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兩拳


  夏爾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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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

  徐無異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古銅色的皮膚下淡藍色的微光在緩緩流轉。

  「資料看再多也沒用,答案不在資料里。既然這樣,不如先打。打完了,也許能想通一些東西。」

  夏爾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好。我去安排。」

  他轉身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後關閉。

  徐無異站在書桌前,把桌上那些資料收進收納袋裡。方盒、晶體、筆記,一樣一樣地放好,每一件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然後他走回窗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湛藍主城。

  陽光穿過能量屏障灑下來,在城市的建築上投下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街道上的車流還在流動,遠處的雕像還在矗立,一切都和他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他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看了資料,是因為看了資料之後他確認了一件事。

  資料幫不了他。湛藍星界幾萬年的積累幫不了他,真龍星界的資料也幫不了他。所有能看的資料他都看了,所有能學的東西他都學了,所有能走的路他都走了。

  他站在路的盡頭。

  面前沒有路。

  他轉過身,走出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迴蕩。他走過那些掛著畫像的走廊,走過那些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過那些緊閉的艙門。

  然後他走進了電梯。

  電梯下降,門打開,夏爾站在門口等著。

  「跟我來。」夏爾說。

  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進一座巨大的建築。建築的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超過兩百米,高度超過五十米。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擂台,擂台的地面是深灰色的金屬,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紋路。擂台的周圍是一圈觀戰台,觀戰台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溫斯頓坐在觀戰台的最前排,雙手抱在胸前,銀灰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表情平靜,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審視。

  李坐在他旁邊,銀白色的長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敲擊的頻率很慢,但很有節奏。

  赫爾曼坐在觀戰台的最上方,那雙銳利的眼睛從高處俯瞰著整個場地。

  觀戰台上還坐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氣息都很深厚,都是湛藍星界頂尖的神意宗師。

  夏爾走到擂台邊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徐無異。

  「規則很簡單。虛擬對戰,不會真的受傷,但所有感受都和真實戰鬥一樣。一方認輸或者被擊殺,對戰結束。」

  徐無異點了點頭。

  夏爾深吸一口氣,然後走上擂台。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沉。深藍色的軍裝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肩膀上的將星在微微閃爍。

  他走到擂台中央,轉過身,面對著徐無異。

  徐無異走上擂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深灰色的作戰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樸素,和夏爾那身筆挺的軍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在擂台中央站定,距離大約二十米。

  觀戰台上的所有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溫斯頓的手指在扶手上停止了敲擊。李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赫爾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那雙銳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

  夏爾擺開了架式。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拳一前一後護在身前。和幾年前在徵召擂台上用過的一模一樣的姿勢。

  但他的氣息完全不同了。

  幾年前他的氣息是張揚的、鋒利的,像一柄出鞘的劍。現在他的氣息內斂了很多,那種內斂之下的東西比幾年前更加危險。

  不是力量變強了,是力量被壓縮了。同樣的力量,以前分散在身體各處,現在全部集中在一個點上。

  那個點,就是他打出去的每一拳。

  徐無異看著他的架勢,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比徵召的時候強了。」

  夏爾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但還不夠強,對吧?」

  徐無異沒有回答。

  夏爾也沒有再等。

  他的雙腳在擂台上一蹬,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朝徐無異衝來。速度比幾年前快了至少三成,腳下的金屬擂台被蹬出了兩個淺淺的腳印。

  右拳從正面打來,直奔徐無異的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直拳。但這一拳的力量極其集中,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在拳面那一個小小的點上,沒有任何外泄。

  拳風破開空氣,發出低沉的爆鳴聲。

  徐無異沒有躲。

  他的右拳迎著夏爾的拳頭打了出去。沒有激活空間節點,沒有用任何增幅,就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兩顆拳頭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碰撞在一起。

  撞擊的瞬間,整個擂台都震動了一下。擂台邊緣的能量屏障泛起一圈漣漪,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將擂台上的灰塵全部掀飛。

  夏爾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拳面上傳來。那股力量極其純粹,沒有任何規則加持,就是純粹的物理衝擊。

  他的拳面在這一拳之下裂開了。皮膚從指節處撕裂,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鮮紅色的血液從裂口中噴出來,灑在擂台上。

  他的中指和無名指的指骨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在骨骼表面快速蔓延,像一張正在張開的蛛網。

  他的身體被這一拳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擂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能量屏障上,屏障被撞出一圈劇烈的漣漪。

  他滑下來單膝跪在地上,右手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金屬擂台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看著那些裂開的皮膚和碎裂的骨骼,看著那些從傷口中湧出來的鮮血。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茫然。

  不是不疼,是疼已經被另一種情緒蓋過了。

  他不明白。

  徵召的時候,他和徐無異打了上百拳才分出勝負。雖然最後輸了,但他知道自己輸在哪裡,知道差距有多大,知道需要怎麼努力才能追上。

  但這一拳,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不是力量變大了,是力量變純粹了。

  徵召的時候徐無異的拳頭裡有規則,有技巧,有各種複雜的東西。那些東西讓他的拳頭更強,但也讓他的拳頭更容易被理解、被分析、被防禦。

  現在徐無異的拳頭裡什麼都沒有了。沒有規則,沒有技巧,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就是力量。純粹的、赤裸裸的、沒有任何修飾的力量。

  這種力量你理解不了,分析不了,防禦不了。因為它太簡單了,簡單到沒有任何可以切入的角度。

  夏爾撐著地面站起來。

  他的右手還在流血,指骨上的裂紋還在擴大。但他的牙關咬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某種近乎瘋狂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擺開架勢。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拳頭,是膝蓋。

  他的左腿在擂台上一蹬,身體前沖,右膝從下往上頂起,直奔徐無異的腹部。

  這一膝用上了他的全部力量。右膝上的軍裝被肌肉撐得繃緊,膝蓋骨在皮膚下凸起,像一顆被拉滿的彈弓上的石子。

  徐無異看著他衝過來,沒有閃避。

  他的右拳從腰側打出,依舊沒有激活空間節點,依舊沒有用任何增幅。就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拳頭打在夏爾的右膝上。

  撞擊的瞬間,夏爾的右膝從膝蓋骨開始碎裂。碎裂的聲音在擂台上格外清晰,像一塊石頭被錘子砸碎了一樣。

  骨骼碎片刺穿皮膚和肌肉,從膝蓋的各個方向穿出來,帶出一蓬鮮紅色的血霧。

  他的右腿在膝蓋以下的部分失去了支撐,小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後彎折,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

  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前栽倒。

  徐無異的第二拳在同一瞬間打出。

  這一拳打在夏爾的胸口正中央。力量從接觸點透進去,皮膚裂開,胸骨碎裂,心臟在拳力到達的瞬間停止跳動。

  夏爾的身體被打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後重重地摔在擂台上。後背著地,滑行了十幾米才停下來。

  他躺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盯著擂台上空那盞巨大的燈。

  燈是圓形的,燈罩是深藍色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燈光在他瞳孔中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光斑的邊緣在微微顫抖。

  他的胸口塌了一個大坑,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在擂台上匯成一小灘。他的右手還垂在身側,右膝以下的部分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

  他想動,但動不了。

  不是沒有力氣,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骨骼碎了,肌肉撕裂了,神經斷了,所有的指令都傳不到該去的地方。

  他就那麼躺著,看著那盞燈。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在想什麼,是已經想不了什麼了。那一拳打碎的不只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意識。他的意識在拳力到達的瞬間就被震散了,剩下的只是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念頭在腦子裡漂浮。

  觀戰台上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溫斯頓的身體前傾到了極限,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顫抖。他的眼睛盯著擂台上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夏爾,瞳孔縮成了針尖。

  李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收得很緊,指節發白。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赫爾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擂台上的徐無異。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交叉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其他人更是不堪。

  有的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的人用手捂住了嘴,有的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又慢慢坐下去。

  沒有人在說話。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擂台上,夏爾的身體開始化作淡藍色的光點消散。虛擬對戰系統在檢測到他的意識潰散之後自動結束了對戰,他的神魂被系統從擂台上回收,在觀戰台上重新凝聚。

  他出現在觀戰台上自己剛才坐過的位置。

  深藍色的軍裝完好無損,雙手完好無損,雙腿完好無損。但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和擂台上一模一樣。

  茫然。

  他的眼睛盯著擂台上的徐無異,盯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完好,手指完好,骨骼完好。他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然後他把手放下,抬起頭,再次看向擂台。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輸了。

  輸得乾乾淨淨。

  一拳重傷,兩拳打死。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連自己是怎麼輸的都沒看清楚。

  這就是差距。

  不是戰術的差距,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經驗的差距。是層次的差距。

  他在二階的某個高度站著,徐無異在二階的頂點站著。從那個高度到頂點,看起來只有幾步的距離。但就是這幾步,決定了勝負的天平會在第一拳就徹底傾斜。

  溫斯頓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用力。銀灰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深藍色的軍裝上沒有任何褶皺。

  他走下觀戰台,朝擂台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李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赫爾曼靠在椅背上,交叉的雙手停止了顫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溫斯頓的背影,盯著他每一步踩下去時的力度和角度。

  其他人也都看著溫斯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是湛藍星界公認的最強神意。

  一百七十歲,踏入神意超過一百二十年。在神意這個境界上浸淫了大半個世紀,把規則、肉身、技巧都磨到了極致。

  如果連他都擋不住徐無異,那湛藍星界就真的沒有人能擋住徐無異了。

  溫斯頓走上擂台,在徐無異面前十幾米處停下。

  他看著徐無異,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不是恐懼,不是緊張,是一種武者面對強敵時才會有的認真。

  「夏爾在你面前撐了兩拳。」溫斯頓開口了,聲音低沉,語速很慢。「我想看看,我能撐幾拳。」

  徐無異看著他,沒有說話。

  溫斯頓擺開了架勢。

  他的架勢和夏爾完全不同。雙腳分得很開,重心降得很低,雙手不是握拳,是成掌。手掌張開,五指微屈,像兩柄沒有出鞘的刀。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深藍色的光芒從他身上亮起,不是那種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種極其內斂的光澤。光芒在他體內流轉,在他皮膚下流動,在他手掌中凝聚。

  他的規則是水屬性的。

  不是攻擊型的規則,是防禦型的。他的規則能讓他的身體在受到攻擊的瞬間變得像水一樣柔軟,將力量分散到全身,然後再用水的韌性把力量反彈回去。

  這種規則在防禦正面攻擊時有奇效,但在面對徐無異這種級別的對手時,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來吧。」

  徐無異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動了。

  他的右拳從腰側打出,和打夏爾時一模一樣。沒有激活空間節點,沒有用任何增幅,就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但這一拳的速度比打夏爾時快了一截。

  不是他留了手,是他從夏爾那一拳里確認了一個事實。他現在的全力,不需要任何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已經足以在二階這個層次里碾壓任何對手。

  既然這樣,那就用全力。

  拳頭破開空氣,發出低沉的爆鳴聲。拳風在擂台上掀起一陣狂風,將地面上的灰塵全部卷飛。

  溫斯頓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了這一拳的力量。那不是他能防禦的力量,不是他能化解的力量,不是他能反彈的力量。

  那是純粹的力量。

  沒有任何屬性,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可以切入的角度。就是力量。

  他的身體在徐無異出拳的瞬間就開始做防禦動作。雙手交叉護在胸前,體內的水屬性規則瘋狂運轉,將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調整到最柔軟的狀態。

  拳頭打在他交叉的雙臂上。

  撞擊的瞬間,溫斯頓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雙臂上傳來。

  那股力量不是打進來的,是灌進來的,像一條決堤的河流,從拳面湧進他的手臂,湧進他的肩膀,湧進他的胸口。

  他的雙臂在這一拳之下從中間折斷。

  左臂的前臂骨斷成了兩截,斷骨從皮膚下刺出來,帶著鮮紅色的血絲。右臂的尺骨和橈骨同時碎裂,碎片在肌肉中穿行,將手臂內部攪得血肉模糊。

  他的身體被打飛出去,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能量屏障上。屏障被撞出一圈劇烈的漣漪,漣漪在屏障表面快速擴散,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他從屏障上滑下來,單膝跪在地上。

  雙臂垂在身側,折斷的骨頭從皮膚下刺出來,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金屬擂台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臂,看著那些刺穿皮膚的斷骨,看著那些從傷口中湧出來的鮮血。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徐無異。

  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一拳。」他說,聲音沙啞。「我連一拳都沒撐住。」

  徐無異看著他,沒有說話。

  溫斯頓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臂還在流血,折斷的骨頭還在皮膚外面露著,但他站得很穩。腰背挺得筆直,深藍色的軍裝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靜。

  「再來。」他說。

  徐無異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你扛不住第二拳。」

  溫斯頓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看看,第二拳是什麼感覺。」

  徐無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拳,從腰側打出。

  和第一拳一模一樣,純粹的肉身力量,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增幅。

  溫斯頓沒有防禦。他的雙臂已經斷了,防禦不了。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拳頭朝他的胸口打來。

  拳頭打在胸口的正中央。

  力量從接觸點透進去,皮膚裂開,胸骨碎裂,心臟在拳力到達的瞬間炸開。不是停止跳動,是炸開,像一顆被捏爆的葡萄。

  他的身體被打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後重重地摔在擂台上。後背著地,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他躺在那裡,眼睛睜著,看著擂台上空那盞燈。

  燈是圓形的,燈罩是深藍色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燈光在他瞳孔中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光斑的邊緣在微微顫抖。

  他的胸口塌了一個大坑,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在擂台上匯成一小灘。雙臂還垂在身側,折斷的骨頭還在皮膚外面露著。

  但他還在笑。

  嘴角微微翹著,眼睛眯著,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釋然。

  在神意這個境界上困了大半個世紀,把規則、肉身、技巧都磨到了極致,但就是摸不到天人的門檻。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不知道自己還差什麼,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努力。

  現在他知道了。

  他差的就是這個。就是徐無異打在他胸口上的那種力量。那種純粹的、赤裸裸的、沒有任何修飾的力量。

  他不是輸給了技巧,不是輸給了規則,不是輸給了戰術。

  他是輸給了力量本身。

  他的身體開始化作淡藍色的光點消散。

  溫斯頓在觀戰台上重新凝聚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他坐在自己剛才坐過的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很直。

  他看著擂台上的徐無異,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場館裡格外清晰。

  「我輸了。一拳都扛不住。」

  場館裡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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