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回歸
平台上的光芒越來越亮,那些符文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
徐無異閉上眼睛,意識完全沉浸在那片數據的海洋中。
純白色的空間外,暗金色的天空下,據點核心區域的那根本源能量光柱還在緩緩旋轉。
淡藍色的光芒照在徐無異盤膝而坐的身體上,照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照在他緊閉的雙眼上。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穩定,秩序規則在他體內以最舒緩的節奏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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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池空間裡,金鱗獸的全息影象還在他面前懸浮著。
暗金色的鱗甲在暗紅色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那雙深紅色的豎瞳直視著他,像是在審視這個試圖從它身上找到答案的人類。
徐無異睜開眼睛,看著那頭金鱗獸的影像。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五指微屈。
秩序之力從掌心探出,化作無數根細如髮絲的淡藍色絲線,那些絲線鑽進金鱗獸的影像中,開始更深層次的解析。
他要的不只是了解金鱗獸的結構,他要的是金鱗獸肉身強化的底層邏輯。
為什麼金鱗獸的鱗甲能從骨骼里長出來?
為什麼金鱗獸的血液中有那種加速修復的物質?
為什麼金鱗獸的心臟能泵出三倍的血量?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指向一個答案,那些答案拼在一起,就是一條路。
一條通往天人級的路。
暗紅色的天空下,環形建築的大廳里,徐無異盤膝坐在平台上。
他的身後是無數的光幕,光幕上是無數的星獸。那些星獸的全息影像在暗紅色的光芒中緩緩旋轉,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他的身前是那頭金鱗獸,暗金色的鱗甲,深紅色的豎瞳,冰冷的目光。
他的手中是淡藍色的秩序之力,那些細密的絲線在金鱗獸的影像中穿梭,像織布機上的梭子,一針一線地編織著答案。
時間在獸池空間中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道自己在平台上坐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可能是一天,可能更久。
當他終於把金鱗獸的底層邏輯拆解完畢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裡有一團淡藍色的光芒在跳動,那不是秩序之力的光芒,是他根據金鱗獸的生理結構推演出來的鍛體路徑的雛形。
還很粗糙,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方向對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平台上的光芒開始暗淡,那些符文停止了旋轉。金鱗獸的影像化作淡金色的光點消散,大廳牆壁上的那些光幕也逐一熄滅。
他從平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肌肉在皮膚下微微跳動。在獸池空間中坐了那麼久,他的身體沒有感到任何不適,秩序規則一直在維持著最佳狀態。
他轉身朝環形建築外走去。
通道還是那條通道,牆壁上的紋路還是那些紋路。他的腳步聲在通道中迴蕩,一下接一下,節奏很穩。
走出建築入口的時候,暗紅色的天光照在他臉上。
紫黑色的草葉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草原一望無際,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暗紅色的天空和紫黑色的土地。
他把意識從獸池空間中退出來。
據點核心區域,淡藍色的本源能量光柱還在緩緩旋轉。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和進入獸池空間前一模一樣。獸池空間中的時間流逝和外界不一樣,他在裡面待了很久,外界只過了一小會兒。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深灰色的作戰服貼在身上,觸感冰涼。收納袋裡的方盒還在,那顆淡金色的晶片安安穩穩地嵌在手腕的智腦插槽里。
他抬起頭看著那根本源能量光柱。
淡藍色的光芒照在他臉上,照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照在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對著那根光柱。
秩序規則在體內運轉,淡藍色的微光從皮膚下透出來。光柱中的本源能量感應到了他的規則,開始朝他掌心中匯聚。
那些能量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泛起細密的漣漪。
……
徐無異站在據點核心區域的光柱旁邊,掌心中的淡藍色光球緩緩消散。
他把手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獸池空間裡對金鱗獸的研究,讓他的秩序規則又有了新的感悟,那種感悟還處在雛形階段,需要時間去消化和驗證。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繼續待在獸池裡了。
徵召已經結束,該回聯邦了。
他從收納袋裡取出通訊器,按下了通話鍵。通訊器里傳來一陣沙沙聲,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徐宗師,這裡是據點指揮部,鄭遠征在聽。」
「鄭宗師,徵召結束了。我需要安排返回聯邦本土的運輸機。」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鄭遠征的聲音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多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徐宗師,運輸機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起飛。另外……軍部那邊來消息了,說陸議長在星京等您。」
徐無異聽出了鄭遠征語氣里的異樣,但沒有多問。他掛斷通訊,轉身朝據點核心區域的出口走去。
晶體通道兩側的暗金色光紋還在緩緩流動,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他的腳步踩在微微發軟的晶體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走出地下空間的時候,據點外圍的淡紫色天空映入眼帘。
暗紅色的丘陵在遠處綿延起伏,幾座屠王炮台在暮色中矗立著,炮管上還殘留著上次清剿星獸時留下的痕跡。
停機坪上,一架銀灰色的運輸機已經在等著了。
鄭遠征站在舷梯旁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駐守部隊作戰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笑又強忍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徐宗師。」他敬了一個軍禮,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標準。
徐無異點了點頭,走上舷梯。
鄭遠征跟著上了運輸機,在徐無異對面坐下。
機艙門關閉,引擎啟動,機身微微震動。舷窗外的據點輪廓在淡紫色的天空下越來越小。
鄭遠征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興奮。
「徐宗師,您還不知道吧?您這次在徵召里的戰績,已經傳遍整個第二星界戰場了。」
徐無異靠在座位上,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這次的戰績太耀眼,有關於星界徵召的情況,恐怕也瞞不了太久,至少鄭遠征已經知曉了。
鄭遠征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擊敗真龍星界的葉一心,擊敗湛藍星界的夏爾,一路打到最後拿了個人最高獎勵。這份戰績……您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您嗎?」
徐無異搖了搖頭。
鄭遠征咽了口唾沫。
「他們說您是第二星界戰場年輕一輩第一人。那些中小文明都在打聽您的事跡,想了解星元聯邦到底是怎麼培養出您這種人物的。」
「湛藍星界和真龍星界那邊也有反應,具體什麼態度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在重新評估聯邦的實力。」
徐無異聽著,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知道自己在徵召中走得很遠,擊敗了很強的對手。但「年輕一輩第一人」這種頭銜,聽聽就好。
真正的強者不會在意別人怎麼稱呼,只在意自己還能走多遠。
「晨曦帝國那邊呢?」他問。
鄭遠征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了。
「這就是另一件事了。晨曦帝國主動發來了消息,說放棄第四星界據點的名額共享,只收取一小部分資源收益。蕭寒淵親筆簽的文件,措辭非常客氣,說這是為了感謝聯邦在熊人族據點一戰中對晨曦帝國的幫助。」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您。晨曦帝國看到您在徵召中的表現,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和聯邦產生任何摩擦。」
徐無異點了點頭。
蕭寒淵是個聰明人,晨曦帝國的決策層同樣聰明。一個能在徵召中擊敗葉一心和夏爾的宗師,對任何文明來說都是需要認真對待的存在。
與其為了一個據點的名額和聯邦鬧得不愉快,不如主動退一步,換取聯邦的好感。
這就是星界戰場的規則,實力決定一切,拳頭硬的人說的話就是道理,甚至都不需要說話。
運輸機穿過星界通道,舷窗外的景色從灰白色的空間壁障,變成了聯邦本土的藍天白雲。
星京東郊空港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徐無異透過舷窗看到停機坪上站著很多人。
不是普通的迎接隊伍。
最前面站著的是陸紹元,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深陷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眯著。
他身後站著柳雲山,手裡拄著那根老舊的竹杖,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再往後是沈晉和楊舒雁,還有幾位軍部的將官。
徐無異走下舷梯的時候,陸紹元邁步迎了上來。
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走到徐無異面前停下腳步,抬起那雙蒼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在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上又停了一下。
然後老人點了點頭。
「好。」
就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里包含的東西,比任何長篇大論都多。
柳雲山也走了過來,竹杖在地面上點了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徐無異,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很少出現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當年我點你進徵召名單的時候,有人覺得你太年輕了,經驗不夠,應該再等幾年。」柳雲山說,聲音蒼老但清晰,「現在沒有人這麼想了。」
沈晉走到徐無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沈晉做過很多次,但這一次拍得很輕,像是怕把什麼東西拍碎了。
「好小子。」沈晉說,聲音沙啞,嘴角帶著笑意,「葉一心的劍,夏爾的拳頭,你都扛下來了。我在北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裡的刀差點沒握住。」
徐無異看著沈晉。
這位刀皇的左臂上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有淡淡的血跡滲出來。他一直在北線清剿羽人殘餘勢力,徵召期間也沒有回來。
「沈宗師受傷了?」徐無異問。
沈晉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繃帶,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皮外傷,被一個羽人王級的臨死反撲蹭了一下,不礙事。」
楊舒雁從沈晉身後走出來,雙掌垂在身側,掌心的老繭在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
她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特有的溫和。
「秩序規則在徵召里發揮得怎麼樣?」她問。
「很好。」徐無異說,「瓦解劍意的時候比預想的還要順利。葉一心的劍意很強,但秩序規則找到了破解的頻率。」
楊舒雁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一行人從停機坪走向空港大樓。陸紹元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沒有人超過他。
進了空港大樓的會議室,眾人落座。
陸紹元坐在主位上,柳雲山坐在他旁邊。沈晉和楊舒雁坐在左側,幾位將官坐在右側。徐無異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深灰色的作戰服上。
陸紹元開口了,聲音蒼老但有力。
「這次徵召,聯邦的總勝場數打破了一萬多年來的記錄。」
他從桌上的文件夾里取出一份文件,翻開。
「林劍一走到第十二輪,姜暮舟走到第八輪,秦武走到第七輪。四個人加起來的總勝場數,比聯邦歷次徵召的最高記錄還多了十二場。」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數字。
「按照徵召規則,總勝場數越高,集體獎勵越豐厚。這次聯邦獲得的集體獎勵,同樣打破了記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
「獎勵的內容是一座大型培育基地。位置在聯邦境內,規模相當於一個中等城市的面積。那裡的能量環境和星界戰場高度相似,可以種植來自星界戰場的高能作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沈晉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楊舒雁的雙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幾位將官同時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獎勵的分量。
高能作物是星界戰場特有的資源。聯邦現有的幾處據點周圍,雖然也能採集到一些靈植和靈果,但產量太小,種類太少,遠遠滿足不了整個聯邦的需求。
現在聯邦有了自己的培育基地,可以大規模種植高能作物。這意味著聯邦可以在本土培養更多的宗師,可以在不依賴據點資源的前提下持續產出高階資源。
對一個文明來說,這才是真正的根基。
「培育基地的管理和運營,由資源部全權負責。」陸紹元繼續說,「基地產出的第一批高能作物,優先分配給在徵召中做出貢獻的宗師。林劍一、姜暮舟、秦武,還有你,徐無異。」
他說完這句話,合上文件夾,深陷的眼睛看著徐無異。
「聯邦在這次徵召中的表現,已經讓整個第二星界戰場重新認識了星元聯邦。湛藍星界和真龍星界那邊都發來了正式的賀信,措辭很客氣。那些中小文明更是主動聯繫聯邦,表達合作的意願。」
他轉過身,看著徐無異。
「晨曦帝國主動放棄據點名額共享,只是這些反應中最直接的一個。接下來會有更多文明來找聯邦談合作,談貿易,談資源共享。這些都是徵召帶來的紅利,都是你用拳頭打出來的。」
徐無異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靜。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陸紹元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該做的事。你說得輕巧。聯邦建國一萬多年,出了多少宗師,參加了多少次徵召,從來沒有人能同時擊敗湛藍星界和真龍星界的頂尖強者,你是第一個。」
他走回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但你不用把這些話放在心上。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修煉,積累,找突破的路。外面的事有我們這些老傢伙處理,不會讓你分心。」
徐無異點了點頭。
會議又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主要討論了培育基地的管理方案和後續的資源分配。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散去。
柳雲山拄著竹杖走在最前面,沈晉和楊舒雁並肩跟在後面。
徐無異站起身,卻沒有跟著人流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陸紹元身上。老人還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深陷的眼睛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雖然蒼老,但依舊銳利,像兩柄藏在鞘中的老刀。
「陸議長。」徐無異開口了,「沈宗師,請兩位留一下。」
沈晉正要邁出會議室的門,聽到這句話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劍眉微挑,目光在徐無異臉上掃了一遍。
楊舒雁看了徐無異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柳雲山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陸紹元坐在主位上,沈晉靠在門邊的牆壁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徐無異站在會議桌旁,窗外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深灰色的作戰服上投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有什麼事,說吧。」陸紹元的聲音很平靜。
徐無異從收納袋裡取出那個深灰色的方盒,放在會議桌上。
方盒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標識,就是一塊被精密切割過的金屬錠。
陸紹元的目光落在方盒上,深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
「這是什麼?」
「獸池。」徐無異說,「我的徵召個人獎勵。」
他把方盒打開,蓋子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縫,分成兩半,露出裡面的透明容器。
暗金色的液體在容器中微微晃動,表面泛起細密的漣漪。
沈晉從牆邊走了過來,站在會議桌旁,低頭看著那個容器。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左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腰間,那裡平時掛著他的長刀,但現在刀不在身上。
「這玩意兒怎麼用?」沈晉問。
徐無異把獸池的功能簡單說了一遍。
神魂模擬對戰,可以和任意已解鎖模板的星獸進行實戰演練。
星獸研究,可以拆解星獸的生理結構、氣血運轉方式、能量核心分布。
功法模擬,可以以星獸為模板,模擬其修行路徑,研發適合人類修行的鍛體功法。
他說得不快,每一個功能都解釋得很清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晉靠在桌邊,雙臂依舊交叉在胸前,但手指在不自覺地敲著自己的手臂。
陸紹元坐在主位上,蒼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深陷的眼睛裡閃過很多複雜的東西。
「這件寶物。」陸紹元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沙啞了幾分,「整個聯邦能用嗎?」
「只有我能用。」徐無異說,語氣很直接,「獸池已經綁定了我的神魂,別人拿去了也激活不了。它本質上是一個權限,星界戰場管理系統授予我個人的權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獸池裡的資料可以同步出來。我現在只研究了一種星獸,還有很多種沒有來得及看。等我把那些星獸的生理結構、氣血運轉方式全部拆解完畢,可以把所有數據都錄入聯邦的資料庫。」
陸紹元的手指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後聯邦無論遇到什麼星獸,都可以從資料庫里調取詳細資料。知道它的弱點在哪裡,知道它的攻擊方式是什麼,知道怎麼用最小的代價擊殺它。」
徐無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對,所以這不是給我一個人的獎勵,是給整個聯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