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戰葉一心
祝南星收劍入鞘,轉身走回觀戰台。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呼吸比平時粗重了幾分。這一戰對他來說絕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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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劍一止步八強。
這個結果在觀戰台上沒有引起太多議論。所有人都看到了夏爾的劍,那已經不單純是劍法的範疇,而是某種更接近本源的東西。
林劍一能把夏爾逼到用出全力,已經超出了大多數人的預期。
祝南星走回觀戰台的時候,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他把銀白色長劍拄在身前,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不是遺憾,也不是輕鬆,更像是一個老兵在打完一場硬仗之後的平靜。
徐無異看著他,沒有說話。
祝南星在他旁邊站定,目光落在擂台上方那座光幕上。光幕上還亮著四個名字,但下一輪的對戰表還沒有排出來。
「下一輪你對誰?」祝南星問。
「還不知道。」
祝南星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徐無異微微側目的話:「我不希望下一輪對上你。」
徐無異看著他。
「不是怕輸。」祝南星的聲音很平靜,「是怕在遇上夏爾之前就把力氣耗在你身上。晨曦帝國這次徵召,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但如果能再多走一步,對帝國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徐無異聽明白了,祝南星不是怕他,是怕提前消耗。
「你覺得自己能贏夏爾嗎?」徐無異問。
祝南星沉默了很久,他拄著長劍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他搖了搖頭。
「贏不了。我的劍擅攻不擅守,夏爾的攻防能力都在我之上。如果對上他,我輸得會比林劍一更快。」
這話說得很坦誠,徐無異沒有再問,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光幕上的名字開始跳動。四個人的名字在星海中緩緩旋轉,淡金色的線條從每個名字上延伸出來,在光幕中央交錯、纏繞,最後聯接成兩組。
第一場:祝南星對夏爾。
祝南星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很難形容,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自嘲。
「怕什麼來什麼。」他說。
他轉身走下觀戰台,月白色的長袍在星海的光芒中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銀白色長劍掛回腰間,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徐無異看著他的背影。這位晨曦帝國的國師,活了快兩百年的老牌神意,這一刻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老人,但他的步伐沒有任何猶豫。
擂台中央,夏爾已經站在那裡了。
深藍色的軍裝依舊筆挺,單手劍掛在腰間。
他的表情和林劍一對戰時一模一樣,平靜,沉穩,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只有一種極其專注的審視。
祝南星在擂台另一端站定。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右手握住劍柄,銀白色的長劍從鞘中拔出。劍身出鞘的瞬間,整個擂台的光線都亮了一下。不是劍身本身發光,是劍意引動了周圍能量的共鳴。
夏爾也拔出了劍。
寬厚的單手劍上,淡藍色的能量核心開始旋轉。劍身上的紋路一節一節地亮起來,像一條正在甦醒的巨龍。
兩人的目光在擂台上碰撞。
然後祝南星先動了。
他的劍和林劍一完全不同。林劍一的劍是春風化雨,是慢慢滲透,是在對方最不經意的時刻給出致命一擊。
祝南星的劍就是強攻,純粹的、不留餘地的正面強攻。
月白色的匹練從他手中炸開,像一道真正的雷霆。劍鋒破開空氣的尖嘯聲在擂台上炸響,震得觀戰台上的古老符文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劍沒有任何試探,一上來就是全力。
夏爾抬起單手劍格擋,劍身和劍鋒碰撞的瞬間,擂台上的石板被衝擊波震得成片碎裂。碎塊被氣浪捲起,在星海中劃出無數道淡金色的軌跡。
祝南星的第二劍緊跟著到了。
他的劍一劍接一劍地斬出去,每一劍都比前一劍更猛,每一劍都比前一劍更快。月白色的劍光在擂台上織成一張密集的網,鋪天蓋地地朝夏爾罩下去。
觀戰台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祝南星的策略。他要搶攻,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出最多的攻擊,用暴風驟雨般的攻勢壓垮夏爾的防禦。
這是他的強項。整個星界戰場都知道,晨曦帝國國師的劍,強攻第一。
但夏爾扛住了。
他的劍在身前畫出一道又一道淡藍色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精準地封住祝南星的進攻路線。祝南星的劍快,他的劍更快。祝南星的劍猛,他的劍更沉。
六劍之後,祝南星的攻勢出現了第一個破綻。
不是他的劍法出了問題,是他的體力跟不上這種強度的爆發。六劍全力斬擊,每一劍都消耗巨大,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夏爾抓住了這個破綻。
他的劍從正面斬來,不是格擋,是反擊。這一劍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劍鋒破開空氣的聲音已經不是尖嘯,而是低沉的轟鳴,像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祝南星倉促回劍格擋。
兩柄劍碰撞的瞬間,祝南星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那股力量不是集中的,是分散的,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他的手腕、手臂、肩膀。
這是夏爾劍勢的另一種用法。不是單純的碾壓,是滲透。他的劍勢會在碰撞的瞬間分散成無數細小的能量絲線,順著對方的武器侵入體內,瓦解對方的發力節點。
祝南星的虎口裂開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擂台的碎石上。他的右手在劇烈顫抖,五指幾乎握不住劍柄。
夏爾的第二劍到了。
祝南星咬牙硬扛,左手托住劍柄,雙手握劍格擋。劍身和劍鋒碰撞的瞬間,他的雙腳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行了十幾米。
他的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能量屏障上,屏障泛起一圈劇烈的漣漪。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還在抖。
夏爾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單手劍垂在身側,劍身上的能量核心還在穩定地旋轉。他看著祝南星,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客觀的審視。
「祝國師,認輸吧。」夏爾說,聲音低沉而平穩,「你的劍很快,但你的肉身撐不住這種強度的對抗。再打下去,你的神魂會受損。」
祝南星抬起頭看著他。蒼老的臉上滿是汗珠,嘴角有一道血跡,是剛才咬破的。
他把銀白色長劍插回鞘中。
「我認輸。」他說,聲音沙啞。
從開打到認輸,只過了很短的時間,比林劍一那一場還要快。
徐無異站在觀戰台上,把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祝南星的打法沒有問題,他的劍法、他的力量、他的速度,全是頂尖水準。但他的肉身強度確實不如林劍一,更不如夏爾。
這種級別的對抗,肉身強度就是最基礎的底牌。
祝南星走回觀戰台的時候,步伐比離開時沉重了許多。他的右手還在抖,虎口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徵召空間的恢復機制已經在運轉了,但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不是一時半會能消除的。
「我跟你說了,我會輸得更快。」他在徐無異旁邊站定,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徐無異看著他,沒有說話。
祝南星也沒有再說什麼。他把長劍靠在身邊,在觀戰台上坐下。蒼老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了幾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擂台上空的光幕再次跳動。
第二場:徐無異對葉一心。
觀戰台上所有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葉一心靠在觀戰台邊緣的身體也離開了那根柱子。他站直了,深青色的長袍在星海的光芒中紋絲不動。
他的手指從劍鞘上移開,垂在身側。
那雙平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專注。
他轉過身,朝擂台中央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深青色的長袍下擺在地面上輕輕拖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徐無異從觀戰台上躍下,雙腳落在擂台的石板上。
擂台在上一場戰鬥中被打出了無數裂紋,石板碎裂了大半,古老的符文殘缺不全。
但那些裂紋和凹坑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新的石板從地底升起,符文重新亮起。
兩人在擂台中央站定,距離大約五十米。
葉一心右手按在劍柄上,率先開口。
「有人跟我說過,如果我要對上你,第一劍就要傾盡全力斬殺你,不能給你任何機會。」
他沒有說明「有人」是指誰。
徐無異也不在意,只是抱拳行禮:「請指教。」
葉一心也抱拳回禮。然後他拔劍了。
漆黑的長劍從鞘中滑出的瞬間,整個擂台的光線都暗了一下。不是劍身吸收了光,是劍意本身就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特質。
劍身上沒有任何紋飾,劍刃在星海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黑色光澤。
葉一心握劍的姿勢和林劍一、祝南星都不一樣。
他的右手握在劍柄中段,食指和中指伸直貼在劍脊上,無名指和小指緊緊扣住劍柄尾部。
這種握法犧牲了一部分靈活性,換來了更強的斬擊力量。
徐無異擺開了架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的站姿和平時修煉時一模一樣,鬆弛,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擂台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葉一心出劍了。
這一劍的速度超出了徐無異的預期。
不是快,快是意料之中的。是那種快之中帶著的某種東西,像是劍鋒周圍的空氣被抽空了,光線被彎折了,連空間本身都在為這一劍讓路。
黑色的劍鋒從正面斬來,沒有任何花哨。
徐無異沒有躲,他要看看葉一心的劍到底有多重,他抬起左臂格擋,小臂迎向劍鋒。
劍鋒劈在小臂上的瞬間,徐無異感覺到一股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攻擊,都截然不同的力量。
不是力量的大小,是力量的本質。
公西鴻的刀是快,快到他感知都跟不上。巴赤的錘是猛,猛到足以砸碎山嶽。夏爾的劍是沉,沉到能把林劍一的劍從中間壓斷。
但葉一心的劍不一樣,他的劍是斬斷。
不是斬斷你的肉體,不是斬斷你的防禦,是斬斷你身上一切可以被斬斷的東西。規則、能量、意志,在這道劍鋒面前,全部會被斬成兩半。
徐無異的左臂上出現了一道傷口。劍鋒切入皮膚大約一寸深,比公西鴻那一刀還要深半寸。
暗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
傷口不是平整的切口,邊緣有細密的黑色裂紋在蔓延。
那是葉一心的劍意,斬斷一切之後留下的殘留。那些黑色裂紋試圖順著傷口往更深處侵蝕,瓦解肌肉纖維,撕裂血管,攪碎骨骼。
但秩序規則在同一瞬間運轉了。淡藍色的微光從傷口周圍的細胞中湧出,像無數隻細小的手,把那些黑色裂紋一塊一塊地掰碎、瓦解、吸收。
徐無異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正在癒合,速度比公西鴻那一刀留下的傷口慢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葉一心。
「你的劍確實能斬開我的防禦。」他說。
葉一心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上,平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
「你的恢復力比他們說的還要強。」
他沒有再等,第二劍斬出來了。
這一劍從左側橫斬而來,目標是徐無異的腰側。速度比第一劍更快,劍意比第一劍更濃。
黑色的劍鋒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極細的黑色弧線,弧線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徐無異這一次沒有硬接。他的身形往右側滑開,劍鋒擦著他的作戰服掠過。作戰服的衣料被劍意切開了一道整齊的口子,但沒有傷到皮肉。
葉一心的第三劍緊跟著到了。
他像是早就預料到徐無異會閃避,第二劍還在半途的時候,第三劍就已經斬出了。黑色的劍鋒從右下方向上撩起,直奔徐無異的咽喉。
這一劍的角度極其刁鑽,剛好封住了徐無異往右側閃避的路線。
徐無異沒有退,他迎著劍鋒邁了一步,右拳從正面打出。拳頭和劍鋒碰撞在一起。
碰撞的瞬間,擂台上的空氣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衝擊波將地面上的碎石全部卷飛,打在擂台邊緣的能量屏障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徐無異的拳面上出現了一道傷口。劍鋒切開了他的皮膚,切斷了三根毛細血管,最後被拳面上的肌肉夾住了。暗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來,滴在碎石上。
葉一心的右手被這一拳震得微微發麻,長劍差點脫手。
他的虎口沒有裂開,但整條右臂都在微微顫抖。他借著反震力往後飄退了幾步,重新拉開距離。
他低頭看了看握劍的右手,手腕在輕微地發顫,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徐無異。
「你是我見過的神意里,第一個敢用拳頭硬接我劍的人。」
徐無異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看右手拳面上的傷口,正在癒合。速度比左臂那道傷口快一些,因為葉一心的劍意在拳頭上被他的秩序規則瓦解得更徹底。
他的拳頭比小臂更適合硬碰硬。拳頭是人體最堅固的結構,骨骼緻密,肌肉厚實,神經末梢少,對疼痛的敏感度低。
葉一心也看出來了,他的第三劍只切開了徐無異拳面的皮膚,沒能傷到更深層的組織。
這說明一個問題:徐無異的肉身強度正在適應他的劍意。
第一次接觸被切開了將近一寸深,第二次接觸只切開了皮膚。不是葉一心的劍變弱了,是徐無異的秩序規則找到了瓦解他劍意的方法。
葉一心深吸一口氣,重新擺開了劍勢。這一次他的姿勢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雙腳分得更開,重心降得更低。右手握劍的位置從劍柄中段移到了更靠近劍格的位置。劍尖斜指地面,劍身上的黑色光澤比之前更加深沉。
這是真龍星界劍修的另一套劍勢,不是試探,不是搶攻,是全力。
葉一心的身形從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殘影,是真的消失了。他整個人融入了劍意之中,劍意就是他的身體,劍鋒就是他的意志。
人和劍在這一刻完美地合為一體,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念頭,只有一道純粹的、斬斷一切的劍意。
徐無異感覺到了危險。
這是他進入星界徵召以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危險。那種感覺不是恐懼,是秩序規則在警告他:這一劍的殺傷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肉身防禦上限。
他沒有後退,後退沒有用,葉一心的劍意會追上任何後退的腳步。他迎著那道劍意沖了上去,右拳從正面打出。
這一拳用上了全力,加上十重疊加。淡藍色的光芒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個極小的光點,光點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拳頭和劍鋒碰撞在一起。
撞擊的瞬間,整座擂台劇烈震動了一下。
擂台邊緣的能量屏障被衝擊波震得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在屏障表面快速蔓延,像一張正在張開的蛛網。
觀戰台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林劍一握著竹杖的手指猛地收緊,祝南星睜開了閉著的眼睛,公西鴻的右手下意識按在了刀柄上。
夏爾雙手抱在胸前,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徐無異的右拳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劍鋒切開了他的皮膚、肌肉、血管,一直斬到他的指骨才停下來。暗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噴涌而出,灑在擂台的碎石上。
他的右手在劇烈顫抖,三根手指的肌腱被切斷了,短時間內無法握拳。
但他的左拳在同一瞬間打出去了。不是十重疊加,就是普通的全力一拳。拳頭打在葉一心的左肩上。
葉一心的身體被這一拳打得往右側傾斜,雙腳在碎石上滑行了十幾米才穩住。他的左肩傳來一陣劇痛,肩胛骨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然後抬起頭看著徐無異。
徐無異的右手還垂在身側,暗金色的血液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但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切斷的肌腱在重新連接,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長。
葉一心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他見過恢復力強的對手,有些文明的宗師天生就有極強的自愈能力,斷肢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長出來。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種恢復力,能在戰鬥中實時對抗他的劍意。
他的劍意在斬入徐無異體內的瞬間就開始被瓦解,那種瓦解不是被壓制,是被拆解。
他的劍意像一條毒蛇,徐無異的秩序規則像無數把手術刀,把毒蛇一刀一刀地切開、拆散、消化。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徐無異的恢復力強不是因為他的身體特殊,是因為他的規則特殊。
他的規則在瓦解一切不協調的能量,包括侵入體內的劍意。
只要劍意被瓦解了,剩下的只是物理層面的傷口。物理層面的傷口,對徐無異的肉身來說不值一提。
葉一心深吸一口氣,再次出劍。
這一劍比之前任何一劍都快。黑色的劍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每一道弧線都是一道獨立的劍意。
五劍,七劍,十劍,他在短短的時間內連續斬出了十幾劍。
劍意在擂台上交織成一張黑色的網,從四面八方朝徐無異罩下來。
每一道劍意都足以斬開神意宗師的防禦,十幾道劍意疊加在一起,殺傷力已經超出了普通人對「劍法」的理解範疇。
徐無異沒有閃避。他的身形在這張網中快速移動,雙手交替格擋。左臂擋住一道劍意,右臂擋住一道,左拳打散一道,右膝頂碎一道。
每一道劍意都在他身上留下傷口。手臂上、肩膀上、小腿上、後背上一道接一道地出現。
暗金色的血液從那些傷口中滲出來,把他深灰色的作戰服染成了暗金色。
但沒有一道劍意能斬斷他的骨頭。每一道劍意在深入肌肉之後就被他的秩序規則瓦解了,剩下的力道不足以傷到骨骼。
葉一心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連續斬出十幾道全力劍意,對他的消耗極大。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疲勞,是劍意運轉到了極限。
他停下來,拉開距離,大口喘著氣。
徐無異也停了下來。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作戰服被切開了十幾道口子,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黑色的劍意殘留。
那些黑色裂紋正在被淡藍色的光芒一塊一塊地瓦解,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徐無異的秩序規則在戰鬥中進化了。
他找到了瓦解葉一心劍意的最優頻率。第一次接觸的時候花了好幾秒才把劍意瓦解乾淨,第二次花了兩三秒,第三次只用了一秒。
到了現在,劍意在他體內存留的時間,已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葉一心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他的劍意斬入徐無異體內之後,對徐無異的壓制效果越來越小。不是他的劍意變弱了,是徐無異的規則變強了。
這種在戰鬥中實時進化的能力,比任何天賦都要恐怖。
葉一心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把全身的劍意凝聚在劍身上,長劍上的黑色光澤濃到了幾乎要滴出來的程度。
劍身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不是被高溫灼燒的扭曲,是被劍意撕裂的扭曲。
這一劍,他用上了全部。
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黑色的劍鋒從正面斬來。這一劍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後招,就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這一斬上。
成則勝,敗則輸。
徐無異沒有後退,他的右拳迎著劍鋒打了出去,十重疊加,全力。
拳頭和劍鋒碰撞在一起。
撞擊的瞬間,擂台上的能量屏障徹底碎裂了。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將擂台上的石板全部掀飛,碎片在星海中四處飛濺。
連觀戰台上的人都感覺到了那股衝擊波的餘震,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
徐無異的右拳從食指到小指,四根手指的肌腱全部被切斷。
拳面上的皮膚被劍鋒完全切開,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暗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劍鋒斬到了他的指骨上,在骨頭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切口深入骨骼將近一半,差一點點就把指骨斬斷了。
但葉一心的劍也停了。
不是他主動停的,是他的劍意消耗殆盡,再也沒有力量繼續斬下去了。那道斬斷一切的劍意,在徐無異的指骨前停住了。
葉一心握著劍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
左肩上的裂紋還在擴大,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那道傷口,疼得他眉頭緊皺。
徐無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四根手指的肌腱全斷了,指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切口。這算是他踏足武道以來受過最重的傷。
但還能動。
秩序規則在傷口處瘋狂運轉,淡藍色的光芒一團一團地湧出來。切斷的肌腱在重新連接,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長,骨骼上的切口在慢慢癒合。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食指能動,中指能動,無名指和小指也能動。雖然還很疼,但功能在恢復。
他抬起頭看著葉一心。
葉一心也在看他。那雙平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是某種類似於釋然的東西。
「你贏了。」葉一心說。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徐無異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一心收劍入鞘,長劍插回鞘中的聲音在破碎的擂台上格外清晰。他站直了身體,右手按在胸口上,對徐無異微微躬身。
這是一個劍客能給對手的最高禮敬。
「如果有一天你踏足天人,我會來找你,再試一試。」
徐無異抱拳回禮。
葉一心的身影化作淡金色的光點,在擂台上緩緩消散。他在觀戰台上重新凝聚的時候,表情和走下擂台時一樣平靜。
深青色的長袍完好無損,長劍掛在腰間,仿佛剛才那一戰只是一場普通的切磋。
他靠在觀戰台邊緣,雙手抱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觀戰台上安靜了很久。
林劍一握緊竹杖的手指鬆開了,他靠在觀戰台的欄杆上,緩緩吐出一口氣。祝南星睜著眼睛,蒼老的目光落在徐無異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公西鴻按在刀柄上的手垂了下來,深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在想幸好自己在第十一輪就認輸了,如果拖到這一輪,他不知道自己的斷刀能不能接住葉一心的劍。
戰王雙手抱在胸前,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上一輪戰鬥的痕跡。他看著擂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咧嘴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夏爾站在觀戰台最前端,雙手抱在胸前,深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他看著徐無異,就像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對手。
徐無異站在擂台中央。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作戰服被切成了破布條,暗金色的血液從十幾道傷口中同時往外滲。
但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呼吸平穩,心跳穩定。
秩序規則在體內全力運轉,傷口處的淡藍色光芒越來越亮,劍意殘留被一塊一塊地瓦解。
那些黑色的裂紋在淡藍色的光芒中一點點消失,像冰塊在熱水中融化。
身上的傷口在一條一條地癒合。左臂上的那道最先,然後是右拳上的,最後是肩膀和後背上的。
作戰服沒法癒合了。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些破布條,隨手把殘破的上衣扯下來扔在一邊,露出結實的上身。
古銅色的皮膚上到處都是剛才戰鬥留下的痕跡,正在快速消退的劍意殘留、正在癒合的傷口、還在滲血的劃痕。
但那些痕跡越來越少,越來越淡。
觀戰台上,林劍一看著他。這位聯邦劍神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握竹杖的手在微微收緊。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想說的徐無異都知道。
祝南星看著徐無異,又看了看靠在另一側的葉一心。然後他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