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別院比試


  黑臉漢子聲音很大,瞬間附近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江川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狐疑。

  「咦?是他?那個整天泡在藏書閣的老實頭?」

  「瘦得跟竹竿似的,氣息也弱,這修為去了也是炮灰的料!」

  「不自量力,還要拖累別人?」

  「貢獻點燙手,也得有命拿啊!」

  竊議聲紛紛響起,夾雜著幾聲壓低的嗤笑。

  那管事按在名冊上的手也並未收回,顯然也想看看這突然冒出來的許川如何應對。

  江川甚至沒去看那黑臉漢子一眼,他慢慢抬手,將身份牌輕輕放在名冊旁邊,淡淡道:

  「已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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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管事一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確認無誤。

  他猶豫了一下,想要勸一下江川,終究還是縮回了按在名冊上的手,沒有多言,工整地寫下了「許川」二字。

  黑臉漢子一噎,臉上橫肉抖動,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油鹽不進。

  他狠狠瞪了江川一眼,最終也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挪開了腳步。

  江川收回身份牌,轉身便走。

  沒走出多遠,洪鐘般的銅鑼聲驟然自別院深處傳來。

  「哐!哐!哐!」

  執事堂瞬間沉寂下來,眾鬼修尋聲望去。

  副院長荊無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執事堂的高階之上,他一身墨黑的袍服,眉目冷峻,目光沉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

  「名冊已止,應募者眾矣。」

  「可州隍境倀鬼,縱無宿主依附,亦非等閒。」他話鋒一轉,「此行緊要,容不得拖累。本院,向來只論實力。」

  「三日之後,辰時三刻,東烈谷鬥法台。優勝前二十者,為本座此行隨扈。遲誤者,棄權。」

  荊無命簡短的話語落下,再無停留。

  黑袖一拂,身影已化入身後閣樓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留下滿場死寂,繼而被更大的聲浪和議論所取代。有人神色振奮摩拳擦掌,有人滿面愁容唉聲嘆氣,有人暗自盤算著實力對比,整個執事堂如同炸開了鍋。

  江川的腳步並未因那銅鑼聲而放緩,他依舊向著藏書閣的方向走去。

  前方,通往藏書閣的廊道盡頭,一塊巨大的玄色石碑靜靜矗立,那是標註院內各種事務與布告的畫影壁。

  此刻,上面原本黯淡的符紋正逐次亮起,碑面水波般蕩漾開來,顯示出三日後的比斗之事。

  江川的腳步停頓,身側已有三三兩兩的修士對著名單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

  大致掃了一眼後,江川不再停留,繼續進入藏書閣尋找典籍。

  ……

  三日後,東烈谷鬥法台。

  場中黑壓壓聚集著數百名鬼修,個個氣息陰晦波動,都在縣隍境界。

  江川混雜在人影里,默默站著,低眉順眼。

  高台之上,一位乾瘦如柴的修士清了清喉嚨,拉長了調子:「時辰已至,比試大會,開……」

  「始」字尚未完全說出,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便毫無徵兆地驟然降臨。

  副院長荊無命出現得毫無預兆,偌大的校場陷入死寂,所有鬼修僵立原地,連一絲粗氣都不敢喘出。

  沒有任何開場之言,荊無命嘴唇微啟,一聲尖嘯便毫無預兆地撕裂死寂!

  那聲音尖銳無比,像無數根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所有鬼修的神魂深處!

  剎那間,修為稍弱的鬼修如遭雷殛,面上血色瞬間褪盡,雙眼翻白,連悶哼都發不出便直挺挺軟倒下去,栽在地上一動不動。

  更多的鬼修如同被狂風席捲,身軀劇烈地搖顫著,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青筋暴突,踉蹌後退,試圖逃離。

  江川用餘光掃視四周,目光所及,大批縣隍初期的鬼修倒伏於地,剩下還能站立的大約百餘眾,個個也是面無人色,搖搖欲墜,多數人身上的氣息已經跌落回相當於鍊氣層次的水準,混亂不堪。

  看到沒有引人注目,江川保持著雙手撐膝的狼狽姿勢。

  荊無命只在江川的方向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便移開了。

  待鬼嘯終了,只剩下滿地痛苦的悶哼呻吟。

  荊無命的臉上依舊沒有一絲波瀾,他漠然開口:「弱者退場。」

  負責維持秩序的別院執事此刻才如夢方醒,匆匆奔入場內,手腳麻利地將那些昏死或徹底失去戰鬥能力的修士拖出場外。

  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空出一大片,只剩下百十來個尚能站立的鬼修,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校場各處,人人氣息衰敗,面上皆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深深的懼意。

  江川依舊保持著雙手撐膝的姿態,他「艱難」地直起腰,站直身體,動作甚至有點搖晃不穩,顯得力不從心。

  臉上刻意留下的潮紅尚未完全褪去,額角的汗珠仍清晰可見,混在人群中,絲毫不顯突兀。

  他心道鬼族就是鬼族,手段太過粗糙,哪怕鍾虛傳授他們人族的文化,卻也難改其本性。

  「第一關,終了。」荊無命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宣布結果,不帶任何一絲感情,「余者,過。」

  他手指隨意地點出,一道暗沉的光幕瞬間在寬闊的校場中央升起,將場地清晰分割為八個獨立的小空間。

  「第二關,捉對廝殺,按號前行,勝者晉級!」

  荊無命的目光在倖存者麻木的臉上掃過,隨即無聲無息融入了身後的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江川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隨著人流走向指定的比斗區域。

  他所在的這個隔間遠離看台一側,位置偏僻,看客稀少。

  對面,一個身形異常壯碩的鬼修正邁步而來,正是此前的黑臉漢子。

  他今天一身粗布短打,肌肉虬結,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修煉特殊陰功的慘綠光澤,打量江川的眼神,如同餓鬼盯上一塊鮮肉,充滿貪婪和殘忍的快意。

  「嘿嘿,老子今天運氣不賴,撿了個軟柿子!」他粗聲粗氣地低吼,鬼火在他眼中灼灼燃燒,露出凶暴光芒,「小崽子,剛才那一嗓子沒癱地上去,算你還有點命硬。不過也撐到盡頭了!老子沙奎的手,專送你這種廢物歸西!」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明顯強過縣隍初期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這沙奎修為必在縣隍中期以上,難怪如此囂張狂妄,視江川如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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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短促尖銳的哨音響徹隔間上空,哨音未落,沙奎悍然衝撞開來!

  他根本不屑使用任何花巧招式,純粹是憑藉絕對的力量和速度碾壓,直直朝江川頭頂拍落!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莫說鬼族之軀,便是二階妖獸也要受傷不輕!

  「給老子趴下!」沙奎的咆哮震耳欲聾,充滿了自信。

  江川心中自然不會把此人當回事,身體卻像是嚇傻了一般,在原地僵硬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才猛地驚醒,狼狽不堪地向後急退!

  動作倉促,腳步虛浮,甚至帶起一陣塵土,顯得極其笨拙。

  那巨大的掌影擦著江川的鼻尖呼嘯而過,沙奎一擊落空,眼中凶光更盛,獰笑一聲,龐大的身軀竟異常靈活地擰腰轉身,另一隻泛著慘綠光澤的拳頭已如攻城巨錘般,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直搗江川的胸腹!

  這一拳勢大力沉,角度刁鑽,封死了江川所有閃避的退路,顯然是要一擊將江川徹底廢掉!

  千鈞一髮之際,江川「手忙腳亂」地探手入懷,動作慌亂得甚至有些可笑。

  指尖觸到一張質地粗糙、靈力低微的「磐石符」。

  「嗡!」

  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土黃色光暈在江川身前瞬間展開。

  「砰!」

  沙奎勢大力沉的拳頭,結結實實轟在了這層薄薄的光暈上!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層薄弱的土黃色光暈應聲而碎,瞬間化為點點黯淡的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巨大的衝擊力余勢未消,狠狠撞在江川的胸口!

  「呃啊!」

  江川發出一聲痛苦短促的悶哼,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砸在隔間邊緣那層微微扭曲的光幕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順著光幕滑落下來,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刺目的猩紅血跡。

  「哈哈哈!廢物!」沙奎一擊得手,狂笑震天,眼中兇殘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他甩了甩拳頭,仿佛剛才打碎的只是一塊礙眼的朽木,「就這點破爛玩意,也敢來丟人現眼?老子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不再廢話,再次啟動,帶著碾壓一切的狂暴氣勢,朝氣息奄奄的江川猛衝過來!

  顯然要發動最後一擊,徹底將江川碾碎!

  「死吧!」沙奎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充滿了虐殺的快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川那隻一直死死捂住胸口、沾滿自己鮮血的手,猛地向上一揚!

  動作快如閃電,一張同樣質地粗糙、邊緣毛糙的黃色符紙,被江川以極其狼狽的姿態甩了出去!

  符紙離手,瞬間被激發!

  刺目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沙奎的身影!

  狂暴的火焰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將整個隔間映照得一片血紅!

  熱浪撲面,江川似乎被巨大衝擊震得再次向後翻滾,動作狼狽不堪,灰布袍子沾滿了塵土,甚至被燎焦了幾處邊緣。

  江川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般,才勉強從地上爬起,搖搖晃晃地站穩。

  隔間內,濃煙滾滾,赤紅的火光迅速消散,露出裡面焦黑狼藉的景象。

  沙奎那壯碩的身軀,此刻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被燒得破破爛爛,露出大片焦黑起泡的皮膚。

  那張原本凶神惡煞的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口鼻處滲出暗紅色的血沫,雙眼緊閉,顯然已徹底昏死過去。

  隔間內一片死寂。

  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爆響和刺目的火光,顯然驚動了附近看台。

  幾道驚疑不定的目光穿透扭曲的光幕,投射進來。

  當看清場中景象時,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從看台方向傳來。

  「嘶……怎麼回事?」

  「剛才那動靜是爆炎符?上品的那種?」

  「沙奎被一張上品爆炎符放倒了?這怎麼可能?」

  「那小子是許川?剛才不是都快被打死了嗎?這……」

  負責裁決此場比試的執事,此刻才從隔間入口處匆匆奔入。

  他顯然也被剛才的巨響驚動,臉上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愕然。

  他先是迅速掃了一眼地上昏死的沙奎,又仔細探查了一下對方的氣息,確定其只是重傷昏迷,性命無礙。

  然後,他看向江川,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困惑。

  江川依舊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搖晃,一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仿佛隨時都會再次倒下。

  灰布袍子上的焦痕和塵土清晰可見,整個人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虛弱。

  執事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在江川身上和地上昏死的沙奎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才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調,朗聲宣布:

  「丙字七號場,勝者——許川!」

  聲音在隔間內迴蕩,也清晰地傳到了外面那些豎起耳朵的看客耳中。

  「嘩!」

  短暫的死寂後,看台方向瞬間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驚詫、懷疑、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許川?就那個縣隍初期的?」

  「沙奎可是縣隍中期!一身橫練屍毒功,硬得很!」

  「一張上品爆炎符?這……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我看是沙奎自己沖太猛,撞到符上了吧?」

  「這也能贏?」

  江川依舊保持著那副搖搖欲墜、重傷難支的模樣,一步一挪地朝場外走去。

  每一步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身體微微佝僂著。

  然而,就在江川即將踏出隔間光幕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窺探感,悄無聲息地滑過江川的後背。

  那窺探一閃即逝,但如何能瞞得過江川的元嬰?

  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不堪的姿態,踉蹌著走出了隔間。

  只是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冷光悄然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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