的血氣在他體內瘋狂涌動。深紫色羽翼上的血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戰刀上的血色紋路也開始發光,那種光芒從刀身蔓延到刀柄,又從刀柄蔓延到他的手臂上,像無數條血紅色的蛇在攀爬。
血祭。
這是祭血神殿的鎮殿秘法,以燃燒自身氣血為代價,換取短時間內的實力暴漲。使用之後會有數年的虛弱期,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徐無異能感覺到血翼的氣息在急劇攀升。
他不再等了。
他的身形再次前沖,右拳從正面直擊而出。這一拳用上了他八成力量。
血翼也抬起了戰刀。
刀鋒和拳頭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兩股力量在碰撞點激烈對抗,互相侵蝕,互相碾壓。血翼的血氣和徐無異的秩序之力,在刀鋒和拳面之間形成一個紅藍交織的能量球。
能量球在兩秒之內膨脹到了籃球大小,然後驟然炸開。
衝擊波將兩人同時震退,徐無異退了半步,血翼退了十來步。
血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雙臂在衣服下面劇烈顫抖。
他看著徐無異腳下那片塌陷下去的地面,看著他身上那些已經在癒合的傷口,看著他拳面上那道正在消退的紅痕。
他想起了當年在虛空中截殺徐無異的時候。
那時候的徐無異還只是一個領域級,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接住他幾刀。他追了徐無異整整一路,最後被柳雲山一槍刺穿身體,倉惶逃竄。
那時候他離殺死徐無異,只差一點點。
現在他再想殺徐無異,恐怕要用命去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