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車禍 「姜兮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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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車禍 「姜兮瑤死了。」

  謝時薇從頭到尾, 都不敢看姜兮瑤的神色。

  明明從活動室大樓,平安地回到鍾楚堯家裡,卻依然有種如蛆附骨的冷意, 哪怕去到臥室床上蓋了層厚被子,卻也止不住發抖。

  有一瞬間, 謝時薇好希望時間能靜止,永遠不要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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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甚至是她從小到大, 第一次對去學校產生如此嚴重的牴觸情緒。

  但樂瓊的信息和語音轟.炸, 卻始終沒有放過她。

  「我給你發了幾套款式參考, 你趕緊去學校附近商業街看看,明天就穿跟這幾套差不多的類型過來,我會在學校東門門口等你。」

  謝時薇聽見她最終定的表白地點, 兩眼一黑。

  東門,學校人流量最大的主入口,學校有獨特的紅牆大樓, 自帶歷史感厚重濾鏡,附近又有山林景區,每天不知道多少網紅遊客拍照打卡。

  「樂、樂學姐……」她試圖插話。

  「還有, 玫瑰不許選噴色或者墨染的俗氣款式, 要顏色最紅最正的厄瓜多玫瑰,你要是不認識這個品種, 就按我給你發的連結預定。」

  比精美包裝更吸引人眼球的, 是980和1680的花束款式定價。

  ……這就是破財消災嗎?

  謝時薇匆匆瞥了兩眼,就不敢再往下看了, 她把腦袋縮進被子裡,手機語音外放丟到旁邊。

  從樂瓊興致勃勃的獨角戲裡,她漸漸回過味。

  樂學姐似乎並不在意表白的人是誰, 要的只是那個盛大的聲勢。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雨,雨聲傳來時,樂瓊說到激動,誤觸了掛斷電話,這才還了謝時薇一片清靜。

  她不知所措地,開始期待鍾楚堯回家,想問問她,自己今天衝動之下,做出的愚蠢決定,應該怎麼收場。

  ——她已經開始後悔,要向樂瓊表白。

  但是直到她在柔軟的床上翻來覆去,聽著窗外雨聲迷糊入睡,也始終沒有聽見鍾楚堯回家的動靜。

  鍾楚堯一夜未歸。

  此刻,她正坐在車裡,看著前方那棟隱在雨霧間的山體,山間豪華莊園只隱隱綽綽露了個金頂,給人一種神秘朦朧的隱世感覺。

  能震懾住普通人的豪奢領域,落在鍾楚堯眼裡,卻覺處處都透著古怪,這片豪宅的風水,受過高人指點,特意改成聚財之象。

  但為什麼金色里,纏繞著一片不詳的灰黑?

  鍾楚堯用手機搜了搜此刻的定位,很輕易地搜出了周氏醫藥集團。

  倘若謝時薇此刻在她身邊,必定能認出,這條路就是去周紀明家的入口。

  鍾楚堯算出尤嘉一明天肯定會從這裡出門,乾脆就在車裡蹲守,甚至給前面山林拍了個照片,發給了微信里的「母上大人」。

  「這家姓周,咱們本市搞醫藥的,好像還開了私人醫院。媽,以後掛號記得避開他們家,這風水一看就要開始轉衰運倒大霉。」

  母上大人:「傻孩子,避什麼避?多好的目標客戶。」

  母上大人:「記住位置哈,改天他們家要是找上門來求看風水,給他們超級加倍。」

  鍾楚堯為媽媽富貴險中求的精神默默鼓掌。

  於是特意記下周家地址之後,放平車椅,拿出薄毯,在車裡湊合過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叫第二份外賣時,才忽有所感,朝外看去。

  山腳幾名保安值守的道閘口,一輛大卡車正從裡面緩緩開出。

  鍾楚堯看見駕駛室車窗里,一身保潔服、戴著帽子也擋不住發尾染髮痕跡的年輕女生,知道這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標了。

  卡車開出去不久,她也跟了過去。

  停下來等紅綠燈時,鍾楚堯正準備撥打110,以熱心市民身份向警察舉報嫌疑人線索,卻忽地注意到,這條路……似乎就是去謝時薇學校的路?

  穿成這樣,還開著大卡車回學校,總不能是為了偷偷回去上課吧?

  鍾楚堯皺了皺眉,往副駕上拋了幾枚硬幣。

  硬幣落下。

  ——極凶之兆,殺機四伏。

  鍾楚堯眉心忽地一跳。

  與此同時。

  學校東門口。

  趁著今天下雨,途徑的遊客少,謝時薇早早就來到東門,想要趕緊走完表白流程,但樂瓊卻不同意。

  不僅要她擺好心形蠟燭跟紅毯,還要讓她請氛圍組負責撒鮮花花瓣、放禮炮,最後甚至對她的財力有錯誤期待,問她能不能請個無人機隊來表演?

  連那個什麼瓜玫瑰都沒買的謝時薇:「……」

  她坐在陰雨連綿低落的門外長廊下,看著自己被雨滴淋濕的書包,眼神放空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收場方式!

  「樂學姐。」她語氣懇切地問:「如果我不準備這些的話,你是不是會拒絕我啊?」

  謝時薇格外禮貌地建議道:「不如,您百忙之中抽空來拒絕我一下吧?」

  沒有人規定,表白一定要答應吧?能夠被樂瓊拒絕的話,不是更好嗎?

  手機那頭的人沉默兩秒。

  背景里悠揚的樂聲也停了,下一瞬,忽而變得狂躁刺耳,伴著樂瓊陡然變調的聲音:

  「你不想給我了?你是不是不想給我了?你看見誰了?是不是有人在你身邊,謝時薇你休想反悔……我馬上到!那封情書只能送給我!聽見了嗎!」

  發現學姐忽然又開始不在意紅毯、蠟燭、玫瑰這些儀式,謝時薇茫然地應了聲,恰好長廊外雨停,她便拿出那封粉色信封裝著的情書,往外走去。

  足足又等了十多分鐘。

  她才見到往這邊走來的,精心打扮過的樂瓊。

  以及,特意被樂瓊叫過來,明顯帶著看戲心思的其他同學。

  遠遠地,謝時薇就聽見他們起鬨捧場:

  「樂瓊,真的假的?有女生要跟你表白?」

  「何止啊,聽說那傢伙還是姜兮瑤看上的目標。」

  「哈?瘋了吧?姜兮瑤?樂瓊?去廟裡磕頭朝哪邊啊?敢同時肖想我們校園兩大女神?這不得高低去看看是什麼姬圈大人物?」

  難聽的話語,和樂瓊得意顯擺的眼神,一同刺痛謝時薇的眼睛。

  依然穿著往日普通的T恤牛仔,她就這樣自欺欺人地,提前朝樂瓊在的方向彎腰,雙手禮貌地將情書信封舉過頭頂。

  謝時薇知道,以樂學姐的性格,一定會享受夠了周遭的討論與目光,才會姍姍來接這份情書。

  就是不知道。

  自己的腰能不能堅持到樂瓊炫耀欲滿足的那一刻。

  好累嗚嗚,這腰跟著她倒也是受了罪,沒能過上每晚在漂亮姐姐掌心和指尖上,水蛇一般妖嬈扭動的好日子就算了。

  甚至等下表白完,還要去繼續兼職打工,給老闆當牛做馬。

  謝時薇越想越絕望,覺得自己的腰「咔吧」一下,就要當場斷在這的時候。

  信紙忽然被人從掌心抽走。

  周圍的指指點點,在剎那間陷入寂靜。

  她滿臉慶幸和解脫,欣喜地擡頭望去。

  卻在看清面前人的那一刻,表情空白,繼而變成驚恐——

  「姜、姜、姜學姐?!」

  雨後灰濛濛的世界裡,只有姜兮瑤長發的黑,肌膚的白,唇畔小痣的紅,組成了她此刻眼瞳中最明艷的三種顏色。

  明明是再簡陋不過的薄粉信封,經由她指尖慢條斯理地拆開,也忽然名貴得像是高級宴請的黑金請柬。

  就在謝時薇短暫失神的剎那,一道尖銳聲破音傳來:

  「姜兮瑤!你不要臉!那封情書是給我的!給我的!」

  姜兮瑤翻著舊紙張的動作頓了頓。

  從昨天聽見謝時薇要向樂瓊表白開始,她以為自己的皮又要控制不住地崩裂、摧毀。

  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聽過謝時薇說了太多次喜歡樂瓊,姜兮瑤發現自己在親耳聽見答案的那一刻,竟然意外地平靜。

  她忽然想起,謝時薇短暫表達過,對樂瓊不喜的態度,都是受她所迫。

  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憤怒!

  思前想後,姜兮瑤只能將原因歸於謝時薇寫情書用的材質。

  那顆心飛走也就算了,身體不再因她而泛濫,她也能忍——可是為什麼,竟敢在她的皮膚上,寫下愛戀另一人的話語?!

  那種丑東西的名字,也配刻在她身上?

  姜兮瑤原本打算,今天搶回屬於自己的部分後,一定要給謝時薇留下足夠深刻的教訓,然而在看見那封情書擡頭不帶任何姓氏時。

  毫無緣由地,氣消了一點,也只有一點。

  只不過,比起教訓謝時薇,有更礙眼的東西,需要先解決。

  姜兮瑤掌心捏著那張薄皮,唇角一勾,從容地避開了,那個急匆匆衝來爭搶的身影:

  「你的?」

  她輕蔑地挑了下眉:「上面寫你名字了?還是你叫一聲,它會應你?」

  眼看那道做作拿捏的身姿,因為撲得太急太快,扭了下腰,狼狽摔倒,妝容與衣服全部被污水打濕。

  站在原地,連根髮絲都沒亂的姜兮瑤,便顯得更從容不迫。

  「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還是老天可憐你,在這裡攢了一汪積水,還不趕緊照一照,看看你哪來的自信和我比?」

  「有我在,哪個傢伙會又瞎品味又差,精神失常地給你遞情書?」

  「覺沒睡醒就在這裡躺著繼續睡,別把夢話喊這麼大聲,自取其辱。」

  熟稔的刻薄,從那漂亮的紅唇里吐露。

  狼狽跌在地上的樂瓊恨極了看著她,摸到面上沾染的污水漬,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啊啊啊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更丑的那個是你!是你!」

  她眼睛紅得要滴出血,餘光卻在忽而瞥見一道灰影時,驀然鎖去:

  「你說!你來說!謝時薇!你的情書送給誰!誰才是這個學校的校花!你說啊——」

  比起她悽厲的逼迫,姜兮瑤睨向她的眼神和語氣,倒是更平靜些。

  只不過……

  「不想死的話,你就想清楚再開口。」

  威脅感,比前者更甚。

  謝時薇已經感受到了,本來那些聽見樂瓊要接受表白時,只是看戲、打量的目光,在發現姜兮瑤接過情書的剎那,全都變了質。

  「她竟然敢給姜兮瑤寫情書?憑她也配?」

  「那種廉價的,一看都會發臭的信紙,也敢遞到姜兮瑤手上,甚至還敢用噁心的情話污染她的眼睛,這女人活膩了?」

  「從頭到腳一副窮酸樣,站近點我都怕她窮味傳染我,她憑什麼敢靠近姜兮瑤?她是不是偷偷在身上抹了藥?還是在紙上下了藥,她用什麼謊話騙姜兮瑤收下她的垃圾貨?」

  惡意十足的揣測聲和譏諷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謝時薇甚至恍惚間,又感覺到了那天晚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菜刀溫度。

  再這樣下去的話,一定又會有人想要殺她了。

  謝時薇瑟瑟地發著抖,擡手捂著腦袋,無助地搖頭,眼淚應激地流出,不敢再看面前這個無端變成「最受歡迎校花」的失控評選場面。

  她用僅剩的力氣,慌不擇路地轉身逃跑。

  不知身後一道陰冷黏膩的目光,始終凝視著她。

  姜兮瑤看著掀起這一切波瀾的膽小鬼,一點不負責任地轉身逃避,意料之中的同時,竟然覺得,有點可愛。

  她眯了眯眼睛,毫不猶豫地就要邁步跟過去——

  卻一時不察,終於被覬.覦已久的樂瓊重新起身撲倒。

  「情書、情書!我的!我的!這張紙是我的!」

  骯髒的手掌,猝不及防按在姜兮瑤臉上,她嫌惡地眯起眼睛,殺意凝聚的同時,眼珠卻忽而轉了轉,幽幽出聲道:

  「很想要嗎?對這張紙很著迷吧?」

  「是不是覺得它就像你得到的那把有魔力的琴?以為擁有更多的它們,就能讓你變得更有魅力?」

  「眼瞎到拿去餵狗的蠢東西,就一點也沒看出來它們屬於誰?」

  姜兮瑤眯起眼睛,仿佛大發善心地,將信紙放到面頰邊。

  本來泛黃、老舊的紙張,在剎那間仿佛注入生機般,簌簌一抖,刷然變色,與女人無暇美麗的肌膚,如出一轍。

  樂瓊呆呆地看著她腮邊紅痣,也嘲諷般一閃一閃。

  腦袋無法抑制地,出現更多屬於姜兮瑤的嘲諷:

  「什麼品種的豬腦能想出這種主意,用我的一部分打敗我?」

  「從頭到腳都不如我,一定很自卑吧?可惜啊,你這幅醜陋骨架就算披上我再多的皮,也永遠比不上我萬分之一的美貌。」

  樂瓊腦海里的所有理智,在剎那間崩斷。

  這時,一道刺耳喇叭聲響起,她轉過頭,餘光看見一輛小車朝這邊緊急亮起雙閃,橫過車身,卻還是敵不過失控衝來的卡車!

  樂瓊不知哪來的力氣,忽地用盡全身勁朝姜兮瑤撞去,將那道倩麗身影狠狠推向那輛卡車!

  「那你就去死去死去死——」

  只要殺了姜兮瑤,這個學校就再也不會有人比她更漂亮了!

  她是唯一的!最受歡迎的校花!

  眼睜睜看著那道艷麗身影,被卡車車輪碾過,血色飛濺到臉上時,樂瓊站在原地,忍不住痴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卡車並未減速。

  一往無前的車速,帶來著龐然巨影,將她也無情籠罩在內!

  不遠處。

  鍾楚堯從車頭半損毀的轎車裡爬出來,聽見姍姍來遲的警車聲,以及響起的救護車笛聲,皺著眉頭先往校門口看了眼。

  雖然謝時薇有那串佛珠在身上,但她還是擔心以朋友的倒霉體質,會剛好在場,畢竟謝時薇那麼怕血,肯定又要嚇暈摔到。

  想到這裡,她一邊往案發現場走,眼疾腳快地,將從卡車駕駛艙里逃出的罪犯一腳踹倒,一邊撥出號碼去。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竟然被接通了。

  「楚、楚楚?」

  圍觀人員的嘈雜聲,卻阻擋不了聽力極好的鐘楚堯,捕捉到這道聲音里的顫抖,和微不可查的吸氣聲。

  她遲疑地頓了下:「薇薇,你在哭嗎?」

  謝時薇很沒出息地,更大聲吸了吸鼻子。

  剛才她一路悶頭跑,甚至奢侈地攔下了路邊的豪華計程車,連打表都忘了說,就讓師傅一腳油門快速開回鍾家,丟下錢就跑。

  哪怕鍾家所在的別墅小區安保極強,謝時薇依然怕得不得了,帶著哭腔問好朋友:「你,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

  她總覺得那些姜學姐的瘋狂追求者,此時肯定又在她家周圍埋伏了。

  但鍾楚堯那邊的聲音很吵,一時讓她聽不清回答。

  有警車聲,還有救護車的聲音。

  謝時薇迅速轉移了注意力,怕朋友出事,急忙拿開手機,使勁把音量調到最大,然而一垂眼,卻見到屏幕里瘋狂彈出的群消息。

  「好大一灘血」、「樂瓊也被撞了」、「能救活嗎?」無數消息湧入。

  但最讓人矚目的當屬那一句:

  「——姜兮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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